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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n't No Grave (Can Keep My Body Down)

Summary:

清晨六点,史蒂夫准备出门跑步,这时他差点被放在他所住褐砂石房子门口的一束向日葵绊倒。
最开始疑神疑鬼占了上风,他轻轻踢了那束花一脚,等着它们爆炸。它们没有。花束里还有一张卡片,他把卡片捡起来。卡片上面是一副雅致的相片,日落时分的布鲁克林大桥,非常美好又平淡,就像你会买来送给你老板的那种。卡片里面有人用大大的颤抖的印刷体写道:

对不起我开枪打了你。

史蒂夫重重地坐在了台阶上。

Notes:

这个故事包含了很多艰难的话题,包括药物滥用,一些非常形象的暴力描写,提及儿童虐待和性侵害。本文还触及种族主义,同性恋恐惧症,反犹太主义等等,并且对宗教问题进行了讨论。请善待自己,留心这些标签。
感谢阅读。

 

译者注:

 

感谢我超给力超有爱超赞的Beta:Oxycontin Melodyxu

这是作者Ain't no grave系列第二部,也是主要的部分

除了上面作者提到的话题之外,还要格外提醒的是后面章节有提及盾佩和冬寡。小伙伴们注意避雷。

需要多说一句的是,第一部讲的是七十年代冬兵的一次出逃,第二部是接在美队二之后的。

Chapter 1: 启示录

Chapter Text

它被潮湿的泥土掩埋。叶子落在它的后背之上。它游到水里,拖出队长,穿过森林,现在躺在泥土之下。它等待着。

 

从前它曾经死过一千次,然后永远复活。

 

它感觉到正在愈合的紧绷皮肤。骨骼生长的爆裂声。

 

它不是完美的样本。它并不是毫发无伤地从灰烬中死而复生。它的皮肤像是用旧的屠夫肉案。但是它永远复活。它死去然后它复活。

 

它觉得在死亡被创造之前它就已经活着了。它觉得它记得坠落前的一段时光。

 

第五天,它站起来。它用舌头舔过牙齿。它检查了它的武器,擦去了刀锋上的一小块锈迹。

 

它记得一把低沉的声音,一间昏暗的房间,外面的街道车声熙攘,有人在咳嗽。一顶寒冷的帐篷。一个结实的壮硕身体。那声音在低语。

 

“你醒着么,巴克?”

 

静默。稳定的呼吸。

 

“圣父,这遍经文是为了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的裨益。

 

念珠轻柔的撞击声。Descendit ad inferos. 他坠入地狱。Inde venturus est judicare vivos et mortuos.他将归来并审判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

 

它微笑。

 

*****

 

1925年,史蒂夫七岁,因为在主日学校里记住了比其他任何人都多的圣经经文,他赢得了一本儿童圣徒画册(巴基有帮忙,当史蒂夫背诵约伯记时他的手指滑过书页)。那是史蒂夫曾经拥有过的最美丽的东西,真正的彩色插图。史蒂夫搞不清楚颜色,但是巴克说棒极了,所以那就是了。他和巴基趴在史蒂夫靠近炉子暖烘烘的地板上,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小心翼翼地翻动书页,就怕撕坏了它们。

 

巴克最喜欢那些暴力血腥的故事。它们就像那些他不应该有的恐怖漫画书一样。“这上面说她在轮子上被折断。你觉得那是不是就是说他们把你绑在一个轮子上然后就直接开到什么地方去?直到你所有的骨头都被折断?”

 

“对,没准儿。”史蒂夫说,然后巴基咧大嘴笑了,向他展示自己那一颗像兔子一样还没换的牙齿。巴克从来不了解关于上帝或者圣经之类的东西,史蒂夫有时候想巴克对此觉得有点不安,所以只要当他能够把什么关于宗教的东西弄对了,他就很高兴。巴克的妈妈是个犹太人,她从来没有带巴克去参加过周日的弥撒,而他的爸爸和其他人的爸爸一样是个普普通通的醉鬼(只除了史蒂夫的爸爸,他是个英雄还死了),而且不知为何对教堂毫不关心,他从来没带巴克参加过弥撒。所以巴克从来没去过。他也不参加犹太教的活动,不管那都是些什么,因为他的爸爸不喜欢,所以巴克没有任何类型的神,甚至连犹太教的那种都没有。史蒂夫想可能巴克有时候有点担心在永恒的地狱之火中燃烧。而其他时候他看起来只是很高兴不需要穿上夹克在晴朗的周日上午枯坐在教堂长椅上。

 

不仅仅是时有时无,史蒂夫每时每刻都在担心巴基会下地——狱,所以他每夜都为巴克多念一遍玫瑰经。“这一遍是为了詹姆·B·巴恩斯,上帝。”他会说。“他不知道怎么样做才对,所以我只是帮助他。”他想上帝可能会理解的,没准儿。

 

