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五岁的郑朋蹲在花坛边埋着头,被妈妈化得粗黑的眉头紧紧拧着。
他的小皮鞋脏了。被围着爸爸妈妈那一群大人中的某个坏人踩脏了。
郑朋不喜欢这里。
又破又旧,又吵又闹,一向只关注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把视线分给了那群话都讲不明白的瘦猴子。
他好几次拉住妈妈的手吵着想要离开,结果却是被妈妈丢在了花坛边。
郑朋越想越生气,嘟起的嘴甚至可以挂稳一只油壶。他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盯住人群中的爸爸妈妈,哼了一声,站起身恶狠狠地踩了踩脚下铺得不算平整的水泥地,扭过头就要朝大门走去。
刚跨出一步,扬起的手臂就被抓住。郑朋以为是爸爸妈妈,向下耷拉的嘴角终于拉平,磨蹭着,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心急地,骄矜地回了头。
可拦住他的,是属于这个破旧地方的其中一只瘦猴子,要说有什么不同,仅仅只是比他爸爸妈妈关心的那几只要好看一点。
郑朋粗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十足用力地甩开了拉住他手臂的那只手。
“你谁啊!谁准你碰我的!”
郑朋拿出兜里的手帕,像是生怕沾染了脏东西,对着刚刚被瘦猴子抓过的地方猛猛擦拭。
“我叫田雷。田字格的田,天上的那个雷。”
瘦猴子介绍自己介绍得十分认真,那双瘦到拧不起一点肉的手伸在半空中,是一个想要与郑朋握手的姿势。可郑朋只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黝黑的眼珠朝上一翻,转身又要离开,却又被拦了下来。
啪——
郑朋忍无可忍,不留余力地打掉了一而再再而三阻拦他脚步的那只手,双手叉腰,横眉竖眼地仰头瞪着比他高出不少的田雷。
“你再碰我试试!”
“你自己跑出去会走丢的。”
田雷捂住自己被拍得通红的手背,低下头与郑朋对视,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里掏出了一颗包装极其劣质的糖果。
“这颗糖作为交换,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好不好?”
田雷的声音逐渐变得缥缈,郑朋猛地睁开了眼。
天光大亮,郑朋仰躺着愣神许久,侧过头想要喊人,却见离床边不远地上的被窝里已经没了人影。
“田雷——!”
郑朋懒得动弹,拉长声调对着天花板呐喊。前不久刚施工完成的卧室很空,田雷的名字就在这一片空间回荡着,久久不散。
咔哒一声,另一边的卧室门应声而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额头上隐约可见有汗。
郑朋透过两间卧室之间刚装修好的圆拱门看到了身穿黑色老头背心的田雷,目光从他高挺的鼻梁滑到因为吞咽口水滚动的喉结,滑过锁骨,最后定在那鼓囊囊的胸肌上不动了。
“醒了。要现在起床吗?”
几步之遥,田雷自然地跪在了郑朋的床边,运动过后还未来得及散开的汗臭味混合着男性荷尔蒙飘入郑朋鼻腔,他蹙眉扭了扭身子,扯过一旁的空调被掩住下半张脸。
“离远点。谁叫你运动完不洗澡就过来的。”
田雷听话起身后退,直到后背抵住白净的墙壁才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
一米九的身高,强健的身躯,与郑朋交锋三个回合都不用就能将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可田雷在郑朋面前端的是谨小慎微。
“我要吃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的那个糖。”
梦中的场景已经消散,那颗花花绿绿的糖果具体长什么样,是什么味道,郑朋记不起分毫,他也不管贴着墙边站着的田雷到底记不记得,也不管这么多年过去生产那种劣质糖果的厂家到底倒没倒闭,他要吃,那田雷就得去找。
“好。”田雷没有多余的话,低头应了,“那我先去洗澡,等会过来。”
“嗯。”
田雷洗澡一向很快,郑朋视频还没刷上几个,热气蒸腾的田雷就擦着头发站在了他的床边。
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郑朋身子莫名一抖,随即迅速从床上站了起来,手上的手机被他掷向田雷,刚要开口训斥,却因为落脚点太软而丢脸地朝床边人扑了过去。
“小心。”
田雷双臂紧紧环住郑朋纤细的腰身,鼻尖萦绕的,是独属于郑朋的气味。
“床垫太软,下来说话吧。”
说着就将人抱下,可床边的拖鞋不知道被郑朋踢到了哪里去,寻找片刻都没看见踪迹。郑朋被他扭来扭去的动作闹得心烦,一巴掌直接拍上了他结实的后背,田雷就没有再找,环着郑朋的腰,让他踩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挪去浴室洗漱。
可能是怕摔,一向不安分的郑朋难得十分乖巧,手臂死死箍住田雷的脖颈,直到在洗漱台前站定,才收了一些力。
“谁准你刚刚那么看我的,我是不是说过来床边必须跪着。”
这是这两年刚给田雷定下的规矩。因为某一天田雷站在床头如今天一样居高临下看着他时,他突然就非常非常不高兴,说不清是因为威严被挑衅还是什么,总之从此田雷到他床边只能跪着。
“抱歉,一时忘了。”
田雷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郑朋,在他需要清水时握住牙杯送到他嘴边,等他漱口完毕又拿过一旁浸过热水的毛巾给他擦脸,一套做完,搂住郑朋挪回了床边。
“穿衣服下去吃饭吗?”
田雷终于找到了墙角的拖鞋,将人安置好,单膝点地,骨节分明的手圈住郑朋的脚踝把拖鞋给人穿了上去。
郑朋穿好了鞋脚也没有沾地,抬着腿在田雷的大腿上踩来踩去。
“今天穿什么?”
“上周定的新衣服今早送来了。”
田雷垂着头任由郑朋动作,腿麻了也没有挪动一下,直到郑朋失了趣味收脚起身,田雷才不适地捏了捏大腿肌肉,步履踉跄地跟在郑朋身后去了衣帽间。
要穿的衣服田雷早就拎出来熨好挂在一边,见郑朋看了那套衣服许久也没有提出异议,他就上前去给郑朋换衣服。
睡衣撩起,有些软肉的肚子,纤细的腰肢,随着呼吸正常起伏的胸膛,以及白皙皮肤上那两抹红,都随着睡衣褪下一一展现。
田雷的手指状若无意扫过郑朋右胸的那一点,眼前这具身躯就微微一颤。他总是拉平的嘴角微勾,还想再弄,套头睡衣却已经被郑朋自己扯下,只能遗憾作罢。
“你想捂死我吗!”
郑朋支着双手,向着一点点把衣服从他手臂上拉下来的田雷吼道。
“没有,只是手慢了。抱歉少爷。”
田雷摩挲着手上柔软的布料,低下头颅,真诚且愧疚地朝郑朋道歉。他知道郑朋会很快原谅他,因为“少爷”这两个字。郑朋一向不喜欢他叫他少爷,据说是这样叫会显得他像欺压田雷的奴隶主,尽管平日里的作风也差不了多少,可他天真的认为只要不叫这个称呼,那一切就都不作数。
“不许叫我少爷!”
