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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楼十八岁那年做了件错事。
事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张海楼上房揭瓦的时候多了,这事最多算出格,但是架不住当妈的怒火滔天。张海琪面对着老师倒是气定神闲坚决维护,回家却开始借题发挥,又让他举着坛子跪牌位。张海楼气不过,他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上一句说,这是你们张家的祖先我又不是亲生的干嘛要跪,下一句怎么这么封建张家早完了看看那股价都跌成什么样子了压岁钱都给我赔光了收拾收拾早点退市吧。
话一出口其实他自己也有点后悔。张家企业这几年形势不好,厦门分公司也难办,张海琪往总部跑得愈发勤,有时张海楼趁她不在厦门在外面和同学疯玩,晚归时才看见张海琪房间里竟然还亮着灯。她大概是才风尘仆仆才下飞机,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就在书房里打电话。她的声音有种张海楼不熟悉的轻声细语,暖黄灯光下几根白发亮得刺眼。
张海楼见不得她四处求人,拐着弯地刚想去探探情况,就又被张海侠抓个现行。张海侠早慧,进大学后在完成学业之余也正儿八经在公司实习了两年。张海琪不在厦门的时间里他已经能独挡一面,张海楼能搭得上的人都得叫他一声小张总,面对上司自然而然把张海楼卖了个干净。
张海楼站在张海侠面前时还在暗骂这群人不够意思,张海侠端着咖啡杯坐在电脑后面,举手投足间已经初具上位者的雏形。白色蒸汽里将他过分英俊的脸都涂抹得影影绰绰的,他的神色很是奇异,看得张海楼心里发毛,气势情不自禁就矮了半截。张海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心想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他也得搞一套西装才行。
“长大了,都知道关心公司的事情了。”张海侠悠悠的声音传过来,有些阴阳怪气,“以前找他们都是问我在公司在干嘛什么时候回家的。”
张海楼心想说,那还不是怕你乱逮人,当着同学的面被养兄从网吧抓回去这种糗事绝对第二天就传遍全学校,他张海楼以后还要不要混了。他觑了一眼张海侠的神情,没敢说出口。
“这不是听说最近情况不好嘛,”张海楼犹豫了一下,坦白道:“……你和干娘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张海侠反倒是像放下心来。他站起身,走到张海楼面前,顺手替张海楼整理褶皱的领口。他语气温和了许多,叹气道:“在担心什么?”
“实在不行把公司关了算了,”张海楼皱眉,“干娘退休就退休了,我有手有脚的,马上毕业了就可以自己去兼职的,不会给你们增添负担。”
张海侠笑起来:“公司就算真垮了也还有我在,又不会养不起你。”他又嘱咐张海楼:“你可记得别在干娘面前说这种话。”
果不其然,惹到老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张海琪一怒之下给他办了退学,让他滚去美国念高三,变相让他的高中生活再延长一年。张家信奉均衡教育,他和张海侠的英文不错,张海琪早就忽悠过他考托福和其他的考试用作本科申请,他看在张海侠有交换项目的份上勉强答应了,没想到倒是提前用在这儿了。
现在材料也都齐全,私立高中录取信摆在张海楼面前,张海楼的那句‘我靠不至于吧’都还没说出口,张海琪就在旁边说风凉话:“开心吗乖儿子?那边高中可又没人管你打架,也没人管你谈恋爱。”
“我都跟你说了那是见义勇为,那同班女同学被霸凌总不能视若无睹吧。”张海楼怒道,“而且我就帮忙说了两句公道话,让他们别欺负人了,哪儿想到那帮怂蛋在校外找了人堵我呢?”他眼神极快地扫了张海侠一眼,语气里还有些忿忿:“那我一打八打赢了你怎么不说?”
“那情书总不是别人逼你写的吧,写就写吧还被抓个正着。”张海琪悠悠地说,“也就是你女同学人好,还拿红笔在旁边帮你改遣词造句。还什么‘我可否能把你比作夏日’,狗屁不通的,抄都能抄错,那是写给男生的你知道吗?”