所以不管怎么说,巴克喜欢暴力血腥的故事,而史蒂夫喜欢那些图画。他和巴克会花费很长的时间挑选他们最喜欢的。这算是一种游戏,规则是这样的:你得仔仔细细地看过这些图画,哪怕你已经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也知道自己最喜欢哪个。你得非常努力地想着颜色形状之类的东西看起来是什么样的,然后可能会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在两幅不同的图画之间比较之后决定哪一个更好。然后你挑中你最喜欢的,每一次都一样。巴基喜欢圣佛朗西斯[i],因为他看起来很和气,还有许多小动物,包括一个看起来特别干净的尾巴弯弯的狗。史蒂夫喜欢圣塞巴斯蒂安[ii]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种让他想一看再看的画。这和其他的图画都有所不同。其他的圣人们看起来衣冠楚楚,手持权杖,头顶光环,身着彩衣,就像他们马上就要讲课一样。圣塞巴斯蒂安的图画更阴暗,就像是在夜里,所以彩色也并没什么意义。他被绑在一棵树上,裸着上身,所以你可以看见他的每一块肌肉,身上满是异教徒射出的箭。他的头发乌黑卷曲,眼睛明亮,嘴唇和滴下的鲜血一样红。

 

史蒂夫喜欢这幅画的样子。他不知道为什么。

 

*****

 

阿丽莎坐在写字台前,没做功课。她正在发呆,带着耳塞盯着窗外,想着她毕业舞会的裙子。她打开了一点窗户透透气——空调又坏了——下面的街道上很安静。有几个她认识的人在283号的门廊上溜达。杰西还有帕布罗还有——刘易斯?某个表亲。她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他年纪大一点,是个混蛋,但是辣得要命,所以她有时候冲他笑笑,她敢肯定他喜欢这个。他现在看起来很不错,太阳落下了一点,照亮了他的脸。他抽着烟。

 

她花了点时间才注意到有个人从街上走过来,这很诡异,因为他看起来相当得吓人。一个白人,但是真的白,像是个吸血鬼之类的,油腻的棕色头发挡住了他的脸。他穿了一身黑,脚下是黑色作战靴,九月份天气还挺热,但是他还戴着黑色皮手套。这挺逊的,就像学校里那帮哥特小子们一样,阿丽莎总是替他们感到羞耻,但是这个男人走路的样子真是疯狂。就像是探索频道里那种。他走在街上就像是狮子那类的,刚好从那几个在门廊上的人面前经过。然后他随便挑了个地方,脚后跟旋转着行云流水一般登上了最近建筑物的台阶,突然之间他一手一把枪就操他妈的踢门而入。

 

她听见枪响,然后冲进走廊,这时她听见她妈妈大叫“他们在外面开枪?阿丽莎,离窗户远点!”

 

“是,妈,我知道。”她回嘴道。街上安静了一分钟,也许两分钟。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一个响亮又清晰的男高音,一个教堂唱诗班一样的声音。她悄悄摸回到窗边,又看见了那个苍白的男人,走在街上原路返回,肩膀上搭着几个满满的垃圾袋。他唱着:

 

那么那写书的人姓甚名谁?启示者约翰

那写书的人姓甚名谁?启示者约翰

那写书的人姓甚名谁?启示者约翰

一本七印严封的书

 

“这他妈是什么鸟玩意儿?”

 

然后另外一个人从那苍白男人闯进去的楼里冲出来,他手里握着枪,阿丽莎还来不及想他就开了枪。苍白男人甚至还没等那男人跑出大门就回过身,举起他的手做出了一个像是“停止”的手势,然后是一声响亮的“叮当”。苍白男人咧嘴笑了,漫不经心地将子弹扔在地上。“坏主意,甜心。”他嘲笑说,然后又是一声枪响,另外一个男人惨叫着倒在地上,子弹贯穿膝盖。

 

那苍白男人又转过身去,继续走着。

 

告诉我约翰在写什么?问问那启示者

约翰在写什么?问问那启示者

约翰在写什么?问问那启示者

一本七印严封的书

 

*****

 

寇森的演示几乎还没撑过三十秒史塔克就开起了嘴炮。史塔克看起来很糟糕——宿醉,史蒂夫寻思着——在室内戴着墨镜,像是不喝就要死了一样地喝着黑咖啡。甚至他呆蠢的巴尔博胡子都看起来乱糟糟的。“一个持枪抢劫犯?真格的?讲真这就是你把我们召集起来的原因?嘿,咱们干脆开始发违章停车的罚单算了,为什么不,让那些穿蓝制服的小伙子们休息一下。队长可以当个卧底。你觉得怎么样,山姆大叔?高筒渔网袜,听起来不错?”

 

“才不,”史蒂夫马上说。“要是我做卧底,我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找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带我出去吃顿好的。”

 

坐在会议桌旁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盯着他看。史塔克眯起他的眼睛,史蒂夫迎接着他的目光,摆出了他最温和恳切的美国队长表情。“你还真想过这事,队长?”

 

“那个,”史蒂夫说,“38年我和巴克每个人打三份工,才能不用在海军造船厂[iii]给人干两块钱一发的口活儿。我猜我一直都有准备应急方案的习惯。”

 

“等等,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们啥,如果美国队长这破事行不通,你的应急方案就是高级男妓?”

