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我也要去吗?”
“对。”
“对。”易跟着应声。
望揉住眉心:“我要陪小方备考,小余也一起去,会有一个月时间不在家。”
方是老五,学校远在丹燕,是一所初高中大学一体培养的寄宿制医学院。他成绩稳,暑期过了面试选拔就能直升高中。
五弟聚少离多,平日里不怎么提要求,懂事得让望时常有照顾不周的歉疚,于是这次先开了口会去陪他备考。
方在视频里答应很快,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尾巴从身后晃到屏幕前。
绩升高三易升高二,虽然知道两人的自理能力,但真全天扔家里了望也不放心,给两人报了个托管班,至少白天有人看着。
易应了,绩要不情愿些。他自认为算成年人了,面对仍高他快一头的哥哥挺直背:“我不像易,不用补课。”
“我需要你帮我看着小易。”
“那可以。”这个理由绩能接受。换易跳起来,嚷嚷自己只是没听课不是不会做,两人绕着客厅打转,熟练拌起嘴。
望舒口气,准备回房间开始理行李。易一句嘟囔轻飘飘传进他耳里:
“……要是家里还有别的大人就好了……”
话没说完,就被绩抓着打断了。
托管机构离他们家两站地铁,藏在一栋商务楼内。大小高矮的未成年大部分被家长牵拉抱拽地带进去,他们两个少有的没大人陪同,配上故作孤高的表情,莫名有丝悲壮。
报班的事情望都已经处理好,他两主要是去班级先占个好座。高中组不按年级分小班,只针对需要补课的科目灵活抽调小组。
放好书包的两人转悠着打算去附近踩点,看看有什么店。等电梯时易瞥见附近一位人高马大的监护人拉着个白发女生念叨个不停,胳膊肘捅捅绩示意他看。
“那边那个,我记得我们来之前就在了,还没讲完?”
听经的白发女生点头甩尾如打鼓。她生得喜庆,红角在翻飞的白发里上下,见过就很难忘掉。
绩看了几秒他两交握的手,收回目光。
“各家有各家事,别看了。”
“好好好~”易没头没脑来一句,“望哥也不想把我两留这的。”
绩闷声闷气:“我知道。”他又不是什么离了哥哥三步远就要哭鼻子的小孩。
如果易撒个娇,望大概也会同意带他们去的,但花销太大,望还得一路照顾他们。
那样的话不如不去。
“那你生什么气?望哥都把看住我的任务给你了。”
“你还挺骄傲……”绩拧住眉心,“我在想事情。”
“别学望哥动作啊,他多大你多大。”
绩被噎得有点想笑:“你要能把这一半心思放维多利亚语上,也不会现在还要上补习班。”
“那不一样!维多利亚语我可不是不会,我是课上忙别的了没听!”
绩任他狡辩:“开学是有小测的,等你成绩。”
在易要撒娇摇哥求助前,绩先笑着进了电梯。
到托管机构一周,绩易两人基本适应了空荡荡房子和晚上的视频通话。只是还有一个他们适应得勉强。
吃。
托管提供午餐,本意是省了中午准备。可两人吃惯了望和余做的菜,对中午盒饭挑挑剔剔,不是油多就是过咸,不吃对不起望哥付的钱,吃了对不起自己的胃,两人只能一起吐槽着将就吃了。
新的一天,绩过半个上午突然不见人影,等到休息时间又晃回来,手上拿了份合同:“我挣到个工作。”
“啥?”
“他们这边一个管小学生的临时不做了,我就说自己高中毕业了,效果还行,喏,现在合同签了,工资等结束了结。”
易绷直了合同纸,像要从那白纸黑字里看出什么问题:“那你午饭会变好吗?”
“……还是盒饭。”
“那看我的。”易得意拍手,“等中午时瞧好了,给你个惊喜。”
“怎么,你还能做个便当出来。”
易还真端了个便当出来,附带个人。
中午碰面时绩到得晚,等他的除了易还有个女生,报到时有一面之缘的白发女,和易正双排打手游,一个报方位一个丢手雷,配合得挺默契,正好一局吃鸡,鸣金收兵,两人欢呼一声,击掌啪啪响。
“绩哥!这位女侠就是我说的惊喜!”女侠一个抱拳,讲话时眉飞色舞:“女侠不敢当,单名一个年,敢问二位?”