张海楼哑火了。这下他彻底不敢看其他人,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抗议:“……这是侵犯隐私。”
“乖儿子,认命吧,棋差一招啊。”张海琪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怜悯道:“不管事实是什么,你做事留了把柄就是会被别人阴,你有这个闲心跟我东拉西扯的还是赶紧收拾收拾行李吧。”
张海楼哑口无言。他难得老老实实伏在张海琪腿侧,闷闷地说干娘我错了。他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地耍浑,但并不意味着同样的惶恐有半分减少。久远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但是那种感觉还残存在身体里,他记得张海琪抱着他离开那个阴暗又肮脏的地下室,他待在张海琪的怀抱里,嗅到阳光的味道。年幼的他侧目,看到她沉静的脸,意味着安全。那张脸上的云淡风轻经年也没有变化,在暖黄灯光下好似什么名贵玉器的佛塑,泛着冰冷又柔和的光。张海楼没忍住,很小声地说,干娘,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
张海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玉石并非血肉,自然不动如山。
只是这次竟然张海侠也不站在他这边。张海楼期待着从他神情里看出些偏袒,但他只是站在张海琪旁边,像一座沉默的峡谷;张海楼的投石如精卫填海,峡谷里没有任何回声。张海琪对着张海侠挑眉,他们短暂交换眼神,抬眼间有一闪而过的暗流汹涌,像山雨欲来前地平线边缘的灰。张海楼不明白他们的暗语,但看懂他的表情,知晓是木已成舟。
退出书房时张海侠落后他三步,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总被张海琪大肆调侃他俩出门像在遛吉娃娃。每次张海琪这样说,张海侠就站到他肩侧来,握住他的手。他一本正经地对张海琪说,干娘,海楼不是狗。声音却带一点笑意,说不清是揶揄还是享受。张海楼不介意这些,只记得回握住他的手,知道有人在等自己回家。
此刻张海楼停在房间门口,回望张海侠西装革履的身影,如雾里看花;青年脊梁如松,未及参天,已经在为张海楼遮风避雨。张海楼再是克制,再是不甘心,也难免贪恋他的目光。
他问张海侠:“虾仔,你也不相信我吗?”
这句话问出口他才觉得自己的语气很没道理,细究起来泄漏心事万千,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张海楼硬着头皮咬牙等待判决。张海侠指节微微收紧,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的肌肉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淡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张海楼想,这双手明明是应该带他回家的。
张海侠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看着张海楼的眼神里情绪有千斤重,却渐渐又变成一缕云从他身体里飘出来。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来,说:“两年很快的,我到时候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张海楼的胸膛很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冷笑道:“行。”他转身进房间,门甩得震天响。
连圣诞和暑假都不说见面,张海侠果然不想他。
张海琪铁了心要把他发配北美洲,张海楼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背地里骂老太婆更年期到了,火气这么旺全撒在他身上。好在学校环境还不错,张海楼人缘好,适应力和自我安慰能力都很强,也能既来之则安之。
几个月过去倒是对周围也说不上新奇,张海楼仍有时拍下落叶,有时拍下一只鸟。聊天框里塞满无意义的照片,张海侠似乎是在忙,上一条还是昨天凌晨,提醒他天气转凉,注意加衣。
食堂里的嘈杂一下子失去意义,张海楼长叹一口气,一条长路走过九百九十九步,怎么还在任重而道远。旁边伸来一只手,拿走餐盘上的香蕉。何剪西正十分真诚地看着他,说:“你不吃我就吃了。”
人类的悲喜果然不相通。
学校里留学生不多,何剪西和他同年进校,打过照面之后自然而然就熟起来。这人是独来独往的性子,不太爱说话,午餐时没人愿意坐他旁边。张海楼最是仗义,当即神兵天降般踩上板凳,向全校宣告何剪西是他Steven Zhang的表弟。
只可惜那时候他嘴里还有食物,cousin听上去像是consort,设想中豪气万丈的保护宣言变成出柜,即使后来及时更正也留下传届笑料。何剪西惨遭无妄之灾,当时脸都绿了,只恨地上没有缝。他从此开始叫张海楼瘟神。
现下他倒是用手肘来捅张海楼,语气里有些犹豫:“你今晚又要到外面去住吗?”
