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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se enough to play the fool

Summary:

Checo很聪明,却也做出过一些近乎愚蠢的决定。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2018

“Checo,印度力量会就此破产。”

好吧,与之前的几次拖欠工资相比,这确实是个大新闻。

他送到嘴边的寿司一停,但还是坚持先吞下了这块金枪鱼大腹。难怪平时和Xavi一起对他的热量摄入严防死守的Juliani约他在寿司店见面。他喜欢一边思考一边进食,墨西哥有句俗语:“嚼动腮帮子,转动脑瓜子”。

Julian从公文包中抽出三份协议,小心翼翼地避开几乎铺满桌面的菜盘,推到他面前。

迈凯伦仍和从前一样捉摸不透,但其日薄西山,在围场里已人尽皆知。哈斯和法拉利有着一脉相承的傲慢。而索博嘛……就是索博。多亏了梅奔的引擎,即使前些年就出现过经济问题,印度力量的竞争力依然强悍。

“但你有机会救下印度力量。”

他刚夹起的寿司滚落,在亚麻衬衫上留下一道酱油色的痕迹。

他不喜欢爸爸利用他的名气在党派间游走,因为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就是在墨西哥当政客。他第一次接触政治就结束了在墨西哥的卡丁车生涯。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迈凯伦,在Jenson的车队里,他迅速地学习了许多车技以外的知识。

“VJii怎么样了?”他当然已经有所猜测。VJ绝不会容许印度力量在自己的掌控下陷入财政危机,他热爱着赛车,狂热地把一切都投入了车队,哪怕资金的来源……他6岁第一次和Carlos Slim见面的时候就学会了把生意和生活分开,他像爱着Carlos Slim一样爱着这个当初对千夫所指的他伸出援手的商人。

“他只能留在英国等待引渡。”

好极了,至少VJ还没有被引渡回印度。他虽然对法律一窍不通,但也知道这是个积极的迹象,他们或许能撑着跑完夏休之前的比赛,从而有充足的时间和老奸巨猾的狐狸们慢慢谈判。他还没有为印度力量赢过一场比赛。

“我能怎么做?”

“你还记得拖欠你整整一年的400万美元吗?”


2003

“我记得他们,我去年刚给他爸投了票!”

他看着爸爸怒吼着从车库走出,急忙解开安全带蛄蛹着钻出赛车。该死的,要是他快一点就能躲开那个人了!不,这不是他的错,哥哥安慰了他一个星期,在墨西哥这种事情是难免的,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爸爸走到一半就被穿橙马甲的工作人员拦住,强壮的爸爸在压迫下显现出他不曾发觉的矮小。爸爸不顾一切地左冲右突着,但一层又一层的人墙像强韧的渔网一般收拢,橙色的天堑横在他们和那个人的车库之间。

“爸爸,我们回家吧,我不开卡丁车了!”他几乎不认识自己破碎的声音。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他从记事起就已经爱上了赛车,他怎么能够放弃?但老老实实等到年龄限制解除,只会永远被埋没在墨西哥,试车的资格本来已经触手可及了,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他想要的只是比赛而已!

“Checo,我们回家吧。”爸爸温暖的手抹去了他脸上冰冷的泪水。他什么时候哭的?已经过了多久?爸爸为什么在笑?爸爸的笑一向是宽大舒展的,这陌生的笑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我们回家,我们回家给Carlos打电话。”

当他刚放下执念重新回到学校时,爸爸带来了他获得Skip Barber名额的消息。规则可以夺走机会,也可以开辟新的出路。


2018

“所以我想拯救印度力量,就必须先起诉他们?”他瞬间毫无胃口,幸好已经把想吃的菜都尝过了。

“是的,”Julian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大沓资料,“一旦清盘申请推进,车队就可能被直接关停,所有人都将失去工作,而车队曾经的历史和荣誉都不复存在。你是债权人,有资格发起破产管理申请从而冻结清盘进度。破产管理完全启动后,我们有90天的时间寻找买家。”

和他在印度力量度过的5年相比,90天只是个短暂的夏休。但F1里没有记忆,评价车手的标准永远是下一场比赛。迈凯伦初现颓势时,Lewis就果断去往梅奔,而Fernando的眼光让他时隔多年又开上了GP2赛车。哪怕背靠Carlos Slim,他在真正的资本面前仍只是沧海一粟。生意就是生意,他应该明智地抽身而出。哈斯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们能同时承受Magnussen和Grosjean的修车费。

他在巴林为印度力量第一次登上领奖台时,就发誓一定会为他们带来胜利。

“我需要做什么?”

