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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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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04
Words:
3,83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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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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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反向同化

Summary:

我们衷心祝愿你能够获得幸福。

Notes:

拉康镜像理论中,“初次同化”“二次同化”通常称为“原发性认同”和“继发性认同”。原发性认同指婴儿6-18个月时,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影像,将影像与自身身体整合,首次模糊区分“自我”与“他人”的过程;继发性认同是在此基础上,通过模仿他人(如父母)行为、接受社会规范,进一步构建自我身份的过程。这种从碎片化身体感知到镜像中统一影像的认知,是婴儿心理发展的“主题性转换点”,标志着“想象界”的开始:婴儿还未形成理性自我认知,将镜中影像误认为完整、理想的“自我”,这一充满幻想和认同的阶段即“想象阶段”,镜子是触发这一阶段的关键媒介。

Work Text:

【2】

Day1

在最终再次封印超域之后,我不可避免地开始逐渐变得虚弱起来——这也难怪,在最终决战之中,由于「他」的阻拦,我不得不耗费了几乎全部的「最初的源石」中所蕴含的力量,本就遭到损伤的本源也加剧了损耗速度,虽然这种损伤并未让我当场死去或者消散开来,而且并不明显,但它正确确实实地发生着——在我的身体之中,所有东西正在渐次地消解开来。

但这种事情,我并不能主动开口,向佩丽卡或是任何一位医疗部的干员进行说明,如今的终末地还沉浸在万分喜悦的气氛里——食堂里售卖的酒类饮品破天荒地一周内售罄了三次。若是他们在此时此刻得知我正在缓慢地死去,那这满怀的欢欣感,恐怕都要化作面对我时无措的罪恶感了。

所以我要欢笑,这欢笑并非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终末地的众人,至少在我离去之前,他们能够真切地为了这横亘在他们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消失而欢呼。

但在我欢笑的时刻,在我与众人沟通终末地今后发展的时刻,在我即将要入眠的时刻,我能够感觉到某个人正在静静地望着我,并且……

并且我很熟悉那个人的名字,因为正是我亲手将那柄和我同源的剑插入了他的胸膛。

但他只是站在我的视野边沿,什么都不做,也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忧伤地望着我。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我会望见他?是因为那柄剑的缘故吗?是因为我夺取了他的性命的缘故吗?

但在那样的情况下,在他引发的足以吞没整个星球的侵蚀潮中,即使他有任何理由,都只能是我的敌人了。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这一点他应该也清楚。

Day 4

我忘记的事情更多了些,关于泰拉的记忆如同沙尘一般,在我的脑海之中消散开来了。

我开始逐渐忘却那些地名,那些我曾在那片大地上经历的人和事,此刻都像隔着一层雾一样,我试图回想,却再也记不真切了,那些在决战前拾回的记忆像是一栋地基不稳的建筑物,即将再一次分崩离析开来。

我开始把我所能记住的事情都写下来,即使它们如今像是梦境之中才能产生的景象,开满白色小花的花田,灰扑扑的、充斥着源石粉尘的雾霾,黑色冰晶,乌萨斯终年不化的雪原,还有那片林立着墓碑的峡谷,在风雪之中,它们肃穆地矗立在大地上,像是一具具无言的石像。

他站在那里,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雪粒洒落在他的头发上,顺着发梢,慢慢地坠落下来,融化成温热的雨滴。

不知看了多久,他转过身来,望向天空,神色竟与如今静默地望着我的那个身影一致。

他在哀悼我吗?明明是他死去了啊。

你在想什么呢……阿达希尔?

我望向那个身影,他还是缄默不言,只是朝着我笑了笑,笑容很温和,就像是我们之间什么都未曾发生过,而且……这笑容,我似乎很熟悉。

啊……对了,这并非是他在感到喜悦时露出的神情,而是他那时预感到自己即将死亡时露出的神情——在被那柄剑穿透心脏之时,他也是这样笑的。

他笑的很好看,可,为什么?