郑朋一脚蹬上了半蹲着给他脱裤子的田雷的肩膀,气势很足,但被挂在大腿间的裤子绊了一下,幸亏田雷及时掌住了他软弹挺翘的屁股。
折腾许久,两人终于坐到餐桌前。郑朋食欲欠缺,粥喝了不过两口就丢给了身边的田雷。这倒不是郑少爷有什么节约粮食的美德,全然是当初才把田雷带回家里时幼稚鬼下马威的陋习延续。
那时父母抵不过郑朋多日的哭闹,走程序将田雷领养了下来,可田雷刚进门一个小时,郑朋看见父母对田雷嘘寒问暖的场景,他那颗常年不用的小脑袋瓜终于转动,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任性的小少爷立刻嚎叫着要把田雷送回孤儿院,但这哪能再如他所愿。收养孩子这件事马虎不得,若是刚领回来就把人送回去,郑家父母之前树立的慈善家形象岂不得全然作废。
郑朋见这件事着实无力回天,所有的火气便对准了田雷,一茬又一茬的恶劣少爷行径全部施加到了田雷身上,妄图以此逼迫这人识相地主动离开。
起初郑家父母看不过眼,偶尔得空了还会教育郑朋,后来他们发现郑朋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了。
总归亲生的要更重要些。
Notes:
我发现我是真喜欢写雷子的大咪咪⚆_⚆
我不允许郑朋没有大咪咪摸!
Chapter 2: 蠢货
Chapter Text
郑朋不吃饭了也没下桌,趴在餐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拿着筷子无规律地敲打着餐具,好几次视线扫过田雷,却始终没有说话。田雷没有吭声,端着那碗粥面色不改地吃,郑朋不开口他也不问,权当没有看见。
直到田雷喝完了粥,放下碗擦嘴作势要离席时,那叮叮当当惹人烦的敲击声终于停了。
郑朋坐起身,手上的筷子还没扔,被他拿着用更为细长的那一端指着田雷。田雷停下动作,擦完嘴的餐巾纸被他随手丢在一旁,端坐着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出去上班?”
田雷大郑朋四届,前不久郑朋刚高考完毕,田雷也正好大学毕业,可田雷这人除了大四上学期被学校安排出去的实习,就再也没有出去上过一天班,天天在家里像条狗一样围着他转。
田雷依旧沉默,只是突然笑了一下,转瞬即逝,若不是郑朋一直盯着他,可能都没办法发觉。
哑剧一般的寂静,在田雷那双幽深的眼睛缓慢眨动过一次后,郑朋像是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你想进我家公司。”
郑朋的坐姿随着这句话变得端正,整个人好似受到威胁的猫科动物,看不见的绒毛都炸开来。
田雷的视线扫过郑朋修长白皙的脖颈,扫过他尖削的下巴,在他红润饱满的嘴唇停滞了几秒,最后直直地望进他那双澄澈的眸子里。
警惕,防备,以及……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觊觎时的不悦。田雷抬手,宽大的手掌挡住了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一段话说得真诚又好听。
“怎么会,我只是投了简历还没有收到面试邀请。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愿,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不要听信别人无端的臆想,伤害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在此期间郑朋的视线没有离开过田雷的脸,确定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闪躲与心虚才放心,紧绷的身体逐渐软了下来。
都怪张祁川那个傻逼,总是在他耳边念叨,田雷不去找工作就是为了抓住机会进公司和他争家产,他就说田雷怎么可能敢。
指着田雷的筷子被丢下,砸过瓷碗边缘发出叮当响声,郑朋拍了拍手,终于下了桌。
不过刚走两步,又回过身,头颅高昂着朝田雷扬了扬下巴,语气似是赏赐,“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我可以给你安排进我朋友的公司。”
蠢货。
田雷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仍在自说自话慷慨施舍的人,只觉得牙根突然莫名发痒,想要狠狠咬住什么的冲动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可他也只是咬紧了后槽牙,粗重地吐出一口气,等到郑朋终于停止话语时低眉顺眼地说着“谢谢,但我还是想靠自己。”这类礼貌又励志的废话。
郑朋并不强求,他做什么都是一时兴起,见田雷不要,也只是轻哼一声,扭头去客厅打游戏了。
聒噪的叫骂声不多时就充斥着整个客厅,田雷将脏碗碟堆到厨房,洗干净手后踱步坐到了郑朋身边。郑朋头也没抬,盘着的腿自觉找准了位置,架在田雷结实的大腿上不动了。
但郑朋没有老实太久,角色死亡后气得他双腿乱蹬,宽松的短裤因为动作逐渐滑到大腿根部,露出那一块细嫩的软肉。田雷的手放了上去,轻柔缓慢地捏,翘动的手指若即若离地蹭过郑朋胯间。田雷在那块停留了很久,久到郑朋终于反应过来瞪着他把身子往上移了一截,他才无辜地将手往下挪。
“哎我说朋子,你别不听我的,田雷那逼人绝对是要和你争家产的。”
张祁川的思维跳脱,郑朋都不明白他是怎么从上一秒还在骂打野光吃他兵线不抓人马上转到田雷争家产这件事来的。郑朋没有理张祁川,仰着头用鼻孔看向田雷,田雷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垂着头仔细地给他捏着腿。
没由来的一股火气冲上了头,屏幕里的角色复活了郑朋都没管,支起上半身抓住田雷的头发,将手机麦克风怼在了他们两人的脑袋中间。
“田雷,你要和我争家产吗?”
一直在絮絮叨叨说着田雷坏话的张祁川听见这话立刻住了嘴,方才还吵闹的客厅一时间只剩下了游戏的音效声。
“不会。”
“说清楚。”
郑朋收紧抓住田雷头发的手,如愿看见田雷皱眉他才心情好了一些,手上的劲却仍旧没松,甚至还往后扯动田雷的头发,以此逼迫他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田雷不会和郑朋争家产。”
田雷声音莫名沙哑,一字一顿地说。郑朋满意了,松开头发时还安抚性地拍了拍那块头皮,双腿又放松着交叠搁在田雷大腿上。可他这次位置没找对,膝盖弯碰上一个又热又硬的地方时他还疑惑地蹭了蹭,直到听见田雷轻喘一声,他才像是明白了什么,视线朝他猜想的地方望去。
果不其然,黑色休闲裤的中央突兀地顶出一块。郑朋挑眉,弯起膝盖逗弄似的顶了顶那二两肉,听见田雷又压抑着轻喘一声,他突然就笑开了。
笑得毫不收敛,笑得手机那端沉默许久的张祁川都小心翼翼地重新开口,“怎……怎么了朋子?”
“没事啊,就是我家有条公狗发情了。”郑朋的右腿收回,柔软的脚心踩上田雷勃发的阴茎。
“你家啥时候养狗了?”
“最近。对不对啊?田雷?”
郑朋蜷起脚趾,被田雷修剪得圆润的脚趾甲隔着裤子刮蹭着柱身,带来轻微的刺痛感。田雷呼吸紊乱,因为兴奋而过激的心跳响得他几乎听不见郑朋在说什么,捏过郑朋腿肉的手指神经质地相互揉搓。
“对……嗯……”
“什么样的狗,说给张祁川听听。”
郑朋脚上不停,看见田雷竭力控制自己不让淫荡声音流出的模样更是恶劣心思大发,逼着他张口说更多话。
“这也不用了吧……”
张祁川的拒绝完全不作数,郑朋加大了力度,对于那个脆弱的部位来说,无疑是足以疼到弯腰的程度,可脚下的东西却越发硬挺,身旁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说话田雷。”
“是…大黑狗……”
田雷下颌绷紧,侧颈处暴出青筋,他一向清明的大脑已然变得浑浊,胡诌出的词语他自己都有些理不清它的意思。
“大黑狗发情好兴奋啊,之后田雷你记得带他去绝育哦。”
郑朋的话语落地,却久久没有听到田雷的回答,张祁川怕他尴尬,干笑两声接了话。
“哈哈……绝育好啊,绝育能延长寿命。”
自家的水晶终于爆了,张祁川忙不迭下线告别,微信电话嘟地一声挂断,偌大的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张祁川挂了,郑朋失去了作恶的动机,于是作乱的脚被他撤回,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撑住上半身,歪着头观察着垂下头胸膛剧烈起伏的田雷,良久才出声道:“你这是多久没解决了,莫名其妙就硬了。”
“没有。”
“什么?”
