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0
Words:
7,462
Chapters:
1/1
Kudos:
5
Bookmarks:
1
Hits:
107

【王样红白】归途

Summary:

末日公路片again

Work Text:

“杰拉米!”
基拉哭丧着脸冲进屋,木门猛拍在墙上,把杰拉米吓一跳。
“好歹敲个门吧?”
他无奈地把书倒扣在桌上,挪开吱呀响的椅子,基拉眼泪汪汪地,一只红棕色的公鸡缩在他怀里,耷拉着脑袋。
“锹甲仔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有精神,它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办啊杰拉米!”
杰拉米轻轻触摸那只鸡的脑袋,鸡眯着眼,羽毛蓬乱,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杰拉米思索一会,把倒扣的书拿过来,哗啦哗啦翻着。
“正好我在看讲禽类养殖指南的……让我看看……在138页……”
基拉凑过来,脑袋挨在一起。
“啊,在这,”杰拉米指着标题,“你看这症状……它有咳嗽吗?”
“我记得有,锹甲仔喝完水就一直咳嗽。”
杰拉米点点头,继续用手向下划。
“看起来是感冒了。”
“那怎么办!”基拉着急,“怎么治好?”
“冷静,我还没读完,可以用氟苯尼考抗菌治疗……没听过的名字,这似乎是兽药。”
杰拉米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抽屉边挨个拉开翻找,他埋头哗啦翻一阵,遗憾地抬起头,耸耸肩。
基拉看起来难过坏了,他抱着怀里的鸡,急得站起来团团转。
“杰拉米,我们快走吧,去找药,我记得哪里有兽医院,我们得快去!”
“好好,”杰拉米已经拉开了背包向里面装罐头,“在哪儿?我都没注意过。”
改装成房车的厢货停在院子里,哪怕是一个不懂车的人也能看出来手法之粗糙,完全是两个外行想一出是一出的暴力改装,车顶的太阳能板肉眼可见地装歪了,储水罐直截了当地焊在车侧,铁皮焊接处的铆钉大大咧咧地暴露在外,也许老早他们中有一个提过用漆涂上这件事,直到现在也没人想起来,这本是一个无聊的下午用于消磨时间的手工,慢慢却变成了二人长途旅行的专车,还曾偶遇一位精通机电与程序的旅者,结果光是因为走势混乱且裸露的电线就被狠狠地骂了一个下午,不得已又大改许久,已经近一个月未出门。
杰拉米拉开一侧车门,把填满食物的背包扔在沙发边,基拉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出声鼓励安慰那只无精打采的公鸡,轻轻地将这只可怜的大家伙放在柔软的沙发垫上。
“我再找些干草来垫脚。”
基拉又去鸡圈忙活去了,杰拉米摸了摸蓬乱的羽毛,公鸡呼吸急促还有鼻音,但至少它还在呼吸,杰拉米钻进车内,拧开水龙头,过了几秒水流如愿流进手心,他捧给公鸡,锹甲仔只是象征性地啄了两下,没有继续喝。
“还好,供水是正常的。”
杰拉米擦干手时,基拉正好探头进来,他抱了一捆干草铺在脚底,还有几张不同样式的地图堆在一边,杰拉米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点地方,基拉侧身,让杰拉米下车。
两条粗电线连接着顶部的太阳能板,杰拉米挨个拔下丢在一边,这辆房车平时无用时基本算是个大号的蓄电池,用作住所的备用电源,或者用作充满新鲜感地做爱。
怎么没漏电电死你们——多日后再次到访的旅者留。
基拉已经检查完了车载系统,熟悉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让人回想起约莫十年前的一个午睡,那时候窗外没有汽车的嗡嗡声都是奢望。
最后一次检查,杰拉米关掉了家里的发电机,基拉已经给牲畜们加满了两个食槽,谁知道他们一次远门要走多久,这偏僻的荒野去哪里都不方便。出门前杰拉米顺手带上了武器,一把砍刀,一把撬棍,一把插满铁钉的球棍,至于猎枪,那东西只能挂壁炉上当装饰品,除非他们拥有一个自动运转的军工厂,源源不断有子弹自己打包好了从流水线里吐出来。
基拉慢慢倒车,调整方位,避免碰到树枝搭的篱笆。
杰拉米在照顾病鸡,他还没忘带上那本畜禽疾病防治指南,照着书上教的给锹甲仔裹上毛巾保温。
我们养它不是为了吃吗?杰拉米抬着鸡喙,一边喂水一边想。
他们在荒郊野岭隐居了近一年,外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像按下了暂停键,想来这个世上也剩不下什么活人了,城市早就变成了巨大的,死寂的坟墓,只有植物还在旺盛地生长,慢慢夺回它们的地盘,这条乡野小道许久无人维护,土路的路面已经覆盖上了些植被,行驶在上面十分颠簸,基拉只好放慢速度,防止损伤轮胎,他艰难地辨认着方向,时不时就得停下看一眼地图。
“杰拉米,有空我们修一条路吧。”
“好啊,不过这得废不少时间。”
“能够直达公路就行,现在的路面太难走了。”
虽然他们可能下一次还会再过半年才进一次城,但有个目标消磨时间总是好的,不至于让无聊占据身心。废了许久他们才找到公路,有柏油路面一切都好说了,暂时没有什么植物能突破这种桎梏,只能沿着边缘一点点侵蚀。
“杰拉米!”
