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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力量十足的一击冲拳被黑发少年侧身躲开,他一个巧妙的勾腿就迅速打乱了金发少年冲刺过来的步伐。
脚腕一酸,浑身失重感袭来。漩涡鸣人大惊失色,嘴里发出咿咿呀呀惊恐的怪叫,双臂扑腾出残影,尝试恢复平衡,但还是无济于事。
刚才一鼓作气的攻势被惯性带着继续向前,连距离地面越来越近,他整个人被迫蜷成一团,在草地前滚翻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最终金发少年被惯性定格成后脑勺着地、四脚朝天的姿势,活像一只被掀翻龟壳、无力爬起的小乌龟。
视野倒转中,窄小的视野里只有流云与掠过的飞鸟,还有宇智波佐助。佐助正低着头俯视他,那张讨厌的脸不偏不倚地卡在自己屁股的上方。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酸疼,漩涡鸣人还是半点都不服输,揪着草根,扯着嗓子不服气地大喊:“啊啊啊!不算数不算数!而且佐助你今天根本就没有认真的说!再来!”
宇智波佐助双手插兜,视线扫过鸣人裸露出来的小臂、脚踝上被擦伤的皮肤,随即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他那正对着天空且直冲人脸的屁股。
“现在的你没有让我使出全力的资格。和你对练浪费我的时间。超、级、吊、车、尾。”他一字一顿地说完,下一秒就一个瞬身,消失在丛丛叠叠的树林里。
“哎哟——!你说谁是吊车尾!可恶!你这个超!级!大!混!蛋!”漩涡鸣人哀嚎一声,一个鱼跃跳起,双手捂着屁股,朝黑发少年消失的方向暴跳如雷。
这样的情节每天在第七班解散后的黄昏时刻都会重复上演。每次看到佐助这种轻飘飘的表情,漩涡鸣人就浑身冒火;而不被宇智波佐助重视的感觉,貌似比再次输给佐助的事实还令人烦躁!
回到家洗漱完之后,他还是不够解气。心中憋屈无处发泄的漩涡鸣人站在床上双手插腰,对着吊在天花板上的沙包一顿控诉。
“这个宇智波,竟敢无视本大爷!”
——气愤的一脚!
“他居然又拒绝了樱的邀约!”
——清醒的头锥!
“臭混蛋,臭佐助,明天一定把你打趴下!”
——四肢并用扑上去,对着“佐助”脸颊的生啃。
细长滚圆的“佐助”沙包终于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在半空中摇了几下然后重重地砸进床里。
今日份的报复,以金毛八爪鱼连人带沙袋坠落,顺带扯掉一块小公寓天花板的墙皮而告终。
总之,漩涡鸣人白天在宇智波佐助身上受过的气,晚上回家总有地方报复回来。虽然把欺负一个不会还击的沙包的行为称作是报复,这听起来有些窝囊,但这并不影响鸣人的兴致,反正只要脸长得像就行了。
客观而言,其实二者完全不像,只是制作它的主人非要这么命名。这个“佐助”沙包粗糙无比、表情滑稽,呆呆的笑脸上还缝了两团可疑的红晕,看起来要多蠢有多蠢,与Q版可爱的卡卡西老师抱枕,或是堆满鱼板面条细节满满的一乐拉面碗都不同。
它的身上只有头顶的黑色棉布片和底下一圈蓝色布料,还算能勉强被承认那是从宇智波身上继承的外貌锚点。
这个故意做丑的撒气包要是被某人发现,绝对会被一记“火遁·豪火球之术”烧掉的。
不过好在根本不可能,那个宇智波瞧都不瞧自己一眼,别说发现了,来他的家里做客都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漩涡鸣人理所当然地把他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每天睡前来两拳,等终于把自己折腾到浑身无力、怨气和精力都耗光了,才会一头倒进床上好好入睡。
有时候半夜醒来,漩涡鸣人还会发现自己是抱着沙包睡着的,雪白的棉布脸上印着一滩还未干涸的口水印。看着这张蠢蠢的棉布脸,白天现实中那张帅帅的臭屁脸又跳进脑海,鸣人丢掉了手中的烫手沙包,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又一天晚上起夜,漩涡鸣人习惯踢出一脚后,突然听到一道刺耳的“刺啦”声。他低头一看,发现沙包胸口的缝线崩开了。
这个沙袋做了那么久他的私人泄气包,就算是一些没什么技巧的吊车尾攻击,也足够让它散架了。
一团白花花的棉露出来,漩涡鸣人手指拨弄着那些棉花,抱着它在地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眯着惺忪的睡眼,慢腾腾起身,点亮屋子里的灯,翻出针线盒决定给它缝补好。就像以往,他给自己补被划破的衣服那样。
打得久了,也有了一些感情呢,更何况,漩涡鸣人本来就是一个恋旧的人,他的旧物并不多,有一些是二手市场淘来的,有一些是伊鲁卡老师送给自己的,价格都不是很高,有一些在长久岁月里都磨出了明显的划痕,但每一个他都好好珍惜、好好保管着。
漩涡鸣人手上一边缝补,一边走神思考着,要不要顺便给“佐助”沙包换一张更逼真的脸,或是直接贴上佐助的照片,这样打起来的时候直接带入那个混蛋的脸,说不定会更有真实感呢。
光是这么想想他就笑出了声,手里的针一个没拿稳,针扎进了指头,血珠渗进沙包的内料。他龇牙咧嘴地把手指塞进嘴里,直到止住血才继续缝。缝好之后,他又把沙袋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确定它不会再裂开了才挂回去。
“痊愈”的沙包今晚难得没有挨打。
2.
新的一天,漩涡鸣人罕见地没有去找宇智波佐助麻烦,做任务的时候也无比猴急,同队的樱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在潜伏的时候叫他不要莽撞,但佐助看着那个吊车尾压抑不住兴奋和期待的表情,马上明白过来,漩涡鸣人明显是在赶时间完成任务,结束后一定有什么好事等着他。
果不其然,旗木卡卡西拉回护额,刚笑眯眯地宣布解散,漩涡鸣人就一溜烟地跑了。
宇智波佐助看着漩涡鸣人迅速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心想也是,毕竟前几天他那样说完之后,鸣人的确很少再主动来提起比试(单方面挨打)了。最终,他脚步一转,独自去了那片总是一个人训练的森林。
漩涡鸣人脚下生风,急匆匆地赶着去赴粗眉毛的约。那家伙之前在中忍考试的时候受了伤,最近好像恢复得还不错,在到处找人复健(切磋)。
鸣人早就见识过他那神秘的腿法,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心想着,自己要是能学到这一招,还怕被佐助单方面压着打吗。于是他们白天约好,下午各自的班级解散后,要在训练场进行一场青春又热血的体术较量。
人都到齐了。迈克凯、天天、宁次在一旁做裁判与观众。
漩涡鸣人气势高涨,但好几次都被那难缠的身法与诡谲多变的腿法击倒在地。不过他毫不气馁,一次次重新爬起,迎着攻势施展所有绝学,甚至还使用出一招色.诱术——而那也是他唯一一次成功攻击到小李的回合。
李倒地后,窈窕的金发少女“砰”地一声变回橙色运动服的吊车尾。漩涡鸣人叉着腰,对流着鼻血摇摇晃晃站起的西瓜头骄傲道:“这可是我苦练的忍术!无论你是忍术还是体术,不管多厉害的男人都会中招的哦!”