 

那并不完全是他的意思,不过他决定不告诉史塔克。“我想那个词叫做伴游,”史蒂夫说,接着史塔克张大了眼睛。史蒂夫努力忍住,直到山姆冲着桌子的另一头不以为然地哼哼着,这时他才举手捂住嘴,没让自己窃笑出声。

 

“哈!”克林特说。“你们刚刚被队长搞了!”他伸出拳头,史蒂夫和他撞了一下,这个动作的绝佳副作用是史塔克嘴里的咖啡都被呛了出来。

 

“巴顿!你教了队长撞拳头?你不能教国家偶像撞拳头!这会违反,我不知道,日内瓦条约之类的?”

 

“老天爷,你这么觉得?”史蒂夫说,大睁着眼睛。“我觉得如果这个对奥巴马总统来说还过得去,那么天哪,对我来说也还过得去。”

 

山姆咯咯笑了起来,喃喃自语着什么听起来疑似“混蛋队长”之类的。就连娜塔莎看起来都被逗乐了。不出所料,寇森没笑,虽然他可能在自己的嘴角上与之殊死搏斗了一番。

 

“如果你们说完了,”他说着回到他的介绍上来。“我把你们都召集过来的原因是我们对付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持枪抢劫犯。他选择的目标是这个人,”他边说边点击着笔记本电脑,一张面部特写在全息演示中出现。“罗伯特·凯勒。大多数人不会想和他掺合到一块儿,现在是多起未结杀人案的利害关系人。我们的嫌犯貌似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走在罗伯特·凯勒的地盘上,踢开他家的房门,然后带着三千美元现金、一些武器以及所有凯勒先生的海洛因走了出来。据目击者所说,凯勒先生在他身后追了出来并且开枪打了他,咱们这家伙用手接住了子弹,击中了凯勒先生的膝盖,然后唱着一首福音歌曲离开了。阿丽莎·琼斯女士,家住在凯勒先生家斜对面,十六岁,她说咱们这家伙,我引用原话,‘一个吓人的傻逼,但是他有一副很好的嗓子。’”

 

“哈,”克林特说,史蒂夫觉得这是个相当合理的反应。

寇森点击下面一页,显示出一栋看起来像是被炸毁的建筑物。“在这次抢劫之后的几天,上午四点十三分,霍博肯的一个地窖发生了爆炸。我们的情报表明这里曾经是一个伪装的小型九头蛇据点,后来的调查证实了这一点。同一个街区的一家面包店店主说他看见一个男人离开了现场,符合先前凯勒抢劫案的证人所描述的特征。那之后在康涅狄格州和新泽西州又出现了三次针对九头蛇的袭击,一次在布朗克斯的抢劫,还有一个未遂强奸犯在皇后区被人踢了脑袋。都是同一个人。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退伍老兵对我们说一个叫启示者的人给了他们食物和毯子。”

 

“操,”山姆说,“我那天也听说了。其中一个老兵在哈勒姆的退伍军人协会。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在发梦。”

 

“启示者?”史蒂夫说。关于这个词的什么东西让他想起了什么。

 

“对,我们就是这么听说的。显然是从那家伙一直唱的歌里面来的。”

 

“启示者约翰,”史蒂夫说,他能在他的脑海里听到:一个男人骇人的低吼,一个女人尖细颤抖的回应。“瞎子威利强森。”[iv]

 

他过了一小会儿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翘了起来。“什么,你们不明白我刚刚说的意思?”

 

娜塔莎挑着她的眉毛。“点化我们。”

 

他突然间感到局促不安。实事求是地说,除了他想要让史塔克难堪的时候,他并不总是有意要表现得像个混蛋,但是有时候捣乱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过去那个多嘴多舌的小孩子总是想掺合一脚。“以前——好吧,那会儿他们管这种叫种族唱片[v]。这歌并不流行,不是你能在广播里听到的那种。但是巴克特别喜欢蓝调音乐,然后他有个,呃,在哈勒姆的朋友,他会从他那借唱片回来听。“史蒂夫想起那个法兰基——或者乔伊,或者鬼知道那人真名是什么——和巴克之间的关系很可能就属于今天人们所说的炮友而并非普通朋友,但是他不准备提那个。那时候史蒂夫嫉妒死了那个家伙,恨不得向他吐口水,这也是他那么讨厌那些唱片的一个原因。“我记得那首歌,启示者约翰。巴克从一个朋友那里借了一部唱机,放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把我逼疯了。是关于使徒约翰,启示录,审判日那一类的。巴克一直喜欢那种玩意儿;我猜对他来说这挺新奇的,因为他从来也不是基督徒,而且我们从来没去过比新泽西还往南的地方。”

 

他停下来,脸红了:他试着不要总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些了。巴克在消防楼梯上抽烟,他的背心被汗浸湿,前面房间里放着那首倒霉的破歌。

 

当然,现在所有人都更使劲地盯着他看。特别是史塔克,他看起来就像是恢复了元气。“不是基督徒?所以是怎样,美国队长是个社会主义者,巴基巴恩斯是个无神论者?”

