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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maly 异常者

Summary:

“你把自己看作美国人吗?” Will在Hannibal正烤着羊腿时问道。

Hannibal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Will。他的表情被逗笑了,又很困惑,以至于Will为让他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而骄傲得红了脸。让他措手不及是很令人满足的。

其中Will确实发现Hannibal很有趣。

Notes:

这部小说源于我住在马里兰州这一事实,我在剧里和同人里接触到位于马里兰州/北弗吉尼亚州的地点的时候,感觉简直太怪了,因为我去过那儿,而且没有任何谋杀食人者在周围徘徊。

想想那个,意识到Hannibal Lecter有多古怪,真的突然让我松了口气。就。这个人的一切都会暴露他自己。他生活在 21 世纪的美国,而每个人都接受良好??太他妈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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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Dr.Lecter真的很喜欢Will的陪伴。虽然Will觉得这一事实完全令人困惑,但这确实是真的。当他接受晚餐邀请,而不是礼貌地拒绝时,感觉起来不再像是他在违反一些不言而喻的社会契约了。医生的每一寸肢体语言都在表明他的友好和体贴不仅仅是出于礼貌,他是真的想和Will共度时光。

这种向着友谊的转变的好处是,Will并不总是那个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人。至少,当他有能力反击Dr.Lecter的试探的时候,当他觉得自己牢牢立足于当下、足以拒绝他的非正式精神科医生的时候,他不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在Will感觉健康的好日子里,他会把他们的谈话引向另一个方向,而Dr.Lecter通常会纵容他的好奇心。

(Hannibal。现在,Will叫他Hannibal。或者至少他应该这么叫他。毕竟他们是朋友。敬称的距离感只是……Will仍然偶尔会在自己的脑海中穿上的一件救生衣。)

Hannibal在做饭,而他在厨房里晃悠。在不必为此分摊注意力时,Hannibal对Will的工作提出了尖锐的询问。但是,在Hannibal必须专注于烹饪实践中更精细的步骤时,Will准备好了要提出他自己的问题。他知道不要问Hannibal他的过去:对这样的问题,Hannibal只用勉强的微笑和半真半假来回答。但Will可以问其他事,小事。他想让自己将Hannibal描绘得更加全面,并且弄清楚为什么Hannibal永远不会像Will根据他的个人概况所期望的那样行事。

“你把自己看作美国人吗?” Will在Hannibal正烤着羊腿时问道。

Hannibal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Will。他的表情被逗笑了,又很困惑,以至于Will为让他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而骄傲得红了脸。让他措手不及是很令人满足的。

Hannibal转身回到锅边。“究竟是什么引发了这样的问题?”

“我一直在试图确定我觉得你格格不入的点是什么。我……突然意识到,我发现很难不把你想象成一名欧洲侨民,一只出群的孤雁。你有美国公民身份吗?”

(Will永远不会问一个可能易受驱逐出境的伤害的人这么粗鲁的问题,但这是Hannibal Lecter,简直比上帝都有钱,因此Will相当确定这个话题是在安全范围内。)

“我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Hannibal说道。他从肩膀上拉下洗碗巾来保护手指免受高温,把烤盘从烤箱里取了出来。“是的,我有美国护照。有这么难以置信么?"

“老实说,有时候我看着你的这种生活,我觉得很难相信你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国家。”

“我从来没意识到你是那种对美国公民应该看起来像、或者听起来像什么样子有着如此狭隘的定义的人。” 带着一丝戏谑的轻快感,Hannibal说。

“什么?不,我的意思更像是说……好吧。首先,你没有电视。”

Hannibal哼了一声。“事实上,我有。客卧里有一台,在衣橱里。但你是对的,我很少使用它。”

“你看新闻吗?”

“当然。难道我们不是定期讨论新闻吗?”

“在有谋杀案调查的时候,我们会讨论新闻。但是……Dr.Lecter,你是一个博学的人。你善于处世。你与上流社会交往。所以,你从来都没有谈到过政治,我觉得很奇怪。”

敬称让Hannibal抿了抿唇,但这次他没有提出来。相反,他若有所思道,“我并没有以自我为中心到相信任何世界冲突的结果会仅仅基于我对它的认知或缺乏认知而改变的程度。但……我确实通常会让自己了解情况。”他转身,对Will深情地笑了笑。“你和我可能进行了引人入胜的私人对话,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在生活的其他领域可以免于必要的闲聊。”

“但它不会引发你的兴趣吗?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为什么?”