田雷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郑朋,他也没有要去解决胯下那根的动作,只是静静坐在原处,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去解决一下,我看着脏眼睛。”
郑朋踢了踢田雷的大腿,说出这话时浑然没想起刚刚用脚心勾弄别人鸡巴的事。田雷顺势点头,迈着步子朝厕所走去。
Chapter Text
洗手池里的水蓄了三分之一,细小的水流激起水面荡漾,田雷撑住台面,结实手臂上的青筋凸起。他垂着头,额发被水打湿,一缕缕落下遮住眼里不甚分明的情绪。
客厅里郑朋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进厕所,混着哗哗的水声霸占了田雷的听觉。身下还未偃旗息鼓的玩意儿存在感强烈,方才郑朋问的问题又回荡在他脑海。
“多久没解决?”
他也不清楚。
他并不热衷这种事情,可偏偏方才欲望来得猛又急,他自己也找不到原因。
他没有要出手释放的意思,就这么一动不动似一尊雕像地站在那里,直到落下的水填满了洗手池,冰凉的水溢出触到田雷滚烫的手,他才终于关掉了兢兢业业的水龙头。
门口传来锁芯转动的声响,田雷起身,宽大的手将垂落的额发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俊朗的五官,他呼出一口气,微微偏头看向步履匆匆迈进来的郑朋。
田雷感受到了,郑朋进来时目光极快地扫视了一圈他的胯间,随后自认为隐蔽地瘪了瘪嘴。
“你干什么呢,解决了也不出来,让开我要上厕所。”
空间明明很大,但郑朋偏要凑近田雷撞他,得逞后还得意洋洋地哼哼。田雷视线扫过被撞的地方,脸颊上的水滴顺着下巴滴入那块布料,洇出一小滩水渍。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紧接着便是水柱击打马桶壁的声音。
田雷眼睛微眯,毫无预兆地转身靠近正在放水的人,潮湿温热的手心包裹住郑朋扶着鸟的手背。郑朋被他吓得一抖,手上的东西歪了,微黄的尿液溅出,但还没来得及污染太多,冒水的鸟就被田雷扶正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郑朋的裤子已经提了上去,身子半倚着洗手台,双臂环胸没好气地看着拿住花洒冲洗马桶那一块地界的人。
田雷默不作声,顺从地按照郑朋的意思一遍又一遍地清洗早已看不出尿液的地方。
郑朋见他像只闷葫芦,胸中燃着的火烧得更旺,瞪着眼睛啪嗒啪嗒踩着拖鞋走过去给了田雷屁股一脚,那黑色的休闲裤上顿时就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小猫似的力道,对田雷来说根本不够他晃动一下身子,可当他余光看见郑朋气呼呼模样的那一瞬间,纹丝不动的身体就突然狼狈地挣扎起来,手上拿着的花洒随着他身体的摆动四处喷洒,田雷的衣物也因此湿了。
罪魁祸首笑了,笑得毫不收敛,那清脆的笑声几乎快要顶破屋顶。田雷在这接连不断的大笑声中象征性地又晃了两下,最后站定不动了。
顺着郑朋的心意来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
郑朋六岁时,从电视机里看见了小孩骑着爸爸在家里四处爬的画面,于是吵着闹着自己也要,但他的座驾选择不是郑父,是那时刚被领养进门不久的田雷。
彼时郑父郑母还处于良心未泯的阶段,尽管田雷再三表示愿意陪郑朋玩这个游戏,他们还是拒绝了亲生儿子的无理要求。
郑朋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嘴巴一瘪就开始哭闹,但往常屡试不爽的招数在那天遭到了严重的滑铁卢,郑父郑母态度异常坚决,最终他只能抽噎着作罢。
全家人都以为这事就此揭过,郑父郑母甚至还夸奖了郑朋没有继续哭闹的好小孩儿行为。可当第二天田雷午睡醒来,只觉得像是有铁板压在自己身上,动弹不得,呼吸不畅,他迷蒙着睁开眼,才发现是胸口上压了一个人。
田雷的视线抬高,猝不及防与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的郑朋对视,浑浊的脑子登时清醒了一半。
郑朋发现田雷醒了,乌黑圆亮的眼睛弯起,挑衅地朝他咧开嘴角,小小的手掌撑住他的肩膀借力,肉乎乎的屁股抬起又压下,是很用力的,连带有婴儿肥的脸颊肉都荡起一阵浪。
连续多次的重击,田雷被压得猛然咳嗽了好几声,一张脸涨得通红,郑朋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扑通一下跳下床,趾高气扬地离开了田雷的卧室。
田雷本以为这只是小少爷的一时兴起,是捉弄他这个破坏自己家庭的“坏家伙”所使用的一种幼稚鬼惩罚。可接连几天都是这样,骄傲的郑朋不说话,只是一味地趁着田雷午睡哼哧哼哧地爬上他瘦巴巴的身体,跨坐在他那有些硌人的胸膛,利用全身的重量将人坐醒后就扯着嘴角得意地离开。
田雷研究过郑朋,但那时的研究明显还不够深入,对于小少爷的某些行为依旧存在疑惑。他暗自琢磨了许久,终于某一天灵光一闪,在郑朋撑住他肩膀就要跳下床的那一刻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小少爷略带肉感的胳膊,十足恭顺以及诚恳地问他要不要骑马。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在郑朋骑上他的背,兴奋地驾驶着他在偌大的客厅里爬了一下午之后,安稳的午间睡眠终于又被归还给了田雷。
回忆收束,伫立在洗手台旁的那道身影早已失了踪迹。田雷关了花洒,手心的水珠受重力牵引流向手腕,流过手臂,最后从手肘处滴落进地面浅浅的水洼,引起微弱的涟漪。
*
“你又在出神。短短半个小时,你就出神了三次。”
初泞在屏幕那端敲了敲木质书桌,半框眼镜后的淡色瞳孔透露出不满。
“嗯。我的问题。”田雷淡然承认,骨节分明的手摸上摆在一旁的烟盒,从中拿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休息一会儿吧。”
初泞点头,干脆利落地关闭了摄像头,屏幕上就只留下一大片漆黑,倒映出田雷面无表情的脸。烟尾的那一点猩红猛然向上窜了一截,在肺里运转一周后的白烟从他的嘴里吐出,缓缓上升又消失不见。
关于白天沙发上那股莫名的性冲动,田雷始终很在意。
他想用郑朋所谓的“太久没解决”来解释,可直觉传递出的信息绝不止于此,有一些他接触不到的东西在暗自发酵,他却摸不到一丁点儿头绪。
他审视自己,观察郑朋,甚至就在刚刚天马行空地怀疑他住了十年的郑家房屋混入了什么不知名的病毒。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这种幻想是被那位脑子一向停止转动的郑朋知道了都会捧腹大笑骂他大脑发育不完全的程度。
烟燃到了尽头,田雷将沾着口水的烟头取出按入烟灰缸,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
算了,就当是延迟的青春期冲动吧。
Notes:
不行我跑不了操
我败给雷朋了我靠
好不容易周六放个假结果今天一天都在难过
我跟这个雷朋绑死了吧(`皿´)
Chapter 4: 矛盾
Chapter Text
“我不去。”
郑朋捏着筷子将碗里的鱼肉戳得稀碎,对于郑父的长篇大论全然不听,上桌时家庭和睦的氛围在他的固执下荡然无存。
“郑朋!”
