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6-06-09
Words:
6,773
Chapters:
1/1
Kudos:
9
Bookmarks:
1
Hits:
76

我的搭档以前是我的天敌后来是我的老公

Summary:

虎鲸昶/海豹铿

Work Text:

“铿铿,你在看什么?”一只圆滚滚海豹呼唤他好奇心过剩的同伴。

海豹铿趴在一块浮冰上吃他的早餐,饱腹后拍了拍肚皮,指着海面的涟漪问:“那群虎鲸又在唱什么?”

虎鲸?那群霸道抽象的家伙又来捕猎了?!

同伴根本没时间回答他,肥圆的身体弹起,几个灵活的跳跃,消失在浮冰群的深处。

“胆子这么小啊……”

海豹铿用前爪托起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看着不远处虎鲸跃起一道流畅的曲线。

《做我早餐好不好》

他听清了这首欠欠的歌。

只有一头无聊又唱歌跑调的虎鲸,会在捕猎前整这么多前摇。

“王昶,你有吃早饭的习惯吗?”

海豹铿朝他的天敌咧了咧尖牙。

他肚皮上有一道裂口还没完全好,拜虎鲸昶所赐。

但虎鲸昶黑亮光滑的皮肤上也有一道新伤口。

他的杰作。梁伟铿非常满意。

丢开早餐残骸,海豹的小狗鼻翕动几下,进入防备状态。

他吃饱了,整只豹鼓得像颗胖嘟嘟的炮弹,蓄势待发。

每次对上王昶,都要做好一场恶战的准备。

运动量极其大,以至于每次结束海豹都会很饿。

他捏了捏自己的肚子,饱满的皮下脂肪是海豹保命的根源,和虎鲸战斗一番后,又要消耗不少。

真讨厌。

海豹撇了撇嘴。

在以胖为美的海豹世界,总有天敌逼他减肥。

王昶,你能不能换头豹捕猎?!

他不就是第一次把王昶的背鳍划伤了,第二次狠狠戳了虎鲸的呼吸孔,第三次在虎鲸引以为傲的漂亮躯体上留下几道伤痕……至于每次都揪着他咬吗?

梁伟铿瞪圆眼睛,开启战斗准备。那只虎鲸还在傻头傻脑地唱歌,音调荒腔走板,但声色过分温和。

虎鲸这种霸道蛮横不讲理的海洋街溜子,造物主偏偏赐予它们温和的声音。

以此来麻痹敌人吗?

但海豹铿已经足够了解虎鲸昶。

虎鲸的速度在海洋中算顶尖,王昶又是虎鲸群中最顶尖的。

这可不是夸奖。海豹铿嗷呜叫了一声,朝虎鲸昶露出海豹无害的笑容。

是嘲讽。任你速度最快又如何?还不是拿我无可奈何?

虎鲸又跃起了一次,背部的弧度如同人类的弯刀——

他要发动攻击了。

没有任何海洋生灵比梁伟铿更清楚王昶每一个动作里隐藏的信号。

但他不着急躲。

他要戏耍这头自以为聪明的虎鲸,等王昶顶上这块浮冰,就会发现他早已选好退路,准备在浮冰群里耗尽这头虎鲸的力气。

来啊,我亲爱的天敌!

海豹铿为此感到兴奋无比。

漫天雪白的世界有时候也很无聊,和这头漂亮的虎鲸交锋竟成为他期待的事情。如果他赢了,那他就能骄傲地号称自己是这片海域的新霸主!