Day 8

他开始和我说一些事情,他讲了他在萨尔贡当帕夏时的生活,他的住所附近长满了一种无名的野花,他很喜欢那里,但自从王朝覆灭,他追随着我穿过星门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些花了。

讲述这件事的时候他的神情很是悲哀,时不时地抬头望下我的眼睛,这很奇怪,我们明明在此前还刀刃相向,虽然他曾经几度留手,直至我寻回此前的记忆,但是他所做出的举动,依然是不可被轻易原谅的——因为在那紫红色的侵蚀潮水之中,许多干员因此殒命,不少可供种植的土地目前也因为超域能量过盛而无法种植。

我并不能替代众人原谅他,他所犯下的错误理应被追偿,但他已经死去,所以我也无法再去要他偿还些什么,所以我只是保持沉默,偶尔点一点头,以迎合他的目光。

只是这样,他便重又获得了开口的勇气,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他开始讲那些他听来的萨尔贡的传说,讲述他如何站在耶尔什的风雪里望着那些战士的墓碑,讲述他见到最初的我时,曾几度挑战过我,当然,最终也悉数失败,讲述往事时他总是在笑,但望向我时,他那双眼里的笑意就像是萤火一样,闪烁两下,忽而熄灭了。

我不总是听他讲话,毕竟和死者对话这种事比萨卡兹的预言还要荒诞不经,我还是会坐在大厅或是餐厅里,和路过的干员简短交谈几句,或是与精英干员一同对终末地近期的各项方案进行确认。

但我已经快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只能准确地叫出他们姓名中的某一个字,或者代号中的某一个字,或许……我真的会退化成什么都不知晓的孩童死去吧。

我该动身了。

但……我为什么还是那样深刻地记着他的名字?

Day 12

我请了一个长假,但并没有提交休假申请,只是写了封信,压在了我的通讯终端下。当然,在此之前,我利用我仅存的知识对发展规划方案和工业研究方案都做了一定程度的优化和增补。

但让她去面对这种事还是为时尚早了,而且我也能够预料到她即将采取的是怎样一种措施——用目前最好的仪器,最优秀的医疗干员24小时监护我的生命体征,但这毫无用处,那种损伤是源自本源,而我们尚未知晓如何在过量的侵蚀能量下修复它,准确地来说——我们对「最初的源石」,依然是束手无策的。

束手无策地目睹着我的死亡,显然要比我不知因为何事消失在这颗星球上要难以接受的多,尽管它们的残忍程度是一致的。

我没有在任何一个文明环带的势力范围之中驻足,而是重新回到了曾经的北部禁区,失去超域能量的覆盖之后,这里相当寒冷,也相当寂静,没有任何人类愿意在这里居住,因此我的到来和我的离去都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我砍倒了附近的几棵雪杉,用他们建起了一栋足以藏身的住所,而后,我倚靠着那栋小木屋的墙壁,遥遥地望向远方的天空。

考虑到我的记忆和我的力量的衰退情况,这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认知到天空和大地了,所以我看得格外认真。

阿达希尔从我的视野边沿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仰起头来,也同我一起凝视着北极上方灰白色的天空。

“管理员,你还记得吗?”

他开口问道,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轻柔的雪花,覆在我的耳廓上。

“记得……什么?”

话甫一说出,我便意识到自己的荒谬,我竟然要求一个死者,一种类似幻觉的东西回答我的问题。

但他却开了口,缓缓道:“那场徒劳无功的远征——虽然那时的我们最终分道扬镳,但是在我们的理念分别之前,我们在闲暇时刻,也是会抬起头来,一同仰望着这片天空的,现在我们又回到这里了。”

他停顿良久,一声叹息几乎融化在空气中,“不得不说,这或许是一种命运呢……如同衔尾蛇一般,我们从原点出发,又回到原点,但那时的那些人早已经消亡,只有我们还能够来到此处,现在想来,或许就在我们相遇的最初,我们的命运就同化在一处了,所以才会走向相同的终局……但我仍然希望您能够超脱出这个莫比乌斯环,如果按照我的剧本,您无需如此,死者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我望着他的眼睛,我分不清他这番话的真实性,他到死亡之前说的话都是这样一番架势,充满哀伤的诗意,充满多重深意的隐喻,以至于我分不清他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只知晓他不停地引发侵蚀,不停地在塔卫二的各个区域制造超域裂隙,就像是一个拥有着反社会人格的人类一般,但真正的反社会人格拥有者不会有着那样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中蕴含的神情太过哀伤了。