郑父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不轻,大理石饭桌被他拍得震天响,郑母轻拍了拍郑父的手,示意他不必大动肝火。
田雷坐在郑朋身旁一言不发,垂下眼睫挑着刚夹入碗里那块鱼肉的刺。
“乖宝,这段时间我们不忙,你也刚好时间充足,进公司历练历练,以后接手得更快啊。”
郑母语气平稳,表情也依旧温和,郑朋一向吃软不吃硬,见他妈如此,硬梆梆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不要嘛妈妈,我好不容易从地狱一样的高中毕业,为什么马上又要我去公司,等之后大学毕业再去不行吗。再说了,就算我一直不会也没事啊,以后你们请个职业经理人不就好了。”
“你什么都不懂,以后被人骗得倾家荡产还乐呵呵地觉得那人忠心呢!”
郑父听他这废物一样的发言,被郑母压下去的火气就像是淋了汽油,嘭的一下直线高涨,中气十足的吼骂声响彻餐厅。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蠢吗!”
“你不蠢?!你不蠢怎么田雷带你学习了两年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你还是刚过本科线?”
“老郑!”
郑母想打断,但实在没抢过气上头了的郑父,郑父骂完这句也知道不妥,第一时间就去看郑朋的表情。只见郑朋咬着嘴唇鼻头微红,那双又大又亮的眸子里眨眼间就蓄起了水花。
田雷转过头看见他这样,抽出纸巾要给他擦眼泪,却被郑朋猛地打开了手,闪着泪光的眼睛又气又恨地瞪了他一眼。
偏偏都这样了,他还是不服,哽咽着大吼:“是,我蠢,我笨,我不如田雷,那你们把公司交给他就好了啊,你们把他当亲儿子好了啊,管我干嘛!”
这话一出口,席间更为寂静,就算气如郑父,也没有随意接郑朋的话。
田雷心中嗤笑,郑老头倒是还没有气昏头。
郑母轻叹一声,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刚要张嘴,就见郑朋摔了筷子,蹭地站起了身,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小田啊,吃饭,别管他们父子俩。”
郑母夹了一筷子菜到田雷碗里,和他还没挑完鱼刺的肉放在一块,田雷低眉顺眼地吃了。他又坐了一会儿,等到郑父在郑母的安慰下情绪稳定后,拿出刚刚抽来想要给郑朋擦眼泪的纸擦了嘴。
“伯父伯母,我上去看看小朋。”
“哎,去吧,小田啊,你也帮着劝劝朋朋吧。”
“好。”
叩叩——
卧室内一片安静,田雷又敲了两下,依旧没有动静,他伸手想直接打开门,却发现被反锁了,只得绕到他卧室那边,不出所料,门开了。
做什么事都做一半丢一半,郑朋这人真是从不愧对他蠢货的名头。
田雷漫不经心地反手关门,一步步朝床上鼓着的大包走去。他这边没有像郑少爷卧室那样铺满了地毯,并且他也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只见大包听见声音后蛄蛹了一下,毛绒绒的脑袋就从空调被里钻了出来。
水润润的眼睛,通红的眼尾,一看就是上来哭了好久。
“你怎么,嗝,进来的。”
鼻音很重,甚至还在打哭嗝。
真可怜。
田雷心中微讽,面上却微微拧着眉头快步过去跪到了郑朋床边。
“我那边的门没有锁。你别伤心了,伯父也是嘴快,在他心里你一直都很聪明的。”
假的。
郑家父母就算再溺爱郑朋,自己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蠢货他们心知肚明,不然也不会防田雷像防贼一样。
“你骗我。”
“是真的。前不久我和伯父聊天,他才在我面前夸赞了你聪明。”
“你为什么要和我爸单独聊天?!”
果不其然,郑朋没有心思再伤心,连哭嗝都咽了回去,眼底充斥着怒气,比方才在餐桌上瞪他的那一眼还要真情实感。
“没有单独,伯母也在。”
田雷伸出手擦拭郑朋眼角挂着的还未干涸的泪水,随后从兜里掏出了两个花花绿绿包装的东西摊开放在他眼前。
“吃吗?”
郑朋看见那花花绿绿的包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继续发泄的怒火就被疑惑代替。
“什么东西。”
“糖。”
郑朋这才从犄角旮旯中隐约回忆起了几天前他要田雷去找糖的事,犹豫半晌,伸手从眼前宽大的掌心中拿过一颗。
劣质的塑料包装袋轻易就被撕开,入口是一股浓重的添加剂味,不自然的甜重到发苦。他想吐出来,却在注意到田雷明显在回忆什么东西的表情时将推至牙关的圆球勾了回去,任由那发苦的甜味弥漫至整个口腔。
”很难吃,田雷。“
郑朋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鼻音且因为含着东西而说话含糊不清,但没有要再发火的意思。
”是吗。可是当初你说好吃的。“
田雷拆开另外一颗,糖果与牙齿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跪在床边捏着两颗糖的包装袋,捏得吱吱作响。
“那是为了不伤你心,那么难吃的糖化了都舍不得吃,还拿出来招待我,你真不要脸。”
郑朋实在受不了这颗糖糟糕的味道,嘎吱嘎吱两下嚼碎吞进了肚子里。
田雷轻笑,“但那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郑朋抿了抿唇,不再吭声,手指不停揪着被角,纤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中的情绪,好半晌过后突然抬眼与田雷对视,昂着下巴结结巴巴地道:“那,那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穷猴子了,你要谢谢我知不知道。”
“我知道,都亏你善良,才让我过上了好日子。”
田雷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当初计划能顺利实施,一是因为郑朋蠢,二则是因为郑朋出乎他意料的存着一丝莫名的善心。若不是这样,怎么可能因为两次见面和一颗劣质的糖就把他带进了郑家,毕竟郑小少爷的身边可不缺玩伴。
“哼。”
郑朋终于放过了那可怜的被角,勾起被子又将整个身子缩了进去,只露出头顶的头发。
“吃点东西吧,刚刚都没吃多少。”
田雷看向淡蓝色上那一抹纯黑,骨节分明的手朝那个方向伸出,却在快要碰上时转了个弯,伸手将被子拉了下来。
入眼的是郑朋凌乱的额发和大睁着的亮晶晶的眼睛,眼尾那抹红仍旧挂着,脸颊因为缺氧红扑扑的。
田雷的心脏突然又急又重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
“不吃。不要下去见他们。”
郑朋饱满殷红的唇瘪了瘪,嘟囔着,显然还在生自己父母的气。田雷沉默,没有再提,气氛沉寂下来,直到郑朋不适地揉了揉眼睛,他才又不紧不慢地开口。
“为什么不愿意去公司?”
田雷着实疑惑,几天前这人分明对家产表现出了强烈的占有欲,今天偏偏又是这副抗拒公司的模样,饶是研究了许久郑朋的田雷,也始终没想明白其中的原因。
只见郑朋嘴张了又合,坏脾气莫名其妙又涌了上来,他拍开田雷抓住被子的手,把被子拉了上去,恶狠狠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要你管!”