“怎么了?”
“我们养一匹马吧?”
“好啊,等我们找到马就牵回去。”
人类砌成的钢铁丛林崩溃后,文明迅速倒退回了工业革命前与动物共生的社会,或者说社群、家庭,根据他们曾经偶遇的其他人类所说,你已经找不到一个几十人的团体了,人越多,动静越大,消耗也越大,那些早早脱离独居的反而更不容易被发现,而那些车辆、工厂,人类所有引以为傲的电子设备废弃在路边,还不如一头听话的牛。
也许会有人重拾旧时代的遗产吧,至少这二人已经在思考把拆一个内燃机引擎回去改造成蒸汽机了,只是他们正好没有一个人学过机电知识,所以计划还停留在“拆一个引擎”阶段。
锹甲仔的呼吸平稳下来,不再咳嗽,杰拉米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斯条理地打开咖啡罐,一勺一勺在马克杯里加咖啡粉,他小心接水,烧开,冲进马克杯,咖啡的香气立刻飘散,杰拉米靠近杯口深吸一口,满足地用勺子搅动。
哐啷一个急刹,没喝一口的咖啡完美地划出一道弧线,泼在了木制橱柜和地板上,为本就不算干净的木板又增添了一种颜色,这车里都不知道被洒了多少东西了!
“基——拉——”
杰拉米向驾驶室探头,表情幽怨。
“抱歉杰拉米!你撞到了吗?”
基拉挠挠头,开门下车,他只感觉到车身顿挫了一下,本能地踩了刹车。
“没事,只是浪费了一杯咖啡。”
杰拉米跟着他,绕着车转悠,基拉在车后蹲下,一个轮胎瘪了,基拉摸了一圈,在靠内侧摸到了一个被扎穿的洞,罪魁祸首可能是一个钉子,或者一个铁片,总之钢铁巨兽暂时趴窝了,留下二人一鸡。
“我忘了装备用轮胎。”
“我也忘了。”
“最近的汽修商店在哪里?”
基拉把地图铺在地上,咬着拇指一个个找。
“他们根本没在地图上标出来是什么店铺!”
“往镇上走呢?最近的只有这里了。”
“希望那里有尺寸合适的轮胎吧,不然我们只能挨个翘车库了。”
但现在天色不早了,二人又钻回了车里,顶灯是精心选择的护眼灯,为了这个顶灯他们特意杀进了家具城大采购,撬棍都折了两根。暖的橘黄色光随着太阳落下在空旷的公路上越来越显眼,基拉在小声哄公鸡,杰拉米把那杯咖啡抛之脑后,熟练地打开豆子、咸牛肉、咖喱罐头,一股脑倒进锅内,咖喱的味道弥漫开,引得鸡都抬起了头盯着杰拉米的动作。
最后鸡得到了一小碗富含蛋白质的饲料,用鸡喙啄了两口之后就兴致缺缺地趴在了一旁,基拉只好吃两口就去哄锹甲仔,至少看着它把这一碗吃完。
“它感冒了,胃口不好。”
杰拉米往嘴里送了一勺,吃的腮帮鼓鼓,他的厨艺终于长进了,起码现在能做简单的罐头杂烩,不往里面放多余的盐。
“唉,希望它能快点好起来……”
基拉坐回自己的位置,小口小口喝汤。
吃完饭他们就立刻挤在床上,厢货空间有限,为了多空点位置拉货,只好委屈了两人的床位,几乎只能拥抱着入眠。
“……听见了吗?”