天天默默翻了一张比分板,看着这一幕捂额头吐槽:“3:1……你只是赢了一分。”况且李都还没完全完全……
宁次中肯地评价道:“就算连输三场,他也依然有重新爬起来的毅力。”说完还微微点头,很欣赏似的。
“呵呵……说得也是……”她在画外音激情吐槽:这又不是什么拳击擂台比赛!和是否倒地不起有什么关联啦!如果光有这份意志力那也只能做一个挨打的笨蛋吧!
最终,这场比赛以洛克李主动言和告终。他含泪,说:“看来我还没有成功通过青春的考量,等我回去接着沉淀,再来找鸣人君挑战!”漩涡鸣人听到这话,尾巴顿时翘到天上,一口应过。
但在所有人(除了鸣人和小李)都知道,胜负已分。
凯一拍他的肩膀,亮出锃亮的八颗牙齿,慷慨地鼓励道:“少年!也许你的路并不在这里!”
鸣人震惊:“凯老师,你怎么知道我的家得往反方向走!”
众人:“……”
告别完洛克李他们之后,漩涡鸣人气喘吁吁地回到家。没有查克拉的“体术怪物”的确有点难以对付,体力消耗了大半。不过他依然没有松懈,打算试试在挨打过程中,从粗眉毛那里学来的拳脚。
而这个比拼对象,当然是“佐助”了——真人宇智波佐助打不过,他难道会担心打不过一个沙包吗?
漩涡鸣人五指握紧,蓄力冲拳,使出一击。但是这一次,拳头落下去的触感十分不对。以前攻击得到的反馈很是无力,毫不还手还暗中卸力的沙子与棉花内料总是让人越打火气越大。
可是今天这一发攻击得到的反馈似乎有一些弹性,像极了打在真人身上的感觉。
漩涡鸣人愣了一下,他收回拳头,用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沙袋的“脸”——软软的,热热的,微微凹陷,还有点回弹的效果,像极了把手指戳进另一个人皮肤上的感觉。
“什么呀,缝好之后难道变异了?”漩涡鸣人嘟囔着,把脸颊凑过去,狐疑地贴上了“佐助”沙袋的“脸”。
这一贴让他发现,这个沙袋现在何止有了仿真的触感,它简直如同活过来一样,不仅拥有人类的体温,人类的皮肤触感,而且拥抱它的感觉也像是抱着真人。
粗神经的漩涡鸣人没有去思考沙包变暖的原因,只觉得在普普通通的日子里突然捡了个宝,一双胳膊忍不住环了上去。热度均匀地透过睡衣传过来,安心感像一股温暖的水流,一直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简直让人一点都不想撒手,连沙包形象的原主是谁都抛到脑后了。
他把沙袋取下来整个搂进怀里,还把脸埋进去蹭了蹭。首次体会过拥抱的感觉,即使是主动拥抱别人,也足够让漩涡鸣人觉得新奇满足了。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好暖和”,就这么抱着它睡着了。
鸣人本人对这件事根本不害臊,反正没有人看见,抱着沙袋和抱着抱枕睡觉,两个没有多大的区别。
那一夜,漩涡鸣人睡得特别好,他没有做任何梦。醒来之后闹钟没响,还以为是自己睡过头。结果发现时针离集合的时间早出来一截。
漩涡鸣人精神饱满地伸了个懒腰起床,看到身侧那张可恶的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想要踢开,却发现床底已经有一个抱枕趴在那儿了。
“……对不起的说,卡卡西老师。”他把脸朝下的卡卡西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到小沙发上去了。
而至于“佐助”沙包,自从那天起,它的身份就正式地从训练器材兼泄气沙包,晋升为陪.睡抱枕,待机地点也从天花板,永久地挪到了他的床铺上。
当然,漩涡鸣人还是会欺负它——白天训练被宇智波佐助碾压了之后。不过或许是出于那过于真实的触感,他的行为收敛很多,只是用两根手指头揪揪那些棉布做的头发,或者掐掐沙包蠢蠢的笑脸,不满地小声嘀咕,佐助今天又怎么怎么装酷了,又怎么怎么欺负自己了。
最后以四肢并用抱着它睡觉,陷入美梦结束又一个鸡飞狗跳的一天。
3.