“大部分我会和律师一起推进,但有些车队资料的权限只有车手才有,所以你至少要看得懂法律条文。”Julian变魔术般地摸出一本装订好的册子。

一个公文包里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呃,册子还是全英文的。

他无力地瘫坐在椅背上。离开学校后他就没有看过那么多的文字了,他绝对做了一个十分愚蠢的决定。


他谨慎地划去稿子上的一句话。

不能说“会保住所有人的工作”,他没办法保证;也最好不要过多提起他自己的欠薪,即使Otmar为车队垫付了工资iii,生计的压力仍萦绕在每个员工心头,他欠薪的金额足以支撑这里许多人的生活;但又必须说明他拥有起诉权,并强调起诉的目的是保存车队;他无法攻击VJ,大家仍然忠于这个对赛车有纯粹狂热的商人,但生意就是生意,车队已经走到破产边缘……他到底为什么接下了这档子破事!

“多在你的比赛上费点心吧。”

Esteban是他有过最难缠的队友,无论他躲到哪里都会像瘦长鬼影一样离他不远不近地徘徊,真是阴魂不散。

“我有一辆好车,多谢关心。”保持专业,他要保持专业,支离破碎的印度力量经不起再一次内斗,他们已经没有预算付修车费了。

“当然,升级套件都在你的车上。” Esteban冰冷的目光让他不得不低下头。

是的,这不公平,但F1里没有什么是公平的。就像欠薪对他而言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对员工却意味着房租、贷款甚至全家的生活。可荒谬的是,正因为他承受得起巨额欠款,才有足够大的债权和法律地位去启动破产管理程序。他拥有的是非常不公平的幸运。

“这是我们的团队,” 他麻木地整理着手中的演讲稿,即将对员工们讲解为什么他要起诉他们赖以生存的企业已经够耗费精力了。“我们必须在夏休前拿到足够好的名次,没人会收购一支垫底车队。不被收购就会破产,这里所有的人——包括我们——都会失业。”

“我父亲曾经有一家汽车修理厂。”

瘦长的身影突然矮了一截,Esteban在他旁边坐下,肩膀谨慎地保持一拳的距离。

“为了让我继续比赛,他把它卖了,连同我们的房子一起。拖车开到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我母亲照料全家的生活,我父亲负责修车、调校……所有能省下来的工作我们都自己做。”

除了车队宣传要求的合照,他从没有离Esteban这么近。窄口的裤子并不能掩饰瘦削的双腿,Esteban的脚踝尖锐地戳进鞋帮,身上传来经久不散的汽油和橡胶焦糊味。他曾经把Esteban向工程师汇报时满口的专业术语当成梅奔体系训练的基本功。

“去年我一直在后悔,没有在巴西守住第九,Manor就和索博差了两分。” 巴西站的结果使Manoriv参加2017赛季的资格受到严重质疑,最终破产。目前印度力量还算有竞争力,但维持竞争力需要他们和平相处。

“我当时没有办法阻止任何事,”Esteban的眼睛里涌动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你是个聪明的混蛋,祝你成功。”

聪明?他在错误的时间进入了错误的车队,险些终止了职业生涯,是印度力量为他提供了喘息的机会。保持专业,他要保持专业。不要忘记他们的碰撞,不要忘记他事后放出的狠话,不要忘记收购极有可能带来的席位竞争……

Esteban细长的胳膊绕过他的肩膀,生硬地把他往旁边拉了一下。这个接触短得几乎不能称为拥抱。

他希望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2004

“你的预算是多少?”

“我很快!我是墨西哥的卡丁车冠军!”

“预算是多少?” 电话那头的声音开始不耐。

“我有很多钱!Carlos Slim,我的赞助商是Carlos Slimv,我们有很多钱!”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地响起一阵按键声,随后传来了一个数字。唉,又是一个Carlos不会接受的价格。他礼貌地与这位领队道别,正准备拨打下一个电话号码,突然看到邮件箱出现一个未读的红点。

只有一辆赛车,一辆拖车,没有固定的技师和工程师,但价格只有其他车队的一半。Carlos一定会答应这个,他要告诉Carlos!等等,现在是墨西哥的凌晨三点,他要再等几个小时,没关系,他已经等了一年了。

他如释重负地抱着电脑躺倒在床上。从墨西哥去德国的机票要多少钱?呃这也太贵了吧!他要学德语吗?但他英语都还说不好。德国有什么好吃的呢?不,他要先整理一下报价,保持专业,他要保持专业,这次一定要说服Carlos。

“这个价格……”Carlos似笑非笑,“你真的想去这支车队?”

“当然!”不要过于激动,理性一点,说说你的计划。“只有一辆赛车反倒是好事,我会是唯一的赛车手,技师和工程师我也可以参与挑选。我和领队确认了,除非维修费超额,否则不会有其他附加的费用。”

“你会说德语吗?”Carlos阅读着可行性分析。

“不会……但我们用英语交流得很顺畅!”

“德国冬天很冷,会下很多雪。”Carlos翻到他列的清单。

“我查了去年最冷的天气,我会带足够厚的衣服。”

“预算是有限的,你要向我定期汇报。”Carlos谨慎地审视着报价。

“我会每个月整理一份账单。”

“你才14岁,”Carlos终于从那沓报告中抬起头,“离开家人一个人去德国,你确定想好了吗?”