“你总是试图完美地控制在你周围发生的一切。国家政治和国际政治也在你的周围发生。”

烤盘已经被放进了保温器,现在Hannibal降低温度,慢慢煨着羊肉。他又把毛巾叠起来搭到了肩膀上。“Will,”他说,转过身来,“在我们第一次一起吃早餐时,你告诉过我你不觉得我有趣。现在你似乎认为我不仅仅是你最初认识到的那个乏味形象。我承认,我并不急于纠正你的这个概念。”

“所以,你是在给我展示你自己的一个特定版本,而不给我展示整个画面。”

他勾起了嘴角。“我喜欢看你思考。虽然我不确定是关于我的什么激发了你的兴趣,但我很高兴它诱使你反过来回报我对你的好奇心。如果我不向你吐露答案,我很可能会赢得更多你的迷人的陪伴。”

Will呼出一口气,避开了他的眼睛。“很公平,我猜。”

在涉及Will时,Dr.Lecter一向相当放肆。

晚餐的准备工作仍在继续。它闻起来和Hannibal曾端上桌的其他任何菜品一样香。认识这个男人几个月后,所有那些高级菜肴的边界开始模糊了。Will已经不再关心他到底在往嘴里放什么了。他只是很幸运,他不对任何食物过敏,因为Hannibal使用的这些成分听起来是如此陌生,以至于Will甚至可能直到吃完这顿饭才会认出其中一种是过敏原。

“我没办法想象你关心过职业体育。”Will说。

“这有那么不寻常吗?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那种事。”

“但你喜欢歌剧和交响乐。你弹大键琴。你拿那些花哨的炭精铅笔画素描。这……这些都是十八世纪女继承人的爱好。”

“就一个几百岁的人而言,我出奇地健康。”

“真有意思,”Will面无表情,啜饮着Hannibal为他倒的酒。“你知道你可以告诉我的,对吧?”

Hannibal停顿了一下。他把羊腿放到切盘上,从刀架里抽出一柄锋利的刀刃。“我应该告诉你什么?”

他开始切分非常薄的肉片。

“我会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即你碰巧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美国的一个异常者,”Will说,“但我也知道异常是什么感觉。我知道一定有过……摩擦。”

Hannibal瞥了他一眼。他的姿势比之前更僵硬了。“哪一种摩擦?”

“那种让一个人造访歌剧院并举办大型晚宴,但从不冒险走出他严格控制的社交圈与大众接触的摩擦。那种会让你想念在一个你可以更好地融入的文化环境中的生活的摩擦。那种让一个具有老派细腻情感的男人自称为'公认的单身汉'的摩擦。”[1]

Hannibal眨了眨眼。“你认为我是同性恋。”

“我认为你是一个一本正经,衣着得体,口齿伶俐,认为自己比其他人都好的人。”Will不屑地摆摆手。“我认为你走进公共场合很难不被骚扰。性取向,或者社会经济地位,无论哪种方式,你都会成为一个好目标。”

Hannibal转身继续切肉。“这会困扰你吗?”

“如果你被骚扰?是的,那会困扰我。”

“如果我是同性恋。”

Will哼了一声。“Hannibal,”他说,“那会是和你有关的最不奇怪的事情。”

Hannibal微笑着将一些切好的肉片刮进盘子。肉片卷曲了起来,落在有序地排成行的芦笋上。

“而且,”Will喝了一大口酒,补充道,“那就解释得通为什么你一直请我来吃晚饭了。”

露出那种张开嘴的、他通常会抑制住的笑,Hannibal的牙齿闪现了一瞬。“我邀请你共进晚餐是因为我喜欢你的陪伴,”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夹钳精细地重新整理羊肉片,“还因为你是个受人尊敬、受人喜爱、聪明、英俊,然而如果没有人干预的话,会把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与世隔绝地待在森林里的人。”

Will的第一反应是为被当成施舍对象而炸毛,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相反,他按医生的剧本来:“你不认为自己与世隔绝吗?”

“我的社交活动日程相当满,Will。”

“当然,但不是和朋友们一起。”

“我有很多朋友。我已经向你介绍过其中一些。”

Will皱起眉。“你不把他们当人看。你不把大多数人当人看。”

Hannibal用一把小剪刀从盆栽的小欧芹上剪下两根枝子,然后把它们放在肉上作为装饰,恰到好处。“我有给过你让你认为我对他人冷淡或漠不关心的理由吗?”

