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世界上存在吃起来好吃的鬼吗?”
如果现场有负责记录历史的官吏,大概会立马记下这个问题在历史上首次出现的这一刻。的确鬼的存在已经逾千百年,但这似乎是一个从来没有被提出或讨论的问题,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吃鬼”已经超出了小众的范畴,完全是值得被判刑的异端行为。大多数正常人即使不甚了解鬼,面对这样勉强维持着人类形态面目又极度丑陋下流,时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味的生物,再怎么饥饿的人也很难产生上去咬一口的欲望。哪怕是神秘东方古国某个岭南省份中热衷在大自然中发掘各种美味食材的人民,应该也不会将这样的玩意考虑成能端上餐桌的潜在食材。而与鬼打交道更为频繁的鬼杀队成员,在与恶鬼的战斗中口腔更是必须要保护好的部位,要是一不小心溅了一些脏东西进去,那可是会恶心得两三天都吃不下饭的。也许辅以佐料精心烹调的话可以改善口味,能在食物匮乏的困境下应急?且不说真的是下不去这个嘴,恶鬼被绞杀后便会灰飞烟灭留不下一丝血肉,确实没留下几分探究的空间。针对鬼想要展开任何烹饪上的研究,实在是难上加难。也许这世上唯一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便是现下提出这个问题的——
“啊啦玄弥君,这个问题要问也该是我们问你吧。”蝶屋主人脸上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柔笑意,举着亮得晃眼的针头走近了。“虽然已经告诫过玄弥君很多遍,吃鬼有着不可预知的风险,在了解更多风险控制的方法之前一定要减少作战对于鬼化的依赖。但是玄弥君好像从来不在意呢。唔,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味道不会再影响味觉了吗?那下次在蝶屋进行康复训练的时候,可一定要把小葵精心准备的饭食全部吃光光哦!”
“我这次是——呃……”每次确实都有正当理由的少年刚要开始辩解,就被粗得狰狞的针头晃出了一身冷汗,非常识时务地将闭嘴将剩下的话憋回了肚子里。反派死于话多,沉默才是王道,有些真东西你只有在蝶屋才能学到。唉,我也是因为老被葵小姐教训不吃饭才会好奇啊,如果吃到好吃的鬼应该就不会太影响胃口了吧。而且话说回来忍小姐的研究对象不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吗,如果我不持续鬼化为忍小姐提供样本,忍小姐对于鬼化的研究又要如何取得进展啊。
“不过说起来,不同的鬼吃起来会有不同的味道吗?像是鸡肉或者猪肉,不同的品种之间口味也都会有些细微的差别呢。”今天依旧是活力满满的葵趁着忍为刚结束鬼化不久看起来形同枯槁的玄弥抽血时,麻利地收拾起了被随手散在地板上沾满了血污的绷带。玄弥鬼化结束后还留有未能愈合的伤口,不得不回归正常人类的手段来止血。将绷带扯下时似乎粗暴了一些,所以弄得到处都是,但一向习惯料理自己的玄弥本来是打算自己收拾的。对于增加了葵小姐的工作量他感到很抱歉,但她手脚十分利落,不一会便收拾得干干净净。说起来葵小姐在蝶屋负责烹饪饭食,这的确像是她会在意的问题。生活化的议题立马引起了众人的兴趣,三个纤细的声音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
“也许会和年纪有关呢,比如年纪越小的鬼,吃起来会味道越淡?”
唔,这可不好说,毕竟鬼的年龄根本看不出来啊。
“或许他们以前做人时喜欢什么味道,变鬼后尝起来就是什么味道呢。”
什么人类会喜欢臭味啊!
“内,他们会不会去偷人类的食物吃呢?比如吃完寿喜锅,尝起来就会是酱汁汤的味道哦!”
越说越离谱了啊!