“嗯?”
杰拉米迷迷糊糊地回应。
“外面下雨了。”
“嗯……”
他动了动,抱的更紧。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早晨,基拉最早起床,支起一边雨棚,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停,杰拉米裹紧被蒙住头,直到饿得不行了才爬起来。
“等雨停再走吧。”
基拉切好了西蓝花,倒进大锅,杰拉米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地趴在小吧台上,看基拉切午餐肉,他拉开另一边车身的窗户,视线所及都被雨染暗了,杉树新生的嫩叶被打得颤颤巍巍,乔松在光秃秃的树林里格外显眼。
“我看到一只松鼠!”
基拉转过头去,顺着杰拉米的手指方向张望。
“跑掉了,小家伙可真胖。”
杰拉米靠在车身,勺子柄有一下没一下敲桌面,然后突然转过来对着基拉:“有点像你哦。”
基拉险些呛到。
“噗!咳……咳……我……咳……我胖了?”
杰拉米没忍住笑出声,擦掉基拉嘴角的汤汁。
“好像——有点哦?”
然后无视基拉拖长了声音的叫喊,抚摸几下没精神的鸡,以往这个时候公鸡早就鸣叫着把二人叫醒了,但今天却罢了工,一声不吭。
中午后雨才渐渐停止,基拉走出车深吸一口气,他背了个大登山包,带了两瓶水和几个罐头,当然,还有公鸡,一个没精神的鸡头露在外面。雨后的空气清新,只是还有点冷,杰拉米换了一件外套,盖上车门,他轻装上阵,和基拉轮流背包节省体力。
公路两旁的树林慢慢变稀疏、低矮,然后变为成片成片的农田,田中种植的玉米已经枯萎了很久,枯黄的茎杆插在地上毫无生机,二人选择在路中尽量避开玉米田,谁知道密集的玉米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再走几步,路旁出现一条勉强通车的岔道,这应该通向农田的主人家,年久失修,杂草已经长满土路面。
基拉看了一眼杰拉米,二人没说话,共同拐进小路,警惕地握紧武器。
路的尽头是一座二层小农庄,一辆车横在路边,从外表看上去已经报废了,周围安静无声,只有玉米叶片互相摩擦,沙沙作响。基拉轻轻推房门,老化的木门发出脆弱的吱呀声,一股难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木地板已经腐朽了,被白蚁啃食出好几个洞,地上倒了几个酒瓶,旁边是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尸体的手边是一把手枪。基拉谨慎地用撬棍戳了戳腐烂的尸体,没有动静,看来是彻底死透了。
“危险解除,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杰拉米把砍刀挂回背带上,轻车熟路直奔厨房,冰箱早就断电了,大部分食物已经变成苍蝇和蛆虫的温床,杰拉米捏着鼻子关上冰箱门,转去翻橱柜。
基拉拿走了那把手枪,退出弹匣里的子弹再还给屋主人,世界末日会让人感情越来越麻木,一开始基拉还会埋葬他遇到的死者,后来他不再做这种事了,因为他遇过的死人实在太多了,每个都安葬他得挖一年墓坑。他去了楼上,卧室里有两具躺在床上的尸体,虽然已经腐烂到看不出外表,但从体型能判断出一个是成人,一个是小孩。
基拉关上了那间卧室,他能想象到这里发生过什么,一个家庭成员被病毒感染了,家主不得不做出选择,结果了自己的家人,然后自杀。他在内心为这户人祈祷一番,转身去二楼的一个杂物间翻找,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都是些扳手、钉子,这些东西早些时候基拉每次发现都会揣上一把,现在他已经集齐了州内所有扳手的型号和品牌。其他卧室只有衣服和儿童玩具,他在床头柜里找到一本漫画,是没看过的一期,收获颇丰。
杰拉米在楼梯等他,他拿了一盒麦片,看来这是唯一的收获,二人一起出门。
“这车的轮胎还没瘪,能用吗?”
