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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搬进这栋房子是两周前的事。房东姓邓布利多,是霍格沃茨大学的教授,稳重随和又不缺幽默感,从不给房客立过多的规矩。就连有一次哈利不小心把一个花纹繁复的水晶灯罩打碎了,他也只是笑了笑,说那是他曾祖母留下的老古董,他正愁没借口换掉。邓布利多教授每周只有三天住在家里,其余时间都在学校员工宿舍休息,所以哈利经常可以一个人享受整栋房子。但他反倒希望邓布利多能多些时间在家里。
今年是哈利在高中的最后一年,詹姆说他应该享受最后一个轻松的暑假,可莉莉建议哈利参加霍格沃茨大学的夏令营,也许能提高他录取的可能性。哈利全家都是“骄傲的霍格沃茨毕业生”,在他刚一岁的时候爸妈就给他穿上印有校徽的衣服拍了全家福。要是没能进霍格沃茨该有多遗憾啊!
这么想着,哈利就报了名,还好夏令营比想象的轻松,每天下午两点前所有课程就结束了。他在霍格莫德还没交到什么朋友,即使有空闲时间也只是一个人待着,所以邓布利多就成了他最熟悉的人。
邓布利多教授的书房从不上锁,他告诉哈利里面所有书他都可以借阅,只要注意不弄皱书角或者弄脏书页就行。邓布利多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会顺便带两份蜂蜜公爵的甜点,再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柠檬汁,打开一部喜剧电影和哈利边吃边看。
哈利私下里觉得邓布利多教授是一个孤独的人,因为他的房租低得离谱,只收其他短租房的一半,大概只是不想下班家里黑黢黢空荡荡的,能有个人聊聊天。邓布利多还很大方,日用品从不跟哈利算钱,周末也会从餐厅点外卖一起吃。但有一天哈利看见邓布利多盯着银行账单看了很久,当天教授就提出了在家里做饭,于是他们从冰箱里挖出了快要过期的鸡蛋和蔫了的胡萝卜,凑合着弄熟吃了。
七月底即将成年的哈利拒绝了家里的资助,在三把扫帚找了一份兼职——尽管他后来发现詹姆还是偷偷在他的行李箱里放了一沓现金。邓布利多家的房租让他不用花太多时间打工,还能攒下不少零花钱。
几天后,哈利察觉到邓布利多采购时的犹豫,问他要不要提前支付房租,邓布利多微笑着拒绝了。
哈利猜测邓布利多之前经济上应该很宽裕,什么都是随着性子买,最近或许是生活里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没改掉花钱习惯,导致一时困窘。哈利想为他做点什么,所以勤快地打扫公共区域,把邓布利多家里收拾得整洁亮堂,还主动填满冰箱,尽量做一个模范房客。邓布利多觉得吃哈利买的菜不好意思,只能尽力提供一些学业上的帮助。
他们相处得越来越好,哈利甚至跟邓布利多倾诉了自己对于未来的迷茫,这些过于坦诚的话很难对父母或是同龄人讲,但邓布利多这样一位既有阅历又没有架子的长辈是完美人选。而他们聊这些的时候,两人各吃着一盒不同口味的冰淇淋。邓布利多冰柜里的甜食储备可以做到无限量供应。
总而言之,哈利难以相信自己能找到这样完美的房子和房东,他每一天都在愉快的心情中睡去。
直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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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邓布利多不在家,哈利靠在床头看体育比赛,正困倦地要歪头睡去,有人掏钥匙开门的声音把他惊得一下睁开了眼。难道是邓布利多临时决定回来睡?