“我你认识的,这我哥,绩。”绩点点头算打招呼了,转头问易:“你说的惊喜应该不是指你有了双排队友吧。”他甚至没注意到两人是怎么勾搭上的。
“不不,这是意外之喜,和惊喜是两回事,惊喜的是这个,铛铛——”年适时打开手边的保温袋,一个五层食盒摆上餐桌。
她的笑容格外灿烂:“我们一起分着吃吧,我好奇这儿的盒饭是什么味的。”
绩瞧她笑容总觉得哪里有古怪,但易已经先答应了,只能把盒饭拼一起了走一步看一步:“你家没给你买午饭?”
“没啊,我就一周来补一次维多利亚语嘛。我大哥说外面吃的不卫生,这一盒都是他做的,你们可一定要多吃点啊。”年嘻嘻笑地把食盒一层一层摆开来,每看清一层内容,绩和易的眼睛就瞪大一点。
“别光看啊,你们怎么不吃啊?”
年筷子不客气夹得开心,易指着食盒里的草莓拌巧克力混肉片颤着高音:
“这是……甜点?”
“rong!”年翘着筷子咬:“是炒菜。”
绩指向另一层的油炸鸡腿:“鸡腿怎么是绿的。”
“裹的绿豆沙,厉害吧。”
绩赶忙夹走自己盒饭里剩下的鸡腿,把最后的草绿腿留给了好弟弟。
“绩哥!?”
绩咬住肉,之前嫌弃的油多酱重血水不净在权威的绿豆沙裹粉面前都不再是缺点,这鸡腿可太鸡腿了。
年善解人意地把食盒往易那边推了推,“放心,看着离谱,味道没你想得难吃。”
“难吃和能吃不只是前后鼻音的区别……”易控诉道,胃里泛起酸水。经过一上午补课,他确实也饿了。
看着左右两人复杂目光,易心一横,先拿炒菜开刷,夹块肉一尝。
“居然能吃?”
炒菜里调料不多,食材新鲜,草莓的酸甜与巧克力的甘苦融合,给肉片裹上一层甜咸风味。
有了草莓炒肉的心理预期,易对鸡腿也没那么抗拒,伸头一咬给嚼了。
绩夹了块草莓,皱着眉头咽下去。他感觉这味道很古怪——不是味道本身,是他好像吃过类似的,或更糟糕的。
这不可能。
易吃饭也闲不住嘴,对年语气不觉抱有一丝同情:“你家日常就吃这些吗?”
“不至于不至于,我家里哥哥姐姐轮流做饭的,我住校的话还能蹲食堂。”
绩:“你父母呢?”
“我没父母啊,大哥把我和姐姐们带大的。”
“那很巧了!我们家是望哥带大的!”
年“嚯”一声:“你们大哥叫'望'?”
“对啊,但望哥不让我们喊大哥,我们家还有两个弟弟名字也是单字……”易注意年的表情,说着说着哑了音。
年语气一改前面的浮薄:“我大哥叫'朔',我们家名字也都是单字。”
三人筷子都停了。
“你的大哥,就是报到那天陪你来的人?”绩想到那天,那个监护人没看到脸,只看到满背腱子肉,尾巴遒劲有力。
和望哥是两个极端。
“对。但他最近挺忙的,家里看不到人,”年摸着下巴装聪明,“我这没照片录像,不然给你们看看脸。”
“……有点太巧了。”
绩这下彻底没了吃的心情,指挥易把角落的白板推过来,唰唰写下现有的信息:“我们两边都是父母不明,由哥抚养;都是单字名,两位大哥的名字还是对称的。”
“望哥不让拍照或录像,”易在一边补充,“说照片被人利用会有危险。”
绩把这句补上。他们刚有手机时曾经偷拍过,被望哥发现后没收了照片和很长一段时间的手机。
年收拾起桌上东西,易来陪她:“还有呢?”