生意就是生意,但那天Carlos眼里闪着精明以外的光芒。


2018

“Esteban的车手室在对面。”Lance不应该现在来,八卦的狗仔们一定已经拍到Lance前往印度力量,不,是赛点车库的照片了。他还没有准备好在车队正式宣布之前,就把Lance当作自己的队友。

“我是来找你的。”他未来的队友低着头,浓密的黑发从耳侧滑落,垂到茫然的眼睛旁。

白色赛车服过于显眼,他不得不拉开门放Lance进车手室。

他没有去过Esteban的车手室,但看看自己这一地的赛车服、足球和被足球击倒的衣架,想必和Esteban的大相径庭。Lance踮起脚尖跨过成堆的衣帽和足球,在唯一平放的桌前停下。

“这是什么?”

Lance指了指桌上的餐盘。那是他的晚餐——至少是其中一部分。一块夹满肉丝和洋葱的三明治浸在红褐色的酱汁里,旁边还放着一小杯解腻用的酸黄瓜。它们和房间里的一切一样毫无秩序,大大咧咧地占领着本就不宽裕的桌面。

“Torta ahogada。”

Lance重复了一遍,和他读新部件的名字一样生硬:“什么意思?”

“淹死的三明治。”他真希望它有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但致死量的酱料和墨西哥粗犷的取名方式决定它只能通过其他方式吸引食客了。

“你介意我尝尝它的尸体吗?” Lance嘎嘎的笑声带着桌子一起晃动。

“这里面有猪肉,koshervi里……”虽然对犹太教不熟悉,但要是害得未来的队友破戒,那就绝对完蛋了。

“我之前在美国比赛的时候,爸爸经常在比赛之后买taco给我吃,不过我没吃过这个。”Lance掰下一块,配着酸黄瓜一起送入口中,全然不顾白色的赛车服溅上了几点红色的汁液。

平日威严的资本家踩着人字拖,排在墨西哥人的小餐车前,在队伍中不耐烦地缓慢挪动,真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Lawrence大概根本不会排队,而是抽出一张百元大钞要老板先做他的那份。所有人都知道Lawrence为儿子买下了一支车队,而这在他为Lance做过的一切中,不过是冰山一角。一个父亲能够做到几乎不缺席孩子的卡丁车比赛,并不只靠有很多钱就能做到的。爸爸总会需要两头跑,照顾仍在另一条赛道上浮沉的哥哥。Carlos Slim掌握着整个墨西哥通信系统的命脉,但他几乎没在低级别比赛里见过Carlos。

“不,他会等,虽然他不喜欢等待。”Lance听到他的假设,嘎嘎嘎地笑着舔掉指尖的酱汁,“有一次排了四十分钟,他在我收车时就去买,等我做完车检他才回来。”

爸爸曾经开着吱呀作响的皮卡载着他和卡丁车穿梭在墨西哥全国各地。有时他需要回学校上学(哪怕他根本不想),爸爸就会连着开一整个晚上,在他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就穿越了整个州。那些晚上爸爸是如何度过的?好吧,他对Lawrence的想象带有一点不公。

“Lawrence能忍受等待,是因为他更不能忍受你缺少任何东西,包括等待本身。”

“这听起来很糟。”Lance收敛了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门。房门的对面就是与他重燃内斗之火的Esteban。共同面对破产清盘并未改善他们的关系。Esteban很快,而且和迈凯伦时的他一样有进攻性,所以他们不应该再待在同一支车队。

“糟糕和幸福有时候是同一件事。”Carlos Slim要求他在去往欧洲之前先在美国历练一年。那究竟是投资者的谨慎,还是一个看着他长大的父辈,舍不得让他毫无准备地前往另一片大陆?也许Carlos并没有认真区分这两件事。

“我真的不想有人承受糟糕的那一部分,”Lance放下剩下的小半块三明治,“但爸爸不会让我失去席位。”

Carlos Slim从未给他这种承诺,爸爸会拼尽全力,但在墨西哥,没有什么是能够保证的。当然,他经受的压力和指责,会变本加厉地落在Lance身上。而印度力量——已经是赛点——目前正处于百废待兴的阶段。

“明年的车已经来不及重新研发了,但至少比威廉姆斯的好,”他拿起剩下的三明治一口塞完,“我们去吃点真正的晚餐吧。”

“我知道这有一家不错的墨西哥餐厅!” Lance不自然地盯着他咀嚼和吞咽,似乎还吞了吞口水。在欧洲和尚未官宣的队友吃墨西哥菜,真是个好主意。

“去换衣服吧,穿低调点。”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记者会像鬣狗一样到处探寻。

推开门,“Esteban Ocon”的粉色铭牌沉默地吊在对面紧闭的门旁。Lance没有抬头,试图把手揣进身前并不存在的卫衣口袋中。车队下周就会宣布明年的车手阵容。

被叫“Payrez”时他孤身一人,而现在Lance有他。


2019

“Enzo,坐!”被奶油色长毛覆盖的脑袋无视命令挤过膝盖,抽动的黑色鼻子准确地找到了Lance手中的盒子,他不得不把盒子举过头顶。

“NO! Lucas!”金毛猛然直立,几乎扑到Lance的胸口。老天爷啊,它什么时候长成这么长一条了!