“不管是什么样的味道,都很糟糕吧。听说气味闻起来就很令人不悦呢。”
“但是,有些气味令人不适的食物,口感却意外的受欢迎哦。比如东南亚有种水果,外壳长满了尖刺,内里剥出的果实也散发着垃圾腐烂的气味,但听说果实却有着意想不到的美味,尝起来格外香甜。”
“咦——真有这样的事吗?”
“的确呢。”一直专心工作的忍小姐也没忍住加入了对话,“这种水果叫榴莲,一小颗果肉能在市场上卖出极高的价钱,是不少人的心头好。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无法接受它的味道就是了。”
“哇——好神奇!玄弥君,也会有这样的鬼吗?”
“诶?这、我是没遇到过好吃的鬼啦……”搞什么啊,这明明最开始是我先提出的问题吧。“不过说起来,好像不同的鬼味道是的确是会有一点点不一样。虽然我也没有认真分析过……”
“诶——怎么不一样??”
本该在这个话题上掌握着最权威话语权却一直安静如鸡的玄弥此刻终于在四双充满好奇的清澈眼神中拜下阵来,连忍小姐都暂停了手中的工作,看向他的眼中满是学者的探究精神。“这个嘛……我记得有一个鬼,身体软乎乎的,咬下去像是一坨泥巴糊在嘴里,好像确实也有很重的泥土腥味……唔……还有一个身上都是缠满了布条的,全身都是那种劳动后大汗的酸臭味,咬在嘴里像嚼了一块烂抹布……我一直试着……呃……想咬断……呕——”
“呀!!!玄弥君!!快把空盆子拿来!!”
“来不及了!来帮我把他架出诊室!”
“玄弥君请再忍耐一下!”
“对不起!实在是……呕——太恶心了呕—————”
“呀!!————————”
真是万分抱歉,果然不该和不吃鬼的人讨论这个话题……
鬼的味道的确是玄弥事后会极力避免回忆的,以免给他本就日益脆弱的消化系统更多重击。但是不可否认确实有鬼的味道给他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低阶的鬼如同山野的禽兽,只晓得靠野性的本能进食与撕斗,吃起来也好似生食兽肉一般,腐臭的肉带着刺鼻的血腥味。这自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但就像被困深林中的猎人没有太多余地对食物挑挑拣拣,玄弥习惯了在贫穷与苦难中逆来顺受,有过那么几次后想要抱怨的心情也就麻木了下去。他又有什么能做的呢,总不能下次带个火把去猎鬼然后边打边烧等到肉质外焦里嫩的时候再下嘴看看口味是否有改善吧。
当然命运从来不会任由他在低谷停滞不前,必要时会助力一把将他推向更低谷。通过鬼杀队的选拔后他的锻刀匠还在纠结他的日轮刀为何不会变色,集结了大规模的调查小组在反复排查锻造中可能出现的差错时,他就从那只会讲话的乌鸦那里接到了他的第一个任务,趁着调查小组讨论得热火朝天没空理他时直接跑路。开什么玩笑,日轮刀变不变色是什么必须修复的问题咩?咱们实干派没有那造型上的包袱,抓紧时间塔塔开才是王道。是什么颜色都无所谓,反正最后都会变成恶鬼的血色!欧拉欧拉欧拉!
