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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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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22
Words:
6,33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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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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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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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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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

【3344】The way I see you看向你的方式

Summary:

这是漫长结局的一部分吗?抑或某种全新的开始。

Notes:

现实背景,但比赛略有加工,并未追求与现实状况完全吻合。

Work Text:

 
马克斯总是尽量避免和刘易斯的直接接触,这是他从某个赛季后延续下来的习惯。他具体忘了从何时开始,红牛的公关明确要求他“避免和刘易斯有赛道以外的冲突”,刚开始他对此项规定十分不解,彼时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荷兰小子,除了赛车,他对任何事情都没有经验,不管是应对男人,女人,粉丝还是媒体。
“我没想和他有冲突。”当时的马克斯说。“是的,我们知道,但有时候你不仅仅代表你自己,别人也不会把你仅仅当做你自己。”车队的公关经理说。只会赛车的荷兰小子眯起眼,公关经理继续说,“就别主动跟他说话,别提到他,别挑起和他相关的话题。”
他执行此项指令,直到这成为习惯。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说实话他们也没有多少直接接触的机会。他们从未是队友,更别说朋友,除了在赛道上的碰撞,他们能够面对面的机会,就只有赛后采访和等待走上领奖台前的那个房间。
刘易斯这个赛季还从未进过那个房间。
这是事实。
 
周日比赛结束之后,马克斯在维修站附近看见刘易斯。他没穿那套红色的经典队服,换了一身十分有他风格的日常装扮,正倚着栏杆低头查看手机。
这半年多来全世界都见识了法拉利铺天盖地的宣传力度,刘易斯不过才来几个月,那身红色就像焊在他身上超过五年,好像他本该属于这里,而不是在此间十数年效力另一个车队,穿着另一身衣服拿下他生涯里最多的冠军。
刘易斯看见他,礼貌地对他一笑,但甚至没摘下他的一边耳机:“嗨,马克斯。”
“嗨。”马克斯也回应。
现在距离比赛结束已经有段时间,赛道上没多少人,马克斯确信夏尔半小时前已经离开。
“你要搭我的飞机吗?”马克斯问。
刘易斯看着他,于是马克斯又补充,“应该还有座位。”
“啊,这个(well),”刘易斯说,依然礼貌地,“谢谢。但没关系,我有可以搭乘的航班。”
“好的。”马克斯说。倒没真想过刘易斯会答应,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搭别人的飞机了?更何况那个人还是维斯塔潘。记者们会爱死这个标题的——但肯定不如它在2021年发生耸人听闻,现在是2025。
“还是谢谢你。”刘易斯又说。
马克斯无所谓地一耸肩,“不客气。”
他打算走开的时候,刘易斯说,“顺便恭喜你得冠军。”
马克斯转回头看向他,在想这个祝福是刘易斯对马克斯邀请他上飞机的客套,还是出自马克斯并未预料到的真心。
“很精彩的比赛。”刘易斯说,“你做得很好。”
“谢谢。”马克斯说。
他甚至不能对刘易斯说同样的话。刘易斯汉密尔顿以第七名完赛。他这么说听起来简直在挑衅。
于是他只能说,“我的飞机二十分钟后起飞。如果你要来的话,直接过来就行。”
随后快步走开。
 
几乎没人再问他关于汉密尔顿的问题了。媒体问他迈凯伦,车速,优势,能否击败,你对他们的木瓜规则有什么看法,问他乔治,夏尔,你还能感受到他们的威胁吗,有时关于新秀,安东内利的潜力,你是否希望与哈贾尔当队友。你很容易就从这些问题里猜出谁受瞩目,谁是热门。马克斯总是对评价吝啬,并且尽量跟随公关经理给出的不冲突准则,这几年他积累了足够多经验,愈发得心应手。他又不是什么上蹿下跳的围场评论员,他还有冠要争,这些东西一点帮助都没有。
我对汉密尔顿在法拉利的处境有什么看法?老天,马克斯想,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他不是能够为汉密尔顿坦然声援的人,也许乔治或者哈贾尔可以,但他也不想落井下石。
“我不清楚他在现在的团队里有何感受,但他加入了一支已经有夏尔这样出色车手的队伍,要立刻表现得比熟悉队伍运作的队友更出色,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马克斯回答。
那一定像穿上一双不合脚的鞋。马克斯在心里补充,但并未把这句话说出口。离开梅赛德斯,穿上红色,团队里的人说不同的语言,开一辆他二十年间没有开过的车。这基本上算是重新来过。
他依然不觉得汉密尔顿属于法拉利,汉密尔顿只是在开一辆法拉利。他妄图驯服红色,马克斯并不想对此表示怀疑,毕竟他是汉密尔顿,而马克斯某种程度上还是,一直是,他试着保持自己在未来也是,那个荷兰的赛车小子。
他喜欢事情维持简单,赛车最好与其他一切事物无关,赛车只是赛车。但汉密尔顿显然和他不是一类人。
“我不会出于情感因素选择车队,”马克斯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客观,“我选择车队的第一要义是赢。”
 