“就写在你的眼睛里,”Will说,“实际上,你对其中一些人的蔑视有点太明显了。”

“有时我对你的天赋估计不足。”Hannibal承认。“把你介绍给陌生人,就好像他们是我的朋友一样,与此同时,向你表明我对他们的真实意向,我肯定让你感觉不舒服了。为此,我深表歉意。”

“我注意到你没有被激起防御心理。”

“我为什么要?”Hannibal将他们的盘子拿到之前已经被Will布置好了餐具的桌子上。“用礼貌来掩盖冷漠的行为并没有被你所研究的罪犯们垄断。偶尔忍受我们不喜欢的人的存在,并压制对抗的需要,这是人生百态的一部分。"

Will坐了下来。“我没有说你不喜欢他们。我说你不把他们当人看。”

“香炙羊腿盖芦笋,佐脆皮焗扇边土豆。”Hannibal报出菜名,尽管Will一直围观了全程的每一步。介绍菜肴对他来说是一种仪式。最近,Will开始梳理Hannibal性格中的哪些部分是存心的,哪些是强迫性的。“请享用。”

没有拣起他的餐具,Will说:“如果你实际上没有把其中的任何人当成和你同等的人进行互动,那么你满满当当的社交活动日程就没有任何意义。我想你就和我一样与世隔绝。我和我的小屋,你和你收集的上流社会熟人。他们是你的缓冲物。一群永远不会拒绝你的人。”

“你是在暗示我的晚宴对我的情感影响和你的狗带给你的一样?”

“差不多。”Will皱着眉,在脑海中回顾着着他像面包屑一样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关于Hannibal的移情直觉的灵光闪现。“在你的象牙塔里,你是你领地的主人。但如果你离开,即使是短暂的离开,你也会遇见陌生人。那些可能会对你、对你说话的方式、对你着装的方式扬起眉毛的人。他们对你一无所知。你的名望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分量。所以他们会小瞧你,然后……这并不是说他们的意见对你很重要: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是羊。但他们也是人,他们的完全缺乏认可会刺穿你的自负的泡泡。你被提醒了你只是数十亿生物中的一员。你不是神。你不能控制一切。你是如此渺小,在浩瀚的宇宙中如此微不足道,并且你不能......你没办法一直保护对你来说重要的东西。那只是你对自己撒的一个谎。”

Hannibal歪头。“其中有多少是投射?”

“比我开口时预料的要少。”难为情地,Will把餐巾放到了膝盖上。“我……很抱歉,如果那太戳心了的话。我尽量不对我的朋友们那样做。”

“你并不抱歉,Will。”Hannibal直截了当地说。他是对的:随着有关Hannibal的拼图终于开始拼合到位,说着说着,Will感到一阵激动。道歉是事后的想法。但Hannibal继续说道:“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这么清楚地读懂我了。我必须感谢你给我这个自我反省的机会。拜托,在它凉掉之前,至少吃点你的晚餐。”

等待着Will起头,Hannibal还没有品尝过食物。Will用牛排刀切了一小片肉。像通常那样,它的味道妙极了。他发出典型的赞叹声,试图不透露出自己被他们的谈话分散了注意力的程度,但Hannibal绷紧的眼周告诉他,他没有成功掩饰。对此,Will感到抱歉。他知道食物也是一种仪式。他知道Hannibal特别热衷于喂养Will,比对他请来用餐的其他任何人都更热衷。

“你怕我吗?”Hannibal问着,把羔羊肉切成小块。“因为有精神病倾向?”

“不。没太吓到我。但你知道的。你只是想让我大声说出来。”

“或许。”Hannibal高兴地说。他终于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刚咬下第一口就扑扇着睫毛闭上了眼。

“不过,你实际上并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不是么?”

“你把我当人看。”Will注视着Hannibal的咀嚼,他目光的闪烁,他即使在假装分心于别处时也把注意力全部放在Will身上的方式。或许Hannibal真正在品味的也不是食物。“这是为什么?我有什么特别的?”