宇智波佐助最近正在经历他人生中一段最莫名其妙的日子。
具体表现为睡眠异常。从医院出来后,平常只是睡眠有些不安稳,偶尔半夜有惊醒的症状。自从经历了月读之后,每个夜晚都是这样,要么被噩梦惊醒,要么干脆失眠到天亮。
血色的月,空荡的街,交错横在地上的父母,写轮眼里涌出的鲜血……这些画面闭上眼睛就开始在脑海自动放映。
所以,他原本以为最近的异样也只是月读的后遗症之一。
但是事情渐渐开始出现端倪。
某天夜里,暂时还没有陷入深度睡眠的宇智波佐助忽然感受到身上有一股异样。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环住了自己,那触感温热如火,却又柔软如水,温度从后背蔓延到四肢。
他逐渐意识到,那是一个怀抱。
可是这个拥抱既不够宽大,也不够温柔,不会是父亲,也不可能是母亲来到他的梦里;那个怀抱很小、很瘦,根本抱不住自己,却也依然紧紧地环住自己,仿佛松懈一刻,就会担心跑掉。有时后半夜似乎还会不轻不重地踢来一脚,简直是莫名其妙。
意识陷在睡与醒的边界,宇智波佐助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满脑子只有一个荒诞的想法——鬼压床……绝对是鬼压床,而且还是一个身体很热的小鬼。
经历过的奇怪任务多了去了,他并不怕鬼这种东西,也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会存在鬼。但这些怪异的现象目前只能让他联想到这个。
第二天醒来后,他开启写轮眼,在房间内外检查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忍术或者被入侵的痕迹。洗脸的时候他抬头照镜子,被自己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这个臭小鬼,让他的睡眠质量更加糟糕了。
集合时,小樱小心翼翼地看过来好几眼,双手十指绞在身前,满脸都是羞涩与担忧,鼓起勇气问要不要一起去找医忍看看。迟来的卡卡西也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难得收起了《亲热天堂》,稍微关心了自己的学生,打趣地问他,是不是又偷偷加训练到半夜。
宇智波佐助全程板着脸,对他们两个都回答“没事”,但余光不由自主地留给了今天安静得过分的漩涡鸣人。
要是换作平常,漩涡鸣人看见宇智波佐助眼睛下面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估计早就瞪着眼睛吐舌头做着鬼脸过来嘲笑,或是趁自己没休息好来挑衅开启战斗了。
可今天,鸣人听到其他队友对佐助的关心,表情似乎很是纠结,脸颊两边熨贴的三对胡须都快警惕地炸毛了,金发下面的耳朵却又好奇地竖着。明显是很想听,但又不敢细听下去。
宇智波佐助并不知道那个白痴的脑袋里面此刻装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只知道漩涡鸣人最近好几天都没来找自己的麻烦,每天任务与集体训练结束后早早地回家,少了好多吵闹的声音。
黑发少年漂亮的眉头皱起,那张有些困倦的脸神情阴郁。他不自觉在心中想,自己最近也没和对方吵架吧,可吊车尾最近对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缺乏睡眠的宇智波心里莫名烦躁,却分不清这种心情是出于什么原因。最终,他将一切负面情绪都归咎于那只喜欢恶作剧的“幽灵”。
那只鬼貌似就是缠上了他,每晚都紧紧地箍住自己,赖着不走了。
第三天晚上,宇智波佐助决定不睡了,准备跟它耗到天亮。他坐在床上,开着写轮眼,探查身边一切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发誓今晚一定要亲手抓住那只幽灵,处理掉心头乱糟糟的感觉。
可是前半夜,除了那一贯贴上来的触感,其余什么也没发生。那只只在夜晚出现的幽灵似乎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喜欢抱着自己。
而后半夜,查克拉耗尽的佐助困得头一点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躺了下去,最后在那个瘦小却温暖的拥抱里沉沉睡去。
次日早上,宇智波佐助被闹钟吵醒,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他发现自己以极其不宇智波的睡姿蜷缩着,黑发睡得极乱,脸也埋在手臂,而且一晚上他都没有做噩梦,浑身上下都舒畅得很,灵魂仿佛被安抚过。他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鬼压床还能治疗失眠?被一个小鬼抱着睡得安稳,说出去也太丢人了。镜子中,黑发少年秀丽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或许是因为休息好了,所以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愉悦。这一天,宇智波佐助在任务中难得地夸了漩涡鸣人一句,“今天的手里剑稍微能够入眼。”
他们刚结束简单的小猫抓捕任务,小樱拎着猫的后颈,将它揣在怀里。鸣人则是跑过去,拾回钉在路面上、拦住小猫去路的苦无与手里剑。
描边大师笨蛋金毛误打误撞地为任务加了一道增益buff,得到宇智波佐助直白的夸奖之后,那双湛蓝的双眼立马雀跃地亮起。不负所望,漩涡鸣人又一脸灿烂地凑过来要跟佐助勾肩搭背,仿佛前两天不理人的那个根本不是他。
而心情很好的宇智波佐助也没有拒绝这个浑身冒热气的拥抱,半推半就着和他曲线往前走,三个人一起去寻找不知道躲在哪里看《亲热天堂》的旗木卡卡西。
而相对应的,那天晚上,宇智波佐助感受到的拥抱,从背后转移到了正面。轻柔的呼吸一缕缕吹拂在胸口,比体温略高的温度简直要把少年的皮肤都给吹化了。
这或许是他这个月睡得最好的一天。他还没有意识到,那些噩梦与心悸,不知不觉间被他口中的“幽灵”抚平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宇智波佐助渐渐摸清了规律:在白天的训练中,只要他和漩涡鸣人有过交手,尤其是他出手比较重,把漩涡鸣人气得破口大骂,怀疑对方那双蓝眼睛下一秒是不是要哭出来的时候,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有被捶打的感觉;而如果那天他和漩涡鸣人相安无事,他在任务中为鸣人打掩护,替鸣人挡下可能存在的危险,甚至破天荒地对鸣人说了几句非常直白的好话,无论是夸奖还是鼓励,那么佐助晚上感受到的,就会是那种黏糊到让人骨头发酥的拥抱。
难道是那个漩涡鸣人做的恶作剧?
宇智波佐助觉得应该不可能,如果是鸣人,那个笨手笨脚的白痴肯定会留下明显的破绽,而且他也不可能会那样拥抱自己。
不过,那个吊车尾最近这两天又开始不正常了,自从佐助开始对鸣人说那些直白的好话之后。漩涡鸣人见到宇智波佐助就绕道,连视线都不敢和他对上。偶尔两个人不小心四目相对,鸣人的脸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额头,然后迅速扭过头去,明显就是藏了什么不愿被宇智波佐助知道的事。
前段时间那股莫名其妙的心情,又重新返回了佐助的心间。他明明已经在允许漩涡鸣人靠近了,为什么那家伙还要跑。
无论自己最近的反常是否与漩涡鸣人有关,宇智波佐助都决定,查清漩涡鸣人最近反常的真相。
4.
这天,第七班日常的集体训练结束之后,卡卡西照例在宣布解散后一个瞬身术就消失了。漩涡鸣人则一溜烟跑得比谁都快,连招呼都没跟小樱打。非常反常,这家伙以前被樱拒绝一起回家之后,就会退而求其次来找自己切磋。而现在鸣人既不找樱,也不找自己,这实在非常不对劲。
宇智波佐助假装往族地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等自己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之后,他立刻折返了回来,悄无声息地跟在漩涡鸣人后面。
跟踪一个毫无防备的吊车尾根本不需要什么高明的伪装,简直轻轻松松。宇智波佐助在鸣人的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默默开启写轮眼,记录接下来所目睹的一切。
漩涡鸣人先是去一乐拉面解决今晚的晚餐,掏出一张拉面券,要了一碗味噌味加叉烧的拉面,然后手打大叔又给他续了一份面,那家伙高兴得眼睛都不见了。
吃完饭的漩涡鸣人满面春风地告别手打大叔,然后走进街角的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几盒纯牛奶,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是新鲜的。
不对不对,不该关注那些无用的细节。佐助继续跟随他。
接着鸣人一路回家,路上漩涡鸣人哼着调子跑到天边的小曲,佐助将耳朵堵住,紧随其后。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异常,和每个普通的日子一样。那么答案只剩一个。
七拐八拐,他们终于一前一后到达了最可疑的目的地——漩涡鸣人的小公寓。
漩涡鸣人掏出钥匙开门。那扇门关上之后,宇智波佐助足尖发力,轻巧地跃上了他卧室的窗台,压低身子,将自己掩在墙的后面,略微探头看。写轮眼透过窗帘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沙包正躺在漩涡鸣人的小床上。
……它的黑色头发与蓝白套装衣服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外观丑得惨绝人寰,表情也笑得无比呆蠢。佐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沙袋上,不明白漩涡鸣人为什么要做一个跟自己模样的沙包放家里。
难道是为了报复?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喜欢……
他背靠着墙,无聊地揪着墙缝杂草里一朵野花的花瓣,脑中没个答案。
最后光秃秃的花蕊上只剩一瓣花瓣。
——不喜欢。
啧。宇智波佐助将那朵花扔掉了。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漩涡鸣人终于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肩上还搭着一条干毛巾。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几步蹦跳走到沙袋前面,然后用手指掐住沙袋的“脸”,用力往两边扯,对着沙袋嘟囔,“臭佐助,今天又装酷不理人。”
宇智波佐助感受到了脸上的拉扯感,还有那道在耳边清晰回荡的、有些委屈的声音。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原来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异样,全都来自这个沙包——他莫名其妙跟这个丑东西共感了。
可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都在集中在鸣人的动作上,根本来不及生气。
接着,他又听见鸣人低声说话。
“明明我都故意站在你旁边了,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吗……真是可恶……”说完,对方还舍不得打似的,轻轻的一拳落在沙包的“胸口”。
陌生的语气隔着玻璃在耳边重叠,一记无伤大雅的拳头落在胸口。那对着沙包的语调黏糊又委屈,从未在宇智波佐助本人面前使用过。
佐助看着眼前的一幕,身体感官正同步传来那些感受,搭在窗台上的手不禁握成了拳。这吊车尾的真是毫无知觉,也不看看最近几天究竟是谁躲着谁?