“没事的Checo,我喜欢它们的热情。”Lance艰难地把盒子从高处交接给他,就任由自己被纷飞的狗毛和湿漉漉的舌头淹没。他掂了掂,蛮有分量。这次会是什么?巧克力?威士忌?Lance在礼物这方面从未让他失望过,甚至包装纸上都印着粉色的赛点图案。他的礼物没有包装,比起欣赏他蹩脚的包装手艺,Lance肯定更愿意开瓶即饮。

自去年不约而同地互送礼物之后,他和Lance一致决定保留这并不secret的圣诞仪式。

今年的成绩一如所料地平庸,车队第七,没有领奖台。Lawrence是个老道的投资家,着眼于更长远的未来。资金、人员和设备源源不断地流入原本老旧的工厂。可他已经29岁了,仍没有为赛点赢下哪怕一场大奖赛。不,保持专业,把能控制的部分做到最好就足够了,为不能改变的事而焦虑是不明智的。按照刚签下的合同,他目前不需要为席位担心。虽然在F1里合同只是一张废纸,但这是赛点,是他全力挽救的印度力量,几乎是他的第二个家。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瓶珍藏已久的龙舌兰时,客厅的电视里传来冰球碰撞的声音。Lance正怡然地平摊在沙发上,一左一右揽着Enzo和Lucas。在等待赛后开会时,谁先换完衣服,谁就决定看什么球,结果往往都是冰球。当他第一次抱怨冰球那么小,根本看不见的时候,Lance拉着他科普了一晚上。

Lance看到他手里的酒时,直起了身子:“Checo!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在内向而疏离的外表下,Lance实际上保留了珍贵的直白和热烈。Lance曾在一次龙舌兰广告拍摄期间来蹭了两杯,那时他就知道该送什么了。

“带回你家再喝,”他警告道,“我可没办法把你背到床上。”现在的车手一个比一个高,今年的George和Alex物理上高人一等,Esteban明年也终能如愿把自己塞回赛车。好吧,他有时需要一点提示才能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他已经……

一名球员贴着板墙冲向混乱的人群,猛烈的撞击声让Enzo警觉地抬起脑袋。

“冰球真的允许打架?”

“当然不,只是允许他们打完。”Lance简短的回答让他略感意外,或许是因为上次讲得口干舌燥却只让他记住了冰球比赛有12个人。

“守门员不经常被卷入冲突吧?”

“对,”Lance沉默了一会,“这就是为什么爸爸一开始就让我当守门员。”Lawrence无法接受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却支持儿子投身一项风险更高的极限运动。英语、西语、德语、法语的报道都说Lawrence为Lance付出了一切,其实Lance对他父亲的爱并不比他父亲对他的少。Lance在蒙特利尔用45圈的硬胎上升了8个位次,在德国取得车队全年的最好成绩。Lance的速度和坚韧被这项运动的纸醉金迷所掩盖。Drive to Survive称之为自由媒体时代。

“我小时候想踢足球,所有墨西哥男孩都想。”直到坐上了卡丁车,他才知道有时必须放弃些什么。

“那现在呢?”

现在?他想珍惜这个圣诞节,想明年有一台好车,想在被取代之前让赛点熬过漫长的成长曲线。不,他不想被取代,他想呆在这支他已经度过大半个职业生涯的队伍里直到退役,想在退役之前……

Lucas猛地扑向桌上未拆的礼盒,结果却一脚踩到了遥控器。电视画面切换到一个熟悉的小男孩。

“《Home Alone》!”vii

“在墨西哥,我们叫它《Mi pobre angelito》,意思是《我可怜的小天使》。”

“Kevin差点杀了两个人!你们竟然叫他天使!”Lance粗黑的眉毛与皱起的鼻子挤为一团。

“Kevin在圣诞节被一个人留在家里。一个人!”他据理力争。以往孤独的圣诞节,电视屏幕总会跳出这个8岁男孩的脸,哪怕他已经超过18岁,甚至28岁了。

Lance从锲而不舍的Lucas嘴中为他救下了礼物。剥开粉色的赛点包装纸,黄油和枫糖的香气立刻从缝隙里钻出来,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铁盒。

“我父母分开后,只要我没和妈妈一起过圣诞,她就会给我寄一打她自己做的枫糖饼干。”Lance实在太贴心了,但他希望自己在有daddy issue的队友心中不是daddy,不然Lawrence会立刻把他解雇。

“恐怕一打不够我今晚吃。”

“当然!看见烘焙纸了吗?下面还有一打!”他在Lance越发肆意的笑声中败下阵来。

枫糖饼干的边缘略显粗糙,咬下去却很酥脆。微微一抿,黄油夹心就化为甜蜜的烟雾,木质香气在口鼻间暖烘烘地回荡着。

电影播到一半,Kevin尖锐的叫声,Enzo与Lucas追逐时杂乱的爪声和Lance拉长的笑声都逐渐远去,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2014

Hülkenberg在4号弯前探出了车头,Massa立即向内线关门,逼得Hülkenberg收回攻势。就是现在!他踩下油门,超过了前方的队友。

安全车!Maldonado什么时候才能正常地跑完一场比赛?!