哈利竖着耳朵听:那人极为不小心,一串钥匙叮咣扔在地上,踹开了几只挡路的鞋子,走进客厅里,鞋跟敲着木质地板。
邓布利多不会这么晚弄出这么大动静。
哈利掏出手机给邓布利多发短信询问,对面没有回复。
忽然,那人走到哈利的房间门前,使劲拧了几下门把手,见打不开,生气地狠狠捶了一下门,震得吊灯都颤了一下。
哈利屏住呼吸,连忙跳下床,抓起唯一能作为武器的网球拍握在手里。
脚步声渐渐远离,哈利稍微松了口气,开了条门缝偷看。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背影踉踉跄跄走向沙发,站不稳似的往前一扑,脸朝下趴在沙发上不动了。
安全起见,哈利拨通了报警电话,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球拍靠近沙发上的男人,确认他不是邓布利多。那人已经睡得不省人事,衣服脏兮兮的洒了几块汤汁,浑身散发着酒精味。
“是的,我猜是附近酒吧出来的醉鬼。”哈利保持着通话,一边又给邓布利多发了一条消息告知情况,并提醒他以后备用钥匙别放在门前地毯下,太容易被找到。
我能搞定,我能搞定。哈利给自己打气壮胆,警惕地盯着那个睡着的男人。警察大概十分钟就能到。他蹑手蹑脚打算去门廊等着。
刚动了一步,沙发上的男人忽然咳了几声,嘴里咕哝了几句,伸手抓住了哈利的手腕。
本就神经紧绷的哈利立刻反击,挥拍狠狠砸中了男人的小臂。
男人痛得大吼一声,从沙发上跪坐起来。他看着哈利,先是一愣,然后凶狠地问:“你他妈是谁?你在我家干什么?”
“你家?!你真是喝多了吧?”哈利叫道,“这是我住的地方!”
男人环顾四周,再看看面前的沙发,站起来,肯定地说:“这里就是我家。”他的手有力地抓住哈利的肩膀,哈利甩开胳膊挣脱,他又揪住了哈利衣服前襟。
“放开我!你有病吧!”哈利挣扎着。
男人铁了心不打算让他走,嘴里说着一串威胁的话:“私闯民宅!我要让你负法律责任。”然后也报了警。
俩人纠缠间哈利的手扇到了男人的脸上,顺手把对方手机也打掉了,男人毫不客气回敬了一拳,哈利痛得鼻子发酸眼泪都流下来。他的火气也上来了,用头撞回去,干脆和男人扭打在了一起。
男人个子高又有肌肉,奈何喝多了力不从心,哈利常年运动,也不至于落了下风。他们打得难分难解,警察敲门都顾不上应。随着一个玻璃碗碎裂的声音,两名警察破门而入把他们拉开,问:“谁报的警?”
“我。”
“我。”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警察愣了愣,问:“这里是谁家?”
“我家。”男人说。
“别听他的!这里是我租的房子,房东不在,他偷了备用钥匙闯进来!”哈利叫道。
看他们各执一词,警察一时问不清楚,又估计他们还有攻击性,干脆把两人一起带去了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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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
邓布利多匆匆赶到警局,惊诧地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鼻青脸肿的两人。
“发生了什么?”他问警察。
还有一位头发盘成发髻的女士已经在签字。
“文达。”他冲那位美丽的女士点了点头。
哈利看着他们询问和谈话的背影,用冰袋捂着脸,扭头看旁边的男人:“所以你是邓布利多教授的前夫?”