绩继续写:“还有望哥的工作我们说不清,他只说写‘警察’。”
他们只知道望的工资基本能覆盖支出,除此之外他似乎一直很忙,在家的大部分时间花在照顾他们上,然后是锁在书房里,凑近门板能听到不断的键盘声。
能留给下几手棋或看书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绩幼儿园时这么点时间还要匀一部分给烟,睡一起时望身上会有股散不干净的烟草味——当然现在早戒了。
绩曾带易一起调查过望的书房,一无所获后把东西都放回原位,当天晚上望便把他叫去了书房。
望没责骂他,只说他现在还没到知道一些事的年纪。
这件事后绩没再去试探,但他心思仍然活络。他的笔重重点着白板,像要戳破这些信息掩盖的秘密。
“小学时写家长职业,大哥是让我们写‘警察’的。”
“那共同点再加一。”
易拿只色笔在一旁画小花:“我们没东西能证明哦,现在想再多也都是巧合。”
“年,你能搞到你大哥的影像吗?照片、图画,能看出长相的就可以。”
“唔……有个法子,我妹妹会素描。不过嘛~有个问题。”
“你们吵架了?”
“怎么能说是吵架呢,这只是姐妹间的友好交流!”
“所以你们吵架了。”
易更好奇别的:“你们吵什么了?会影响到让她帮忙吗?”
“应该、可能?”
绩已经熟悉年的说话风格了,她夸大的不一定多严重,但遮掩的肯定没好事。
“你不说也没事,吵完了道个歉,事情总能过去的。下周见面时能搞定吗?”
年挠挠头发:“行吧行吧,我回去试试,那你们这边怎么处理?”
绩指向易。
“啊,我?”
“我们晚上去找找看,确实没有再想办法。”
“成,那等着明天见。”
年伸出手,掌心向下。绩没看懂她干嘛,易回过味来,拉着绩手掌和年的叠在一起,用力向下一甩。
“解开双方家庭背景之谜小分队,行动!”
“好难听的名字。”
“好直接!”
(二)
年在夕的房间门口踱步。
夕小时候经历过一些事,之后一直在家自学。家里人都由着她,只有年最常来打搅。
于是年也是家里唯一一个没有夕房间钥匙的。
大哥和令姐不在家,三个姐姐在大学各忙各的。年在手机上发消息。
“夕妹~我有事需要你帮忙,开个门?”
对方回得飞快。
“滚蛋。”
“别嘛,我是来真心道歉的,你要是不想看纸质版的,那我只能在门口给你念了,我说到做到哦?”
“呵呵。”
彳亍。
年抖抖手上的纸,清完嗓子,一轮小动作后对方仍无行动,便大声喊起来:
“我,年,在今天郑重向夕道歉,我不该吃饭时给夕妹倒辣椒酱,晴天带夕妹出门晒太阳,帮夕妹运营账号接单赚稿费,翘课陪夕妹外出看画展……”
“等等等等等等!”
年得意龇牙,下一秒就被夕拽进了房间。
“……所以,你想叫我画幅大哥的肖像。”夕抱胸看她,眉头拧在一起,“什么怪要求,侬脑子瓦特嗒?”
“你听我说完,我交到两朋友,可能和我们是一家人。”年把手上纸打得啪啪响,“大家都给不出照片,这不是想让你帮忙画个大哥来辨认试试。”
“侬瓦特乎的。”
夕作势要赶客,年泥鳅一样钻到角落:“别呀,你不好奇吗?你看我们家七个人,那家里餐具酒杯怎么都是十二个一套的?”
“要是是买多了做备用呢。”
“那还有别的!颉姐不是说漏过令姐是家里老三?可我们也没见过有什么二哥或二姐啊?如果家里没有其他人也就算了,如果这个家有其他人,但她们从来不提——你难道不好奇是什么原因?”
“不好奇,她们不说总有她们的原因。”
“那那那,”年扒着桌腿不撒手,“你不是说过梦里好像有个黑白头发大哥吗!你帮我画个大哥,我到时候问问,万一我们真有个这样的二哥呢!”
夕喘着气停下动作。她体力折腾不过年,只能色厉内荏放狠话:“我……当初……就不该……和……你说……!”
看夕态度软和下来了,年趁势卖乖,把那张揉得皱巴巴了的道歉信呈在桌上:“我没和令姐她们说过。那你看……?”