Chapter 5: 饥饿
Chapter Text
郑朋是被饿醒的。
他本意是躲避田雷的询问,可迷迷糊糊中躲在被子里居然就这么睡着了,连田雷到底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他睁眼瞪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片刻后又悄然闭上,可饿肚子的感觉实在难受,饥饿最终还是打败了懒惰。
他翻过身拉开了床头灯,朝田雷的地铺方向刚要开口,却发现那处床铺平整,丝毫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郑朋一脸狐疑,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三十六。
阵阵蝉鸣混合着夏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一齐传入室内,床上的人在安静平躺了五分钟后,抓着手机猛然翻身坐起,白皙匀称的右腿刚从被子下伸出,整个人又扑通一声仰躺倒了回去。
“有手机不用大傻蛋。”
郑朋小声念叨,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名为田雷的号码就拨了出去。
手机嘟嘟声响彻这一片空间,直到自然挂断都没有人接,郑朋不信邪,又接连拨打了三次,均以无人接听告终。
郑朋看着通话自然挂断后跳转回的拨号界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原本的目的已然被他抛之脑后,非要找到田雷看看他在做什么敢不接电话的念头占据了整个大脑,他气势汹汹地从床上爬起,趿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二楼的房间门被郑朋接连暴力推开,门撞上墙面的门吸发出巨响,他却全然没有收敛动作的意思。
没有。
门已经被推开的房间里没有一间有田雷的身影。
郑朋站在走廊尽头,偏头看向离他最远的那间书房。
只剩那里了。
郑朋迈开脚步,直冲冲地朝那边走去,拖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回荡在昏暗的环境中莫名有些瘆人。
门开了,浓郁得呛人的烟味随着空气流动钻出房间。郑朋眉峰微蹙,往旁边挪动一步试图躲过,但无济于事,只能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妄图赶走这难闻的气味。
他发出的动静不小,坐在电脑后方的人闻声抬头。郑朋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看见那人抖烟灰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快速在堆满烟头的烟灰缸中按灭了烟。
郑朋的视线在烟灰缸上停留了半晌,随后抬眼视线上移,透过那人脸上的反光镜片与其对视。
“不接我电话你干什么呢。”
田雷似乎有些错愕,抓起倒扣在一旁的手机点亮看了一眼。
“四通电话,我给你打了四通电话。你没有接一次,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入神?”
郑朋走到田雷身后双手掐住他的肩膀,手上的力道随着话语慢慢加重。他本想稍微惩罚一下田雷,可还没等到田雷痛呼,自己先被手下人结实的肌肉绷得大拇指发酸。最终他只能无事人一般收回手,将手背在身后揉搓着自己的手指。
“对不起。”
田雷做事不喜欢被外界打扰,白天因为郑朋没有办法,但在半夜工作时手机都会开启静音模式,却没料到睡眠质量一向极佳的郑朋今天会半夜醒来找他。
郑朋没有理会他的道歉,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电脑屏幕,黝黑的瞳孔倒映着亮光,表情深不可测。田雷微微挑眉,不知道这人又在憋什么东西,但总归不会是什么聪明屁。
果然。
“深不可测”的郑朋单手捂住嘴唇,眼睛紧盯着屏幕不放,模糊发闷的声音从指缝中漏了出来,“你这是什么东西?”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田雷却莫名想笑。他轻咳一声,尽量压制住自己语气中的笑意开口道:“我朋友在创业,邀请了我,我技术入股,在工作。”
“创业?”
郑朋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后不解地问:“你的学历应该能去更好的公司,为什么要去加入这种随时可能垮掉的地方。”
“可事实是我找了这么久工作依旧没有面试通知。”
田雷关掉电脑起身,揽着郑朋往外走,“你找我什么事?”
听见这话,郑朋才蓦然想起自己一开始寻找田雷的目的。
“我饿了。”
实际打个电话给管家就能解决的事,郑朋非要满世界地找田雷,若不是二楼只属于他们俩,全屋的人恐怕都要被郑朋闹得不得安宁。
客厅一片漆黑,厨房的灯光铺洒一地,灶台工作的声响不大不小,勾人的饭菜香扑鼻而来。郑朋坐在岛台旁支撑着下颌,无声地注视着田雷挺拔的背影。
按品相来说,以百分制打分的话,田雷这个人可以给到95分。郑朋周边的同学不管男男女女,只要性取向为男,都有在他面前念叨过“你哥哥好帅!”这一句话。随后又基于田雷对他的行为,得出“你哥哥真是个好男人。”,这一据他们来说有事实支撑的结论。
郑朋从前只微微承认前一条,今天晚上突然就有些开始认可后一条了。他刚跨出书房时,是打算让田雷找阿姨做饭的,可他话音刚落,田雷就自顾自地揽过了活。
“我来做吧。太晚了,就别扰阿姨睡觉了。”
虽然郑朋并不能苟同他所用的“打扰”这个词。他们家开出的工资不说算顶天,但至少在上层水平,如此待遇下,这一场你来我往心甘情愿的交易,当然要以雇主的需求为先。但他没有吭声,挑眼睨了一眼田雷,跟着他下楼来了。
不认同,但不可否认田雷这种做法确实符合大众认知内的好人行为,加上性别,倒也和他同学们给予田雷的“好男人”称号挂上了钩。
以后给他封个头衔,就叫“感动宇宙百大好男人之一”。
郑朋把自己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还没来得及大笑,厨具运转的声响突然停了,灶台前的人端着盛好的饭菜转身,郑朋猝不及防与田雷对上了视线。或许是在心里点评了田雷的行为后又给人封了称号,他扬起的嘴角微微抽搐,罕见的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吃吧。”
“唔。”
郑朋拿过田雷递来的筷子,头也不抬专注地吃起了饭。
“你刚刚在笑什么?”
田雷突兀发问,郑朋伸出手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道:“想到了张祁川给我讲的一个笑话。”
田雷就没有再问。
密闭的空间内一时有些安静,只能听见郑朋进食时发出的微弱动静。
被田雷调过的暖黄色灯光笼罩着岛台这一片地界,安静的深夜,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蒸得香喷喷的大米饭,进食时有人在一旁默默地陪伴,郑朋竟荒谬地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没由来的温馨。
这种氛围格外让人放松,让人有种想把心里埋藏着的一些发霉物挖出来晒晒的冲动,郑朋握紧了筷子,饱满的唇瓣张了又闭,最后想到自己刚刚给田雷封的称号,终于开了口。
“田雷。”
“嗯?”
田雷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地随意应了一声。
“你觉得……”,刚吐出三个字,郑朋又咬着下唇将其余的话吞了回去,片刻后他轻呼一口气,三两下将碗底剩余的一点米饭刨进嘴里,柔软的脸颊凸起一点弧度,含糊不清地继续道:“算了,没什么。”
田雷略微惊奇地看他一眼,一向“心直口快”的郑少爷,今晚也学会藏事儿了。但他并不打算问,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处理郑朋的少男心事。
“嗯,回去休息吧。”
“你不休息?”
“我把这里收拾了,还要上去加会儿班。”
郑朋盯着田雷忙碌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又联想到方才他坐在电脑后抖烟灰的模样。
田雷开始抽烟是大四上学期的事,那时他说实习压力大,烟是个缓解压力的好东西。他甚至还笑着给郑朋递了一支,说高中生压力也大,让郑朋也试试。
他当时怎么回应的来着?