寄宿制学校校规比校歌还长,可惜张海楼从来不是安分的人。他“啊”了一声,险些都要忘记这件事了,又吊儿郎当地说:“你记得还是用你的证件在那家酒店订两间房,到时候我把钱给你。”
“不是钱的问题吧,”何剪西挠挠头,有些抓狂,“Host friend invitation这个借口你用多少次了,当地朋友还没给你邀请个遍吗?”
“你放心吧我早跟RA请好假了,不会有问题的,”张海楼漫不经心,“而且你不是说你室友打呼噜你要精神衰弱了吗?我俩这算一拍即合,找着理由拉着你一起可是在顺带帮你睡个好觉吧。”
何剪西满眼的不信:“得了吧,你是不敢用你自己的证件和信用卡开房间吧。”
张海楼猝不及防被他说中原因,一时间有些汗颜。他到现在还只是在用张海侠的副卡,张海侠脑子好使,这人真想要查他简直易如反掌。张海楼被他管教多年,还是有点耗子怕猫的思维定势的。
何剪西还一副很严肃的样子,皱起眉:“瘟神你出去住不是为了谈恋爱吧。”
张海楼一口气噎在胸口,心想说小兄弟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顿了一下,说:“关你屁事。”
“你拉我和你一起犯校规你我还不能多问几句?”何剪西反唇相讥道。他推推眼镜,一脸肯定:“每次你都订那家酒店的房间,还说不是和人约好了?”
“怎么你说得就像我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张海楼翻他白眼,“这是很常见的连锁酒店好吧,我就是去那里休息的。”
“虽然学校里是个双人间,而且我室友人很和善,”他上下打量何剪西一眼,难免又多了些谴责,“但是成年人了需要有私人空间休息好吧?你知道什么叫私人空间吗?”
他说谎了。
好吧,也不完全是说谎。
张海楼将酒店的被子拉过头顶,视野一片漆黑中,柔软布料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很淡,并不张扬甜腻。紫玉兰,张海侠少有的不烦的气味,他常用它来熏洗衣物。
虽然这个世界上是很难找到完全相同的气味,但是对于像张海楼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接近。张海楼陷进床铺里,很轻地叹气。昨天他睡了多久?三个小时?那前天呢?不重要了,他知道今天他肯定能睡个好觉。
他刚被张海琪领回来的那段时间会整夜整夜做噩梦,梦到自己变成一头待宰的年猪,周围人的目光都饿得发绿,他们等待着把他剥皮放血,再端上餐桌。饥饿,是人类如此本能的欲望。愚昧,是无知如此完整的掩护。他们说男生女相即是观音,又说唐僧肉尚且大补,那观音呢?他们的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狂热又虔诚,摩挲过血、肉、皮、骨,已准备好将他物尽其用。
张海楼惊醒,感觉到同样的饥饿,但分不清自己是想进食还是呕吐。他心脏在身躯里挣扎着要破胸而出,他伸手捂住它,缄默又麻木得像在触摸别人的身体。张海楼缓慢环抱住自己,在危险面前,只要不发出声音,就不会被抓到。虽然他知道他已经不在危险之中,但印痕依旧在迟钝着叫嚣着过往隐痛。
直到从某时某刻开始,紫玉兰的香味开始弥漫。张海楼照旧在夜里惊醒,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张海侠睁开的眼睛,眼神像水,和张海侠身上气息一起无声地漫过来。张海侠没有说话,代替张海楼自己来拥抱他,稀薄暖意和紫玉兰的气味在四肢百骸间游走。张海楼恍惚间觉得坠入另一个温柔又安定的美梦,他安全了,他又变回人了。
张海楼不知道张海侠如何发现的,也不知道张海侠为什么总能先他一步睁开双眼,他只知道这寂寥月色如白绸,银河都在他们身上流淌。前路不再有厚雾,他就算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向前奔跑,也有人不会让他摔在地上。