事实证明他也许可能似乎把事情想简单了。首先刀法很难,不是握在手里随便挥两下就能掌握的,起码小时候在厨房切菜的经历似乎没有派上大用场。他本来打算还拿到日轮刀以后就金杯封口不再随便吃鬼了,虽然人类目前对食鬼的了解是一片空白,但他的本能也还是排斥自己变成令人作呕的怪物。不过即使放弃日轮刀回到舒适区,靠嘴作战也有了新挑战。鬼杀队指引他去见的鬼,和从前随机遇上的小鬼相比已经累积了一些成绩了。听说这鬼已经残害了好几对穷苦人家的夫妇,受害现场满是焦黑的尸块与火痕。看来是吃不下了还非要一对一对地带走,茹毛饮血的同时还保留着配平的爱好,实在是不好说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正常发挥。当然鬼的心理他没心情揣测,他只在意这玩意比从前见过的鬼长得更丑味道更恶心能力更变态,在每一个维度上都精准加大了他下口的难度。而且低阶的鬼只会呜哇乱叫,这玩意竟然已经进化出了语言功能,并且素质可以说是与玄弥低谷相见,不知道这是什么奇妙的匹配机制。一人一鬼纠缠在一起互殴,你一言我一句“你这*****” “我*你*****”地素质三连越骂越脏,动静大到硬是在荒郊深山中将周围零散的几家农户吵醒点亮了灯火,出门聆听这芬芳之语是不是有城里的不良少年来这约架。深知不能再拖下去影响无辜的群众,已经斗红了眼的玄弥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在对方第五十九次发动血鬼术试图用鬼火将他烧成干尸前一口咬在对方勉强可以被称之为脸的部位上,在对方“卧槽!怪物啊!”的鬼哭狼嚎中感受到已经被烧得精光的头发终于又从头顶长了出来。
高阶的鬼吃起来确实和低阶的鬼有很大的不同吗?一开始好像没太注意。干柴的鬼肉嚼在嘴里,他只觉得本就滚烫的身体再次将沸腾已久的血液推入鼓胀的大脑里,原本沉寂的微风此刻像是尖利的指甲刮过原本柔软的草叶,发出刺耳的喧嚣,像是来自地狱的战歌唱响,鼓点拉快了他本就剧烈跳动的心脏。咽下去的火种开始燃烧他的内里,他也终于发出了如他最憎恨的怪物一般的嘶吼,由人类柔软的手幻化的利爪刺入了像枯木一般的鬼躯。
“你这混蛋!凭什么!!”而这次发出如人类一般不甘又愤怒的吼叫的是鬼。本来就大片开裂的皮肤边缘愈发卷曲发黑,裂缝同时张开,裂缝下透着的暗红的光骤然变亮,几乎要从皮肤下冲出来。空气被那股热度扭曲,贴近它的地方甚至出现轻微的晃动,像炎热中升起的虚影。玄弥被烫得呲牙:“你才是凭什么?!”他嘶哑的吼声中有着不输对方的愤怒:“*****的东西!为什么要吃人?败类!垃圾!********”
一人一鬼仍在忍着自身的疼痛拼命攻击对方,玄弥看着自己利爪上的猎物,体型和自己母亲差不多娇小,却有着和母亲完全不同的凶恶面庞,满脸鼓胀着狰狞的青筋,仿佛烈火焚烧后的木屑灰烬被鼓风而起恶狠狠地定在欲裂的皮囊上想要撕裂而出,勉强还能被称之为眼睛的器官里迸发着不输白昼的明亮火光:“你为什么要阻止我!那些都是卖女儿的父母,他们凭什么可以靠女儿的血泪心安理得的生活!他们罪有应得!明明哥哥一直生病,弟弟只会闯祸,明明是靠我一天到晚干活,支撑起这个家!明明、明明是我——”
玄弥殴打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爸妈已经被你吃掉了?”
“对!他们没有资格继续活着!”
“那看来你没有遗憾了!跟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去吧!”玄弥亮出獠牙,再次狠狠地咬了下去。
鼻腔已经习惯了鬼肉特有的腐臭味,一股迟来的苦从舌根慢慢翻上来,是被灼烧过之后留下的空洞的焦味。细小的颗粒在嘴中散开,舌头舔上去没有汁水,只有粗糙的粉末感,像是在舔一层灰,在喉咙上带着一种轻微的刺感,一路往下刮,让人本能地想咳出来,却又咳不干净。
这味道虽然还是恶心,却意外地让人感到熟悉。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好了玄弥,别拣了。真想把碳灰给清干净,估计米也不剩几颗了。”
玄弥眨眨眼,眼前的灶火已经灭了,但锅才刚刚有一点香气,那种很淡的米味从锅里慢慢溢出来,带着一点水汽。原本还算是白净的米饭,现在一大半都被肮脏的碳灰掩盖。是了,昨天哥哥打杂的东家结了工钱,今天全家人好不容易能吃上一锅米饭,混蛋老爸喝多了又在家惹事,妈妈在制止他的时候不小心把灶火里的碳灰都弄进了饭里。他叹了口气,虽然心疼这锅饭,但清理了这么久碳灰依然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渗在饭里,他就知道已经到了接受命运的时刻。他小心翼翼地将还算干净的部分舀了出来放进妈妈的碗里,好在弟弟妹妹们现在也没到长身体的年纪,剩下干净的部分足以应付。锅底稍微有些糊——这次水好像放少了,他有些懊恼——但锅巴也挺香的,哥哥应该不会介意,起码没怎么沾到灰。
“喂,你不会是想把所有脏了的米饭都自己吃掉吧!”