Hannibal用餐巾布轻轻地擦了擦嘴。“为什么一个公认的单身汉会邀请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吃饭?”他问道。

Will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性吸引力的话,我的个性就无关紧要了,”他说。“再说,每当你盯着我看,也总是盯着我的脸。”

“你有张漂亮的脸,Will。”

“我是认真的。你对自己的评价是如此之高,你看不起你周围的每个人。但你高看了我。你把我当人看。当你把自己与其他人划分开来的时候,我做了什么来赢得你的尊重?”Will放下他的叉子。“我和你一点都不像。我不穿三件套西装,我不好社交,我和你没有任何共同爱好。我知道你不会像对待我那样对待你的其他病人,因为我见过你和他们在一起。你对他们说话的方式只是对一个真正关心的人会说的话的巧妙模仿。”

“当我关心你的时候,那是真的吗?”

“不。经常不是。”

“但我的不真实并不困扰你。”

“你……”Will的声音变小了。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绿色植物,试图理清他的思绪。“还有其他时候,你和我说话时,面具滑落了下来。感觉就像你在等待着我的反应,就像你想要一些东西,需要我的一些东西。就像我对你很重要。”

“你确实对我很重要,Will。”

“但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能给你什么别人给不了你的?”

Hannibal终于低头看向他的食物。他在手里松散地握着刀叉,但他没有继续吃东西。

“你想让我看见你,”Will低声说,“但是还有什么要看的呢?”

(这并不是说Will没有意识到过。当Will刚开始填充他即兴侧写的细节时,他就想到,Lecter博士性格中的原始成分会很危险地能够被某种童年创伤引燃。但Will当时得出的唯一结论是,哥们, Hannibal Lecter进入了医学领域而不是成为连环杀手,这个世界真幸运啊。

“你杀人。哦,耶稣基督,“说着,Will厌恶地把椅子从桌前往后撤。“你不觉得这有点陈词滥调吗?”

“Will。”带着一个准备杀人的男人的温柔,Hannibal说道。

“这只是某种淦他的接近调查员的事情?关于你是如何逃脱的、没有人能看到就摆在他们眼前的东西,那种自慰的洋洋得意——你他妈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Dr.Lecter,很可能的连环杀手,用紧张的眼神钉住了Will。“我相信你误会了。”他安静地说。

“所以这与我无关,”Will说。他很惊讶他对此感到这么沮丧,因为他现在真的应该掏出他的配枪了,但他就只是很生气。无论如何Hannibal不是那种会就这么冲上来杀人的人,对吧?他会喜欢谈论它;显然,这就是他一开始想从Will那里得到的全部。“这根本不是关于我的。这是关于我的工作。”

Hannibal的头偏到了一边,他向Will露出了一个和他之前在回答关于美国的问题时一样的被逗笑了的、困惑的表情。“你感觉被背叛了。”

“你是,”Will交叉双臂抱怨道。“你是社会的栋梁,你有钱,擅长交际,知识渊博,聪明过人,当你关注我的时候,我认为这意味着我有一些值得重视的东西。上帝啊,我没有意识到我的自尊心有那么低。我猜我应该和我的治疗师谈谈这个,在他不忙着杀人的时候。”

Hannibal绽开了一个深情的笑容,然而他的姿势中有着足以在必要时跳起来立即行动的张力。

Will捂住脸,叹了口气。他双眼刺痛。他一直计划着在他的小屋里和狗一起度过余生然后独自死去,他已经坦然接受了。他讨厌自己落入精神病患者的所有常见陷阱,讨厌他让自己被引诱着去相信……无论这曾是什么。相信过他的未来有一条不同的道路。“告诉我我错了。”他痛苦地恳求道。

“确切地说,你希望自己错在哪里?”

“杀戮,一方面。”Will用歇斯底里的音调回答。“我希望你是我开始了解的那同一个人——不错,他他妈的毫无意义,连环杀手那码事解答了很多问题。但是他……他在尝试。他曾试图成为我的朋友,他曾试图变得真诚,即使他对其他人都不是那样,而那......那很甜蜜。他一本正经,古怪又自命不凡,但他很甜,他是我生命中唯一真正喜欢过与之共度时光的人。但显然你和我一起出去玩只是因为你认为你是某种聪明的怪物,你只是想要一个观众。”

Hannibal向后靠到座位上,用尖锐的目光锁住Will。“我还是他。”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试图成为我的朋友,你试图建立关系,没毛病。但谋杀这件事给一切都带上了不同的滤镜。”

“因为你有你的原则?”

“不!我的意思是,是的,一般来说我不赞成杀人,但这是关于——这是关于自我的。Dr.Lecter的自我表现在讲究的衣服和严格的举止上;那有点迷人。然而,。你是如此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优越性,以至于你直接把自己和FBI牵连到了一起,和一起,只是为了沾沾自喜于你是怎么蒙蔽了我们的。这并不迷人。这只是……可怜。”

Hannibal抽紧了下巴。“你会把我和其他人分成一类。”

“其他人?”

