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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齐师傅相关案件了结。逆命阁被连根拔起,五行连环案执行者、十四颗佛珠绑定的全部成员、逆命阁群管理层——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落网。
吴启明的供述补上了最后一块证据缺口,齐师傅在审讯室里签了字,笔迹和石塔笔记上年轻时的工整判若两人。
陈麦冬的顾问身份正式被全局认可。从一开始就任时被质疑、到五行连环案的玄学加科学叠加破案、最后的石塔破局——没有人再怀疑这个年轻的命理师法医。
周全升任刑侦支队队长。老队长调任市局副局长,交接那天拍了拍周全的肩,说了一句“你小子比我稳”,然后就端着茶缸走了。
庆功宴安排在周五晚上,还是老地方,市局后面巷子里的川菜馆。
包间里喧闹得很。烟酒辣味混在一起,顶得人脑门发胀。几个老刑警喝得脸红脖子粗,正扯着嗓子划拳。年轻点的也放开了,啤酒瓶磕得叮当响。
和护城河案那次庆功不一样,陈麦冬这次坐在周全旁边,不再是靠门的位置。
他面前还是一杯茶水,几乎没动过。背挺得笔直,和周围松弛喧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有人过来敬酒,他就端起茶杯碰一下,抿一口,不多说话。
周全被灌了好几杯。白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脸上笑着,手在桌下悄悄按了按上腹。他侧过头咳嗽,耳根连着一片脖子都红了。
“周队,再走一个!”小马端着杯子过来,舌头有点大,“今儿你升官,不能躲!”
陈麦冬伸手,把周全面前的酒杯拿过来,放在自己手边。
“他不能再喝了。”
小马愣住。“陈顾问——”
“他胃不好,再喝该进医院了。”
周全转过头看他。陈麦冬没看他,只是把那杯酒一口干了。
周围静了一瞬,然后老刘起哄了一声“哦——”,几个年轻警员跟着吹口哨。
周全笑了,手在桌下碰了碰陈麦冬的膝盖。
“行,”他说,撑着桌子站起来,笑容收了一点,“说个事。”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小马端着杯子愣在原地,老刑警们交换了个眼神。
“正式介绍一下。”周全伸手把旁边陈麦冬的手拉起来,“我家属,陈麦冬。”
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小马第一个跳起来:“我早就说了!我就说!你们谁跟我赌来着!”
老刘拍着桌子喊“我就知道”,年轻警员们吹口哨的吹口哨,起哄的起哄。
老局长端着杯子乐了:“王清风当年推荐他当顾问的时候就说了,这小子命里有穿警服的贵人,可没说这贵人是家属啊。”
陈麦冬耳根泛红,在桌下踹了一脚周全的椅子,但始终没有松开那只被周全握着的手。
小马不死心,端着酒凑过来:“陈顾问!家属也得喝一个!家属必须喝!”
陈麦冬看了他一眼。小马被那眼神冻了一下,但仗着酒劲没退。
“喝茶。”陈麦冬说。
“不行——”
“喝茶挺健康的。”周全替他说话。
“周队你这偏架拉得太明显了!”
陈麦冬嘴角弯了弯,在座各位的都看见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周全喝得有点多,走路发飘,半个身子挂在陈麦冬肩上。
夜风灌进巷子,带着深秋的凉意。
“胃疼不疼?”陈麦冬问。
“还行。”周全的声音含糊,热乎乎的喷在他脖子上,“今天高兴。”
“我也高兴。”
周全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得更近了些。
-
早上六点半。
周全还没睁眼就闻到粥香。白粥的底味,煎蛋的焦香,还有一点蒸鱼豉油的咸鲜。这个气味已经变成他每天早上醒来的条件反射,比闹钟准。
他躺了两秒,光着脚下床。
陈麦冬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蓝格纹围裙。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响,边缘焦脆,蛋黄是溏心的,铲子在锅里轻轻推了一下,蛋液晃荡。
他单手打鸡蛋的动作已经恢复得很熟练了,左臂的伤只在阴天的时候酸胀。
周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陈麦冬的肩胛骨硌着胸口,很瘦,但是稳当。
“刷牙了没?”陈麦冬拿锅铲的手没停。
周全在他后颈蹭了一下,嘴唇擦过皮肤,嘟囔道:“就先抱一下。”
陈麦冬也没躲开,锅铲翻了蛋。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阳光从阳台窗户斜照进来,碗里的粥冒着热气。
周全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米香纯粹。
“下午搬家公司的车就过来了。”他说。
“箱子都收好了?”