不多时,漩涡鸣人仿佛也察觉到,和一个沙包许愿是徒劳的,最后叹了一口气,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在黑暗中熟练地爬上床,抱住沙袋,甚至给它匀了半床被子,把被子拉过沙包的肩膀。
佐助看得清清楚楚,鸣人抱着它躺下去之后,整个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快睡着的声音很含糊,闷闷地从棉布里传出来,尾音又软又长,“晚安……佐助。”
轻轻地呓语回荡在耳边。窗外,佐助维持着蹲在窗台的姿势,表情渐渐地凝固了。直到鸣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才晃过神来,那道熟悉的温暖体温已经把他的怒火也熨平了。看着鸣人陷入酣睡嘟着嘴巴说梦话的模样,心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妙的纠结。
就算隔着窗户和一段距离,那些声音与温度也能通过那个沙袋,清清楚楚地传递给宇智波佐助。
那个笨蛋刚才在梦话里叫的是他的名字。按理说他应该生气的,突然莫名其妙地和一个沙包共感,莫名其妙被一个人黏上,被这个吊车尾的黏上。
换做以前,他此刻应该推开窗户跳进去,使出一招“狮子连弹”,几下踢飞那个丑陋的沙袋,然后一拳砸在那个正呼呼大睡的吊车尾的脸上,拽着那个笨蛋的睡衣,让他解除莫名其妙的共感。
可现在他胸口里的一颗心沉甸甸的,既高兴又有点心慌。因为他想起很久以前,母亲也会在睡前这样抱着他,轻声说“晚安,佐助”,而那个怀抱,与此刻通过共感传来的,触感一样温暖。
只是如今给予这份温暖的人,是那个吊车尾。一想起前几天,令人安心入睡的拥抱全都是来自漩涡鸣人,心脏跳动的速度就逐渐加快,跳动的声响“咚咚咚”地敲在耳边,比任何激烈战斗中因紧张而迸发的还要剧烈、还要坚定。
胸口酸胀得发疼,他却分辨不出,这份心情究竟是出自羞怒、是嫉妒那个沙包,还是他此刻想要跳进窗户、把那个沙袋踢开,将那个人紧紧抱住的心情。
5.
第二天,第七班在桥上集合。宇智波佐助和平时一样,双手插兜靠在桥边,没什么表情地等待。漩涡鸣人今天也和前几天一样,一见到宇智波佐助就缩脖子,一双眼睛时不时往别处瞟,然后又不受控制地转回来。
但与前几天不同的是,宇智波佐助今天没有假装没看见漩涡鸣人明显的躲闪,而是径直地朝他走了过去。
“鸣人。”佐助毫无征兆地开口,很少见地没有叫“吊车尾”的绰号。
“啊?!怎、怎么了佐助?!”鸣人听见自己的名字被那道声音念出来,浑身极度不适应,整个人都弹了一下,然后站得笔直笔直的。
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到极点的模样,黑发少年的嘴角差一点就翘起来了。好在佐助及时控制住了面部肌肉,保持平常的冷淡里带着一点嫌弃的表情,声音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今天训练结束后有没有空。”
“……哈?”
漩涡鸣人眨巴着眼睛,笨蛋大脑超载运转,几乎快要冒出白烟,他正在试图理解宇智波佐助这句话的含义。
这种话很熟悉,经常出现在同队的小樱嘴里,不过当然不是讲给他的,每一次都是献给少女们的男神宇智波佐助。
从未被无论是女生还是男生邀约过的鸣人有点发愣。宇智波佐助居然主动问他有没有空?这还是那个平时每次凑过去都要被骂烦人、说一句话都只会收获一个白眼的宇智波吗?
太阳公公从西边出来了?漩涡鸣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确认太阳的位置。
……不过话说回来,东边到底在哪边啊……
还是说,宇智波佐助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所以来找自己的麻烦了?想到这个可能性,漩涡鸣人的脸刷地白了半截。
见漩涡鸣人迟迟不回应,还一脸纠结,一副正准备拒绝的样子。宇智波佐助联想到前几天被躲着的情形,脸色一沉,少年的自尊心令他准备放弃:“……没空就算了。”
这可是宇智波佐助第一次主动开口啊,鸣人一把抓住佐助的袖子答应,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有空有空有空!”他肉乎乎婴儿肥的脸上渐渐烧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像极了一块番茄,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继续问:“那个……你找我什么事?”
宇智波佐助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说:“去吃拉面,你请客。”
漩涡鸣人听到这话,心里那些有点怪却轻飘飘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他双手捂着兜里的小青蛙钱包如临大敌,连忙后退两步,不满地大声斥责:“是你想吃和我拉面!凭什么我请客啊!”
“喂!你这家伙给我小声一点!”
听着漩涡鸣人的大嗓门,宇智波佐助顿时也有点急了,用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咳嗽一声,略微妥协:“咳……那就我请。”
黑发少年露出来的耳朵有点红,但粗神经的漩涡鸣人根本没发现那些不自然,全心都在“被佐助主动请客这件事上”,无比喜悦心情溢于言表。
“真的?!那你可不许反悔!我现在就去跟一乐大叔预定晚上的位置的说!”