 

史蒂夫退缩了。史塔克从来不会让他忘记社会主义者这回事,尽管那时候事情是不一样的:一个人可以登记成为社会主义者(他始终觉得诺曼·托马斯[vi]真的很可能成为总统的,尽管关于那场战争他实在错得离谱),同时还可以为拉瓜迪亚市长投票[vii]。“巴克的妈妈是犹太人。他,呃,对这个相当难为情。我们小的时候,对他来说在我们那一片儿挺难的,所以等我们长大一点,他花了好大力气瞒住别人。”

 

有人因为巴克是个犹太人而挑事,那些永远是他们打得最凶的架。即便在他的关节因为打在别人牙齿上而开裂的时候,巴基也总是个乐天派,但是史蒂夫记得有一次一个家伙叫巴克死犹太佬,巴基把他掀翻在地上,揍得他还不了手,发出吓人的冒泡的声音,这时候巴克嘶声说“再叫我一次试试,傻逼,你妈了个鸡的王八蛋,再叫我一次试试——”

 

史蒂夫得把他从那人身上拽走,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巴克踉跄了一下,他的脸像石膏一样白,他血淋淋的双手颤抖着。

 

想起这个史蒂夫又一次畏缩了,他向菲尔投去了抱歉的目光。“对不起,寇森,”他说,“你刚刚在说?”

 

局长古怪地看着他。“这真是有意思,你提到巴恩斯中士会唱这首歌。”那个诡异的表情变得更尖锐了,然后他点击了下一个页面。“这是根据目击证人的描述咱们这家伙的速写。”

 

一个高挑瘦削的男人。一张胡茬浓密的脸,一头深色头发。一件黑色长袖衬衣。左手上一只黑色手套。

 

“巴克,”史蒂夫说,他觉得自己要吐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就要从玻璃窗跳出去,纵身跃下三十层楼,摔到地上然后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娜塔莎说“冬日战士。”

 

*****

 

史蒂夫会做一件事,一件他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不管什么时候他去看望佩吉,他都会把她拉进怀里,他的脸紧贴着她的脖子,然后深吸一口气。她闻起来几乎和从前一个样。她闻起来像是温暖的皮肤,法国香皂以及夜航香水[viii]。几乎一个样,但是并不完全一样,像一个一九四五年的吻。有一瞬间他可以想象他已经回到了家。

 

这并不是那件不能让人发现的事。

 

那件事,那件可悲的、尴尬的事,那件他有时候会做,但是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是这个:他从健身房直接回家,他不会马上去冲澡。他脱掉他的鞋,穿上一件温暖的厚毛衣。他放上一张唱片。也许是艾拉·菲兹杰拉[ix],或者比莉·霍利戴[x]。他从他的内衣抽屉里拿出一盒他之前买的好彩香烟[xi],然后抽出一根。他并不真的吸进肺里,只是抽几口让它继续燃烧,这样整个起居室里就弥漫着烟味。他喝一瓶劣质的便宜啤酒,没准撒一点在地板上或者在毛衣上。他躺在沙发上,闭上他的双眼。温暖的汗味,好彩香烟,便宜啤酒。收音机里的爵士乐。

 

有时候他看一小会儿书,福克纳[xii]或者那一类的,但是他从来不会去碰他的笔记本电脑。他关掉他的电话。他给自己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让自己假装。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部分。

 

他不洗那件毛衣。他带着它和他一起上床。他抱着它入睡。他让他自己想象一个温暖的身体躺在他的身边,一个沙哑的声音同他说话,一只大手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摩挲,给他平复呼吸。新鲜的汗味,便宜的啤酒,太多太多的好彩。有时候是一个女孩的廉价香水味。曾经有一次是其他男人的古龙水味。发膏。登喜路。一杯威士忌。牙膏和机油。(巴克只要有一天休息就一定会去鼓捣那个该死的破玩意儿,什么时候我把它整得能跑了,我就开车,咱们一起去加利福尼亚,史蒂夫,然后你就终于能见到你的姑娘玛琳,虽然他们俩都知道那玩意儿永远都跑不起来。

 

这也不是最糟糕的部分。

 

有时候他把那件毛衣放在自己脸的旁边,想着一个强壮后背上的肌肉,淋浴之后仍然湿漉漉的,想着微笑的嘴正试图包裹住一枝香烟,想着一双手又大又稳,放在他自己小小的身体之上。他想着十五岁那年,在他妈妈耗子窝一样的公寓里屋摸着自己最好朋友的老二。他给自己打飞机,他高潮了,他最好朋友的名字顶住喉头,逼在他的唇边摇摇欲坠。

 

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史蒂夫触碰着他最好朋友的嘴,说“如果你想要——你知道的。像我们小时候那样。我们可以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如果你想的话。”

 

他这么说了,巴基很快地后退一步,说“得了,史蒂夫。我们不再是孩子了。”

 