“不行,型号不对,”基拉摇头,“我们去车库看看。”
车库的卷帘门紧锁,基拉将撬棍一头卡进门底,用全身力气把卷帘门撬开一个缺口,足够杰拉米钻进去,过了几秒,卷帘门被里面的杰拉米抬起,他咳嗽几声,挥手驱赶扬起的灰尘。
“这里面像几年都没人来过了……咳咳……”
车库里空空如也,基拉拽开生锈的铁柜门,只有一卷橡胶管和一个汽油桶,二人对视一眼,又关上了柜门。
“走吧,去镇上。”
等到玉米田消失,小路从偶尔一见,到整齐排列在路边时,他们就距离小镇不远了,隐隐可见成排的小别墅在远处的路边,天色渐晚,夕阳就在路中间下落,已经快过了赶路的时间,他们加快脚步,趁还能看见路的时候钻进一件空房,大门锁了,二人是从窗户进去的,紧锣密鼓地拉上所有窗帘,用书柜堵住门,猫着腰钻到卧室去。
床垫都已经发霉了,基拉掀开被子,把衣柜里的衣物拿出来,拍干净灰尘,铺在床垫上,杰拉米拆开了今天刚找到的麦片,往嘴里倒了一些,干嚼。
“……还是给鸡吃吧。”
基拉把锹甲仔放出来,它看起来精神一点了,能自己啄麦片,杰拉米坐在床上,盖上被蜷缩起来。
“杰拉米,你不吃吗?”
“不吃……睡着就不饿了。”
“那我也不吃了。”
基拉拉开被钻进去,和杰拉米挨在一起,他们二人小声说了几句,慢慢安静下来,只剩呼吸的声音。
第二天他们趁早就起床赶路,昨天下的一场雨已经完全晒干了,路上还是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你说,我们是不是过于警惕了?”杰拉米说,“其实那些东西也已经死光了。”
“也许是吧?我们从出门到现在一只活的都没看到。”
他们又走了一段连住房都没有的路才看到进城的加油站,站外躺着几具腐烂程度不同的尸体,杰拉米大胆走过去挨个踢一脚,都没有动静。
“看吧,他们都死透了。”
说到底复活的尸体也还是尸体,是尸体就会腐烂,而迄今为止还没有病毒能在脱离培养皿后存活一年多,慢慢地,这些游荡在全世界的梦魇就自己倒下,死去了,好像这场文明灭绝和它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加油站外表的墙皮脱落,爬满植物,LED灯牌上筑了鸟巢,人类死光光了,但不代表其他生命也是。
这是一个依托畜牧业建成的小镇,大大小小的农庄分布在上万公顷的土地上,他们养的牲畜大多数是从这里的牧场拖回去的,无人照料的牛、猪、羊自己啃食草地,吃光了就翻过围栏寻找其他食物,大自然比肉食主义者残酷多了,一个冬天就冻死了大部分已经丧失独立生存能力的驯化物种。侥幸存活的牲畜慢慢野化、返祖,变得不再亲近人类,基拉和杰拉米偶尔能看到一群牛漫步在长满草的街区,稍微发出一点声音就警惕地向他们张望。
他们选择避开这些生物,一头发狂的牛比一群咬人的丧尸危险多了,街道空荡又拥挤,植物占据了任何一块裸露的地面疯长,无人清理的草坪已经完全被杂草淹没,基拉用一根木棍伸进去探探,里面没有什么戳起来柔软的东西,他大胆走在前面开路,拨开及腰的高草,诊所门虚掩着,木地板已经腐朽,新芽从开裂的缝隙里钻出来。
窗帘半放,基拉没敢碰它,纺织品看起来被虫蛀了不少,一碰就会散架,阳光从半掩的窗户透进来,杰拉米在他后面进门,小心地避开翘起的木板。
“找找吧。”
他们来错地方了,这是人类的诊所,墙上贴着不太精准的解剖图,药柜里不剩什么东西了,药品永远是最抢手的,也是第一个会被洗劫的地方之一。
基拉从里面探头,打着手电,他摇摇头,看来里面的药房也是这样,杰拉米拉开柜台的抽屉,棉球都发霉了,沾着可疑的黑色斑点。
“真遗憾,这里不是,”杰拉米对基拉说,“我还以为这么快就找到了呢。”
“还是找轮胎换上吧。”
他们一起从诊所里出来,拨开草,回到马路上研究地图,前面右转是一条商业街,也许哪里会有汽修店什么的。最先出现在街角的是一家酒吧,招牌上的LED灯掉了几块,勉强能拼出曾经的名字。
“回去时候我们可以看看里面有没有酒。”
基拉说,酒精是好东西,能消毒,能烹饪调味,能让紧绷的人迅速入睡,其实他们囤了挺多的,地下室的架子上摆满了威士忌、葡萄酒,还有些啤酒,廉价而简单的娱乐消遣,等田里的麦子熟了后,他们也可以试着自己酿一些。
道路的尽头,他们看到了宽敞的卷帘门,是洗车店,而在它旁边一定会有汽修店,幸运的是卷帘门都没有锁,只是生锈了,有些地方已经被铁锈卡住,要抬起来得两个人合力。地面上散落着工具,旁边的轮胎架上还摆放着各种型号的轮胎,想来应该没人抢这种东西,基拉一眼就找准了匹配的型号,他得先把别的轮胎挪开,杰拉米顺便在散乱的工具里翻翻有没有需要的。
“杰拉米,我们有千斤顶。”
基拉把轮胎放在地上,无奈地说。
“以防万一嘛,如果没放在车里呢?”