哦,啪地一声拍开了田雷的手,手臂环在胸前嘲笑这人,说废物才要靠香烟这种成瘾性的东西逃避压力。
他当时开心极了,人生十几年,终于轮到了他骂别人废物。
若是换做那时候的他,今晚在看见那烟头满满的烟灰缸时肯定会叉着腰得意地又一次骂田雷废物。可他那时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什么事情压力这么大,让田雷不要命地抽。
所以他好奇地看了电脑屏幕好久,纵然最后以看不懂告终。
郑朋重重地甩了甩头,将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甩了出去,他垂着眼专注地看向脚下的阶梯,一步步快而重地踩了上去,脚底与木质阶梯接触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片刻后一声轻哼传出,声音顺着楼梯下了几阶后,在空气中消散不见。
有更好的选择不去争取,要为了朋友加入初创公司,活该。
Chapter Text
田雷发现最近郑朋不太爱搭理他了。
早上迷迷糊糊醒过来后第一时间不再是叫他的名字,日常伺候人起床时也再没有那些小动作,就连和张祁川出去鬼混也不会叫上他帮忙打掩护了。
这不是一个好讯号。
尽管田雷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郑朋能在此刻才开始对他感到厌烦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但现在并不是一个郑朋可以丢掉他的合适时机。
田雷从成功靠着郑朋进入郑家后,他就一直很清楚,他在郑家能得到的待遇,在外是否能靠着郑家大少爷这一虚假身份招摇撞骗,不是仰仗郑父或者郑母,而是要看他们宝贝郑朋的心情。
所以他在郑朋面前一直做小伏低,郑朋什么要求他都可以满足。
交易向来如此,没有什么不能接受。况且郑家大少爷这个身份着实便利,带来的收益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在郑朋面前当佣人的成本。
他不能丢掉这个身份,至少在他能彻底独立不再需要郑家之前,他仍旧需要稳住郑朋。
田雷指尖轻敲椅子扶手,镜片后的眼睛直直盯着屏幕,看似专注,但其实在他想到郑朋之后,电脑上的文件就已经许久没有再翻动过一页。
大门边传来响动,属于郑朋朝气蓬勃的声音透过窗户缝隙传进来。田雷头颅转动,视线投向下方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的人,他取下眼镜刚要准备下去刷刷好感,却见郑朋下车后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对着打开的车门伸出了手,像是在等着扶什么人。
郑少爷向来都是被伺候一方,什么人能让他伺候上了?郑父郑母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田雷起身的动作一顿,幽深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打开的车门。
一个瘦弱的人影从后座钻了出来,那人一直埋着头,田雷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上畏缩的气质,毕竟这人就连把手搭上郑朋的掌心时都犹豫不决。
按郑朋的性格来说,这类人不应该能和他成为朋友,毕竟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小气做派的人。高贵的郑少爷曾经甚至说过多看这种人一眼都会沾染上他们身上坏习性的刻薄话。
可眼下的场景却和他曾经的态度大相径庭。
郑朋对于那人畏缩的动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亲热地主动抓住了那只瘦长的手,拉着他往家里进,脸上高兴的神情不似作伪。
田雷捏紧了眼镜,手心被金属硌得疼,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痕迹,随手将眼镜扔到了桌面,扭动脖子面无表情地下了楼。
他倒要看看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
“尹小方,你别总这样,你这样在尹家当然要受欺负啊。而且尹京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越唯唯诺诺,他越不会给你好脸色,你跟着我学,别让他欺负你。”
田雷刚下楼就听见郑朋这番教唆人“学坏”的言论,他的视线扫过缩着肩膀垂着头坐在沙发上的尹家“小方”,脑中自动检索关键词,不多时便知道了这个人究竟是谁。
尹方,最近才被尹家找回来的二少爷。当初六岁走丢时尹家闹得沸沸扬扬,声势浩大地找了一年后似乎是放弃了,再也没有明面上提过找寻这位二少爷的消息。
前段时间莫名其妙传出走丢许久的二少爷回来了,田雷知道迟早肯定会见面,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见到了。
田雷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沙发上的两人循声看来,郑朋睨他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像是把他当了空气,转过头又亲亲热热地拉着尹方去了。
尹方的反应都比郑朋大些,田雷明显注意到尹方在看见他后,刚被郑朋安抚着放松了些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垂着的头颅低得更下。
郑朋拉着尹方的手,自然能察觉到他的身体状态,修长的手指轻拍了拍尹方瘦得可以摸到骨头的背脊以示安抚,漂亮水亮的眼睛却横过来瞪了田雷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下来干嘛,没事就上去。”
田雷见他如此区别对待,眼睛微眯,心中莫名不爽,头一次没有听郑朋的话,在他带有警告的注视下慢慢踱步走到了那个瑟缩的人身旁坐下。
“尹少爷。”
话语倒是礼貌又客气,可语气中蕴含的些微恶意却毫不掩饰,尹方身体一僵,默默往郑朋那边又靠了一些。
田雷扫视过他们两人之间紧凑的距离,舌尖暗自顶了顶腮帮,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郑朋抬手环住尹方的背,将人揽入怀中轻拍。
动作温柔至极,和他抬眼瞪着自己的凶狠全然不同。
“田雷。”
郑朋是真的生气了,语气中的警告已经快溢出来了。没有带人到家里做客还让家里人把人吓成这样的道理。
田雷与郑朋对视良久,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双手十足用力啪的一声打上皮质沙发,蹭得从沙发上起身,上楼去了。
脚步声踏的很重,像是在撒气。
“没事啊,他就是长得凶,平时可好欺负了。”
尹方良久才点了点头,细小的声音闷闷地传出:“嗯。”
书房内静谧得落针可闻,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的玻璃斜射进来,被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块状投射在地面上。
田雷单手支住下颌,脸色不算好看,从被郑朋赶上来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他在思考,尹方的出现,会不会就是郑朋最近对他冷淡的源头。
他是认识尹方的。
在尹方走丢之前,如果问郑朋谁是他最好的朋友,那答案必定是尹方。
当初尹方走丢了郑朋哭得撕心裂肺,吵着闹着要郑父郑母去帮忙找,在尹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郑家的帮助后,他当时还差点闹上门去。
那时田雷已经被郑朋带进郑家快一年了,他和这位小少爷的关系却始终不远不近,他其实有些急了,但正好在这时候尹方丢了。
田雷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上天送来的机会,他在郑朋崩溃时趁虚而入,任由其打骂发泄,那段时间毫不夸张的讲,他的手臂上全是属于郑朋的抓咬伤痕。
但田雷并不在意,他对郑朋嘘寒问暖,无微不至,郑朋情绪崩溃没法上学那他也不去,整日整夜地围着郑朋,做足了知心好哥哥的派头。
这个方法无疑是有效的。他和郑朋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升了温,甚至后来某一天郑朋对着他特意挽起袖子露出来的伤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嗒嗒地、别扭地向他道了歉。
于是田雷就知道成了,冬天从没放下过的长袖终于被他放下,尽管后来郑朋清醒后依旧把他当做下人使唤,但两人之间的感情始终是不一样了。
从前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郑少爷,在那之后将他当成了郑父郑母不在时下意识依赖的第一选择。并且日常只要不惹郑朋生气,他总是能比之前轻易千倍地拿捏和哄骗这位没有脑子的富家少爷。
所以田雷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这么多年所做的努力,在尹方这一角色突然回归后,就好像全都白费了力气。郑朋轻而易举就被与原来性格完全不同的,变得胆小如鼠,自卑到骨子里的人吸引了过去。
凭什么。
失而复得的童年玩伴就如此重要?重要到能抵过他多年来的悉心陪伴?
田雷的呼吸放得缓而重,搭在桌面的那只手早已无意识地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良久之后,他突然笑了,重重往后靠上椅背,动作随意地将额发捋了上去。
七岁的郑朋他都能抢过来,十七岁的郑朋更是轻而易举。
Notes:
怎么转正式版了之前那个网址还不能用了 我以为又崩了呢( ⩌⤚⩌)
Chapter Text
四目相对,还有紧贴在郑朋身旁那双不敢与人对视的眼睛。屋内灯光大亮,新鲜出炉的饭菜冒着热气,香味四溢,本该是愉快的用餐时间,此刻萦绕在三人之间的氛围却有些紧绷。
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甚至田雷上一秒还在心平气和地向尹方搭话,仅仅只是因为郑朋的一句话,原本明面上可以说是和谐的场面就被轻易打破。
“你今天去睡客房吧,尹方和我睡,你睡地铺不合适。”
郑朋说得随意,抬手给只动自己眼前菜的尹方夹了一筷子肉,余光都没有分给田雷一点。
田雷夹菜的动作停滞在半空,方才还算平和的眼神骤然带上了刺。
不合适。
他咀嚼着这个词,慢吞吞地收回了手,筷子与碗沿接触发出闷响。
显而易见,并不是因为顾及他的脸面,而是嫌他碍事,他继续睡地铺会打扰了郑朋和儿时玩伴亲密的叙旧时间。
“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合适。”
田雷视线低垂,语气淡淡的,仿佛并不在意,仅仅只是因为习惯被打破所以下意识问了一句。
“尹方怕你,跟你一个地方他肯定睡不着。”
话里话外全是对尹方的偏袒,听得田雷怒火中烧。但他压住了火气,目光挪动着望进了郑朋明亮澄澈的大眼睛里。
“我突然换了地方也会睡不着。”
“你?”