“你的其他杀手们。你会把我看成和他们一样。”

“他们都是可悲的人,通过杀人来掌握他们无法以任何其他方式拥有的权力和控制。动机和方法的细微差异并没有改变我不想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共进晚餐的事实。”

但Hannibal的眼睛在愤慨地闪烁。

“哦。哦,你是开膛手,“Will说着,所有这些拼图碎片终于卡入到位。或许这就是完整的画面。“哦,你创作艺术。那太好了,那可真是完全不同呢。你显然是一个特殊的连环杀手。我为把你和其他人混为一谈感到羞愧。”

从紧咬的牙关间,Hannibal飞快咕哝道:“如果你真的相信我是切萨皮克开膛手,嘲笑我难道不是不明智的吗?”

“如果?”气得无言以对,Will重复着。“如果?没有如果,Hannibal。你想让我知道,你的整张脸都写着——”

Hannibal握着刀,但他的整个身体完全静止,就像他甚至没有在呼吸一样。他一直垂着眼,盯着他的盘子。

“你试图给我一条出路,”Will低声道。“你还没有承认过任何事情,因为你在试图给我一条出路。”

这说得通,在Hannibal为推动他们的友谊向前发展所做过的一切之后。可能他对Will有计划,可能有一个最终目标,但通过这次谈话,Will已经拉下了急刹车,迫使一切都草草停止。现在,他们中的一个人将被迫杀死另一个,除非……

“天哪,你怎么能觉得我会接受?”Will痛苦地问道,“你怎么能认为我会就假装我没有看到?我……我共情的不仅仅是杀手,Hannibal。是每个人,一直都是,我不能……我不能像你一样把它关掉。我不能让你出去伤害更多的人。”

“或许,”Hannibal紧张地说,“如果这样能让你放心,向你证明我不是你所认为的我的话……你可以更永久地介入我的日常生活,观察我,这样我就不可能有时间做任何你相信我做过的可怕的事情。”

“什么?”Will对他眨了眨眼。眼泪终于从他的睫毛上滴落下来。“你……什么?”

“哪怕只是为了让你对此放松心情,我会向你敞开我的家。”他仍然不看Will。“我会取消我的病人,出席你的讲课,并合用你的卧室。我对你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什么……你在说什么?”

Hannibal终于与Will的目光相对。他脸上的表情是一记重拳,打在了Will心上。他看起来如此……真实,此时此刻,如此不加修饰的痛楚。“我很不愿意,”他严肃地低声说,“看到我们的友谊,因为这么不幸的误解而消亡。”

我不想杀你。只要这意味着我不用被迫杀死你,我就会假装成你所知道的那个驯顺的我自己。

“哦,Hannibal,”Will难以置信地哽咽道,“我们都知道你停不下来。”

“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不是你认为我是的那个人。”

“不,你只是——”他吞下了一声啜泣,“你认为你能比我坚持得更久,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你就能让我习惯于你的野蛮行为,但你不能,Hannibal。你永远不会把我变成那种能够忍受看着无辜的人受苦的人。”

“无辜的人?”Hannibal重复道,带着一线希望。

“Hannibal。”

慢慢地,Hannibal从桌旁站起了身。他一边移动,一边看着Will,等待着任何让他停止的信号。Will没有给他那样的信号。Will只是坐在那里。不是因为他有自杀倾向,而是因为他能看到Hannibal的脸,那富有穿透力的孤独和渴望。他知道Hannibal没有准备好杀死他。还没有。

令人沮丧的部分,对于Will来说,是Hannibal仍然穿着印花西装,佩斯利纹领带和愚蠢的口袋方巾。Will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即实际上Dr.Lecter每天早上都必须挑选他的衣服。他肯定有他最喜欢的;他肯定对某些颜色有偏爱。这不是一种仅仅是为了维护他的身份以服务于他的课外活动的保护色。这些活动是他身份的一部分。Hannibal Lecter是他自己真实的自我,血腥,和其余一切。

而现在他跪在地板上,就在Will的椅子旁边,距离远得刚好让他不会挤进Will的私人空间,仿佛Will是一只野性未驯的野兽,只要有一丁点的刺激就会受惊跑走。“Will,”他喃喃道,“如果我开膛手,只是为了我自己的乐趣而用我的FBI追捕者们取悦自己,难道我不会选择和Jack Crawford成为朋友作为代替吗?”