“可家里已经有五个了。”
但基拉没有制止,他给轮胎绑了根软管,这样就可以拖着滚动,只需要小心不要在下坡路让轮胎撞到人。他顺便看了一下锹甲仔的状态,鸡在闭眼小憩,基拉一碰就睁开眼。
回去比来时要快很多,走出小镇时,太阳才刚开始向西偏。
“我们能在落山前赶回房车吗?”
“能,但是换胎应该会耽误很久,”杰拉米现在拉着轮胎,“希望我们不要赶夜路。”
杰拉米一边走一边想自己怎么没带上随身听,虽说歌单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不会再有新歌了,但他现在很想来一首,于是他搂过基拉的脖子,假装自己拿着麦克风在KTV放声歌唱,基拉被他吓了一跳,很快又反应过来试图跟上他的调子,他根本不知道杰拉米在唱什么,只是尽力跟着他,两个人混乱的醉汉一样的狂喊慢慢在寂静的路上融合,像两条波动的频率慢慢同频,杂乱的声音汇成一首歌,是社会还正常运行时杰拉米爱听的,他模仿古典歌手厚重而沉静的嗓音,歌唱夕阳、人生、酒精,时不时哼唱,以至于基拉都学会了,他们的声音总是跑调,但没人能指责他们唱的难听又扰民了。
“我想喝酒了,”杰拉米看着红的耀眼的太阳下落,“我们回来就喝。”
“嗯,回来就喝。”
基拉点头。
他们终于在入夜前回到了房车,那大家伙还安静地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基拉把锹甲仔放出来,让他活动一下,杰拉米把千斤顶放在车身下方,动手拆卸轮胎,外面慢慢黑下来,基拉把车门拉开,打开里面的灯照亮。
“我觉得我们像晚上出摊的关东煮小摊,”杰拉米一边拧螺丝一边说,“等下班的人路过吃个夜宵。”
他们的房车亮得像孤岛,在漆黑的海洋里岿然不动。
“我也想吃关东煮了。”
“可惜,我们找不到海带,把新轮胎给我。”
基拉解开软管把轮胎推过去。
“早知道我就早点去生鲜超市多买点了,我们种了西红柿、黄瓜、南瓜,还有草莓,现在就差海鲜没得吃了,谁让这儿不靠海啊!”
杰拉米一边装轮胎一边絮絮叨叨,基拉在看一张比例尺更小的全国地图。
“我们去海边吧。”
他突然说。
“你没在开玩笑吧?”杰拉米把头伸出来看基拉,“这里可是内陆中的内陆,我们又不是鲑鱼,能顺着河游到海里。”
他说的没错,如果社会没有崩溃,那他们确实可以说走就走,可现在基本没什么活人了,要是他们的车又像今天这样在荒无人烟的陌生郊外抛锚了,可不会有路过的好心人救他们。
“随口说说嘛。”基拉挠挠头笑笑,他也知道自己没法出远门,家中还有动物要照顾。
他蹲在杰拉米旁边帮他递工具,杰拉米拧上最后一圈螺丝,敲敲打打,轮胎很结实,他灰头土脸地从车底钻出来,基拉已经接了一碗水帮他擦脸。
这车总算能动了,但不是现在,夜晚能见度太低,不适合开车,而且他们走了一天,双腿累得不行,杰拉米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污渍,房车太小,没有地方淋浴。
“希望你不会嫌弃我身上的机油味。”
杰拉米说。
“不会的。”
基拉和他面对面躺着,灯熄了,看不见脸。
他们又开了一天车,终于到了基拉说的小镇,旁边是个湖泊,水鸟浮在水面上嘎嘎叫,依旧寂静、空无一人,唯一不同的是草坪的高草被清理出了一条小路,很明显,这里有人,从草生长的情况来看,路经常被维护。
二人对视一眼,决定谨慎点,他们不是没遇见过幸存者,有些很友善,有些一见面就开枪,基拉把锹甲仔抱在怀里,杰拉米卸下撬棍,绑上一条白色毛巾,用来表示自己无敌意,如果对方有敌意,正好用来当武器。他们放低身体慢慢向前走,杰拉米举起撬棍慢慢挥舞,无人回应,也没有子弹或者箭射中毛巾,他们又交流了一下眼神,直起身向前走。
穿过草丛后是几个简单粗制的拒马,缠绕着铁丝网,原木和废旧家具圈出了一片院落,基拉试着叫了一声有没有人在,过了一会,旁边的住房二楼窗户开了,伸出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找药的!”