“差不多了。就剩书房那堆书。”
“你那堆刑侦专业书,”陈麦冬端起粥碗,“上次搬的时候也是我收的。”
“这次我来。”周全夹了块煎蛋,蛋黄流出来,他用勺子接住,“对了,你那个帆布包还在次卧角落,里面还有东西没清。”
陈麦冬的筷子停了一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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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在城东,离市局比原来近两站地铁。两室一厅,朝南,阳台能晒到太阳。
周全说选这房子是看中厨房够大——陈麦冬做饭的时候他能在旁边坐着看,陈麦冬吐槽说他是准备偷吃。
搬家公司的车已经走了。客厅堆着纸箱,沙发还没摆正,窗帘是新换的米白色,阳光透过来柔了一层。
帆布包放在角落的纸箱上面。
周全拿起来,沉甸甸的。他拉开拉链,最底层是软布包着的东西——三块罗盘碎片。还有一枚烧成暗红的铜钱。
他把罗盘碎片并排放在茶几上,又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翻。
翻了好几个抽屉,找出来一管强力胶。把碎片拿起来,对着裂口比了一下,然后挤胶,小心翼翼地粘合。
第一块和第二块对上了,第二块和第三块也对上了。裂痕还在,但裂缝刚好合拢,还能看出原来那枚沉铜近黑的罗盘模样。
胶水有点刺鼻。他皱了皱眉,用手指把挤多了的胶水擦掉。
陈麦冬从厨房端了茶出来,看见周全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板上,手里拿着罗盘和胶水。
“从哪儿翻出来的?”他走过来,把茶放在茶几上。
周全头也没抬。
“你那个旧帆布包,最底层。”他把罗盘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茶几上,端详自己的手艺,“留着当纪念。”
陈麦冬嘴角动了动。
“……或者辟邪。”周全补充道。
陈麦冬没反驳,端起茶杯,喝茶。
周全粘好最后一点胶水,把罗盘放在茶几上。然后他侧头看陈麦冬。
“现在信命了吗,陈顾问?”
陈麦冬放下杯子:“我信科学,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周全笑了,“那你怎么用罗盘看新房风水?”
“……该看的还是得看一下的。”
周全靠过来,亲了一下他脸颊,“嘴真硬。”
陈麦冬放下茶杯,转过身来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信什么不重要,我信小周警官。”
周全没说话,主动吻上他。
茶几上粘好的罗盘静静躺着,裂痕在阳光里泛着细微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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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周全正式升任刑侦支队长。新肩章、新证、新警徽——警徽比原来那个大一圈,金属光泽更亮。
他穿着新制服在局里走了一圈,小马跟在后面念叨“周队你这衣服也太新了”,周全说:“废话,就是新的。”
下班回家后,他把警徽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陈麦冬看了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个东西——一支紫外线消毒笔。法医科用来消毒器械的,很小,可以揣在兜里。
他按下开关,淡紫色的光打在警徽表面。
他握着笔,从警徽的顶端开始,匀速缓慢地移动,走了个整齐的回字形。
周全靠在沙发上,看了整整两分钟,“你在干嘛?”
“消毒。”
光走到警徽最底部。陈麦冬关了笔,拿起来对着光检查有没有遗漏。
“好了。”
“这就开光结束了?”周全笑着看他。
陈麦冬抬起眼,“这叫消毒,不是开光,周警官。”
周全拿过警徽,别在制服胸前,金属在阳光下反出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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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证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一排排金属架子,整齐地贴着标签。
十四颗檀木佛珠被串成一条证物链,每颗都编了号,刻了对应的代号——那都是齐师傅用业债绑定的人。吴启明是“启”,郭志强是“强”,刘昆是“昆”。
剩下十二颗对应逆命阁其他成员,有些代号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佛珠被装进证物袋,袋口密封,贴上封条。上面有齐师傅的签名捺印。
陈麦冬在物证架前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拿出佛珠。只是站在证物袋前面,看着那串珠子上每一颗刻着的字。然后转身走出物证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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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麦冬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那本用了很久的笔记本。他翻到最新一页,停了很久。
他把笔记本搁下,靠在沙发靠背上。
周全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上。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空白的笔记本。
他弯腰,拿起笔,写了个“to陈麦冬”,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签名落款是“周全”。
陈麦冬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弯了一下。
茶几上粘好的罗盘静静躺着,旁边是两枚铜钱,还有摊开的笔记本,纸页上的墨迹已经干了。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光拢住沙发,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块。
窗外满月高挂,城市灯火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