男人脸色阴沉地说:“丈夫。”
他的嘴角破了,额头也青紫了一块。
这会儿灯光明亮,哈利终于能看清对方长什么样。
男人向脑后撩了一把过长的金色刘海,露出深邃的眉眼,眼睛死死盯着邓布利多的背影,似是有怨气。又瞥了眼还在对话的文达,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脾气真爆。哈利心想。长得倒是挺帅的。难怪邓布利多教授会和他结婚。
邓布利多和文达办完手续,一齐向两人走来,哈利听见文达说着:“……公司在附近开会,聚餐结束他一个人跑去喝酒,没想到……”
“我就是那条路走习惯了!”男人打断她,没好气地对邓布利多说,“你别多想,我不是要找你。”
邓布利多平静地点点头:“可以理解。”
文达担忧地看了一眼老板惨不忍睹的脸:“明天还有一天会呢……”
“我记得明天没我什么事,主要是参会者的演讲。劳驾你帮我应付吧。”男人说。
他大步向外走,把几人甩下。文达转身,说:“抱歉,邓布利多教授。抱歉……”她看向哈利。
“哈利,我叫哈利。”
“抱歉,哈利。”
哈利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
文达跟上男人走向一辆黑色的闪闪发亮的劳斯莱斯,两人坐上后座,司机发动了车。
“哇,那是我见过最酷的车。”哈利羡慕地盯着它。
邓布利多轻轻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走吧,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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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住的那间是客房。”邓布利多向哈利解释,“盖勒特以前喝多了或者回家晚了就直接去那里睡。”
他们正走上门廊,邓布利多说:“吓到你了吧?我也没预料到他会过来。我们已经分居一年了。你知道,如果你想退租……”
“又不是你的错。”哈利立刻说。
“谢谢你,哈利。”邓布利多打开了门,“不过明天起我还是在家睡吧,以防又有什么突发情况。”
他们互道了晚安,哈利疲惫地爬回柔软的床上。还好,除了鼻子上那一拳,后来盖勒特主要是想压制住他,所以他其实没怎么挨揍。反倒是他为了保命不管不顾地都招呼在盖勒特脸上。
他想到盖勒特和文达坐的那辆劳斯莱斯,那个男人应该很有钱吧。邓布利多教授是因为和他办离婚才经济困难的吗?哈利希望自己的医疗费别太贵,他不想教授再有更多负担了……
哈利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折腾了一晚上,天亮得很快。哈利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见邓布利多教授已经先一步打开了门。哈利站在背后看,又是盖勒特。
盖勒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脸上的伤涂过药,头发也梳成背头,看起来精神多了。
“我来还你备用钥匙。”盖勒特把一串钥匙递给邓布利多,“昨天忘了给你。”
“其实你放在门口就行的,你知道我一般藏哪儿。”邓布利多接过钥匙。
“还有我的钱包掉在客厅了。”
邓布利多挡着门,转头对哈利说:“能请你帮忙看看沙发那边吗?”
哈利应声去找,正趴在地上往沙发下面看,听见盖勒特压着火问邓布利多:“至于不让我进门吗?”
“在你打了我的房客以后?”
“我以为他才是入侵者!”盖勒特辩解道,“而且你什么时候开始招租了?”
“我需要钱,你知道的。”
“租出一间空房能赚多少?你就那么缺那么几百镑?”
“我缺。”邓布利多的语气仍然冷静,把盖勒特噎得顿了一下。
因为话题关于自己,哈利尴尬地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动作不知如何是好。
他听到盖勒特压低声音:“我说了,你不用还我给你妹妹治病的钱。”
这次邓布利多没有回话,哈利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盖勒特走进了房。
“找到了!你的钱包!”哈利大声说。
邓布利多带盖勒特去了厨房,倚在台面边,做出准备谈话的架势。
哈利过去把钱包递给盖勒特,在对方冰冷的眼神中识趣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门刚合上,外面就响起了争吵声。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总说我妹妹不是我的责任,我不该管那么多。”
“你负担了她全部的医疗费,等她回家休养还给她请护理,康复以后还要接着给生活费……”
“我父母退休工资没多少,我弟弟开酒吧收入也不稳定,我不出钱谁出?”
“所以我不是帮你了吗?我真不明白,还有谁会这么对你?连你家的事都管?”