基拉急忙抓着杰拉米的撬棍晃,举起手里的锹甲仔。
枪口收回去了,一名女性探出上半身来,她穿着吊带裤,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像一个农夫,看了他们一会又钻了回去,过了半分钟,她推开门出来,拉开围栏的小门,对基拉二人扬扬下巴。
“进来。”
女性把他们带到了屋内,接过基拉手里的锹甲仔,轻轻放在木制吧台桌上检查,看锹甲仔的瞳孔,听它的呼吸,撬开喙看舌头。
“它已经好了。”
“什么?”
基拉问。
“我说,它的感冒已经好了。”女性说,把锹甲仔扶起来站好,锹甲仔昂首挺胸,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样子。二人面面相觑,尴尬又无奈地笑了。
“我们出来就是为了给它找药的,结果锹甲仔自己好了,”杰拉米摸摸鸡冠,“真让人省心啊。”
“怎么称呼您?”
基拉问。
“姬野·兰。”
“兰小姐一个人住在这吗?”
“不关你事,”姬野很警惕,“这里很久没人经过了,除了你们。”
杰拉米把撬棍挂回背包侧面,耸耸肩。
“我们真的只是给可怜的鸡找药,基拉说这里以前是兽医诊所,没想到现在住了人。”
“他没说错,这里就是我的诊所,准确来说是我父母的,”姬野停顿了一会,“既然你们都来了,给你们些药品吧,我自己用不上。”
她转身去里屋了,里面传出翻动的声音,还有姬野的问话。
“除了鸡呢?你们还有别的动物吗?”
“两头猪,一头牛,和一头羊。”
“好吧,你们养的真多,”她抱了几盒药品出来,堆在桌面上,“需要我给你们写说明吗?”
“我们会看说明书的,不过有专业医生的建议更好。”
“明智。”
姬野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一支能用的铅笔,她从一个本子上撕下来一张纸,一边说注意事项一边写,二人听的很认真,尤其是杰拉米,他还学会了反问,好像看一本养殖指南真把他变成专业养殖户了。
“真感谢你,兰,”基拉把药往背包里装,“你需要什么东西吗?我们或许有。”
“我在这里一直自给自足,要说需要的话,”她想了想,“你们有花种子吗?”
“种子?”杰拉米想了想,“没有,这东西一般人也不会想着收集。”
“我生活的乐趣也只有自己种种花了,”姬野遗憾,“如果你们找到了就给我带点吧,你们还会再来的话。”
他们挥手告别,基拉抱着锹甲仔向车上走,心情很好,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杰拉米,我们那里也可以种花吗?”
“你想就可以,路边有雏菊和牵牛花,那种品种花也许只有商店才有了。”
“我们下一次就去商场吧。”
基拉把锹甲仔放在车内,在食盆里倒了点谷粒,锹甲仔吃得很快,一定饿坏了,杰拉米坐在了副驾驶,基拉掉了个头向家的方向开。
“哪里会有花店呢?”
“我也不知道呢,至少上个镇子没有。”
“啊,”基拉突然想起来什么,“我们忘了把酒吧里的酒带走了。”
“我也忘了,那就当没有那个酒吧吧,”杰拉米打了个哈欠,“我好累啊,回去要好好洗个热水澡。”
“抽水泵应该维护了,之前我听到了有奇怪的声音。”
“嗯,那拜托你了。”
杰拉米的声音越说越小,基拉瞥了一眼,他已经闭着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