“这些所有事情,现在、以后,都不准和她们说。”
夕把纸塞进碎纸机:“你下次去上课前来拿,我要开始画了。出去出去。”
“好嘞!晚饭你有想吃的吗,我推荐——”
年还没报上菜名先吃了关门羹,手机上收到消息。
“鸡汤面。”
“敢加辣就别想拿到画了。”
“可是我不会画画啊?”
“好消息,我也不会。”绩拿钥匙串正一个个试余的房间。望出门前把钥匙交给绩看家,正方便了他监守自盗。
“绩哥,刚才视频通话,你怎么不问望哥?”
“你不也没问。”
“我以为你会提啊,那我就不用开口了。”
“合着我白脸你红脸?做什么梦呢。”
绩不是没想过要不要直接问望,看到屏幕另一侧望哥的脸时,他差一点要将问题脱口而出了。
也因着是望哥的脸,他仍记得那次书房夜谈,乱糟糟情绪也冷静下来。如果他们连确凿证据都没有,想必是问不出什么的。
“你想想,望哥会对我们有问必答吗。”绩正好打开门,房间拉着窗帘,黑黢黢的,像潘多拉的魔盒,“关于他自己的事。”
易开了灯,魔盒变回普通房间,“get~我们得给自己加点筹码。”他期待得搓着手,“那怎么不去望哥房间搜?”
“以前我两不是做过,搜不出来,还被望哥发现了。”两人穿戴鞋套手套,鬼鬼祟祟进入幺弟房间。
“我印象里余弟刚分房睡的时候不习惯,老去找二哥想睡回来,二哥是给了什么物件哄他的。”
“我也记得。那我去书架看,希望他没一起带过去。”
“有本人陪着应该不用代餐,我翻床头柜。”
窸窸窣窣一阵后,绩掀开枕头,发现了他们的目标。
“易你过来,找到了!”
绩找到的是一张小小的、不完整的照片,包在塑料壳里,纸面泛了岁月浸染的黄。
照片被从左侧和下方撕下,只剩下望哥一个人。他套着学生制服,头发比现在长得多,五官稚嫩,笑容很淡。还有一人的手搭在他肩上,长有和家里人都不一样的玄黑花纹。
绩拍下照片。原本漫无目标的探索现在定下一个锚点,他感觉自己心跳加快。
“易,你还记得年的大哥,他的手臂是什么颜色吗。”
“没印象,要我现在问年吗?”
“不、不,等下次见面吧。”
“……绩哥,你有没想过,会不会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那就当是缘分,我们多了个朋友也不亏。小易,你直觉不一向挺准的吗,你觉得这些事情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觉得唯一算巧合的只有两边大人都报了这个补习班。”
“那是因为这个机构花钱做的广告够多。倒不如说你们两个维多利亚语都很差才是巧合。”
“那、那、那说明我们确实是亲兄妹?”
“是吧,我也不觉得这些是意外或巧合就能概括的。”绩最后深深看了眼照片,把它放回枕头下,“我觉得望哥,还有这个大哥,肯定瞒了我们很多事。他们不说,我们就自己找出来。”
易握住绩的手,用力向下一甩。
“说定了,跟注咯~”
再聚首时,年不负众望,带来了她大哥的肖像画。
和新一盒特色菜。
“别让余弟看到这个,他会哭的。”
“你说的对。”易挑好角度拍了个九宫格。
“其实看大哥的之前,我有个需要给你们先看的。”
年把纸取出来,上面画着一个玄槁头发、五官模糊的男人:“这是我妹梦到的,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夕小时候一段时间时常做噩梦,在梦境摇摇欲坠时会有黑白长发挡在她眼前,一个她不认识的声音会安慰她。然后长发从视野里撤去,她也醒了。
“……没事,已经能确定了。”
在看到画像上掩映在黑白头发里模糊五官的那一刻,无言的震惊与狂喜溢满绩胸膛。他看向易,易的眼睛里也有同样的情绪流淌而出。
“我们找到了望哥以前的照片。和你大哥的肖像一起看吧。”
朔的全身像与望的照片一大一小,一成熟一稚嫩,但仍然比得出两人眉眼轮廓的相似度。
年捂住嘴巴,易瞪大眼睛,绩撑在桌面上宣布:
“解开双方家庭背景之谜小分队,第一个疑问,我想我们可以算解开了。”
(三)
绩在白板上写完最后一个名字。
两个家庭,十二个人,十二个单字名。按年龄排下来严丝合缝。
“所以我们——”年拉长声音,“本来是一家人?”