“你和Jack成为了朋友,”Will虚弱地反驳道。

“Jack是我偶尔用晚餐招待的人。但是,Will……我在我的生命中为你开辟了一片空间。如果我被诅咒只能在另一个人的仅有的陪伴下度过余生,如果那是你,我会很高兴的,因为我永远不会厌倦我们的谈话。你对我具有无穷无尽的吸引力。你的头脑很美。”

一直以来,Will一直在追索那些关于Dr.Lecter的软肋的微小的、偷来的一瞥,那些透过这个在其他任何情况下都全然镇定的男人的缝隙窥见的这种关于被理解的需求。现在,在地板上,Hannibal完全将那一部分的他自己表露而出,用这种浓缩剂量的、最开始就诱惑了他的东西让Will不知所措。就好像Will能感觉到有钩子在他的脸颊上撕扯出一道裂痕,但他无法下定决心让自己摆脱纠缠,因为他知道Hannibal的脆弱不是诱饵。它是真实的。它只是被如此可怕的丑恶所包围。

“你回不了头了,对吧?”Will轻声道。“你……希望成为那个看见你的人。你不再满足于超脱于社会之外的沾沾自喜。你想要联结。”

Hannibal低语:“你不想要么?”

Will笑了,差不多。他用手腕用力抹过他的脸。“我告诉过你了,你不是精神病患者。你是……不管这是什么玩意。天哪,你真他妈的一团糟,你是怎么成功走到这一步的?怎么就没有人看出来过你的这一面?”

Hannibal的眼睛也盈满了泪水。他整个情感世界的景象就像是一条狭窄的步道,在这次对话中,Will可以感觉到他们正在掠过边界。如果Will伸出手,或许他可以推倒那道栅栏,将他们带入一片新的天地,或一处被遗弃了许久的旧地。Will感到自己充满了神的伟力。那种他以前总是从中逃离的、强烈的亲密感。[2]

也许他能做到这个。也许他可以尽力这样做,为了他们两人。

“好吧。”他悄声说。他伸手握住Hannibal的手,那温热的、属于人类的、鲜活的手。“一个向我展示你是谁的机会。”

“这就是我所求的全部。”Hannibal虔敬地说。

“你不会离开我的视线。你不会试图欺骗我或躲避我。你不会,老天啊,给我下药或者搞点别的什么事,就为了能自己待上几个小时。你不会对我进行情感操纵。你不能二者兼得。你必须想要这个。”

“Will,我……”但Hannibal的声音越来越弱,(破例地)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求你了。”他最终说道。

恐惧也随之而来。就好像Hannibal正在背离自我控制,没有进行任何有意识的思考便脱口而出。Hannibal似乎害怕这部分的自己,害怕这种不想要失去为他的生命赋予了任何意义的、仅有的活着的人的绝望。

Will向前倾身,把嘴巴贴到了怪物的发际线上。Hannibal发出一声不自觉的声响,一声叹息,断断续续的,没办法缓解任何紧张。“好的。”Will耳语道,感受着他的温暖。“好的。你应该去收拾一下行李。我想你该跟我一起回家。”

Hannibal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食物怎么办?”

“我知道保鲜盒在哪。我会打包的。我们会带上它。去吧。”

摇摇晃晃地,Dr.Lecter从地板上站了起来,用呆滞的双眼看向Will。然后他点点头表示赞成,直起身子,抚平了皱巴巴的衣服。最后,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听着楼梯间的吱吱声,Will仔细查看了食物,并得出了一些额外的结论。恶狠狠地,他想象着在Hannibal转身背向他的那个瞬间就举起枪本来可以是多么容易。开枪打穿他的脑袋。让他的脑浆溅到墙上。

Will半点也不想这样做。但如果他想的话,那会很容易的。如果他想要伤害Hannibal,替他的受害者进行报复,那也会很容易的,因为现在Will看清了他的全部——赤裸裸地任由Will宰割。

但Will不想要伤害他。他不想让任何人受到伤害。哪怕是Hannibal。

所以,他把盘子带回厨房,准备打包带走。

 

 

 

Notes:

[1] avowed bachelor,旧时代对同性恋的委婉说法
[2] emotional landscape,对情感世界的具象化展现,可以被用于精神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