他的中胎已经跑了7圈,身后的两辆红牛有着更快的软胎。两停策略积攒下的一切优势被一笔勾销。不要着急,保持专业。保持胎温,控制刹车,用心呵护轮胎,用心去开。

安全车一进站,前方两辆梅奔立即撕咬着冲向一号弯。不好,赛车根本停不下来!前轮骤然锁死,白烟猛地扑上鼻锥。守住内线!他咬紧牙关全力转动方向盘,再次把Hülkenberg挡在身后,暂时保住领奖台的位置。但Hülkenberg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坚持不懈地进攻。他看着相似的前翼从侧箱一点点后退,后视镜中,橙黑的车和两辆深蓝色的红牛缠斗在一起。

“Nico在拖住Ricciardo和Vettel,专心向前。”他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迈凯伦是Button的车队,他孤独地在极限边缘游走,压榨出每一个0.1秒向他们证明自己的价值。而现在,另一辆车,另一个车组,另一半车库,乃至整个印度力量,都对他——这个迈凯伦的弃子——交付了全部信任。两台橙黑赛车里的梅奔引擎同时咆哮,将他推入最后的10圈。

他只领先身后的红牛不到半秒冲过方格旗。

无线电中传来叫喊、拍打桌面的闷响和一个不断被呐喊的名字。Checo!Checo!Checo!所有声音挤在同一个频道里,整个车库都被塞进了他的头盔。

“Asshole,祝贺你拿到领奖台。”他刚从赛车里爬出来,肩膀便被Hülkenberg猛地撞了一下。真是德国人嘴里吐不出好话。他无法回应,只能用颤抖的双手把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的头套摘下。

他终于看清无线电中声音的主人们。Otmar圆滚滚的身子在人群中颇有弹性地跳动;他左前轮的换胎师半个身子探出护栏,疯狂地挥拳;去年刚从大学毕业的新手技师被人夹在中间,不停地用衣袖擦脸;还有……

他和Hülkenberg一起扑向夜色下被银色人潮包裹着的橙色火焰,他从来不知道烈火也可以在海洋中燃烧。

这是他离开迈凯伦后的第一个领奖台,是和印度力量一起夺得的第一个领奖台。他二十四岁,以为胜利唾手可得。


2020

“Checo,我们决定终止合同。”他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才刚回到酒店大堂。

多么愚蠢的决定!拯救一支毫不留情将他踢出的车队。他埋头研究那些艰涩的法律条文,甚至在跳进赛车之前仍然在和律师开会,在那三个月里,专注成了奢侈品。他本可以一走了之!不,保持专业,Vettel是四届世界冠军,选择他取代自己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他们本可以提早告诉他,他就可以.……

Esteban拎着一瓶澄黄的酒,静静地倚靠在他房门旁的阴影中。见他走近,Esteban居高临下地笑着,露出两颗硕大的门牙。Esteban肯定是从Lance那里知道了合同的事,但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房间号?

“才接到电话?”熟悉的语气勾起了他原已遗忘的愤怒。他们的关系才刚缓和不久!

“如果你是来嘲笑我的,我现在就告诉Lance。”他威胁道。

“现在?你现在才不会联系Lance。”Esteban是他有过最难缠的队友,时隔两年,仍能对他的弱点发起精准的攻击。

但他无法一个人度过这个夜晚,更无法要求Lance的陪伴。在作为队友的两年间,他和Esteban从未去过对方的车手室,现在他却任由Esteban在他的房间内来回踱步,评头论足。

“你怎么在这么混乱的环境下生活的?那张教皇Francis的照片呢?哇,竟然一瓶酒都没有,我以为你飞到哪都会带龙舌兰。”

“不是Francis,是John Paulviii。我不在比赛期间喝烈酒。”保持专业,不要暴露情绪。

“那我就独享这瓶苹果白兰地了,特意从诺曼底带过来的。”法国人把沙发上粉色的队服推到角落,优雅地折叠细长的双腿坐下,谨慎地和他保持两个靠枕的距离。沙发肯定会被Esteban尖锐的骨头戳出洞。澄黄的酒瓶立在桌上,散发出清甜的果香味。诺曼底的苹果酒非常有名,偶尔破例或许无伤大雅。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Esteban倒出一杯酒,靠向沙发背,悠闲地浅啜起来。