这不是顺利的一周,马克斯丢了领奖台,拖着受损尾翼跑完赛程。他在维修站里一个人坐了一会儿,他现在已经不再会为比赛结果大发雷霆,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他吃了点健达巧克力,这帮助他提升多巴胺,捏了会儿扭扭绳,能释放掉一些压力。
这时候他有点理解为什么夏尔总是把他的狗带来,这会很有用,对吧?如果跟它玩一会儿的话。他想他的猫了。但是不,他想还是希望事情维持简单。他得把赛道上的事留在赛道,他需要在这个房间里把比赛结果消化完毕,他可以做到。在佩内洛普和莉莉来到他生活后,现在他有了绝对不想成为的样子:一个因为比赛结果失去控制,迁怒别人的人。他将在余下时间里为远离这种形象致力。
他试着把车手维斯塔潘打包起来留待下次比赛,以马克斯的身份走出维修站。
他又看到了刘易斯。曾经的世界冠军正和几个粉丝签名,合影,他亲昵地搂住他们,在他们递来的帽子和照片上签字,随后跟他们和善地道别。
刘易斯一直以来都热衷这种赛道外的志愿公益活动,没人付钱给他这么做,但他还是会做,似乎在帮这些场外观众挣回一些票价。但马克斯觉得他能给出的最精彩的部分,他已经在这三天的赛场上给出来了。
“你还在这里。”马克斯在粉丝离开后走上去说。
“是啊。”刘易斯说,他这次穿着红色,但马克斯却希望看见他穿自己的衣服,那样更顺眼——他更熟悉那样的刘易斯,“你也是。”
“你要坐我的飞机走吗?”马克斯说,这是他第二次邀请。
“没有其他人。”他说,“我确信他们已经走了。”
没人敢主动和丢了领奖台的马克斯乘一架飞机。
“什么时候?”刘易斯问。
马克斯看了看时间,“十五分钟后吧,大概。”
“你要来吗?”他再次确认。
“是的,我想……”刘易斯迟疑了一下,“等我拿上我的东西。我们在飞机上见?”
“好的。”马克斯说,他得承认他很意外刘易斯会给出肯定答复。现在他得提前去飞机上确保他没把什么东西露在外面,比如没洗的短裤一类。他听说刘易斯对卫生问题有自己的标准,但一直没足够近的距离亲身验证。
“待会儿见。”马克斯说。
 