郑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地反问。
“当初第一天睡地铺的时候你入睡时间不超过三分钟吧田雷,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娇弱。没得商量,滚去客房睡。”
郑朋说一不二且行动迅速,刚吃完饭,就叫阿姨将田雷铺在地上的那一套装备收了起来,全然不顾他向阿姨交代时对面那人阴沉的脸色。
等到他拉着尹方去小花园里消完食,慢悠悠回到卧室却没看见他想见到的那个人时,维持了一晚上的悠然面具突然就裂了一条缝隙。
尹方惯会察言观色,见郑朋倏然停了脚步也没多问,默不作声地被郑朋牵着手直愣愣伫立在原地。
直到走廊处传来的脚步声渐渐逼近,郑朋才回过神,调整好表情拉着低眉顺眼的尹方继续朝前走去。
田雷进来了,在他和尹方刚坐到床边时迈着长腿毫不停顿地进来了,速度很快,快到郑朋还没来得及说出准备好的台词,高大的人就已经在离他床边两步之外的地方站定。
田雷扫过床边两人紧牵着的手,顿了片刻,才说道:“尹家来电话了。”
“……说什么了?”
郑朋没想到他的开场白是这个,刚扬起的嘴角肌肉痉挛了一瞬,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开了口。
“尹京要来接他回去。”
“放屁。下午尹方给他打过电话。”
当时那头的人明明答应得毫不犹豫,这才几个小时,就角色转换成舍不得弟弟的好哥哥了?被鬼夺舍才这么变吧。
可尹方明显不安了起来,淡色的唇张了又合,回握住郑朋的手也松了些。
“别怕尹小方,我给尹京打个电话,他怎么不了你。”
“电话还没挂,你要和他说话吗?”
田雷往前走了一步,亮出手上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作势要递给尹方。郑朋却比尹方动作更快,抢过手机就开了免提。
“喂尹京,你变什么卦,尹方十六岁了在外面留宿的权利都没有吗?”
手机那端传来低沉的男声,伴随着引擎发动的声响。
“尹方不习惯和人睡一张床,郑家如果连招待客人的床都没有,那我把他接回来可能更好。”
“你说谁家穷呢?!尹方都没说他不习惯,你个缺席他十年人生的陌生哥哥倒是胡说八道上了。”
“你觉得尹方会说不吗?”
郑朋被堵住了嘴,气呼呼地扭头望向在一旁抿唇纠结的尹方,“尹小方,你说,你要不要留下来和我睡?”
田雷也将视线落到了尹方身上。
一时之间尹方突然就成了中心,在场的两人和屏幕那端的尹京,都在等着他的选择。他只觉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当场挖个洞再将土掩盖到自己身上,远离这道莫名其妙给出来的选择题。
“没事小方,别怕,跟哥哥说你怎么想的,如果不能接受哥哥马上带你回家。”
尹京的声音放得轻柔,像在哄小孩儿,郑朋神色古怪,这跟他听说的尹京形象可全然不同。
“我想留宿……”
细弱的声音在良久的安静后终于冒出,那方一直响着的引擎声随着尹方这句话停了,郑朋哼了一声,手速极快地按了挂断。他本想将手机丢回给田雷,可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手机就被他扣下来了。
“尹小方,你先去洗澡。”
“哦……好。”
尹方听话地去了,卧室内就只剩下了一站一坐的两人。郑朋勾起嘴角,单手转动着手上的手机,看墙看地,偏偏不看这片空间内除他之外的另外一个活物,片刻后像是无意感叹,“这尹京不是都说他神通广大,怎么查一个座机电话都查不了。”
尹家来电话了。
这是田雷的原话,可真要是这样,怎么不打客厅里那台对外公布了号码的座机,却打给了和他在这之前毫无交集的田雷。
“好奇怪啊,你说是吧,田、雷。”
田雷目的未成还被拆穿,面色算不上自然,“是。手机给我,我要去加班了。”
“哦哦~”
郑朋笑得促狭,心情好了许多,倒也没再抓着他不放,慷慨地把手机还了回去。
尹方出来时察觉到郑朋心情明媚了许多,不由得松了口气,踱着步子朝他走了过去。
“郑朋,我洗好了。”
“嗯,上来。”
郑朋拍了拍床,他比尹方动作快,刚刚已经去其他浴室洗完澡躺上了床。
尹方小心翼翼地爬了上来,整个人规矩地平躺着,双手放在腹部,十足标准的睡眠姿势。
郑朋翻身,支起身子注视了尹方半晌后伸手戳了戳他细瘦的腰肢。
“你觉得田雷这人怎么样?”
“挺……挺好的。”
郑朋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哼笑一声,扑通又倒了回去。
“我也觉得挺好的,就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像个煞神。”
说着还侧过头朝尹方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尹方被逗笑,余光却突然看见了靠在门边的那道人影,嘴角浅浅上扬的弧度还没成型就僵住了,细瘦的手指下意识往上拉了拉被子。
郑朋也感受到了,那道如芒刺背的目光,他坐起身回望过去,就发现了方才他口中“面无表情的煞神”。
“干嘛。”
田雷没有应声,作势要往里走,被郑朋大叫着阻拦了脚步。
“你进来也没用啊,说了睡客房就是睡客房。”
斩钉截铁,毫不留情。
田雷当然知道,他只是觉得如果不进来看一眼,他可能今晚都睡不好觉。但当真进来后,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似乎更不顺了。
聊得挺开心。
“快走快走,我和尹小方要睡觉了。”
再三被拒绝,饶是田雷也有些挂不住脸,于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踏进一步,深深与郑朋对视一眼后,转头离开了。
“你哥哥他没事吧……总觉得他好像很生气。”
尹方抬眼看向坐得笔直的郑朋,微弱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钻出,明显有些不安。
“谁?”