“我会全力寻求一场胜利,这有助于争取明年的席位。”这不完全是谎话,他2014年在巴林第一次为印度力量登上领奖台时,就发誓要为他们带来胜利。今年的粉色梅奔备受争议,但这是他们有史以来最好的车,F1只会记住成绩。他们与迈凯伦和雷诺的车队第三之争在刹车导管案ix之后逐渐白热化,他会倾尽全力为赛点留下最后的遗产。

“Carlos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但他给不了你Lawrence给Lance的保证。”

“不要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生意就是生意,Carlos早就告诫过他。

“车队不会再为你的比赛全力以赴,哪怕这有助于提升车队积分。”Esteban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杯中金黄的酒液,仿佛在回忆些什么。

“先是错过一场会议,晚一点收到数据;再是优先考虑另一个人的策略,升级的套件先在另一辆车上试验。每一次都有充分的理由。当你最后发现时,赛季就要结束了。赛点已经不再是印度力量了!”

不,这是他的车队!他已经为他们征战了七个赛季,他保住了全队400多人的工作。他和Esteban完全不同!

“只要我还在一天,他们就不会忘记我拯救了这支车队!”他并非想要以此要挟车队,当初的决定只是他个人的选择,但他确实因此相信自己不会被完全抛弃。他的表情一定分外扭曲,因为Esteban的脸上流露出了少见的恐惧。在赛道上,他们多次差点杀死对方时,Esteban都没有表现出半点退缩。

Esteban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他带酒来该不会是为了壮胆吧?

“被你拯救的人不会忘记,但这些不是他们能决定的。”Esteban恢复了平静,“Lance乐意见到你的胜利,并不意味着Lawrence喜欢。因为这意味着他可能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他并不埋怨Lance,在这点上他竟和Esteban达成了一致。Lance友善且进取,将来能够独当一面。而Lawrence不会让印度力量——已经是赛点,将会是阿斯顿马丁——落入曾经濒临破产的境地。但赛点还是他的印度力量吗?他用一杯接一杯的苹果白兰地冲昏头脑。

轻盈的酒意逐渐漫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他仿佛飘在云端上,不由自主地吐露最初的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房间号?”

“你从来都不会改变。还是印度力量时,你就住这个房间了。Lance没有告诉我Vettel的事,全围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在宣传镜头以外,他从未主动拥抱Esteban。Esteban曾在他决定拯救印度力量时给了他一个短到几乎不能被称之为拥抱的拥抱,那个决定让Esteban被Lance取代,但Esteban与Lance的感情经受住了考验。现在轮到他被迫离开。

他轻轻地靠在Esteban突出的锁骨上。Esteban身上经久不散的汽油和橡胶焦糊味与清新的苹果香中和,为他翻腾的内心带来一丝平静。

“你是一个聪明的混蛋,你会撑过去的。”他感到Esteban细长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宽大的手掌安抚着他紧绷的肩膀。幼年在弥撒中触碰到John Paul的双手时,他曾以为自己和教皇的联系独一无二。在接到那通电话之前,他都自欺欺人地相信赛点会选择他。

他的泪水打湿了两个弃子的胸膛。


赛后复盘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本可远程遥控的落地空调换成了中央空调,控制面板远在门边,他懒得起身。

他被COVID-19感染缺席两场,Lance在积分榜上领先于他,这没什么,Lance成长得很快。Lance在积分榜上领先于他,先得到升级套件,这很正常,他们早就确定好了升级规则。Lance在穆杰罗撞毁了车,零件短缺,他的升级被延缓,这也可以接受,车队必须保证两辆车都能比赛。

“最关键的是,软胎坚持到了第二十圈。”工程师调出他超过Ricciardo的画面,“如果起步没有丢掉位置,或许能够威胁领奖台。”

又是如果。他已经听过太多次如果。

Lance在第一圈被Charles撞击后上墙退赛,他则取得第四名,分差缩小到1分。如果他没有缺席那两场比赛,如果是他先得到升级套件……

“Checo,下周就会对你的赛车进行全面升级。”

这是他应得的,本来的计划就是在索契更换升级套件。保持专业,还有七场比赛,一切都还来得及。

“很好,那相关的数据和调教呢?”