他说完,转身拔腿就往一乐拉面店的方向跑,急匆匆跑出去几步之后,又急忙地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怕宇智波佐助捉弄他似的。
看到宇智波佐助在后面,双手虽然依旧插在兜里,脚步也没跟上来,不自然的表情和平常一样臭屁,但是那双黝黑的眼一直安静地追随着自己往前奔跑的身影,像是全世界的光景里,此刻只装得下自己一人。
漩涡鸣人看见那道目光,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一圈。他转过头,继续大步奔跑向前,脚下几乎是一步三跳,像一只兴奋地转圈找尾巴,结果把自己转晕了的小狗。
卡卡西不知何时出现在头顶,他从倒挂的树枝上轻巧跃下,收起了小说,有些无奈地说:“喂喂,那家伙怎么离队了,我正准备着发布今天的任务呢。”
刚才一直掉线、现在才从第二人格切回状态的小樱有些不满:“卡卡西老师,你今天迟到太久了啦!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嘛,哎呀……今天在路上遇到一个老奶奶……”卡卡西打着哈哈。
“这个理由我们都已经听腻了啦!”
“那个白痴,说了之后估计也记不清……等一下我转交给他吧。”宇智波佐助望着鸣人消失的方向,低声说。
卡卡西挑眉:“嗯?你和那家伙,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佐助没有回答,自那些安详度过夜晚的原因被揭晓,胸口又酸又胀,莫名的情绪堵在胸口,只有靠近鸣人的时候才能缓解几分。
今天这么做,除了自身的原因,还是出于昨晚鸣人抱着沙袋说的那句“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吗”。
他当时就觉得……这家伙,真是个别扭的撒娇精。
这一整天的任务途中,漩涡鸣人都压不住雀跃,不仅在路上频频傻笑,还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想要表现自己。而等佐助拉住他的后领,提醒“那样有危险,注意配合”之后,鸣人的脸就会慢悠悠蒸腾出的熟透番茄的红色。
吃面的时候,手打大叔对佐助请客有些意外,以为鸣人的小青蛙饿扁了,大方地送了二人两张拉面券。喜上加喜的鸣人宣布今天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他简直要高兴地哭出来,再给面前的两碗味增拉面再添一点料。
好在佐助即使抽了一张纸,一巴掌盖在那双泪眼汪汪的荷包蛋蓝眼上。
吃完拉面二人恋恋不舍地回家后,当晚宇智波佐助感受到的拥抱格外紧,沉沉的梦里,似乎还伴随着漩涡鸣人梦呓中的傻笑。
宇智波佐助在黑暗中感受着心跳,睡意消散了,他慢慢开睁眼,时隔多天,他在这一晚再次失眠。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光是这样依靠沙包远远地共享漩涡鸣人的温度和拥抱,对自己来说似乎已经不够了。
6.
过了几天,宇智波佐助继请客吃拉面之后,又做了一件令漩涡鸣人惊掉下巴的事。
“你说什么?同居?!”
宇智波佐助主动提出要和漩涡鸣人同居?
这已经不是太阳公公从西边升起的诡异程度了,应该是彗星撞地球的前兆!
漩涡鸣人瞪大了眼睛,手里抱着的沙袋差点掉在地上,他将沙包往身后藏了藏。表情有些尴尬,因为他刚才正在抱着沙袋在床上打滚,控诉着最近心里莫名的情绪。
尤其是那天和佐助吃完拉面后,心里越涨越高却捉摸不清的希冀。他一边嚎叫一边打滚,还一边四肢并用骑在沙包“身上”,一边把脸埋在沙包“脖子”里乱吼乱叫。
宇智波佐助就是在这时候忽然敲开的门,他的面色有点红,似乎是急匆匆赶过来的,气都有点喘不稳。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愿意就算了。”佐助平复着呼吸,他嘴上虽然“算了算了”地这么说,但伸出来的一只手臂不容拒绝地拦在门框上,根本不让漩涡鸣人有机会能关门。
提同居的理由很简单,这吊车尾的最近对沙包做的事情越来越过分了。或者说,对方越来越粘“人”了。
被迫共感的宇智波佐助现在很苦恼。漩涡鸣人白天也毫无知觉地又抱又贴,那些动作和夜晚安安静静的拥抱相比起来激烈不少。或许他得赶在未知发生前制止他。
攻击或是毁坏沙包有可能让他遭到反噬,那方法就只剩时时刻刻监视漩涡鸣人这一个了。
至于其他更私心的原因,宇智波目前并不想承认。
“不是!”漩涡鸣人下意识大喊着反驳,挠着鼻尖支支吾吾,光溜的脚趾在地板上纠结地轻轻打拍子。“但……你为什么想搬来跟我住啊?你那个大房子不是挺好的吗?”