刘易斯登上马克斯的私人飞机时,马克斯有种“我曾梦到过这个”的既视感。像某种遥远的的概念,在此刻切实地在面前沉淀成事实。
其感觉类似2019年的某一天,马克斯忽然无比确信他会拿到世界冠军,他并不知道具体何时,但他知道那天会到来,这个理想会在某一天实现,它就在这条道路的某一处等着他,也许是下一个弯道。现在也是这样,刘易斯登上他的私人飞机,他其实在过去几年的某一刻早有预料,大概在他拿到第三个世界冠军之后。他们将在未来某一刻不再是对手,至少不是唯一的对手,一切将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因为刘易斯不再以那样的目光看待他,他也不以那样的目光看待刘易斯。
他们也许还能在某次聚餐时坐在一起呢,如果事情持续如此发展,而刘易斯也没有退役的话。乔治可能不会开心,为马克斯抢走了他的位置。
刘易斯换了一身衣服,这很好,马克斯就不用在接下来的飞行里看见饱和度过高的红色,“看来你开始放松了。”刘易斯一边走进机舱一边说。马克斯看看桌上摆着的酒杯和一罐红牛,问刘易斯,“你要来点吗?”
“当然,谢谢。”刘易斯回答。马克斯给他拿了个杯子倒上酒,刘易斯补充:“红牛就不用了。”
马克斯没坚持,刘易斯在和魔爪的代言停止之后马克斯就没见他喝过能量饮料。
刘易斯环视机舱一圈,里面确实如马克斯所说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道这会让情况变得更轻松还是更难熬。
出于礼节,他选择了马克斯斜对面的位置,给他们俩都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
“很出色的超车。”马克斯先开口,在刘易斯放下酒杯的时候看向他,“对阿隆索的。”
他解释,“我刚在网络上刷到了。”
“噢是吗,你这么觉得?”刘易斯说,他笑起来,开了个玩笑,“让你想起旧时光?”
看啊,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可以用这种事开玩笑也不会感觉剑拔弩张的程度。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这场比赛马克斯跑了第四,刘易斯在他后面,中间隔着夏尔。
“是啊,带来了一些回忆。”马克斯接着他的玩笑说,“不那么美好就是了。”
刘易斯轻松地笑起来。
他们聊了些赛道之内和之外的事情,气氛在他们俩的刻意维持下保持轻松。
“佩内洛普会看你的比赛吗?”刘易斯问。
“啊,也会吧。我没费心去问,但有时候她会给我打电话祝贺我得了冠军,”马克斯说,“但我带回家一座奖杯不会比带回家一盒甜甜圈更让她开心。”
刘易斯理解地笑笑,“孩子。”他说,“比起在电视里看你登上领奖台,他们更希望你能陪他们游泳。”
“完全如此。”马克斯说。
刘易斯看他一眼,像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难以置信我现在在跟维斯塔潘谈论孩子。我第一次跟你比赛的时候你多大?18?”
“17岁零166天.”马克斯说。
“17岁零166天,”刘易斯重复,又说,“看看你现在。”
“我长大了。”马克斯说。
“谁说不是呢。”刘易斯说。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更深地缩进座椅里。
“你想休息会儿吗?”马克斯说。
“是的,我想……”刘易斯声音低下去,马克斯调低了机舱灯光,他轻声说了谢谢。
马克斯对他们的谈话就此中断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可惜,也许他们能再聊一点,也许他们不该再聊了,这就是他们彼此安全区的极限。若再逼近,谈话将会变成一场试探的挤压,摩擦当中产生疼痛。
所以他们该保持距离,至少汉密尔顿今天愿意登上他的飞机。
刘易斯调平座椅,马克斯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别开眼,过了几秒钟又把视线移回来。
他闭着眼睛呢,马克斯想,他看不见我在看他。
 
“你想成为汉密尔顿这样的车手吗?追平甚至打破他的记录?”
“什么?”马克斯听见这问题后笑出声。他刚刚拿到了又一个分站冠军,肾上腺素依然像潮水一样在他身体里涌动,驱使着他的本能。
“不。”他说,又笑出来,摘下他的鸭舌帽又重新戴回去,“记录的话,是的,也许。如果我有能力,那为什么不?但说真的我不在意,四个世界冠军,五个,六个,甚至更多,我会继续比赛,超越我自己。”
“问题在于,我不为别的东西比赛。”马克斯说,“那些东西会拖慢你(drag you down),我想要的只有比完赛,然后回到家里,和我的家人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情——”他说,“其他事情只会让你分心。”
“所以不,”他说,脸颊潮红,带着首位完赛的兴奋,“我不想成为汉密尔顿。我会继续当马克斯维斯塔潘。”
 