“我们会充分利用下周的练习赛,纽博格林是一条危险的赛道。”这意味着需要迅速适应一辆全新的赛车。Lance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抠着手指。噢,Lance,他无法责怪Lance,没有人能违抗那样的父亲。糟糕和幸福有时候是同一件事,只不过这次糟糕的部分恰好落在他身上。

屏幕切换到下一页,是一辆尚未覆上涂装的赛车模型。

“Checo,今天的复盘结束了。”Otmar轻声提醒。

他明年不会为阿斯顿马丁效力,车队没有理由让一个可能前往竞争对手的车手接触研发信息。Carlos早就告诫过他,生意就是生意。

他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暖风吹散了身上残留的寒意。太阳已经沉到看台另一头,只剩下一道橙红的光沿着赛道铺进车库,货箱和被拆解的赛车拖出细长的影子。他恍惚中以为回到了印度力量的时代。

他们曾经在索契合力把他举起,一次又一次地抛过头顶,直到香槟、汗水和唾液沾满他的赛车服和每个人的手。

他缓步走过Lance损坏的赛车。技师们正紧锣密鼓地拆解并测试可用的零件,有人对他友善地点头,也有人对他视而不见。

赛点还是他的印度力量吗?他们只是专心修车,很正常。就像在迈凯伦时,与他有关的事情总要最后才通知他,也很正常。生意就是生意,没有车队会为已经确定离队的车手费神。他大可以配合着装聋作哑,收获一年假期。但今年的车是他开过最有竞争力的。印度力量等待了多年终于迎来了粉色梅奔。

一阵寒风急促地掠过他的脖颈,他条件反射地转过身。

“对不起,Checo。爸爸提前一周告诉过我Vettel的事。”Lance和第一次敲开他的车手室时一样低着头,浓密的黑发从耳侧滑落,垂到茫然的眼睛旁。

噢,所以他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但在对他已经变得缄默的队伍里,Lance的坦诚难得可贵。

“这不是你的错。”他机械地回答。一周并不能改变什么,如果赛点能在第一次和Vettel传出绯闻时就告诉他……

“我会把调教和数据都共享给你。正赛没有多少,但练习赛的数据应该有所帮助。”从前被叫“Payrez”时他孤身一人,而现在他有Lance。

赛点不是他的印度力量,也不是Lance的车队,是Lawrence梦想中阿斯顿马丁的雏形。但Lawrence太爱他的儿子,以致于坚持不懈地为他物色心仪的daddy。Lance的支持不会改变他的结局,但或许能让他的最后一程走得体面一点。

“今年我还想要枫糖饼干,”他坦白道,“我这次要三打。”和前队友一起过圣诞节或许是个愚蠢的决定,但他做出过更糟糕的。

他们肩并肩走回会议室。他受够了等待,他想赢得胜利。是为了明年的合同?还是为了曾经的印度力量?他已无法区分了。只剩下七场比赛,他们必须对彼此毫无隐瞒,必须向前看。

夕阳的最后一线橙光从看台边缘退去,粉色车库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别过头,避开车尾处焦黑的烧痕。

比赛的最后三圈因MGU-K故障痛失领奖台x,已经足够倒霉,现在又不得不换上旧规格动力单元。不,和Grosjean相比他仍是幸运的。

他的赛车已经被检查完毕,而Lance的赛车被工程师们团团围住。底板被路肩颠伤,让Lance在Q3垫底。但Lance在哪?

他最终在一棵离雷诺不远的棕榈树下找到了Lance。Lance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与他们曾经历过的一切相比,这次排位失利只是个小插曲。他应该让Lance自己挺过去,自己很快就不再是他的队友,甚至可能不再是F1车手。

“技师们今晚就能修好底板。”他挨着Lance坐下。只有坐着,Lance才显得没那么高。

“你不应该失去席位。”Lance直勾勾地盯着巴林的夜空。巴林到处灯火通明,看不到一颗星星。随着赛季尾声的临近,围绕他席位的争论越发激烈,但他早已接受了现实。没有Lance,没有Lawrence,印度力量就会在两年前销声匿迹。归根结底,F1是被金钱掌控的运动。

“我已经和解了。”他在和红牛周旋,他们对自身体系的车手有异常的执着和偏爱,他需要更多的砝码。但相比于在一支毫无竞争力的队伍里虚度光阴,他宁愿离开围场。

“留下来吧,”Lance粗黑的眉毛可怜巴巴地趴在充满恳求的眼睛上方,“留下来才有未来的可能。”

储备车手会是个理智的决定。但他已经三十岁了,要他顶着时差跟着车队满世界飞,比赛时却只能坐在车库里戴着耳机看别人在赛道上飞驰,他撑不过三场就会退役。

“他想和你一起登上领奖台。”Esteban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一旁,笔直得像他们背靠的那棵棕榈树,一手提着一个纸袋,神情隐藏在黄色帽子的阴影下。

这就是Lance渴望的未来:和被踢出车队的弃子一起站上领奖台。在土耳其他们直到第29圈都占据着前两名,如果蒙扎没有前方的压车和事故,他们本可以……保持专业,过去的结果已经无法改变,还有两场比赛。

“我们今年有足够的速度。”Lance辩解着,转头瞪了Esteban一眼,“只是缺少一点运气。”

“运气太差了,”Esteban递给Lance一个纸袋,肉和酱汁的香味从中逸出。“没人知道torta ahogada是什么,汉堡应该差不多。”