未来的海洋霸主眼前骤然一黑……

比虎鲸的攻击来得更快的,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饿,好饿……

王昶艰难地睁开眼睛,扫一眼狭窄的水域。

细密的网,挂满倒刺,威胁意味明显。

虎鲸很清楚,自己是在冲击浮冰,试图将海豹铿卷入海中时,被人类捕获了。

看起来这群人类暂时没有杀了他的意思。

或许真应该听祖母的话,好好吃早饭,吃不到梁伟铿就换只海豹,干嘛非执着于那一只……

王昶感觉很饿。

这群捕猎的人是故意不给他鱼吃的。

虎鲸爆发的力量太威猛,只要他不饿死,捕猎者绝对不会给他足够恢复能量的食物。

控制食物,是驯化的第一步。

驯化他?真不怕被反噬啊,傲慢的人类。

王昶闭上了眼睛,准备降低活动量,抵御饥饿感。

黑暗中相当难熬。

人类给他圈出的这片海水泛着铁锈味,有点反胃。

而虎鲸的天性是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自由遨游。

捱了好一阵子,有东西顶了顶他的嘴巴。

湿漉漉,软乎乎,带着一点温暖。

虎鲸睁开眼。

哟,原来他不是唯一的倒霉蛋。

他黑色的眼睛隐在深色水流中,海豹以为他没反应,焦急地又顶了顶他的嘴巴。

这么关心自己的天敌啊?梁伟铿,你也有今天。

“你知不知道,对虎鲸来说,嘴对嘴意味着什么?”

只有求偶期的虎鲸才会嘴对嘴亲吻。

管你意味着什么!

海豹铿翻了个白眼,趁着他张嘴说话,把冷硬的干巴鱼塞进他嘴里。

虎鲸故意做出的低沉音全被噎回去。

”你再不张嘴,就等着被饿死吧!”

梁伟铿没等他咽下去,又把几条很难吃的冷干鱼往他嘴里塞。

“我不会饿死。”虎鲸懒洋洋地翻个身,目中迸发的光芒攫住海豹,“我眼前圆嘟嘟的豹豹,你不正在我的食谱里吗?”

海豹铿冷冷看他好一会儿,突然学着他的模样,翻身露出圆嘟嘟的肚子。

“吃吧。”

任君采撷。

哗啦——虎鲸翻身带起巨大的水花,王昶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将眼前的海豹吸入嘴里。

你追我赶无数次,他第一次能近身接触这只力大无比的海豹。

虎鲸尖锐的牙齿轻轻刮蹭海豹Q弹软嫩的肚皮。

抖得很厉害,也不像你说的那么坦然无畏嘛,我可爱的猎物。

虎鲸昶张开嘴,吐出毛茸茸的海豹。

“说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如果不是要用到他,他才不信这只海豹会好心到给他喂鱼。

“你不吃我了?”海豹圆溜溜的眼睛一转。

虎鲸瞥他身上的短毛一眼,“毛太多,无从下嘴。”

“什么啊我皮毛管理做得很好的好嘛!你们虎鲸天天头上顶个鲑鱼自诩时尚才要笑掉豹的牙!王昶就这你好意思说自己爱穿搭?你品味烂到离谱要不是你长得出奇好看——”

海豹猛地闭上嘴。他说错话了。

他的天敌眼里闪过明显的笑意,虎鲸嘴巴得意上翘,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对上海豹的圆眼,“哦,那你是承认我长得很好看了?我口是心非的临时搭档。”

搭档,是的,他们彼此都明白,现下只有合作才能逃出去。

至于出去后临时搭档的关系是否还存在……

那是逃出去之后的事情了。

“好看?你好看在哪里?!”海豹一爪拍过去,激情反驳,在脑海里搜寻半天终于找出来一个缺点,“你看你眼睛小的!都要看不到了!”

眼睛小?虎鲸昶被激怒了,他指指自己眼周那一圈像蝶翼的纯白眼斑,“我们有真眼假眼,严格来说我这一块都是眼睛,够大了好不好?我的眼斑是家族群里公认最好看的!你少鸡蛋里挑骨头。”

嗯……确实是最好看的。

但海豹才不会承认。

“很像人类的下三白,太凶了!”

海豹铿别过脸,嘴里哼出一串气泡。

总而言之,不靠谱的海洋天敌猎物逃生同盟暂时成立。

“你能不能再举高点,没吃饭啊!”

海豹踩在虎鲸光滑的脑袋上,用自己的尖牙去咬头顶的网。

唯一没有刺的网。

虎鲸快要喘不上气,“你、你踩到我的呼吸孔了!”

哦?哦!海豹铿没多少歉意地移开鳍,“不好意思啊。”

虎鲸依旧对他怒目而视。

海豹换个地方踩,虎鲸皮肤触感软弹,格外舒服,他笑嘻嘻调侃:“难道戳到虎鲸的呼吸孔,就要对你负责?我倒是没意见,但你祖母会同意吗?”