绩没答,他和易、年一起看这些排列整齐的名,像是想从里面看出什么线索。室外不时传来蝉声嗡鸣和人声吵闹,和他们此刻的困惑一样找不到源头。
“那我需要改称呼了?”年忽的笑出声来,“绩哥?易哥?”
“哎!年妹~”易快活回应。绩沉迷学习,余年纪太小不好带着玩,如今多了一个年龄相仿臭味相投的妹妹他很开心。
绩被这两人反应激得抱住双臂:“你们会不会接受得太快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嫌弃。
“绩哥,”年喊得清脆,“这种事情虽然离谱,”
“但想想我们家庭的组成,本身也没多正常,”易替她把话说完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嘻嘻得击掌欢呼起来。
绩揉住眉心。他忽然理解望哥为什么总做这个动作了。
“你先别叫我哥,感觉怪怪的。”绩还有种脚踩棉花的眩晕感。他确实好奇望哥隐瞒的秘密,能想到的无非是可能和没见过的父母有关,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凭空多出来哥哥姐姐妹妹。
哪怕他们除了照片和画像外还找不出更严谨的证据,可在看到年的笑容时,心底的柔软仍让他以超出理解的速度接受了这种可能。
“绩哥这是害羞了,我不介意的哦~”易丝毫不客气地揭短,被绩瞪了眼,打哈哈凑过去在白板上写新问题:“这样一来,我们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更多了。”
“第一个问题,望哥他们为什么会分开?两个哥一起拍过照片,关系应该不差。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还一直隐瞒,从不提起?”
年举手抢答:“电影里这种情况,一般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什么事情能大到所有人都闭口不谈?我们对小时候事情没什么印象……对了年妹,你觉得其他几位姐姐会知道望哥他们的事情吗?”
“我可以问问,但现在她们都不在家,均姐有实习,颉姐黍姐忙大学项目,令姐神出鬼没的。哦对,大哥其实也不常在。”
“朔大哥?那他还有空给你准备盒饭?”
“这么怪的菜,我们家就大哥和均姐有兴趣啊。”
“那先探探几位姐姐口风吧!”易写下第二个问题,“我们对情况不了解,接受起来不难。可姐姐们如果知道得比我们多——她们会怎么想?愿意告诉我们多少?”
“OK,约得出来我就喊你们一起。”
绩拉了个聊天组:“保持联络,有消息了及时发群里。望哥还有一周多才回来,这之前我们先把能用的信息理出来。”
“那——我们讲讲各自家里的成员吧!”年托腮看向两位哥哥,露出她惯用的撒娇的笑,“二哥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会和大哥一样喜欢我们吗?”
我们会像喜欢大哥一样喜欢他吗?
绩和易也坐回桌边。
“等见过面,你会喜欢的。”
易补充道。
“我的直觉很准的。”
(四)
望匆匆赶到机构时,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易陪绩等在门口,看到望出现,绩别过脸不敢看他。
望伸出手。绩缩缩脖子,但望只是蹲下拍了拍两人脑袋。
“小绩小易,没受伤吧?”绩咬着嘴唇,任望把脸掰回去检查,微凉手指抵在脸上,“他们有为难你们吗?”
易摇摇头,他给望打电话说了情况:“公司说绩哥报的假身份,不打算付绩哥的工资……”
“是我疏忽了,”望温声安抚,“给你们报名前该多了解下的。”
“不是,是我轻信,被骗了。”绩眼眶红了一圈。刚才在年面前他有忍住,可一听到望哥的声音,那些压下的情绪便翻涌着漫出来,几次眨眼后视线更糊了。
望将两个弟弟拉进他单薄怀抱里,制止了他的自责:“没事,哥哥来了,合同纸还在吗?”