原来Lance在雷诺附近是在等着自己的晚饭。他来的不是时候,Esteban只买了两份,另一份很显然不是给他。

Lance刚咬下一口汉堡,原本紧皱的眉头就惬意地舒展开来。“你们可以共享一个,”Lance含糊不清地建议道,“我和Checo共享过torta ahogada。”

“我才不想得COVID-19!我带回去吃。”Esteban怪叫着,但仍把剩下的汉堡掰成两半,一半塞回纸袋,另一半递给他。

喷香的油脂从肉饼的断面渗出,融化的芝士与鲜红的番茄汁险之又险地坠在被黄油煎过的面包边缘。他毫不客气地咬了上去。他已经有抗体了,三人中最不需要担心这个的就是他。

他揽过Lance的肩膀。坐下后相对平等的身高让这个动作变得简单。Lance微长的卷发在晚风吹拂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手臂。他已经三十岁了,在席位危机的对比下后移的发际线显得微不足道。他撑过了在德国的孤独,撑过了迈凯伦,撑过了印度力量的破产。Esteban爱恨交织地称他为聪明的混蛋,他这次也会撑过去的。

“我们会一起登上领奖台的。”只剩下两场比赛,Lance在Q3垫底,而他前面塞满了梅奔和红牛。他一定足够愚蠢,才会对自己的队友许下这个承诺。

“你车尾冒烟的时候我会提醒你的。”明天他绝对要把这个熟悉的、挑衅的Esteban甩得远远的。


后视镜中,Lance粉色的赛车摇摆着,缓缓驶入发车格,再往后是Esteban的黄色雷诺。

红灯熄灭!

离合释放,轮胎猛地咬住沥青,巨大的推力让他几乎失神。他从第五位冲出去,在二号弯出口已经贴近了前方的红牛和梅奔。Bottas失误走宽,Max提前刹车,四号弯外侧刚好错开一个微小的空间。

就是现在!

他疯狂地把车塞进那条缝隙。

弯心突然出现一抹红色。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等他的视野恢复清明时,其他赛车的尾灯已经在直道的尾端闪烁。

他承诺要和Lance一起站上领奖台,他曾发誓要为印度力量带来胜利,却在第一圈就被毁了整场比赛!

引擎稳定的震动穿透座椅,与他的心跳同频。保持专业!没有爆胎,车身平衡尚好,悬挂也很稳定,换挡不卡顿,只是前翼有所损坏。他仍有能力完成余下的比赛。

“Box, box.”

越过维修区入口,启动限速器。他已经三十岁了,在欧洲生活的时间,已经比在墨西哥还久。

千斤顶把他和车一同抬起,损坏的前翼和轮胎被迅速换下。在印度力量度过了七个赛季,他以为这是他的家。生意就是生意,Carlos早就告诫过他。

轮胎枪将崭新的黄胎旋紧。他做出过太多不明智的决定。他为了400多名员工的生计发起破产管理。Lance取代了Esteban,他最终也落得相似的结果。

赛车带着新前翼稳稳落回地面。这是他的第190次起步,此前189次他都没能捧起最高的奖杯。他渴望胜利,就像两年前渴望保住那400多个人的工作。

指示灯变绿,他踩下油门,冲入与6年前相同的夜色。

比赛还有86圈。

Notes:

i Julian 指 Julian Jakobi,当时担任Checo的经纪人

ii VJ 指 Vijay Mallya,印度力量当时的主要所有者,其经济问题导致了印度力量的破产

iii Otmar Szafnaue 在印度力量资金紧张时期曾两次以个人及其商业伙伴的资金为整支车队垫付工资,数额达到数百万美元。

iv Manor 在 2016 年巴西站后被 Sauber 反超,丢失车队积分榜第十位及相关奖金,最终于 2017 年初进入破产管理并在无法找到买家后停止运营。

v Carlos Slim Domit,墨西哥电信主要所有者,资助 Checo 前往德国并一直赞助Checo赛车。

vi kosher 即犹太教饮食律。Lance是犹太人。猪肉不符合 kosher。但犹太身份不一定严格遵守饮食律。

vii Home Alone 即小鬼当家,讲述小男孩 Kevin 在圣诞节由于家人的粗心被孤身一人留在家中,智斗两个劫匪的故事。

viii John Paul 是教皇若望·保禄二世,而非 2020 年在任的教皇方济各。Checo 年幼做弥撒时与若望·保禄二世见面并与对方触碰手掌,因而一直感到强烈的精神联系;后来把若望·保禄二世的照片放在赛车座舱内,视作力量与守护的来源。

ix 2020 年,雷诺针对 Racing Point RP20 的刹车导管设计提出抗议。赛会干事认定其 2020 年后刹车导管应被视为梅赛德斯设计,而非赛点自行设计,因此扣除车队 15 个积分并罚款 40 万欧元。

x MGU-K 是混合动力系统中的动能电机—发电机单元。2020 年巴林大奖赛中,Checo 在稳居第三、距离完赛仅剩三圈时因 MGU-K 电气故障退赛,失去领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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