王昶翻了个白眼,他和海豹从武斗改文斗,结果发现嘴皮子不如这圆脑袋利索,郁闷。

虎鲸身躯一沉,落入水中。

但他没落得太深,将将埋在水面下,将海豹托在水面上。

麻烦的动物,得经常浮在水面上换气。

就不能进化出一个更大的肺嘛?

虎鲸咕囔着吐槽。

他的嘴巴被轻撞了撞。

快要形成条件反射,他张开嘴,海豹将人类扔下来的所有鱼都塞给他。

快、快噎死了……

“梁伟铿,你能不能至少把鱼润湿一点,别那么干巴?”

真的太难吃了。

想到这只虎鲸极度挑食的特性,海豹铿歪头想了想,“润湿你就会好好吃了?”

“至少不会吃一条吐半条!”

头顶的豹忙碌了好一阵,虎鲸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这里的水都脏兮兮的,他去哪里润湿冻干鱼?

但下一条喂进他嘴里的鱼是湿热的,似乎……没那么难吃了?

“你怎么做到的?”虎鲸好奇。

海豹趴下来,拍拍他的脑袋,“蠢弟弟,好好吃饭,别问。”

他才不会告诉这只虎鲸,自己是把那些干巴巴的鱼裹在嘴里,用……润湿的呢!

梁伟铿嘴对嘴喂了他十几条鱼之后,虎鲸想到了什么,不对——“梁伟铿,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怪不得他觉得这只海豹好像没之前那么圆鼓鼓了……

海豹一爪子拍在他脑门上,“问那么多干什么,我才是本次行动总指挥。我们海豹会储存脂肪,最厚实那条最可爱,我年年当选第一,我可以消耗自己积蓄的脂肪,暂时饿不死。现在要紧的是你,只有你恢复体力,才能撞开那个玻璃缺口,我还想早点回家呢。”

回家……想到晶莹的蓝白色家园,虎鲸沉默了,他咽下嘴里难吃的鱼。

海豹趴在他背上,进食不足只能多睡觉,王昶听到梁伟铿入睡前的喃喃自语:“雪……雪好像糖霜啊……”

如果真能回家,我会给你从人类那偷点糖霜来。

水越来越脏了。

捕猎船应该正行驶过一片污染海域。

虎鲸是半脑睡眠,他们对危险天生有高度的警觉,污染的海水就是最危险的事物,所以虎鲸对危险保持清醒的本能使王昶难以入睡。

海豹滑下他的背,圆溜溜的眼睛几乎要贴上他的眼睛。

“你睡了吗?”海豹凑到他耳边轻声问。

当然没有。

溢满彩色油脂的水让他无比反胃。

但这是海豹来检查他睡眠的第五次。

王昶生出莫名的心虚,紧闭眼睛。

“我知道你没睡着,王昶。”

虎鲸无奈地睁开眼,奇怪,怎么知道的。

“你们家族里,你睡得最多。虎鲸是海豹的天敌,我观察过你们每头鲸。”

还有没说出口的是:感谢虎鲸昶的爱睡觉,他才有充足的时间在追逐战后进行充足的能量补给,储存脂肪,恢复体力。

养精蓄锐,等待虎鲸下一次攻击。

“你真的是个挺有趣的对手。”

鲸之将死,其言也善。虎鲸在海洋中几乎没有对手,虎鲸昶是真心实意佩服眼前的肉嘟嘟。

毕竟他们的体型差一目了然,但海豹铿的爆发力独一无二,面对比他大一倍的敌人屡次成功逃脱。

忽然很想回到熟悉的海域,再和海豹较量一次。

但这次,不是以捕猎为目的。

“你得睡啊。”海豹铿忧心忡忡,黑亮的圆葡萄眼眨巴眨巴,海豹没有泪道,致使他们的眼睛总看起来泪汪汪的。

看久了,就很想舔一舔。

“别担心,即使睡不好,也不会影响我的体力。”

虎鲸在说瞎话。

“我还不了解你!”海豹铿并没有被安慰到,“睡不好确实不影响你发挥,但我们需要的是你百分百的状态,机会只有一次。”

机会只有一次。

好吧,虎鲸昶无奈叹气,“看起来你现在也被我的状态影响得厉害,你不是也没睡吗?”

“我在想怎么让你好好睡啊!还要帮你润湿干巴鱼……说真的,你很难伺候欸,王昶。”

那等我们回去,我伺候你一回,好不好?