“你看,你就总是这么说,时刻提醒我占了你的便宜。你如果不愿意帮我一开始就别帮,不要又要帮又要指责我。”
“你为什么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愿意帮你,但你妹妹后来痊愈了,也是成年人了,她有能力找回正常生活,不需要你全部包办。而且你弟弟开酒吧你也资助,你还帮你父母找养老的房子,你到底有多少精力和闲钱?”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事……”
盖勒特提高了音量:“该死的!我不在乎那些钱!我说了我是自愿给你,我只是……算了,他妈的,你就总是听不懂我说话。”
“那就别说了。我说了你给我们家出的钱都是我借的,我会慢慢还你。”邓布利多的话语变得生硬。
“不用,别搞得好像我欺负你。”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事情太过私密,哈利本想自觉戴耳机屏蔽声音,结果翻了半天没找到,只能被迫听了这段家事。听起来盖勒特是个好人,邓布利多教授当然也是,但自尊心太强。
“你这次开会过来几天?”邓布利多问。
“周日晚上的飞机。”
“哦,那还有三天。这里还有很多你的东西,你有空就过来收拾收拾,一起带走吧。”
“嗯。我晚上八点左右过来。”
他们忽然都平静了。
其中一人向哈利的房间走来,敲了敲门。邓布利多在门外问:“哈利,今天上课吗?我可以捎上你去学校。”
“好!我很快就出来!”哈利答着,奋力从洗衣篓里抽出两只成对的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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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盖勒特来的时候是哈利给他开的门。
“邓布利多教授在楼上洗澡。”哈利叼着一把勺子,“吃冰淇淋吗?”
“嗯。”
然后不等哈利问,盖勒特自己去冰柜里拿了一盒冰淇淋,又准确地在一个抽屉里拿了勺。
毕竟这儿以前也是他家。
哈利和盖勒特在沙发上隔着一段距离坐下,打开冰淇淋盖子,沉默地挖着吃。还是有一点尴尬,毕竟前一天晚上两人就在这里打了一架。
“我们正准备看一部圣诞电影。”哈利主动搭话。
屏幕上停留着待点开的电影封面。
盖勒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是喜欢那些温馨的剧情。”
“你们以前也会一起吃着零食看电影吗?”
“嗯。不过很久没有了。”盖勒特说,“我们最后在一起的一段时间经常吵架。我经常在你现在的房间睡。”
“都是因为什么?”
“这样那样的吧,一开始是他家里的事,后来是我工作上的事,再后来为吃什么都能吵起来。”盖勒特有些烦躁地撩了一把垂到眼前的头发。
“你觉得分开了以后过得更好了吗?”
盖勒特戳着冻得过硬的冰淇淋:“也许吧。没人跟我吵架了,下班回去很安静。但也很孤独。也见过几个人,没什么兴趣,因为没人是他。”
哈利呆愣愣地看着他。
盖勒特看他一眼,轻轻笑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难理解。你是阿不思的学生吗?”
“不是,我还在念高中,只是暑假在霍格沃茨上课。”
“我和阿不思认识的时候就和你差不多大。我十六岁,他十八岁。”盖勒特说,“当你从那么年轻开始,和一个人在一起二十年,共享所有喜怒哀乐,度过人生几个节点。再和他分开就不像恋爱分手那么简单了。”
哈利似懂非懂,连想象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都很难。
正默默回味着盖勒特的话,一个声音在楼梯上响起:“你十点了才来?还收拾什么东西。”
邓布利多走下来了。哈利发现邓布利多一面对盖勒特就比平时火气大。
盖勒特皱起眉头,对哈利咕哝:“你瞧,就是这样就开始吵了。”
他对邓布利多解释:“晚上有员工要和我谈话,耽误了。”
“以前我跟你约好的事你也经常因为工作忘记……”
“所以我回家晚为了不打扰你都在楼下睡了啊?而且我忘了的事不是都带你出去吃饭补偿了吗?”盖勒特反驳。
“要么迟到,要么不来,你知道每次我等你等得多生气吗?”
啊,看来今晚没有圣诞电影看了。
哈利听他们开始翻旧账,遗憾地瞥了眼屏幕,三口两口吃完冰淇淋,拿上耳机回了房间。在他愉快地听了半小时音乐后,他摘下耳机想知道他们吵完没,却听见邓布利多说了一句:“那没办法,你今晚就睡这里吧。”
“你弄了个房客,我怎么……”
“那你只能跟我去楼上睡了。”
他们的对话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哈利暗自纳闷。
不过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邓布利多教授其实也很高兴再见到盖勒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