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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哥哥了。”小牛坐在向东的马车上垂着头。六月麦田浓碧的颜色在黄土地上延伸，覆盖过故时封疆的沟壑。
老人捏着山羊胡子沉吟。可是年轻而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着荣誉狂热的火焰。“为了我们的君主！”这是多么崭新而动人的口号。暗室里荏弱而孤独地长大的青年人，在目所不见的地方是永远光辉的神女。小孩嬉戏时画在宫室柱上的痕迹在光明中融化。小牛想，我为什么没有角呢。牛角是不是可以在年幼的时光里顶出一个更深的刻痕？
曾经被君主爱着的哥哥不得不杀死君主。爱着一切的哥哥不得不用哥哥和族人的血书写全新的盟誓，又不得不抱着血色的盟约而大去其国。倒下的老人曾经抱起过小牛，年轻人曾经喝过一场宴饮上的酒。父兄的尸骨被远掷在不可再触及的地方。哥哥和小牛的旧宫被风干粉碎，新的宫室被不断建起又焚毁，一个个孩子划过漆好的堂柱。宗庙里一只只犁牛的血渗下去，直到土地变成深黑发红的颜色。
子夏还没有抱着三条猪度过西河，已经先看见满身征尘的小牛了。“做一个好人，然后迎接我们的命运吧。谁不是哥哥呢。”
我们饮所有人的血，如饮哥哥的血。没有不可缺少的犁牛，一切人的血会一直渗下去。这是天给予的命运，短暂的荣华富贵被它随意抛掷，而无改于用的结局。但他没有说出去。子夏还是个年轻而热忱的人，热衷于巧妙的言辞与丰富的才艺。
子夏也看出了小牛的不开心。他叹了口气，坐在车边。“我的老师遇到了一只已死的麒麟。他终于决定写点什么来纪念我们这个时代了。”
“他会写到我吗？”小牛抱着自己的膝盖。
夫子笔削完的书里只有来往的乱臣与忠臣。可怜的小牛是总会被忘掉的那种孩子。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哥哥也没有国家了。他前往一个君主与所爱的人都不得保全的国度，又匆匆驾着车去往烟瘴的南方。那里有另一个被所有哥哥爱着却孤独死在国外的小朋友，而他们都将变为沼泽里的气泡。
被抽掉的小牛的故事被重新捡起来编进简册，可所有人只说，啊，他多么厌恶背叛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