马克斯进入法拉利维修站时尽量保持目不斜视,但一路过来的维修技师和工程师们朝他行注目礼显然加大了这一难度。
“噢嗨,马克斯……?”夏尔穿着他的工作服路过,看见马克斯的表情像看见一只倒立行走的水牛,“很难得在这见到你,有什么事吗?”
“呃,”马克斯说,“刘易斯在哪?”
“他的休息间。”夏尔答,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好的,我会去找他。”马克斯说,“你可以去做你的事。”
他按照指示来到休息间,门没关,刘易斯正戴着耳机查看电脑,马克斯敲了敲门,刘易斯没听见,于是他直接走进去。
刘易斯看见马克斯,摘下耳机,下意识地合上电脑。他显然也很疑惑:“马克斯?”他往马克斯背后看了看,确定他是一个人来的。
“是有什么——”刘易斯说,“有什么争议的判罚需要讨论吗?”他皱起眉,想不起来他最近跟维斯塔潘,抑或跟红牛有过什么冲突,他们在赛道上甚至没挨着。
“不。”马克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我在飞机上的厕所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枚戒指,金色的,镶着宝石,更多细节的描述马克斯给不出来,它也不是马克斯熟悉的领域。
“我想应该是你的。”马克斯说。毕竟坐他飞机的其他人没有这样的时尚品味。
“哦,”刘易斯拿起那枚戒指,“我想是的。一定是我洗手的时候……”他顺手将戒指带回自己手指上,戒指和他的手指严丝合缝,和他的纹身以及肤色都十分适配,马克斯为自己拼对这块拼图庆幸,这当然是刘易斯的,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知道。
“谢谢你,”刘易斯说,“为我来这一趟。”
“没什么大不了。”马克斯说,“想着你可能需要。”
对话短暂中断几秒,直到刘易斯开口说:“还有别的事吗?”
“我只是想问,”马克斯说,“你这周要坐我的飞机吗?”
“目前还没有其他人。”马克斯补充,“如果你要来的话,我会让飞机上没有其他人。”
“马克斯……”刘易斯说,他看起来在思考怎么开口,“我还不确定。让我们看看周日的比赛再说,好吗。”
“这还太早了。”他说,“今天才周五。一个周末可以发生很多事。”
马克斯想追问,发生什么样的事会让你出现在我的飞机上?是你完成精彩超车,还是你艰难地守住积分区完赛?是我的胜利,还是我的失败?但他没问出口,这太失礼。
“好吧,”马克斯说,“让我知道就行。”
之后他离开了法拉利的维修站。
 
