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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1
这是张康乐第五次听到进深聊的何家浩选角黄了。
行吧。
半瓶水晃荡的小演员拉上一帮前辈和朋友,第一次自己组半个局做剧,遇到些困难,应该的应该的。张康乐虽说算不上多乐天派,但胜在一直还算情绪稳定。
他缩在横店的冬天的片场角落,顶古装着头套发髻线生疼,戏服外面披着北电的羽绒服,望着忙忙碌碌的片场有些出神,自我安慰车到山前必有路。
离原本计划的开机时间越来越近,张康乐原本焦躁的心其实已有些麻木了,可能是因为同样的消息听了太多次。他劝自己这可能也不过就是中途夭折的无数个无人在乎的小网剧中的其中一个。却又有点执拗地觉得万一呢。
事缓则圆,万一呢。
制片人的声音通过电话不远不近地传过来:“实在不行咱们就再范围放宽点看看,童星之类的。这个剧摊子确实小,题材小众,戏好咱们能看上的又不多,但耐心点总归能有办法。”
“嗯好,”张康乐乖乖应答,“都听姐的。我和诺哥商量下。”转头给刘一诺打了个微信语音。
刘一诺早已被知会,听后没多大反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你要一直等吗?”
“什么?”
“‘进深聊’”刘一诺说,“今年如果非要把这个片子拍了,就得等何家浩。万一何家浩一直找不到,你要一直等吗?”
张康乐没立即回答。
片场正在试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搭好的布景在灰白的天色里显得有些冷清。
他知道刘一诺说得没错。
冬天已经来了,没人知道一部小成本网剧能不能顺利开机,更没人知道停摆之后还有没有重来的机会。
“哥,我知道的。”张康乐答,“只是我总觉得现在不拍,可能以后就再也拍不了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行,”刘一诺叹了口气。“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谢谢哥。”
电话被挂断,工作人员在远处喊他的名字。
张康乐站起来,把羽绒服脱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有戏拍就先拍戏。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大不了失业了还能去留学呢,他心想。
2024/02
刚拍完现在这部古偶的预制花絮,元宵节庆的热闹也不影响张康乐带着一身寒气从庙里回了长居的小区。一进门就听到了好消息——半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何家浩可能找到了。
坏消息是,何家浩好像要抢番。
张康乐无语地苦笑了一下。但还是点开了制片人发来的资料——马柏全,2006年生,今年满十八。资料上的见组照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孩,眉目清秀,表情有点不自然,显小得很。
“小孩自己意愿好像挺强的,但是今年他要高考,他妈妈也说要再考虑下。”
制片人的消息看得张康乐心下戚戚,也说不清楚是觉得06年的也太小了,还是06年生的都高考了。
他盯着资料上的出生年份看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已经到了会被归类为“哥哥”的年纪。
不是带着几个小演员拍戏时被叫哥哥。
是在演员扎堆的时候,不再会被喊弟弟,而是会被喊哥哥的那一边。
虽然这个哥哥毕业论文都还没交,休了一年学,也才二十二岁。
而那个弟弟今年刚十八,高考在即,却已经拍了十年戏。
哦对,还抢番。
张康乐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也还算不上什么“大人”。
张康乐又开始全平台搜索“马柏全”这个名字。出来的结果不多,主要是他小时候演的戏,微博被公司买到一百多万粉丝,水的干干净净一目了然。百度百科上写着身高175,生日2月14号。
他又点开发来的切片——马柏全在里面的面孔显得倒是没有那么幼态了,但看上去仍是刚刚从泥土里拔出来的竹子一样青翠。他饰演男主角的弟弟,一位病弱的少年,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含着泪讲生离死别的台词。声音清脆,带着北方人令人羡慕的字正腔圆,听上去有点像话剧,情绪压得很稳。
少年越过摄像机看向虚拟的对象,沁润着水光的眼睛像玻璃珠子。
“演的是很灵的,”制片人的声音这次听上去近了一些,又略带迟疑地和他解释。“番位的问题我再聊聊,他公司不是太好搞,童星反正就是家庭作坊和公司来回拉扯你也知道的,可能不开心他家里人越过公司和我们接洽,给个下马威。你别急交给姐...我们帐上也还剩一点可以再提点片酬。你放心姐一定不让你受委屈...你诺哥那边我...”
“没事,姐”张康乐很少打断别人说话,但感受到女人的焦虑,还是说出了口,“谢谢姐。这个尽力就好,剧重要。”
制片人稍稍一愣,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那...你要先见见吗?”
“额,”张康乐有些迟疑,“先不见了吧,对方确实确认有意向再说。他今年高考,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接不接...嗯...他要是确定接的话,我们再聊。”
“行,”雷厉风行的女人声音终于听上去轻快一些。“你等我消息。”
张康乐轻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旁边的李达军听完全程,阴阳怪气地大喊“好家伙18岁就抢番了没天理啦”。张康乐翻个白眼,觉得好笑,边笑边又点开切片停在特写镜头上,笑容收敛下去,又定定地看了一会。
他切回微信给制片人发消息:“姐,番位的问题没什么的。剧本现在本来家浩视角就多,再修改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如果他愿意演的话,我觉得挺好的。当然一切还是听制片组和导演的。”
发完他如释重负,又切回了百度百科,手指漫无目的地上下滑动了两下,停在生日那一栏。
刚满十八没多久。
他觉得有点巧,又好像有点不凑巧,轻轻笑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