哥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让他吓了一跳:“哥哥,干嘛凑那么近啦!”他嘟囔着给自己盛着饭:“我下午一直呆在家不是很饿,这些就让我来解决吧。”
哥哥干脆利落地抢过他手里的空碗,将剩下所有混了碳灰的米饭都舀进了碗里,在他正要抗议时,勉为其难地扒了一小坨混着碳灰的米饭到那装着锅巴的碗里。“你就吃那碗吧,这给哥哥。”
胳膊拧不过大腿,甚至他大腿都比不上哥哥的胳膊有力,从来都只能跟在哥哥屁股后头支持哥哥的小尾巴这次也只能夹着自己的尾巴端着碗,悻悻地紧挨着哥哥坐下。不死川家没有能容纳所有兄弟姐妹的饭桌,吃饭从来都是哪里方便在哪开席。哥哥低头猛干了几口饭,见他沉默不语,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碗里夹起一坨饭咵地一下怼进弟弟的嘴里。
“呜——”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因为嘴被塞满所以只能努力试图用眼神传递他的怒火,但这似乎对哥哥只起到了照明的效果。哥哥“嗤”了一声,“好好吃饭,有什么事都别在吃饭的时候想。”
玄弥不情愿地嚼着被塞进嘴里拌着碳灰的米。干巴的口感里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焦灼,在漫长的烘烤中把所有的柔弱与水分都献祭给了炉火,只剩下一副嶙峋的骨架,像秋后焚烧麦茬的田野弥漫着破败的余烬感。这口感不算陌生,穷人家的饭锅里长期糊着洗不净的渣滓与尘石,本该柔软娇嫩的口舌胃肠早已习惯了无法从任何养分中被剥去的粗粝感,但这次又格外添了几分烧焦的苦涩,格外令人不悦。他看了一眼认真低头吃饭的哥哥,攥着筷子的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哥哥不生气吗?”他还是没有忍住。还以为哥哥会和从前一样大喊大叫,和他一起咒骂老爸呢。本该好好的一锅饭,他淘了好几遍米,生怕米饭夹生还扒在灶火那里呼哧呼哧地闪了好久的风,就这样被混蛋老爸给毁了。一股火郁结在心中,和嘴里的灶灰一样焦苦。
“生气当然生气,但生气又有什么用呢。混蛋老爸比我们壮太多,现在的我们不管怎么样都是奈何不了他的。” 哥哥的声音意外的平静:“饭确实不好吃,但也要好好吃下去啊。不吃下去,就没有力气没法长大,不能保护妈妈和弟弟妹妹们了。等到我和玄弥长大了,就能赶跑他,一家人还有好多好好吃饭的机会,想吃什么好吃的都可以。”
长大啊……玄弥的嘴继续机械地运作着,听起来好遥远哦。他想到家门口歪脖子树上用粗麻绳吊着的高高的秋千,妈妈总是说玄弥马上就能踩着地荡起来了,可是过去了好多个夏天,他坐在那块被无数个小屁股磨得光滑的木板上,拼命向下紧绷着脚尖,却只能在空中划出几道虚弱的弧线。在长大之前,他还要忍受多少次这样的飞来横祸?到底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哥哥所说的美好的明天?