史蒂夫再也没有问过他。再也没有提起过。巴克也没有。之后他对待史蒂夫也没有什么不同,史蒂夫一直痛苦地心怀感激。他觉得巴基一度相信血清治愈了他,把他的冲动和他的脊椎一起给掰直了。

 

事情变得比这还要糟糕。

 

有一次在奥地利:在火车那一次之前的几天,他们两个又寒冷又紧张又绝望,他们把手插进对方的裤子里,尽可能快地给对方撸管。巴基把他的脸埋在史蒂夫的肩膀上,史蒂夫咬着他自己小臂的内侧阻止自己呻吟出声。等他们完事之后巴克一把把他推开,嘶声说“没有下次了,你他妈的听到我没有,史蒂夫?我们操他妈不会再干这个了。”

 

火车之后,史蒂夫曾经尖叫,像条受伤的狗一样哀嚎。巴基的手,触摸着他。他的嗓音,没有下次了。他的脸,坠落。

 

这才是最糟糕的部分:

 

最近,当他打飞机的时候,他想着他一直想着的那些东西,但是他也想着一些其他的。他想着一头黑发,一个坚硬的野蛮的躯体,一只挥向他的脸庞的金属拳头。他想着一个面具和一套黑色的战斗装备。他想着那双死气沉沉涂黑眼眶的双眼。他想着巴基,不论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不论他能得到怎样的他,因为他会照单全收。他会照单全收。

 

上帝帮助他。无论他能得到什么,他会照单全收。

 

*****

 

生物一直在想着赠予。

有一些事它是知道的:

 

  1. 它是一个死不了的不死生物。
  2. 它是一个邪恶的生物。所以它带来死亡,没有凡人能够对抗它。
  3. 它曾经是它主人的资产,但是现在它自由了。它不再是个资产,但是很明显它也不是个人类。
  4. 它的主人让它去杀死桥上的男人(队长,史蒂文格兰特·罗杰斯,别名:美国队长),这样就能带来一个新世界。
  5. 队长不和生物对打。他心怀善意。
  6. 它在坠落前认识队长。所以,队长也是不死的。
  7. 不知何故,生物被允许留在人世。
  8. 它不想再一次坠落。它不知道恐惧。但是。它不想回去。它不想陷入地狱。
  9. 它想再见到队长,因为队长认为生物是他的朋友,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它不想再见到队长,因为队长认为生物是他的朋友,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10. 它想送给队长一个礼物。

 

它一直在想着它可以带给队长什么样的赠予,什么样的礼物他会接受。在它爬上那倒霉的大楼从窗户进去的时候它正在想着这事。

 

里面的一个人说“哦我操他妈的上帝!约翰,当心你的右胳膊!”

 

它不需要当心他的右胳膊。它记得这个尖细嗓子的人是谁。它说“你好,麦奇。”

 

麦奇说“哦我的上帝,约翰,你就不能,比如,走楼梯吗?”他扑通一声倒回自己的毯子上。

 

“楼梯效率太低,”生物说道。“而且。结构不稳定。”

 

“等等,啥?”莉莉说。她正在给自己涂指甲油。莉莉对于卫生和美容程序非常讲究。“楼梯是要塌了吗?”

 

生物考虑了一下。“倒塌的风险不迫切。”

 

莉莉猛地挑起眉毛。“用词不明确:迫切。”

 

生物喜欢莉莉。她非常聪明。在仅仅共同生活了三个星期之后她已经成功地适应了生物的标准沟通程序。作为回报,它试图同样学会人类的说话方式。“不会在。我给咱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落脚。之前。”

 

莉莉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然后继续涂指甲。生物走到它自己那一角,它在那儿放着它的毯子和军用背包。军用背包里面有它的笔记本,它的现金,它的海洛因,还有它的针具。它已经可以感觉到它的右手开始震颤。它给自己打了药,然后躺在它的铺盖卷上用它的手机听了正好十五分钟的音乐。手机里存满了音乐,之前是一个男人的财产,这男人很不明智地在地铁上站在生物的旁边。生物最近渐渐对一个叫图派克[xiii]的人很欣赏,它觉得就好像他和它有些共同的生活经历一样,而且它很喜欢在毯子上躺着看他的照片。在照片里,图派克胸部肌肉线条清晰,眼睫毛特别长。生物发现它对这些特征有非常强烈的感觉。

 

这些感觉是正面的。

 

十五分钟过去之后,生物坐了起来。它需要集中精力在它的任务之上。它需要额外的情报。

 

“莉莉,”它说,“我需要。帮助。”

 

它经常觉得说话非常累人。

 

莉莉说“你需要什么帮助?你还好吗?”

 

它说“运行正常,”然后补充道“谢谢。”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在它的脑袋里说是时候记得你天杀的礼貌了。

 

不相关。

 

它说“我需要一个礼物。给某个人。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麦奇从他的毯子里探出头来。“哦我的老天爷,约翰!你要给谁买礼物呀?是不是一个女孩儿?”