海豹铿托着脑袋看他,“给你讲童话有用吗?”

……他十四岁了不是四岁,海豹哥哥!

不过他没反驳,只是静静听海豹铿搜肠刮肚,给他讲故事。

很陈旧的故事,“祖母给我讲过。”

“好吧,我再找一个。”

“母亲给我讲过一个类似的。”

“那……从前有个额头上闪电印记的魔法师……”

“姨妈讲过,她是狂热的HP粉,我听过二十遍,每次讲到小天狼星她都要用魔鬼鱼擦眼泪。”

海豹的故事储备看来并不如他的脂肪储备充分。

“够了!”海豹鼓鼓本来就很圆鼓鼓的脸,“你是在和我炫耀吧!”

炫耀?虎鲸对妈祖发誓,他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为什么会说他炫耀,只是听妈妈讲过很多童话而已啊,难道你没有妈妈……

哦,完蛋,他忘了,海豹真的没有妈妈给他讲这些故事。

海豹铿不记得他妈妈的样子。

很少有海豹能记得。

因为他们的母亲在他们出生之后,会在十几天内教会他们生存技能,然后离开小海豹,留他们独自生存。

不是所有海洋种群都像虎鲸那样,是母系家族制,族群一起生活,虎鲸昶可以永远不用离开他的祖母(妈妈的妈妈)、母亲、姨妈……

虎鲸昶用鳍打了下自己的嘴。

海豹铿缩在一边,鼓得像一只巨大的河豚,王昶幻视他的怒气变成一根根刺冒出来。

宽大如同棕榈叶的鳍轻轻拍了拍圆嘟嘟的海豹。

海豹铿正要气鼓鼓地向前挪动,躲开虎鲸的鳍,就听到头顶传来难听的歌声——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

这头虎鲸这么抽象的吗?!

他是不是选了个傻子作搭档?

“如果、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当你妈妈。”

他就是选了头傻子作搭档!

海豹一爪子挥开虎鲸的鳍,闪着寒芒的爪尖威胁地指向虎鲸的呼吸孔,“你性别认知障碍吗?!”

“不、不是。”虎鲸的声音竟然都带上了哭腔,“我、我只是觉得……有妈妈陪在身边是件很幸福的事,我也希望你有,毕竟我们现在也算同生共死了。天呐我不能想象你到底是怎么一个人长大的,你妈妈就用了15天教会你游泳和捕鱼。接下来呢,你怎么度过换毛期的?你那么小的时候会有邪恶的鲨鱼来抓你吗?我怎么能对你说那种话我的天……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对不起。”

面对快要哭唧唧的虎鲸,海豹非常想一爪子拍自己脑门上。

妈祖在上,除了喂食哄睡之外,他还要安抚这只虎鲸的多愁善感吗?

到底谁是谁的妈?

算了,这世界上只有妈祖是唯一永恒的母亲。

我还是找个地方缩着睡觉吧。

但他还是低估了虎鲸的感情充沛,王昶伸出宽大的鳍,将海豹整个裹进去,翻了个身,把梁伟铿搂在自己雪白的肚腹上。

两只鳍轻缓且颇有节奏地拍打起海豹,“没事的,你会有永远不离开的家人,我来给你讲故事。”

从白雪公主讲到哈利波特,又从哈利波特讲到霍比特人,再从霍比特人讲到隋唐英雄传……

海豹悲哀地发现——他不困了。

虎鲸滔滔不绝的讲述真的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些*%$&的作者们,钩子放得比钓鱼佬还多!

下次上岸,他一定想办法搞到番茄网看个够!

“还有呢?秦叔宝到底赢没赢啊?”

海豹推推虎鲸的鳍。

没有反应,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哪有讲故事把自己讲睡着的。

海豹往上蹭了蹭,在虎鲸的肚皮上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

“你心跳声真的很响欸。”他轻声抱怨。

可又有点令豹安心。

睡意袭来,海豹轻声对着那颗跳动的心,说自己的秘密:“其实我记得。”

“我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子了,可我记得……她离开我之前,给了我一个亲亲。”