他望着我的脸,像是察觉了什么,从我的身边走到我的面前,这个面容年轻的斐迪亚死者,在我的面前单膝跪地,低下头颅,轻声道:“管理员,请您相信,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您能够存活下去,否则我并不会如此急切地要求您回到这里,如果我还有身躯,大可以请您剖开我的胸膛,看一看我跳动着的那块血肉是否是鲜红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阿达希尔?你每一次都试图向我证明你的忠诚,要我去信任你,又一次一次用行动毁掉它……虽然你已经死了,罪责也理应一笔勾销,但是你如果试图用那些我已经记不太清的事情混淆我的认知的话,我也并不介意翻一翻旧账来让你澄清这件事。”

斐迪亚抬起头来,雪花穿过他银色的发丝,他眯起眼来,又露出他死时露出的那种笑容来,轻声道:“……因为我爱您,我不希望您因为众生而死,不希望您被那些宏大的愿望裹挟着失去自我,我希望您能够只作为您自己,自由地活下去……尽管这个理由相当荒谬。”

他说完这句话,身影便也如同掉落在我的衣服上的雪花一般消失无踪了。

【1】

Day 16

阿达希尔的话语是否是真实的?

我是否能够信任他?

这种事情……如今的我已经无法分辨了,时至今日,我已经忘了太多太多,记忆里剩下的东西不多了,有时我会觉得我是一具徒有管理员外形的空壳。

而且,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看见他,相反,他的存在回归到了我的脑海之中,在我的每一个梦境之中穿梭着,扮演着一个恒定的旅人形象,总是打着一把黑伞,身着一身黑衣,但当我叫出他的名字,他的存在就会碎裂开来,直到我下一次睡着,在新的梦境之中,我们才能再度相会。

但我也开始不可避免地忘却他的名字,甚至忘记他的形象,有时我把他认作我自己,有时我把我自己认作他,他起先似乎多次纠正过我,但发现已经于事无补,便也任由我用我自己的名字称呼他,或是以他的名字称呼我自己,我开始逐渐无法分清我们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是独立的两个个体?还是同一个个体的两种人格?还是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我不知晓,但当我把我认定为他时,便获得了他的记忆,他模糊的记忆和我已然模糊的记忆混合成了一体,如今的我,或许既可以说自己是他,又可以说自己是管理员了。

这样做有一点好处,我至少可以确认一点,但这是我恰恰不想确认的一点——此前,他似乎从未欺骗过我。

他只是想让管理员「我」活下去,仅此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时,我似乎又回到了那时,闻到了那把剑上萦绕着的血腥味,那时我聚集起一条拔地参天般的源石晶簇,从高空中跃下,穿透层层叠叠的源石技艺形成的保护罩,直直刺入他的胸膛。

他的血液温热得如同羊水一般。

意识到这一点时,我突然开始剧烈地呕吐,直到胃里空无一物。

并非食物的问题,它们毫无变质迹象。我只是单纯地、不可理喻地,想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赶出去。

但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所以我决定记录下我最后所想的东西,我的时间不多了,但死亡或许能够让我明悟一些事情,或是至少能够让我告知后来者一些事情——尽管这份记录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

Day 20

我是谁?

我是最初的,我是最终的,我在外来者的羊水之中融合并重新诞生,我是无机物和有机物的结合,我是众生,也是单独的两个个体,我是拒亡者和统御者的结合,我从大地上来,注定要归于尘灰中去——我并不排斥这结局。

后来者——发现我记录的后来者啊,或许你知晓我的事情,或许你并不知晓,这样的认知偏差并不会影响我们向你传达的事物,现在我在这里向你念诵一个字「爱」,这个字能够创造奇迹,也能够制造难以想象的悲剧。

不要轻视它,不要无视它,后来者,我们业已为你铺平前路,也正因如此,我们今天将要消散,这颗星球将不再需要救世主或是反派角色,学会去爱,学会去相信吧,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

我们衷心祝愿你能够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