马克斯进入飞机的时候,刘易斯已经在里面。他坐在上次坐的位置,面前放了一杯底的酒,他自己给自己倒的。
马克斯因为和车队庆祝又一个冠军耽搁了一会儿。法拉利以第八和九完赛,所以他想可能没什么能庆祝。
刘易斯正在随手翻看飞机上的杂志,马克斯甚至不知道那些是否过期,他从没看过。刘易斯看见马克斯进来,把杂志放到膝盖上对他说,“恭喜。”
马克斯摘下被香槟浸湿的帽子放到一边,“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刘易斯反问,“觉得我不能忍受和一个冠军共处一室吗?”
“从没这么说。”马克斯回答,坐到刘易斯对面。
他身上仍然有汗水,汽油,橡胶和香槟的味道。赛道的味道。胜利的味道。
刘易斯看起来很冷静,甚至习以为常。马克斯不知道是对他自己的排名,还是对马克斯的胜利。
“不过你确实不看我。”马克斯说,“之前那段时间。”
他和刘易斯的关系当然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针锋相对,甚至可以说在早期,他颇受过刘易斯青睐。作为一个围场新人,他收获了刘易斯的注视,问询,拍肩,击掌,拥抱,鼓励,问他:你觉得进入F1怎样?还适应吗?就像他之后对新人做的那样,像刘易斯现在还在做的那样。
当孩子们的榜样。马克斯现在知道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但之后事情变得不同,他们成了对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彼此最大的对手,也是马克斯的生涯里第一个最大的对手。汉密尔顿对此比他经验丰富。竞争白热化之后,他们基本不再正面对话,媒体在其中当添油加醋的传话筒,让马克斯心烦意乱。他坐在刘易斯旁边,拿着话筒对记者大骂一通,与此同时,这话题里另一个核心人物不发一言,置身事外地低头看向他手上的表,像马克斯被用Photoshop软件从他的画面里整个抠去,是完全的空白。这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在刚刚结束的一个半小时比赛里,马克斯确信刘易斯眼里只有他。
有时马克斯会想,这是否有点不公平。他对待新人和对待对手的经验全来自刘易斯如何对待他,他因此学习了如何低下头看进年轻人的眼睛拍拍他们的肩膀,也学习了怎么面无表情地略过另一双眼睛,像鸟飞过湖面。
“当你争夺冠军的时候,事情就会这样。”刘易斯说,“我想你当时也没打算跟我做朋友。”
“是啊。”马克斯嘟囔,“我知道。”
他从没想过跟刘易斯汉密尔顿做朋友,他们不可能成为朋友,他们之间的不同就像山和海,石头和火焰。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认同我做的事。”刘易斯说,“没关系,人们总有自己的路。”
“我没不喜欢你。”马克斯否认,又问,“我不认同你做的什么事?”
刘易斯看着他,表情像已经原谅了他,但马克斯根本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
“我也会看一些采访,马克斯。”刘易斯说,“你说我在赛道外的东西拖慢了我。”
“那不是真——”马克斯反驳到一半,隐隐约约想起来他似乎接受过类似采访,说过可能有几个单词相似的话,他不确定自己的话被怎么记录,又被刘易斯看见了多少,“——我不是那个意思。”马克斯最终只说。
“我只是喜欢把比赛保持简单。”他解释。
“是个很好的想法,”刘易斯说,“但能实现它说明你足够幸运。”
“无意冒犯,”七座冠军奖杯获得者说,“幸运也是获得胜利的重要一环。我很幸运,你也很幸运。”
马克斯的话被堵住。
“我没想那么多。”马克斯说,“想太多会让我分心。”
“可以理解。”
“想太多让你分心了吗?”马克斯问。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马克斯看进那双黑眼睛里,他不常有这样的机会。
“我不知道。”马克斯承认,“你不再那样看我了。”
刘易斯轻微皱眉:“哪样?”
“看着我,像你无法看着我。像你无法把赛道内和赛道外的我分开。像你脑子里只有击败我——你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你看着我,和看其他人都不一样。”
“我这么做了吗?”刘易斯说。
“是的,”马克斯重复肯定,“是的。你这么做了。你把我视作威胁,每次我在你旁边,都能闻见那股烧焦的橡胶味,你看着我,又装作看不见我的样子像要从我身上碾过去——”
“听起来我像个暴力狂。”
“不,你不是。”马克斯说,“你只是想赢,就像我一样。”
“你为什么不再这样看我了?”马克斯问,“我还在赢,我还在这里。”
“你不想赢了吗?”他问。
刘易斯张了张嘴。“胡说八道。”他说。
马克斯却不知道他在否认哪一句。
“假设赛道上的任何一个人丧失了斗志,都是十分侮辱的指控。”刘易斯说,“你必须记住这一点,马克斯。”
马克斯说,“我并不是在……”
“你希望我看见什么?”刘易斯打断他,“在你身上?”
“你已经赢了。”他说。
“我不知道。”马克斯回答。
这是事实。他不知道。
他已经收获了四个世界冠军,并将在未来持续争夺更多。这是事实。刘易斯给自己的职业生涯摁下重启,经历了艰难的半个赛季,这是事实。他们不再是最大的对手,也从未算得上朋友,这是事实。
所以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希望刘易斯从他身上看见什么,一个世界冠军?还是一个除了世界冠军以外的马克斯。他不该怀念那几年的时光,事实上他没在怀念,那几年给他带来的煎熬他想刘易斯也感同身受,他只是觉得——他们也许可以不结束在这里,尽管他们甚至什么都没开始。
“你会习惯的。”刘易斯只说。
“习惯什么?”
刘易斯笑了笑,那本摊开的杂志依然放在他膝盖上。
“这一切。”他说。
这简直令人挫败。因为刘易斯就连成为冠军的经验都比他丰富。他不知道刘易斯在说什么,但刘易斯却笃定他在未来某天会听懂这句在他的过去被说出的话。
“你会习惯,有时候,这条赛道上只有你一个人。”刘易斯说,“其他人只是影子。”
马克斯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从未看见过我。”马克斯总结。
“不,不,马克斯,这不是我的意思。”刘易斯说。
“我看见你,就像你从我当中看见你自己。”他说,垂下眼睛,把杂志翻开下一页,“所有的荣耀,失败,挣扎,光彩。已经发生的和未发生的,期待的和害怕的。”
是吗?马克斯问自己。他在期待什么?那些发生在刘易斯身上的,但尚未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在害怕什么?那些发生在刘易斯身上的,但尚未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全都在里面。”他抬起那双黑眼睛看了马克斯一眼,“你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