他至今唯一获得过的亲吻。

这一觉睡得足够长,等他们被加速的马达声吵醒,听到头顶乱哄哄的脚步声,虎鲸和海豹对视一眼。

捕猎的人类遇到了风浪。

机会来了。

计划他们一起推演过许多遍,但真正实施的时候总免不了意外——

他们从破口处挤出去,虎鲸的身上被刮开许多道细小的口子,但王昶管不了这么多,用头撞向玻璃的缺口处,警报声尖锐响起。

弯钩连着索网朝他们飞来。

缺口已经撞出个可容海豹通行的洞。

虎鲸的尾巴狠狠一拍海水,扬起大浪,要把海豹抛回海里。

海豹从他的胸鳍边飞速滑开。

不再圆滚滚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迎着飞来的钩索,挡在虎鲸身前。

血涌出来。

虎鲸重重撞向缺口。

玻璃墙彻底碎裂。

来不及思索,虎鲸将受伤的海豹吞进口中,连同那些飘开的血。

他冲出牢笼,黑亮的身体如一道闪电劈开海水,卷起的风浪险些使船倾覆,等舵手竭力让船身恢复平稳,虎鲸已经不见了。

王昶全速往家的方向游动。

止血……对,止血!可母亲教他止血的时候他打盹了,没仔细听!

逃出一段距离确定安全后,虎鲸把海豹吐出来,顶在自己的背上,急促地叫海豹。

“梁伟铿!梁伟铿……铿仔,阿铿!”

王昶听到过海豹群是这么叫他的。

千万别死,求求你,拜托……

“王……王昶……”

头顶传来微弱的回应声。

虎鲸一喜,刚要仰头,就听到海豹的嘱托:“这片海……被污、污染过……没什么能吃的……你、你如果没力气了,就把我吃了吧……”

“但你……能不能留着眼睛?你、你回去后……把它们放在冰上……我还想看一眼我家……”

我们家!

你这只海豹这辈子是只能说让我难受的话吗?

虎鲸将海豹小心翼翼放在冰面上,扭头猛然向海洋深处扎进去。

一分钟后,虎鲸破水而出,头顶撞起一只血肉模糊的鲨鱼。

他叼着一样水油淋漓的东西,学着海豹投喂他那样,喂到海豹嘴边。

“这个没被污染过。”

海豹铿的眼皮掀开一条缝,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喂自己吃东西。

最多能延长一点生命,有什么用?

他不想吃,但没有虎鲸无法撬开的嘴。虎鲸有一条很长又很滑溜溜的粉舌头,强硬地探进海豹嘴里,直接把鲨鱼的肝脏塞给他。

鲨鱼脂肪最厚、营养价值最高的地方,至少能让梁伟铿恢复点力气。

虎鲸又重新驮起他。

“我记得,十七海里外,有个海豹救助站。”

背鳍猛地被海豹揪住。

“人类……你还相信他们吗?”

虎鲸的呼吸孔喷出一股冷气。

“赌一把。”

“万一……”海豹鼓囊囊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背鳍。

“那我和你一起死。”

虎鲸咬了咬尖牙。

他游得足够快,感知到握着自己背鳍的力道一点点变轻,心急如焚。

落日给他的绝望撑开一把金红的伞,暖光照亮了不远处的指示牌。

海豹救助站。

梁伟铿再次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躺在一块洁白晶莹的浮冰上。

伤口被包扎好,很专业的手法,血已经止住了。

他旁边堆起一小摊新鲜的鱼。

他们赌对了。

海豹铿长舒一口气,但下一秒又惊慌起来——

王昶在哪里?

海豹急得嗷呜叫起来,尾巴甩动,带着身体一转——

虎鲸半个脑袋趴在他身旁的冰面上,左眼紧闭,右眼警觉地睁开。

海豹醒来的一瞬间,虎鲸睁开两只疲惫的眼睛。

“安全了。”海豹费力地朝虎鲸蹭过去,豹爪搭上虎鲸的鳍。

虎鲸愣愣看着他,没反应过来,他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舔了舔海豹的伤口。

没有血腥味,伤口在愈合。

双鳍合拢,一个用力的拥抱。

“轻、轻一点……王昶,我是海豹不是QQ肠,快要被挤成、挤成……”

挤成你怀抱的形状了!

二十多天后,确认海豹的伤完全愈合,救助站人员为他们这对奇特的“天敌搭档”举办了盛大的欢送会,在用十几桶鱼把他们喂得快要变形成桶后,打开简陋的门,送他们回家。

“回到家之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虎鲸问海豹。

海豹在他背上翻了个身,享受日光浴,“我要选一块最大最平整的冰层,好好睡一觉。”

“你呢?”