 

麦奇比说话还累人。

 

“不,”它说。“一个男人。”

 

麦奇发出了一声非常高亢的声音。那是一种可怕的声音。莉莉看着麦奇,生物希望自己脸上的表情和莉莉脸上的一样。那种表情表达的意思是“在我采取任何必要手段之前停止那个声音。”

 

声音停止了。莉莉看向生物,微笑了。“那么,他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呢?”

 

“信息不充足。”

 

“哦。那么,你们怎么遇见的?”

 

我把他从垃圾桶里拽出来,那是在我为了麦克阿瑟和这么瘦弱的一个小孩打架而教训了他一通之后,但是史蒂夫对我的帮忙可一点都没有感恩之心——

 

“我开枪打了他。”

 

“噢,”莉莉说。麦奇开始发出另外一个可怕的声音,但是在莉莉转头的时候就停下来了。然后她说“所以,这就是像,一个道歉礼物?因为你,呃,开枪打了他?”

 

生物考虑了一小会儿。“是的。”

 

“那么,”莉莉说。“我猜礼物得贵点儿。”

 

准确。

 

“像是,钻石?如果他是个女孩,我会说绝对是钻石。我的意思说,如果你开枪打了我,我会要钻石。”

 

不准确。

 

“如果我开枪打了你,你已经死了。你不会想要任何东西。”

 

“那么,就是,好吧,约翰,”莉莉说。“随便吧。你确定你一点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喜欢——”

 

你的名字是詹姆斯 · 布坎南 · 巴恩斯——

 

“我,”它说。“他喜欢。我。他说的。他说我会和你。一起到最后。”

 

“噢我的上帝。”麦奇说。“约翰。约翰。那太浪漫了。哦我操他妈的上帝。”

 

莉莉说“那是在你开枪打他之前还是之后?”

 

莉莉非常聪明。

 

“之后,”它说。“他是个白痴。”

 

认知错误。信息不充足。

 

听着,糊涂虫,你不需要任何信息就能知道史蒂夫是个天杀的蠢蛋。这废柴的生存本能都被狗吃了。

 

莉莉眯起她的眼睛。“你确定在这一整个枪击事件之前你不认识他?”

 

“认知错误,”它说,然后它躺了下来。

 

它允许它自己又听了十分钟音乐。

 

从摇篮到坟墓,自打还是个小屁孩

他们就知道我总是生病和发疯

 

准确。

 

“约翰?”莉莉说。

 

生物说“嗯?”

 

“你知道,如果你还在决定要送给他什么,没准鲜花之类的?就像是,一张卡片?一张‘对不起我开枪打了你’卡片?”

 

我觉得他们不会在药店卖这些东西,甜心。

 

准确。

 

*****

 

清晨六点,史蒂夫准备出门跑步,这时他差点被放在他所住褐砂石房子门口的一束向日葵绊倒。

 

最开始疑神疑鬼占了上风,他轻轻踢了那束花一脚,等着它们爆炸。它们没有。花束里还有一张卡片,他把卡片捡起来。卡片上面是一副雅致的相片,日落时分的布鲁克林大桥,非常美好又平淡,就像你会买来送给你老板的那种。卡片里面有人用大大的颤抖的印刷体写道:

 

对不起我开枪打了你。

 

史蒂夫重重地坐在了台阶上。

 

后来,在他跑步之后,他尝试着作画。他已经尝试作画好几个星期了,买了颜料、画布、画笔等等,他觉得能够重拾画笔真是很好:自从他在战前的最后一堂艺术课之后他就再没画过了。但是画架还是一片空白,在他每次走进起居室的时候控诉着他。

 

但是现在,他作画。一些来自他的童年,他想,一些他刚刚记起的。最开始的时候像是些复制品,几乎,但是很快,他可以看出变化悄悄潜入。

 

他开始在城市里四处行走。史塔克在监控安全摄像头,运行面部识别,但是史蒂夫需要脚踏实地。他随身带着一个背包,里面有一些补给;一个急救包,一些能量棒,几瓶水,一件暖和的厚上衣,一卷钞票。这些本来是为他在找到巴克的时候准备的,但是最后他总会把很多给了那些和他交谈过的人,所以他需要每天晚上补充新的。

 

最开始他问过的几个无家可归的伙计都说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启示者的人,或者是听说过他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有一天早上,史蒂夫走到一个在星巴克外面乞讨的人面前。他看起来像野兽一样肮脏不堪,苍老,胡子乱糟糟的,一顶滑雪帽拉下来好盖住他脏兮兮的头发。他戴着狗牌,而这一景象直击史蒂夫的胸口。他记得在战争期间只要没有手握步枪巴克的右手就在颤抖。他记得冬日战士眼中那狂野又空洞的神情。巴克本来可能就是这样,他想。巴克现在可能就是这样。

 

他在那人面前蹲下来,在他面前的零钱罐里放进一张二十块的钞票。那人说“哇哦,嘿,谢谢,哥们儿!”然后他说“操他妈的,美国队长!”