像改掉坏习惯的过程,一次改不了就两次,两次改不了就更多。后来,张海楼不再做梦。后来,他们都渐渐长大,不再同榻。再后来,张海楼又开始做梦,偶尔梦境里出现张海侠的背影,混乱情景倒置中欲望牵动肢体,饥饿仍然在沿着血液流淌的方向震颤,醒来时的潮湿不再却是因为冷汗。
张海楼想,不管怎样,他应该是好起来了。但脱离固有环境大概就是如此摧枯拉朽,蝴蝶震动翅膀,摧毁一整个重新搭建的宇宙。好在张海楼在宿舍睁眼到天明之际已经找到破局之法,他没有张海侠那样灵敏的嗅觉,但仍然会笨拙地去寻找张海侠的气味。
现在好了,这里跟天堂也没什么两样了,他就像是栖身在张海侠怀抱里。他闭上眼,回归厦门的深夜。他是人,是人就会饿,是人就会有情感,是人就会有欲望,是人就会拽住自己不会跌落悬崖的那根钢丝。幻想能填补空缺,饥饿吞噬理智。张海楼一向钟爱刺激,而今终于能对他的饥饿坦诚,幸好打不了牙祭吃代餐也是能填饱肚子的。
他伸手,探向身下,断断续续地套弄阴茎,又去往下触摸潮湿的裂口。他一向不得其法,上次塞进去两个指节已经要痛得吸气,只能追随着最直观的感受一通乱揉。所幸这并不是主菜,幻梦和思念在脑海中合成另一个人的声音,在沉沉叹息。那声音是隧道口的亮光,是床头的月光,吸引着张海楼伸手去去捉,却又远远地将他抛下。
手机铃声响,张海楼腾出一只手摸索,慌乱间不小心接通。张海侠的声音砸在黑暗里,与梦境重合,好像想见的人翻山越岭而来。
张海楼一瞬心悸,隐秘心事仿佛被暴露在阳光下,他的身体都在为这个名字而欢呼回响。一时间电光似沿着脊椎向上攀升,张海楼肌肉绷紧到近乎酸痛。张海侠的声音还隔着听筒传过来,叫他的名字。
张海楼简直要眼冒金星,现下气还没喘匀,对着手机道:“……干嘛?”
察觉到语气生硬,他又补了一句解释:“我们要关灯了。”
张海侠的语气带着点笑意,却不知道为什么冷飕飕的:“美国学校还要求要熄灯?”
“毕竟是寄宿高中啊,RA管很严的。”张海楼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虾仔什么事啊?”
张海侠没搭话。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被挂断了。
张海侠坐在酒店大堂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很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慢握拳,骨节发出脆响。他拨通另一个电话,直奔主题:“张海楼呢?”
何剪西的声音从听筒另一头传过来,有些犹疑:“他?他在宿舍呢。”
“你要搞清楚,雇你帮忙看着他、照顾他的唯一理由,是因为我最近实在腾不出手,”张海侠冷笑道,“你最好三分钟之内给我滚到大堂来。”
张海侠又想起刚刚张海楼室友跟他说的话。
“Steven不在寝室过夜的时候应该都是和Jesse在一起吧,他们老找借口出去开房,每次都是同一个地点,还以为学校里其他人都不知道。”那个男生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察觉到张海侠神色的变化,他连忙摆手道:“别误解我的意思,我很尊重你们管情人叫表弟的文化。”
去开门的时候张海楼给何剪西的信息才刚发出去。张海楼听见门铃声响还在想小兄弟动作挺快,响应挺及时,今晚应该能糊弄过去。根据他对张海侠的了解这人绝对已经杀到学校了,他得赶紧想办法。
等到出现张海侠的脸张海楼才发现他还是总漏算一步,他想他的表情应当有种要死到临头的平静感,因为张海侠半倚着门框,很慢地笑出声,像有一种猫抓老鼠的愉悦。
他手里还攥着何剪西的手机,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哥追来了你赶紧走吧,别被发现了’。”他抬眼看着张海楼的脸,挑了挑眉,声音很轻快,眼睛里酝酿着风暴:“张海楼,玩这么开心不叫我?”