“不像某些豹只知道吃饭睡觉,我要做的就多了。”

“切,你能有什么正事?不还是吃饭睡觉,再来找我打架。”

“王昶,我可和你说好,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怎么还要打?

虎鲸有些不开心。

海豹铿很明显感觉到,虎鲸昶在和他闹脾气。

虽然还是每天和他一起去捕猎,每天检查他的伤疤,每天任他挑选一块舒服的肚皮趴着睡,每天给他讲睡前故事……可海豹就是能察觉,虎鲸在闹别扭。

真係難哄。

直到他们回到家园,虎鲸还是扁着嘴,但该做的事他没忘记——虎鲸任劳任怨陪海豹挑选最中意的浮冰。

海豹爬上自己选的冰层,朝他满意地挥爪,“多谢你,再见啦,我要睡一觉,你快去找你妈妈。”

虎鲸家族出了条大新闻。

劫后余生的虎鲸王昶,他抑郁了!

虎鲸首领很担心,“崽啊,你是不是被捉后PTSD了?”

虎鲸昶摇头。

虎鲸姨妈:“是不是产生了对人类的怀疑,对食物链的思考,和对达尔文主义弱肉强食的反思和反省?”

虎鲸昶又摇了摇头。

虎鲸妈妈:“难道是因为和海豹搭档,因此参透了自然界的终极奥义,理解各物种和谐相处的必然性,进而决定放下屠牙立地成佛,从此剃度出家做一只素食鲸?”

虎鲸昶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片刻后,他忽地扭头,眼睛一亮,看向妈妈。

虎鲸妈妈了然,果然是和那只海豹有关系。

“为了感谢海豹,我们家族已经决定把海豹剔除我们的食谱,并且通知了其他亲戚种群。你的搭档是安全的,他能在这片海域横着游,不会有任何生物敢来吃他。”

问题就出在这里——

“可是妈妈,我想吃他。”

“我好想、好想吃他。”

梁伟铿认为,自己也算救了王昶,虎鲸就算不感激自己至少也不会恩将仇报。

但现在……一群虎鲸把他团团围起来是几个意思?

始作俑者用尾鳍想就知道是谁!

梁伟铿愤愤盯着朝自己缓慢游过来的虎鲸。

妈祖大人,我为什么要救一只如此冷血无情没心没肺用完就扔的鲸!

才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有一点难过。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或者他能不能说,比朋友更亲密一点,毕竟那些相依相偎的夜晚,他都是听着王昶的心跳入睡。

但是这个比自己小半岁的鲸崽子根本没有任何搭档情战友爱,他要吃自己啊啊啊!

虎鲸的黑眼睛垂落,白眼斑润湿,看起来比他还委屈。

你都带着一家老小来堵我,你有什么脸委屈?

孰料虎鲸越靠近他,表情越委屈,海豹甚至还看出来一点……紧张?

“对不起,但我……我真的很想吃你……”

“吃不到你,我觉睡不着,饭吃不下……”

你不是山东鲸不要乱用倒装句。

“我们回家的路上,你说我可以吃掉你。”

那是我以为自己快死了爱心泛滥,妈祖在上我这辈子再爱心泛滥我就跟这头鲸姓!

“求求你,让我吃一下你,好不好?”

需要用求吗?

你们一大家子鲸都把我围起来了。

插翅难飞。

海豹叹了口气,最后看一眼头顶的阳光,闭上眼睛,“好吧,看在是你把我带回家的份上,你吃吧。”

虎鲸游过来,嘴巴蹭了蹭他的嘴巴。

舌尖小心翼翼探出来。

舔了舔海豹的鼻头。

梁伟铿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无可奈何地张开嘴。

虎鲸红色的舌头探进他嘴里,勾住,珍而重之地舔吻一下。

迅速又羞涩地退了回去。

四周传来虎鲸们的歌声。

海豹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是这个吃!

“笨蛋,你吃海豹的技术真的很烂耶!”

“啊?对不起……那哥哥,你教教我?”

之前投喂你的时候,我教过你无数次了欸!

好吧好吧,反正他们还有很长的一生,可以慢慢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