 

史蒂夫想起了森田那时的声音,有一次当一个新兵蛋子蹦出同样的话,他对杜根嘟囔着。“错,小子,是他妈的美国队长。巴恩斯中士才能操美国队长。”史蒂夫用尽洪荒之力才没有爆出“在美国队长操他妈的梦里”这样的话[xiv]

 

他说“我只是个像你一样的老兵,先生。”然后他说“我在想你能不能帮我。我在找一个人,大约六英尺高,长头发,总是在左手上戴着一只手套。我听说大家叫他启示者。”

 

这个刚刚还在微笑着的人现在看起来警觉起来。“你在找约翰?他是惹了什么麻烦么?”

 

“什么?不,先生,我只是在找他。他是我朋友。我希望如果我能找到他,我也许可以说服他和我住在一起,而不是——不管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叫他约翰?”

 

那人看起来宽心多了。“是,我们都这么叫他。他是启示录约翰,你知道吗?”他怀疑地看了史蒂夫一眼。“所以如果你们是朋友,为什么你还要问我他的事?”

 

“我觉得现在他可能不太记得我了。他——他有点糊涂了。”

 

“对,操,我知道这事。估计都是那些药害的,那可怜孩子。”

 

史蒂夫只是盯着他看。“麻烦你再说一次?”

 

“等等,你还不知道?咻,小子。真抱歉告诉你这个消息。你朋友是个正经八百的瘾君子,队长。我见过他打过几次药,而且我都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噢,”史蒂夫说。他感觉自己攥紧了拳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你知道我可以在哪儿找到他吗?”你知道我可以从哪里开始把这城市一砖一瓦地撕开,直到我找到他,拽着他跟我回家,在我漫长到非自然的余生中再也不让他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我觉得我帮不了你更多了,队长。那人不太爱说自己的事。”他停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这不一定能行得通,但是我们当时聊了一小会儿,那会儿天气开始变冷了,我问他这么冷的天他能不能睡觉。然后他说可以,如果外面变冷了,他就整夜搭Q线或者D线的火车,然后在清晨下车,去看看大海。他一定指的是康尼岛,对吧?Q线终点站就在那里。”

 

“对,”史蒂夫说。“确实。非常感谢,先生。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他停顿了下继续说“如果你看见他,你能不能告诉他我在找他?告诉他史蒂夫在找他。告诉他我没生他的气,我只是想念——”他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次感谢,”他说,在他让自己更加难堪之前匆匆离开。

 

于是他就这样成为了一个鬼魂,在凌晨之前的寒冷夜晚游荡在斯蒂尔维尔大街,期望着另外一个鬼魂会和他一起。没有鬼魂和他一起,但是他还是一直去,然后他祈祷。

 

巴克曾经取笑他说他生在一个错误的年代。“你就像是骑士那样式儿的,”他会说。“和黑骑士舞刀弄枪的,然后抱得美人归,等等等等。”史蒂夫有点赞同,要是在中世纪他应该挺不错,但是不是在舞刀弄枪这方面。他会成为一个朝圣者。他现在想成为一个朝圣者。他想在圣地亚哥朝圣之路[xv]上顶礼膜拜。他想身着苦行衣。他想找到一种方法祈祷得更用力,用力到他可以用他的肌肉感觉到,用力到可以抵达恩典的宁静,在巴基坠落之前他一直很容易就可以触碰到这份宁静。而现在,每当他祈祷,他所能感觉到的全部就是升腾而起的恐慌,恐慌于上帝其实并没有在听。

 

他正跪倒在离他的公寓最近的天主教小教堂里。那是一座丑陋的现代建筑,他讨厌它,然后他为自己讨厌它而感到内疚。他在念他的第四遍玫瑰经[xvi][xvii]

 

“万福玛利亚,你充满圣宠,主与你同在,你在妇女中受赞颂——”注意到牧师坐在他身边的长椅上,他停了下来。他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呆了多久。他微微低了下头,一阵晕眩涌动着穿身而过。“神父。”

 

“请别停下来,别让我打断了你,”牧师说。

 

“我想我大概应该坐下,”史蒂夫说,然后他坐下来,在又一波头重脚轻面前败下阵来。他想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而太阳早已落山。

 

“你已经在这里很长时间了,”牧师说。“我觉得你休息一下祂不会介意的。你知道,我很少看见你这个年纪的人念玫瑰经,尤其还是用拉丁文。”

“我比我看起来年纪要大,神父。”史蒂夫说,牧师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非常细微的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他微笑了。

 

“我想你确实是。”他停顿了。“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烦扰着你么?”

 

“是的,”史蒂夫说。“我已经为此忏悔过了。但是这是同样的事,一次又一次,而且我不觉得——我不觉得我能停下来。我不觉得我想停下来。”

 

牧师的微笑扩大了。“我不觉得从你那里会有什么太可怕的事情,。”

 

“我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史蒂夫说。

 

寂静。

 

牧师说“我们的教皇会说如果你在寻找天主而且心存善念,谁能评判你呢?”