“太空了。”
同为孤儿、从小一个人住的漩涡鸣人一下子就共情了。他无比理解佐助的孤独,尽管一无所有与突失一切的孤独背道而驰,但那份渴望安稳归宿的心是相似的。从前他的内心深处就在暗暗窃喜着,终于有一个人也能够理解他的孤独,而如今这个人,需要他陪伴在他身边。他是被佐助需要着的,而佐助也是需要他的,这个认知让鸣人的心盈满了温热的感觉。
这么多天的靠近,他们从表面看不对眼的对手,即将变成共同生活起居的室友。漩涡鸣人表情有些别扭,但还是答应了。“行,那你搬吧。就是,那个,我的床很小啦……但挤一挤的话应该还是睡得下的说。”
挤走那个沙包只需要他本人亲自取代就行了,不费吹灰之力。宇智波佐助心想,低低地“嗯”了一声,回无所谓,然后转身回去收拾东西。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佐助就重新敲开了鸣人家的门,他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装在一个背包里就过来了。
就这样,两个人潦草地开启了同居生活。
宇智波佐助的生活习惯一向良好,家里的东西摆放得一丝不苟,他一进来刚坐下,都还没坐热呢,就嫌弃鸣人的房间太乱,皱着眉头起身帮他收拾。
漩涡鸣人蹲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他,偶尔给他打一点微不足道的下手,搬搬东西,也觉得自己帮了很大的忙。
宇智波佐助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杂乱的小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
漩涡鸣人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嘴硬地嘟囔:“也没有差很多嘛。原本的房间只是乱了一点的说。”
但当宇智波佐助最后把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时,他突然又说不出嘴硬的话了。
自从睡在同一张床上后,那只“佐助”沙包就回到了陪练席位,被人安置在了沙发上,跟卡卡西抱枕面面相觑。
毕竟那个唯一的陪.睡席已经被某个宇智波占据了。
漩涡鸣人小公寓里的床不是很大,两个人躺着刚好够用,就是有些挨挤。但他一个人睡惯了单人床,总是不自觉地在睡梦中摊开四肢,睡着之后还会无意识地踢佐助两下。力道不重,只是在梦里睡得过熟的神经性蹬腿,但佐助架不住他每晚都胡闹。
宇智波佐助睡相很好,被压醒是常事,被踢醒也不少见。运气好的时候,他只是在黑暗中把那只横在脖子上的胳膊轻轻挪开,然后重新闭上眼。
运气不好的时候,比如白天训练被卡卡西虐了,或者中午的便当被鸣人偷吃了一个番茄,他就会带着起床气,把那个还在打鼾的金毛用被子卷成一卷,箍在怀里不许再动。
梦见自己被卷成餐盘里的寿司卷的漩涡鸣人通常会挣扎两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不要吃我”,然后很快又沉沉睡过去。
宇智波佐助把下巴搁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闭着眼想,白痴,谁要吃你。
至于那些被踢醒之后既没有起床气、也懒得拿被子捆人的夜晚,佐助就会直接把鸣人的腿制住,压在自己的小腿里,一双手臂也顺势收紧一些。
住了几天小公寓之后,偶尔,漩涡鸣人觉得无聊,也会去宇智波佐助的家里,美其名曰这样才公平。
宇智波大宅的院子太大了,漩涡鸣人第一次去的时候就觉得那院子实在是空得让人难受,而且非常沉闷。
所以他当天就执行力超强地搬了几盆新种下的盆栽放在院子里。其中有一些比如从路边挖来的野生小雏菊啦,被太阳晒蔫但又被雨水救活的小草啦,自己原本养的多肉植物啦,甚至还有一株从山中阿姨的花店那里软磨硬泡要来的番茄苗,反正全都种了一轮。
宇智波佐助嘴上说着无聊,但他已经收拾出一片空地,专门把盆栽摆放在室外,让他们接受阳光的滋润。每天都会给那些还没发芽的种子浇水。
“你不是说无聊吗。”鸣人趴在廊下,撑着下巴翘着腿,看宇智波佐助蹲在院子里认真浇水的背影,忍不住地偷笑。
“闭嘴。你要是实在很闲就滚过来帮忙。”佐助扔来一把小铲子,被鸣人打了个滚轻松地躲开,倒在地上耍赖偷懒。
而宇智波宅里,佐助房间里的床很大,还有大大的长条枕头,两个人睡绰绰有余。但漩涡鸣人在床的另一端睡下之后,身体在半夜像装了个自动导航系统,不管睡前离得多远,后半夜总是会整个人滚过来,目的地明确地拱进佐助怀里。他把佐助习惯性地当成了沙包,脑袋埋进对方的肩窝里,发出含含糊糊的梦呓。
那张大床被他这么一折腾,倒显得多余了——他背后永远空着一大片。
宇智波佐助在黑暗中睁着眼,感觉到那只金毛八爪鱼又缠上来了,只好重新调整姿势。而漩涡鸣人很快就安静下来,像回到窝里冬眠的哺乳类小动物,鼻尖拱开他睡衣的领口,终于安心地在佐助的怀里蜷缩起来。
宇智波佐助在这种时候反而很难入睡。美梦一般无止境的温暖让他恐慌。鸣人的体温、鸣人的呼吸、鸣人压在身上的重量……一切温暖又真实的触感让他不敢闭上眼睛。害怕一旦闭上之后第二天再睁开,这些就会像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一样,全部消失不见。
他明明才十二岁,却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如果这份温暖也像他曾短暂拥有的美好一样,有一天也会突然不见。那他宁可最初就不要拥有。
但是鸣人似乎根本不这样认为,在梦里也不给佐助拒绝的权利,两条细瘦的胳膊死死地箍着黑发少年的腰,身体力行地承诺“我睡着了都不会放手”。
于是宇智波佐助在这个的怀抱里,慢慢地、暂时地让自己相信了也许在漩涡鸣人面前,他可以被允许再次拥有。
春日的小溪表面还结着一层厚厚的冰,但底下的水已经开始悄然流动恢复生机了。两个人在两个房子间相处串门,里面的气息渐渐趋同鲜活。泡面盒旁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马克杯。空荡荡的衣柜里多出几件带螺旋或是鱼板图案的T恤。二手漫画书旁边多了几枚捆好钢丝的手里剑与苦无。门口两双摆放得整整齐齐,却一大一小的两双忍者草鞋。卫生间镜子前并列排放的异色牙杯。床头柜上两条叠在一起的护额,一模一样的蓝色布料与铁片,根本没法分清是谁的,偶尔早上起得着急了,他们还会戴错,但根本没人在意那些细节 。
这些不起眼的日常静静地存在于天真又迷茫的生命里,曾经孤独的间隙一点点被少年试着维持的日子填满。
宇智波佐助渐渐地不再每天做噩梦,偶尔梦到那一个夜晚,他也很快会从黑暗中醒来。身边的呼吸声平稳,腰上的手臂很紧,鼻尖也萦绕着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然后他会安心地重新闭上眼睛,有时候还会不自觉地往鸣人那边靠一点。
有一个晚上,漩涡鸣人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侧过身,在月光下屏住呼吸,用目光描画着佐助的侧脸,这些以前嘴硬看不入眼的东西,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了。
“佐助。”他小声叫了一句。
佐助没有回答,但睫毛动了一下。鸣人试探性地又往佐助那边挪了一点,沐浴露的味道混在一起,被体温暖得分不清彼此。
心跳忽然变得很快,鸣人舔了舔嘴唇,犹豫了又犹豫才终于问出口:“我……我能亲你一下吗?”少年的声音又轻又哑,不经大脑思考的话语藏不住胆怯。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佐助明明还没睡着,听到了却选择不理他。鸣人的脸开始发烫,心里后悔得要死。
接下来他一定会被佐助踹下床,然后会被他说是恶心的吊车尾——
下一秒宇智波佐助就睁开了眼睛。他沉默着但也没有转开头,更没有起身离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月光下看着鸣人,就那么安静地躺着,静静地与他对视。
鸣人听不见佐助此刻的心跳,自作主张也误打误撞的,把这一切都当成了一个人的越界,还有佐助的默许。他的胆子大起来,慢慢地凑过去。
吊车尾在这种事情上也笨得要命,鼻尖先撞到了佐助的脸颊,他见佐助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又慌忙地迅速调整角度,最后也只敢用嘴唇,在佐助的嘴角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秒。但嘴唇上传来的触感酥麻得不像话,逐渐从接触的唇面扩散开来,鸣人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掉了。
“晚安佐助!”他迅速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声音闷闷地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尾音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埋进被子的那一刻,宇智波佐助睁开了眼睛。
佐助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嘴角还残留着被小心翼翼亲过的感觉——软软的,有点湿润,还有一点牛奶味。他又想起了忍者教室里,鸣人那个带着味增味的莽撞的吻。佐助反复对比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吻,脸烫得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
“……晚安。”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也抖得不像话。
7.