任何解释在现在都像是在扯淡。张海楼想拉出来一个假笑,但是他只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侧开身,让张海侠先进房间。他试图扯开话题:“虾仔,你不是很忙吗?怎么现在过来了?”
张海侠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走进房间:“你看起来不太欢迎的样子。”他的鼻子很细微地抽动了一下,而后又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他转身,上下打量张海楼一眼,神情幽深得像暴雨即将来临前的海面。他慢悠悠地开始解衬衣在腕上的纽扣,说:“你眼光真差,挑了个最丑的。”
张海楼硬着头皮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以理解,”张海侠松了松领带,笑得人畜无害,“长大了嘛,会有秘密,会有欲望。”
他循循善诱:“但是怎么会想找到这个人呢?”
其实解释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但张海楼被蛊惑一般看他的眼睛。他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说:“……因为你不在。”
张海侠点了点头,看上去竟然没有丝毫意外:“原来如此。”
等被张海侠抓着后颈抵在床上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张海侠好像是来真的。
潮湿的吻顺着脊椎从肩胛一路落到他的腰侧,张海侠的鼻息很热,和略长的发丝一起划过他皮肤上的时候让他忍不住瑟缩。张海楼下意识地躲避,手掌和膝盖成为支点,几乎要把自己团成虾米。但他的努力无用,往前是床铺,往后是张海侠的身体,他被困在这缝隙里,被紫玉兰的香气闷得晕头转向。张海侠的吻落在他耳后,他当时身体就软了一半。
一个回合下来他连他们俩的衣物什么时候被扒干净的都感觉不到,床铺的褶皱要化成他视野里唯一若隐若现的焦点。张海侠的手指拨开裂口,就像在拨开河蚌的两片壳。他的手指上有薄茧,揉捏间剐蹭肿起来的阴蒂,又试探着摁进甬道,很浅地来回戳刺。张海楼不可自抑地发出些憋在喉间的气声,将脸埋进枕头里,不管是感官的刺激还是情绪的超过阈值。
“好红啊。”张海侠抽出手指,评价时声音拖长了一些,“怎么一来就湿成这样?”
就算张海楼看不见张海侠的脸,也仍能感受到他如有实质的视线,舔舐过他最隐秘的伤口。这个认知让他的腿根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有什么粘稠的液体还在从身体里流出来。张海楼后知后觉丢脸。
“看来我不在确实玩得挺开心的。”张海侠的声音很沉,“……那我应该可以直接进去了吧?”
他的声音里没有询问的意思。张海楼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海侠就开始进入他的身体。阴茎撑开内壁,碾过甬道肌理。张海楼一口气还没喘匀,忍不住骂脏话:“我操。”
异物入侵身体的感觉如此怪异又清晰,有些撕裂的疼痛被张海楼忽略不计,他的身体在因为这个人是张海侠而兴奋。他感觉自己下半身失控一般地收缩,裹着张海侠的阴茎夹,说不清楚是因为谄媚还是推拒,但势要完整拓下张海侠的形状。
很响亮的一巴掌掴在他的臀上。张海侠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手牢牢地卡在张海楼的腰侧,没有给张海楼后退的机会。张海侠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波动:“放松一点。”
额头蒸腾上细密的汗,张海楼试图去摸张海侠的手腕,讨好道:“虾仔,慢一点好不好?”