“你啊……”哥哥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无奈,“吃饭的时候别想那么多行不行。”
玄弥这才注意到哥哥捧着的碗里灶灰拌饭还有着可观的数量,但哥哥似乎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意思了。我就说很难吃吧!他连忙要把自己碗里的饭分给哥哥,却被哥哥挡了回去:“喂喂,让你好好吃饭怎么都没听进去,等你半天了一口没动!我可是饿得不行了。”
“诶,等、等我?”
“是啊,那么难吃的东西,一个人吃会吐的吧。但如果有人陪着自己一起说说话,是不是就好一些了?” 他笑着摸了一把玄弥的头,粗粝却暖和的手掌轻轻抚在玄弥刚刚刮干净的头皮上。与他和弟弟妹妹们尚且肉乎乎的手指相比,哥哥的手指不知何时起已经像春天的树枝一样悄悄抽条,关节粗大骨节分明,仿佛不知不觉中已经拼尽全力吸光了寒冬中贫瘠土地里的养分,顽强地一点点长大:“长大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啊。但只要玄弥陪在哥哥身边,再多的苦都能吃下。”
啊是啊,那天的饭真的好难吃啊,又焦又苦又干。但是他为什么总是只记得哥哥紧紧贴在自己身侧令人安心的温度。哥哥走了以后,他好像才后知后觉地反刍起那些被莫名其妙抛之脑后的愤怒。对啊,凭什么呢。明明什么也没做错,明明在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可是爸爸永远是个混蛋,妈妈被变成了鬼,弟弟妹妹们在一个寂静的黑夜被悄无声息地杀掉。神明在编写最残忍的剧本时,好像总会顺手挑上那些已经看熟了的姓氏。那些细碎的如同尘埃般的努力,在命运巨大的齿轮咬合声中,连一丝哀鸣都发不出来。但最让他愤怒的还是他自己,为什么我会对大哥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为什么我是个学不会呼吸法的废物,为什么我要变成我最憎恨的怪物才能斩下他们的头颅。
但就像哥哥说的,愤怒从来不会自动变成力量。对于弱小的他来说,愤怒更像一种多余的燃料,在他身体里烧得很旺却什么也烧不掉,只烧得一股邪风在体内空转,把人拖得更疲惫。那团火在胸膛里烧得那么凶,它咆哮翻腾着想要冲破一切去撕碎所有的苦难,可最终它所能做到的只是把他那点可怜的尊严烧得焦黑。也许弱小的身体承载不了那么多愤怒时,就只能以鬼躯来承载。停下来吧,我受不了了,怎么样都好,我只是想——只是想——
“只要玄弥陪在哥哥身边,再多的苦都能吃下。”
鬼眼中的火光已经暗淡了下去,连连不断的泪水从那两个孔洞中流了出来,已经嘶哑的声音还在不停地“凭什么凭什么”地质问。玄弥强撑起已经透支的身体,在她脖颈上啃下最后一口,让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舌苔已经麻木得尝不出焦干的苦味,虽然已经没有必要了,他依旧机械地咀嚼着,直到最后一丝灰烬从口中散去。天边破晓时的光线一点点渗进黑夜,虫鸣再次从安静下来的风啸中清晰起来。被父母卖掉了的女儿啊,下辈子长出更强劲的双腿吧,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被厄运追上。
“南无阿弥陀佛。”
低沉柔和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郊犹如惊雷炸响,瘫倒在已经烧焦的草丛里的玄弥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神色关切的脸,一道贯穿整个额头的伤疤下是一双与鬼截然相反的眼睛,纯白无瑕的眼瞳中没有一丝杂质。
战斗本能迅速苏醒的小队士地嗷呜一口咬在伸过来试探他气息的手上。
“唔——!……”
被甩飞到不知道多远的一棵大树上晕过去前最后一秒的玄弥:哪来的瞎子,劲可真他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