 

史蒂夫吞咽了一下。“我相信奇迹,神父。我——我猜我就是个奇迹。我曾经以为上帝赐予我了又一个奇迹。那个人——詹姆斯。我曾经以为他死了。然后我眼见他再一次活着。但是那不是——那不是一个奇迹。他身上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他活着,是因为他一直被困在地狱之中。现在他几乎不认识我了。他已经受了这么多苦,而我所能想到的全部就是我有多么——”他低头看着叠放在他膝盖上的双手,那褪了色的黑色念珠挂在他的指节之上。“我担心他,神父。我害怕得要死。”

 

“而且你觉得对他负有责任。对保护他负有责任,对为他祈祷负有责任。”

 

史蒂夫只是点头。

 

“好吧,”牧师说。“在我的工作中,我遇见过很多深陷困境的人,我得说我觉得每一个人都曾从拥有这样虔诚的守护者中受益。但是似乎这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负担。所以如果你不介意,我很愿意请求我们的会众将詹姆斯放进他们本周的祈祷中去。”

 

史蒂夫紧咬住嘴唇好让它不要颤抖。“我——谢谢。非常感谢,神父。”

 

“不客气,”牧师说着站了起来。“回家休息一下,罗杰斯队长。”

 

史蒂夫回了家,但是并没有休息。取而代之的,他作画。他在自从他发现他门廊上的花之后就开始进行的画作上作画。

 

那是一张三联副。中间的是巴克在参军出发之前的样子,穿着崭新的制服,帽子斜斜翘起,英俊得像个电影明星。他在康尼岛,开了灯的摩天轮在他的头后面组成闪闪发亮的光环。他的左手握着一枝箭。

 

左边是当史蒂夫在阿扎诺找到他时的样子。绑在轮床上,身上扎着针管。饱受折磨。他画他赤裸上身,狗牌落在胸膛之上,他的头发有点太长。血迹和淤青在他的皮肤上显得乌黑。

 

右边他画了冬日战士,腰部以上赤裸,穿着他的冲锋裤和黑色作战靴。他看见过九头蛇保存的那些文件,关于他,关于他们对他做了什么。他画他被束缚在那张可怕的电椅上,鲜血从他胸膛上正在愈合的弹孔中渗透出来,在房间闪烁的荧光灯之下他的皮肤灰白。他画那条金属手臂以及那些连接着它与他的身体的可怕伤疤,那些在他们发现了文件和相片之后他花了几个钟头死死盯着的伤疤,相片里的巴克就像尸体一样躺在解剖台上。他画巴克的表情,就像在那些相片里面一样,坐在椅子里,在他们打开开关之前:直直地瞪着取景框,呆板又困惑的蔑视眼神,他的肌肉在那些束缚带下绷紧,金属手臂的手指紧握。

 

凌晨两点,他抓起一枝钢笔,用他最好的字体在中间一副的最下端写下。圣塞巴斯蒂安,他写道,战士的守护者

 

然后他离开,去搭地铁。

 

在太阳升起之前,他遇见了巴基。    

第一章完

 

[i] http://www.catholic.org/saints/saint.php?saint_id=50 圣弗朗西斯的图画可参见此连接

[ii] http://www.catholic.org/saints/saint.php?saint_id=103 圣塞巴斯蒂安的图画可参见此连接

[iii]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rooklyn_Navy_Yard 全称为美国海军纽约造船厂

[iv]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lind_Willie_Johnson 黑人福音蓝调歌手

[v]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ace_record 1920年代至1940年代初期的美国黑人音乐唱片,包括蓝调、爵士以及福音歌曲。其市场定位开始也是针对黑人。

[vi] https://en.wikipedia.org/wiki/Norman_Thomas 美国长老会牧师,社会主义者,和平主义者,美国社会党的六任美国总统候选人,明确反对美国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

[vii]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iorello_H._La_Guardia 美国政治家,于1934-1945任纽约市市长

[viii] http://www.fragrantica.com/perfume/Guerlain/Vol-de-Nuit-49.html 娇兰的夜航香水,诞生于1933年

[ix] https://en.wikipedia.org/wiki/Ella_Fitzgerald 爵士女歌手

[x]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illie_Holiday 爵士女歌手

[xi]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ucky_Strike 香烟品牌

[xii]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illiam_Faulkner 美国作家

[xiii]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upac_Shakur 黑人饶舌歌手,唱片制作人及演员

[xiv] 此处原文如下:He crouches down in front of the guy and pushes a twenty into his can of change. The guy says “Whoa, hey, thanks, man!” Then he says “You're fucking Captain America!”

Steve remembers Morita's voice then, mumbling to Dugan one time when a green recruit bust out with that same line. “Nah, kid, this is Captain fucking America. Sergeant Barnes is fucking Captain America.” It had taken all of Steve's strength not to blurt out something like “In Captain America's fucking dreams.”

这个关于fucking的双关笑话我们讨论了非常长的时间,反复推敲了无数个版本都不是特别满意,最后暂时定了现在这一稿,然而仍然没有完全体现出原文的精髓。所以请大家自行理解。

[xv]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amino_de_Santiago 圣地亚哥朝圣之路

[xvi] https://zh.wikipedia.org/wiki/玫瑰经

[xvii] http://www.rosary-center.org/howto.htm#load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