易把合同交给他。
“好,等我几分钟。”
这几分钟对绩和易来说,如有几小时般漫长煎熬。但确如望所说的,几分钟后他出来了,给他们看手机的转账消息:“处理好了,小绩你看下手机。他们现在资金周转有问题,就想拖欠临时工的钱。”
“望哥,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一些成年人的交流。先回家吧,小余在做饭等你们呢。”望一左一右牵住叽叽喳喳如释重负的易和一言不发敲手机的绩。
似有所感地,他突然看向这层楼的一侧转角。
转角衔接走廊,空荡无人。
“望哥,怎么了?”易也随他的视线看过去。
“……没什么,走吧。”
应该是错觉。
电梯下楼后,年和夕从转角处走出来。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夕早就被年拉进了他们三人的聊天群,偶尔会加入话题聊几句,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在望出现的那刻,夕揪紧了年的衣角。她现在能确定,那段不知缘由的噩梦并非自己的想象。
一定是曾经发生过什么,才让那段记忆深刻到会以梦的碎片形式来提示自己。
“……你打算先去问谁?”夕目光灼灼,“我也去。”
“哎好,问谁我还没想呢,要不令姐?到时候先在大哥那偷瓶酒……”年嘀嘀咕咕着计划,打开手机看新消息。
是绩敲的。
他大概觉得自己丢大脸了,转而化悲愤为斗志,要把打工挣到的钱投入给小组做资金,还用方案b找补。
如找借口把两个哥哥约出来让他们碰面。
年回复群里:“朔哥最近挺忙的,我有几天没看到他了。”
易:“望哥也是,送我们回到家就走了,说有加班。”
望去总部大楼的频率并不高。
他不出外勤,只负责情报相关工作,出于保密需要,他和左宣辽一般是用加密设备线上沟通。
他的脸和身份太特殊了,越少出面越安全。
来到小型会议室,左宣辽已经沏好茶,脸比上次见面多蓄了胡须。出席的还有老天师,挂着似笑非笑的揶揄表情。
“望,好久不见。”
望点点头算打过招呼,抿茶润喉等他说明要事。
“关于岁的材料准备已经快完成了,预计最多一个月会进行开庭审理。”
“好。”
望点点头,异色瞳在灯光下明暗如星。
太好了。
“这一个月里,可能还有些地方会需要你把关,届时我们再沟通,辛苦你再坚持一下。另外,为了防止最后一个月里发生什么意外,我和天师沟通过,考虑给你们家派位特警,负责确保你和你家人们的日常安全。”
望考虑过这层,但没想到左宣辽会快他一步处理好,他接受安排,道了谢。
“你愿意接受就太好了。那剩下时间留给你们,先彼此熟悉一下。”左宣辽似乎松了口气,跟对讲机交代两声,“之后早点回去吧,你刚陪小方完成考试对吧?还顺利吗?”
“劳您挂心。方顺利通过面试,留在学校上预科班。”
虽是上下级关系,但左宣辽清楚望这边复杂情况,早年给他和朔提供过不少帮助。如今两人共事多年,望也能平常心和他唠嗑几句。
“那太好了,小方他们都是好孩子。这一个月再忍忍,事情快结束了。”左宣辽拍拍他肩膀,走出房间。老天师则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脸上的笑容就没掉过。
莫名其妙。
望握住纸杯。等候来人的空白时间里,他揣摩着左宣辽和老天师的微妙态度,隐隐不安感涌上心头。
看清特警是谁的瞬间,望手上的杯子闷声掉在地板上。
进门的特警高大健壮,五官与望近乎一致。
近乎。
瞳孔不是他熟悉的翠镶红,而是更浅更淡的灿金色。
望盯着这张脸看了两秒,弯腰捡起纸杯。
特警立正,直视望的眼神坦荡干净:“望队您好!我叫重岳,接左司令命令,之后一个月负责您及亲属的安全!请多指教!”
他的声音,和朔的不太一样。
望扫了眼重岳的高领制服,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握住重岳伸出的手,“我是望,多指教。”
他的手有力、温暖,长有健身和工作留下的茧。
望以前时时握着这样的手。这温暖曾给以他勇气,让他能不惧任何困难。
……太像了。
他和朔太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