这个姿势他看不见张海侠的脸,难免有些惴惴不安,只能寄希望于张海侠对他一以贯之的纵容。张海侠停了下来,伸手抱住他的肩膀。张海楼生出些希冀来,张海侠还是很好说话的。
但下一秒,张海侠完整地撞进来。张海楼猝不及防,忍不住闷哼。他们的皮肤贴在一起毫无缝隙,他听见张海侠如擂鼓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一起附着在他身上,让他头晕目眩。张海侠现在才停下来等他适应,密密麻麻的吻安抚般落在他后颈,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张海楼心想说你是张海侠吗?到底是中邪了还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快把我的虾仔还给我。整个床都在随着他们的动作颤抖,张海楼抓揉被角,呼吸粗重又潮湿。他只觉下半身都在发热发麻,膝盖快跪不住,险些要滑进床铺里。
快感像海浪,隔三差五将张海楼推上小波峰。天旋地转中,张海楼仰着脖子随浪潮起伏,喘息声很大。他视线里一片噪点明明灭灭,只能发出些无意义的呜咽,叫虾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有什么东西在失控,熟悉的秩序在坍塌,在意识塌陷的边界,他唯一能攥住的支点只剩张海侠。像童年时期捉迷藏结束,他站在原地,只要大喊张海侠的名字,张海侠就会来带他回家。他用力抓住张海侠的手腕,身体比话语先出卖情绪,已经在替他说依赖和挽留。
“吸得好紧,不想我走吗?”张海侠的声音砸在耳廓,仿佛在和世界共振。
张海楼晕头转向地点头。于是张海侠顶得更深,抽动间来回挤压过敏感点。小腹的酸意积攒到仿佛要抽搐,张海楼被推到悬崖边,终于知道害怕,说不行不行。抽插间的模糊水声渐起,张海侠伸手环抱他,下巴放在张海楼肩头,阴茎压在尽头的软肉上研磨。
他们贴得真的好近,张海侠动作很重,但又还伏在他耳边很轻地夸他,说怎么越来越湿,说到了也不要忍着,明明都里面都绞成这个样子了,忍着也很辛苦吧。他的手掌覆在张海楼的手背,是一个张海楼无法回握的姿势,就像他能把张海楼圈进怀里,张海楼却没有办法拥抱他。好像一直如此,他似乎永远只能等着张海侠来找到他,等着那双手来带他回家。张海楼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如果那双手抽了回去,他又该何去何从?
快感像深渊,透明水液从身体深处漫出来,在白色床单上留下浸湿的水渍。空气里已经没有张海侠的味道了,张海楼看不见他,握不住他,他如果抽回手,那张海楼就只能一个人被留在原地。形单影只的异乡人在无数个夜晚里凝望着月亮,他的灵魂和身体已经一样动荡。张海楼感觉自己在无休无止地下坠,如果那双手抽回去,他不会死,但会粉身碎骨。
张海楼说,虾仔,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有很浓重的鼻音,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张海侠妥协的原因。张海楼抖得很厉害,连翻身都变得困难,灯光太刺眼,但他终于又看到张海侠的脸。张海侠眉目俊朗,前胸纹身栩栩如生到仿佛巨兽要踏空而来,他的脸却绷得很紧,神色晕成一团郁郁的剪影。
这种郁郁在张海侠触及到张海楼表情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他的眉眼一瞬间都变得鲜活起来,有些焦急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说:“怎么回事?”
生理性的流泪反而牵动情绪,张海楼捂住自己的脸,抵抗在眼中碎成一片片的灯光。他想说的其实有很多,比如说张海侠你就是故意的,比如说张海侠谁知道你和张海琪偷偷计划了什么你俩也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把我一个人扔到这破地方。但最终他只是说:“张海侠,我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张海侠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柔软。他说:“我知道。”
他张开双臂,环抱住张海楼。张海楼的手缠上他的背,他们的身躯交叠到一起,像两只毛茸茸的动物在取暖。
“张海楼,我不走了。”张海侠叹息道。
他的声音郑重如承诺:“别担心,以后也不会再有噩梦了。”
后记:
“一打八,还打赢了,”张海琪摊在沙发里,眼睛都要笑得眯成一条缝,“我教得真好。”
张海侠面色沉静,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对面是下了狠手的。”
“所以啊,只有千日做贼,哪儿有千日防贼的,更何况是这种下三滥的套路。”张海琪神色淡淡,却语重心长,“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把他留在这里反而不安全,还不如让他去过一些普通人的日子。”
张海侠沉默。
“你要是真担心他,就早点把这边的事情了了。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张海琪站起身来,伸手拍拍张海侠的肩膀,“早批过你的调任书,到时候直接上岗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