从那以后,这种触碰就时不时地发生。
有时漩涡鸣人趁佐助睡着的时候,会偷偷亲他的脸颊,嘴唇贴上皮肤就弹开,然后假装只是梦游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偷笑。
有时候是佐助在鸣人闭上眼睛之后,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才俯身过去,嘴唇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地碰一下鸣人的额头,再慢慢躺回去闭上眼。
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偷偷做贼的人,直到某一天两个人心有灵犀同时睁开眼准备故技重施的时候,这桩偷亲大案才算告破。
之后的他们索性就再也不假装试探了,你亲我我亲你,被子底下的手指总是悄悄勾在一起,天亮之前谁也没有主动先松开。
春雨过后的夜晚特别闷热,漩涡鸣人那边的被子都被踢到了床尾。他热得把睡衣卷到胸口以上,露出一截暖白的肚皮。
宇智波佐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截腰上。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指悬在那团软肉上,但还没有真的触碰到。
“佐助,你在干嘛?”鸣人突然发出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佐助飞快地收回手,“……没什么。”
“你是不是想摸我的说?”鸣人翻过身来面对他,蓝眼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可以的哦。”
“……闭嘴。”
“我说真的啦。”鸣人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侧。
那截皮肤热得烫手,而鸣人的声音也烫烫的,语气带着一点傻气,却很认真,郑重得不得了,“是你的话……可以的。”
宇智波佐助的手僵在那里,指尖下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肋骨下方传来的心跳几乎快得和他自己一样。过了很久他才把手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漩涡鸣人,声音干巴巴的。
“你在想什么……明天还要训练。睡觉。”
鸣人在他背后无声地笑,没有拆穿他耳根红得像番茄的事实,又往佐助那边挪了挪,手臂熟练地穿过佐助的脖子与后背,然后收紧,将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笑嘻嘻地说出没有约定却习惯性的那句话。
“晚安!佐助!”
“……晚安。”
青涩的少年尚且不懂得情爱,凭着本能克制着冲动,只是小心翼翼地勾手、拥抱、亲吻着彼此。只有一次比较出格。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雨声太大,漩涡鸣人睡不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凑到佐助面前,小声地叫他:“佐助。”
“干嘛。”宇智波佐助回他,但依然没有睁眼。
鸣人揪着佐助的刘海揉捻,拉长了音:“我睡不着的说,你陪我聊聊天吧。”
“不聊。”佐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诶,为什么——”鸣人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几秒,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佐助没理他,于是他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反应,他再戳了一下。
“佐助佐助佐助——”鸣人开始碎碎念,每念一声就戳一下,声音虽然不大,但频率持续不断,像一只半夜嗡嗡飞的蚊子。
佐助终于翻过身来。
“烦死了。”
下一秒,漩涡鸣人的后脑勺就被扣住,双唇被结结实实地堵住。这个吻来得又快又突然,牙齿先找到了彼此,激烈地拥抱在一起,两个人被那痛感刺激得同时皱了一下眉。而后佐助略微调整角度,将那张刚才一直喋喋不休喊自己名字的嘴笨拙地吃进肚子里。
鸣人的大脑彻底当机了,蓝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瞳孔里倒映着佐助近在咫尺的睫毛。脑子如同被打翻的七彩糖罐,在这个深入的吻里尝到了更甜腻的细节。
原来佐助接吻的时候会闭眼睛,原来他的睫毛这么长,原来舌头被另一个人吃掉是这样的感觉。他已经无法再思考了,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过了好几秒,他才想起来接吻似乎是要闭眼睛的,于是慌忙阖上了眼皮,抓住佐助的衣角,然后试探性地攀上了他的后背,开始生涩地回应。
那个吻持续的时间很久,少年们生疏地交换着甜丝丝的水。虽然夏天还没到,但两个人都觉得提前吃完了今年的夏日棒冰。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佐助的额头抵着鸣人的额头,他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点沙哑,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的宇智波。
“……现在能睡了?”
鸣人眨巴眨巴眼,脸上烫得像发了高烧,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把佐助拉得更近了,得寸进尺地说,“不够,再亲一下吧!”
“吊车尾的你别给我得寸……”
话没说完,鸣人已经凑上来了。这一次他主动吻住了佐助,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正确的角度,虽然还是很笨,但给到宇智波的效果奇佳。
这次分开之后,宇智波佐助不再嫌他吵了,双手紧紧扣着鸣人的腰,黑发埋进鸣人的肩里,极力压抑着什么。
终于满足的漩涡鸣人退开了,舔了舔嘴唇对他说,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我好喜欢你。晚安。”
过了很久,即将陷入梦境的他才听到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声闷闷地从胸口的传来,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晚安。”
8.
几声蝉鸣稀稀拉拉地在树丛里奏曲,为即将到来的夏日拉开序幕。小公寓里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循环键,每天都是训练、吃饭、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很单调,很平静,却又安稳得让人上瘾。
只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宇智波又梦到了那个月圆之夜。满街的血色,父母倒在身前,而鼬站在对面,冷漠地说出自己就是手刃亲人与族人的凶手。
他想冲上前去,质问那个男人原因,或者什么都不管直接将他大卸八块,为家人报仇雪恨,却发现自己在梦里也动弹不得。原来他根本还没强大到那种地步,他恨极了自己的无力。
那个男人双唇缓缓开口,说出写轮眼的秘密,诱惑着他走向挚友相残的道路。
他在梦里大喊不会,自己绝对不可能那样做。可下一秒,画面一转,那个男人已经替他做完了选择。
夜晚的宇智波家的血泊中,横尸的父母身边多了一道鲜亮的色彩,灿烂的金发被血月染红,蓝眼逐渐失去光芒……
宇智波佐助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遍布。
纵使噩梦与心伤可以被温暖的日常慢慢治愈,但早就扎根在心里的复仇的执念无法让宇智波佐助沉溺。
只要未复仇一天,未来就无法安定。守不住任何美好的力量注定不配拥有温暖,这份温暖对现在的他而言,终究只是镜花水月,外物一碰就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沉溺下去,只会让他变得更弱。而弱小,就意味着失去,意味着所爱之人成为软肋。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全部,无法再承受第二次了。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主动放手,却无法给鸣人一个合适的理由。
终结之谷,宇智波佐助手上的攻势毫不留情,一次一次地将漩涡鸣人打进水里,任由他被瀑布冲刷,用言语一字一句地剜着金发少年的心。
鸣人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分不清脸上的湿润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焦急地呼唤,试图找回佐助的清醒:“佐助!大蛇丸只是想要你的身体当容器,你去了一定会被他利用,最后死掉的!”
“我要获得力量,只有大蛇丸能给我复仇的力量,杀掉鼬的力量。我的生命意义只剩复仇,没有所谓的未来。”宇智波佐助站在高处俯视着他,声音毫不留情。
鸣人还在试图唤起佐助在木叶村美好的记忆,尽管那些很少。“同伴、第七班、卡卡西老师、小樱……还有我……难道这些对你来说都不重要吗?”
“羁绊只会让人软弱,只会带来痛苦。”少年听到这些美好,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别来碍事,漩涡鸣人!”
鸣人察觉到他的动摇,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一双眼眶早已心痛到通红,怒斥着:“开什么玩笑!你把我们这些同伴当成什么了!为什么小瞧我们的羁绊!我绝对不会让你走!”
“闭嘴!从出生起就没有家人、一无所有的你,怎么可能懂失去一切的痛苦?正因为拥有羁绊,失去的时候才会痛彻心扉,你根本体会不到!”
“我的确没有父母和亲人……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无数次觉得安心,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在半夜抢被子……家人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你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羁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掉自己。就算打断你的手脚,我也要把你带回木叶!”
“别说傻话了!”佐助的声音终于失控了,瞳孔与黑色勾玉都在写轮眼的猩红中微微颤抖,“那些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鸣人的声音比他更大,将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吼出来,“那你回答我!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犯蠢,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推开我!为什么你要搬来和我一起住!为什么你要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帮我掖被角!一次次地用那些让我相信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宇智波佐助!我在你心里,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宇智波佐助站在雨中,看着眼前涕泗横流的吊车尾。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此刻被漩涡鸣人一件一件从心里里掏出来。
零碎的记忆纷涌而至,被拥抱安抚的午夜,雷雨夜里莽撞的吻,醒来时怀里真实存在的体温……那些曾经不敢承认可以拥有的东西,此刻都变成阻挠前行的锁链。
没人禁止他贪恋,可他却不得不放弃。
“你是我认可的、独一无二的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那些温暖的、柔软的、令人想要沉溺的过往,从今天起,都必须被一起埋葬。
“你说……朋友……?”
终于得到答案的漩涡鸣人表情凝住了,如果这是宇智波佐助的答案,那他宁可宇智波一辈子都对他保持沉默。
此刻的鸣人像一头受伤的幼兽,红色的查克拉不受控制地溢出,将痛苦扭曲的表情映得无比狰狞。
在意识被吞噬的边缘,那些温馨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眼眶里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滑落,混着雨水大颗大颗滚落。他终于力竭,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宇智波佐助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倒在脚边的鸣人,那个吊车尾的脸上混着雨和泪水,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呼吸却渐渐平稳,表情像是累极了之后终于沉沉睡去,与那些夜晚在他身边睡着时一模一样。
大蛇丸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再不出发,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最后他蹲下身,把鸣人从地上拉起来,将那只比自己轻许多的身体背在背上。
漩涡鸣人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喷在他的颈窝里,热乎乎的,和那些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在半梦半醒间收紧手臂,含含糊糊地叫他的名字。
9.
深夜的木叶街道已经空无一人,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叛忍少年背着昏迷的同伴穿过街巷。宇智波佐助施展出此刻所能使出的最快的瞬身术,跃进鸣人家的窗台,把他放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照亮了鸣人脸上的伤口,那里因为九尾之力已经在逐渐愈合了。
宇智波佐助低头看着他,很多个早晨自己先醒来时,他也是这样看着鸣人,这张傻乎乎还有点浮肿的脸毫无睡相,每次他都等待闹钟响起、那双蓝眼睛迷迷糊糊睁开后,装作自己刚刚才醒过来。
属于自己的护额攥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片与那道划痕硌着掌心,犹豫片刻后,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收拾完本就没几件的东西,佐助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那个沙袋上。
那张蠢脸依然笑着,两团红晕在月光下格外滑稽。
佐助走过去,伸出手,指尖摸着棉布表面——这一次身上没有共感传来,在这些同居的日子里,它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普通的布料。可他如今却依然恍惚地感到一股奇异的温暖。
佐助将它放在鸣人的手边,有些无奈,这个吊车尾的已经习惯睡觉时候抱着东西了。他在床边蹲下,手指轻轻拨开他额上的金发,弯腰停在半空中注视了很久,最终俯下身,嘴唇在那上面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内心认为,此刻应该是要流泪的。可眼眶是干涩的,这双被爱诅咒的眼睛,早在七岁某个夜晚之后,就已经忘记了哭泣的方法。
“……晚安。”他低声说,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等我。
漩涡鸣人被噩梦缠住了。梦里宇智波佐助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些冰冷的话,与他撇清关系,然后转身走向一片他追不上的黑暗。他再怎么努力伸手去抓,也抓不住那个蓝色的背影。
他猛地睁开眼。熟悉的房间映入眼帘,他习惯性地往旁边伸手,想触摸那个熟悉的温度。可是指尖所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床单。
鸣人心有余悸,挣扎着坐起来,目光焦急地在房间内寻找佐助的身影,却发现手里紧紧攥着的是沙包的布料。小小的房间已经没有了宇智波佐助的身影,只有床头上,那个被划了一道的忍者护额。
原来是真的……宇智波佐助真的走了。
现实中真实发生过的记忆一瞬间全都回来了,那些不是噩梦。他最后在查克拉的吞噬中失去了意识,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和佐助好好说完就晕了过去。
漩涡鸣人垂下头,忽然觉得住了这么多年的小公寓变得好空。宇智波佐助来之前,这种感觉曾经只是他的日常,但现在他已经无法忍受了。
他伸手把沙包抱在怀里,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慢慢把脸埋进进去,肩膀无声地细微颤抖着。棉布的触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略带起绒的布料很柔软,棉花很饱满,只是没有了体温。他以后再也无法将它当作宇智波佐助了。
有眼泪从紧闭的眼尾溢出来,渗进那道丑陋滑稽的笑脸,雪白的麻布被染深了一小片。
这才没错,这才是它应有的样子。
而他和宇智波佐助的那段美好时光,只是被命运偶然地施舍,过了期效就被无情收回。
“骗子……”他不知道该骂谁,说到底还是自己天真,以为一点点陪伴就能抚平两个人深刻的孤独。
金发少年的啜泣声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最后他把沙袋越抱越紧,号啕大哭。
远在天边的宇智波佐助心有所感。他抬起头,望着头顶的艳阳天,浑身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昨晚被雨与瀑布潮湿的衣服,早就被暖阳烘得温暖而干燥,可是,侧脸却突然感到一股陌生的凉意。
这个天气,难道会是……太阳雨吗。
他有些诧异,缓缓抬起手去摸。指尖意外地触摸到了一片湿润。
这双干涸多年的眼,终于想起了哭泣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