郑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思索半晌才想起“他哥哥”是哪位角色。着实怪不得他,从毕业之后许久没有人在他面前用这个称呼叫田雷了。
“没事,他不会生气。”
郑朋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往被子里缩,心情大好,黑亮的大眼睛转动着看向同样缩在被子里的儿时好友,在心中狠狠称赞了尹方今晚做出正确选择的行为。
其实说来,他已经记不清年幼时与尹方相处的种种了,那时浓烈的感情随着时间已经消磨殆尽,听见尹方被找回来的消息时他也并没有什么波澜,和尹方的重逢纯粹是个意外。
那天他和张祁川出去吃饭,被一间包间外的骚动吸引了注意,门口三个人串成串排成一排,尹方站在正中央,看动作像是在维护身后的服务员。
但如此英雄的行为,却伴随着手抖得抓不住衣角的动作,连声音都快带上了哭腔。郑朋觉得有意思,就拉着张祁川多看了两眼,这才得知了尹方的身份。
本来因为田雷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那个“重要朋友”而烦躁不已的郑朋,看见与儿时记忆中全然不同的尹方,突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于是英雄救英雄救英雄套娃式的叠加,成功将快要哭出来的尹方和无辜的服务员从恶霸客人手中救了出来。
两人因此再续前缘,或许是童年时纯真友谊打下的基础,一来二去,郑朋对尹方的感情升温得异常迅速,就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
于是他把人带了回来,就是要让田雷看看,他也有超级好的朋友。
“哦,你和你哥哥感情真好。”
“谁和他关系好,人家可有‘重要朋友’的。”
郑朋撇嘴,眼球上翻,阴阳怪气至极。尹方看了看他,又毫无意义的扭头望了望白色的墙壁,扯着被子将脑袋也一起缩了进去。
总觉得他好像被扯入了什么不得了的纷争。
Notes:
这章又写得好艰难呃呃呃感觉想写的东西还是没衔接的很好ꐦ≖ ≖
Chapter Text
“郑朋,郑朋……”
郑朋睡得迷糊,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烦躁地抬手在耳边挥了挥,翻了个身试图隔绝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可完全没有作用。
他只能强撑着掀开了一点眼皮,隐约中看见身边有个人,那人见他睁眼,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下意识嗯嗯地敷衍应答,烦人的声音这才消失了。
郑朋再次被迫醒过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照射着他的眼睛,人还没彻底清醒下意识就要发脾气,刚张开嘴,大脑突然想起昨晚田雷被他赶出了卧室,窗帘是他自己睡前没有拉上。
起床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憋在喉口,想发泄都找不到地儿。他其实也可以把田雷叫进来劈头盖脸地骂一顿,但他最近在和田雷较劲,才不要醒过来第一时间就叫田雷的名字。
可思来想去都找不出其他发泄途径,最终只能烦躁地将身上的被子狠踹在地。
卧室门在被子触地的下一秒打开,郑朋以为是尹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脾气收了回去。没有让别人一大早就莫名其妙受他气的道理。
可走进来的不是尹方,是赤裸着上身的田雷。
郑朋强忍下的脾气在看清田雷的脸后差一点就要喷井式爆发,却又在看见他那锻炼得紧实且线条流畅的肌肉时哑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其实一直很羡慕田雷的身材,比例完美,宽肩窄腰,最重要的,是田雷拥有着他最想要的肌肉群。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田雷会没有穿好衣服就跑进来,但确实歪打正着消了他的气。
“算你运气好。”
郑朋嘟囔,视线跟随着离他越来越近的腹肌。这人应该是运动后刚洗完澡,皮肤上还覆盖着一层水光,晃得他头晕眼花。
“是被阳光弄醒的吗?”
田雷垂眼跪下,滚烫的手心竖在郑朋脸庞帮他遮挡阳光。
郑朋感受着脸边那宽大手掌源源不断冒出的热气,不适地往旁边偏了偏头。可田雷完全没有眼力见,手掌紧跟着他的脸移动,他刚挪开的些微距离,又被这人拉了回去。
“拿开,你这么贴心怎么昨天晚上不进来关窗帘。”
郑朋扭头将脸埋进了枕头,只留给田雷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田雷手指轻勾,郑朋的头发就缠上了他。他漫不经心地勾弄着那一缕圈住他手指的发丝,在郑朋抬手挠头时又快速将手收了回去。反复几次,直到郑朋将脸从枕头中拔出,整个人像只炸毛的小猫朝他龇牙咧嘴时,他才彻底收了手。
“我半夜想进来的,可是门反锁了。”
田雷低声说得极其无辜,话语里竟是被郑朋听出来了一丝因为细心与体贴被不可抗力阻拦下来的委屈。
郑朋这才想起昨晚睡觉前尹方下床去锁门的那个动作。
尹方?
他被田雷肌肉晃到混沌的脑子终于想起来了从他醒来后就一直不见踪影的人,他一骨碌从床上起身,差点和田雷撞上。
“尹方呢?”
“被尹京一大早接走了。”
田雷又凑了过来,歪头将脸贴向床边,从下往上望着郑朋,动作神色都十分像一条凑到主人床边撒娇的家养犬。
郑朋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雷得猛甩头,田雷这个人,无论是从身形还是从日常作风来说,与撒娇这两个字哪哪都搭不上边。
可奇怪的想法一旦生出就挥之不去,郑朋不信邪地仔细观察着田雷,却发现他的第一感觉并没有错,田雷是真的在撒娇。
郑朋一下就提高了警惕,他妈曾经说过,当一个人做出与自己日常行为完全相悖的事情时,那就大概率是憋着什么坏。
“你做错什么了?是打坏了我爸客厅那个古董花瓶还是弄坏了我妈挂客厅那副抽象画了?还是说今早伤到尹方,那个被鬼夺舍的尹京说要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了?我告诉你啊田雷,别指望我帮你,找你那个朋友去。我说今天怎么不穿衣服就进来了,原来你在这儿跟我玩肌肉诱惑呢。”
郑朋下了定论,气势十足地将双手撑在田雷头颅两旁,垂着头与他对视,殷红的唇瓣快速张合,劈里啪啦的一段话说出口连一个气口都没有留。
田雷难得有些无语,嘴唇蠕动,欲言又止,最终认命般地闭上了眼,僵硬又缓慢地将头抬了起来。
“不,什么都没有,我脑子不好。”
“哈,算你有自知之明。”
郑朋轻嗤一声,收回手挪动着屁股就要下床,却在半路被田雷拦腰抱了起来。
毫无预警的动作,吓得郑朋双手乱抓,慌乱中啪啪啪给了田雷好几个耳光。力道不重,但频率太高,田雷的脸理所当然的红了一大片。
可田雷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硬扛住郑朋扇的耳光抱着人走进了浴室。
“你非常不对劲。”
郑朋坐在洗漱台上,单手支撑着台面,上半身往后仰,白皙的脚踩住田雷的腹肌,阻止了这人想要上前来帮他刷牙的动作。
太诡异了。
自从他十岁之后,就没有再让田雷帮他刷过牙。今天在他没有提出要求的情况下这人居然如此主动,他突然就有些怕了。
田雷肯定闯祸了,而且闯的祸事肯定大得他无法想象。
“哪里不对劲?”
田雷拿着牙刷还在往前压,郑朋就用力将他往后蹬。可肉与肉之间的摩擦力实在太小,他的脚心从腹肌向下滑,田雷的松紧腰裤衩被他这么一蹭,就往下掉了一些,刺人的阴毛与他脚心相触,他下意识就收了劲。
田雷没了对抗力,猛然往前一扑,戏剧性的,嘴唇就碰上了一片温热。
柔软的触感,紧跟其后的是口腔内快速弥漫开的铁锈味。
郑朋被撞得疼,鼻尖一酸,眼眶之中瞬时便蓄满了泪水,他抬手想碰受伤的嘴,死死压在他身上和唇瓣上的人却迟迟不动,气得他抬起膝盖就攻田雷下三路。
田雷躲闪不及,闷哼一声捂住裆部接连往后退了几步,粗喘着气弓着腰,看样子确实是痛极了。
“田勒你使不使哟冰!唔宅索一表,尼歪怎么示好,我都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郑朋说到后半句话,嘴中的疼痛感消散了些,说话也利索了不少,只是捂着嘴唇的手依旧没有放下,眼尾微红,水润的眼睛里充斥着怒气。
他是真的真的不会救田雷了!
田雷现在没法理他,下身传来的痛感实在太过强烈,能不跪趴在地打滚已经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郑朋见田雷如此惨状,轻哼一声没再跟他计较,自顾自地扭过身子,对着镜子扯开下嘴唇看自己的伤势。
外面没有什么事,内里有一道豁口,少数血丝正在往外冒。
他看了半晌,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眸光轻颤,随即满脸不可置信地对着镜子摸了摸唇。
“卧槽田雷你他妈赔我初吻!”
Notes:
随橙想呢……某人下班的时候立下雄心壮志 今晚要同时更囚光和0919 结果写完改完囚光已经这个点了 0919一字未动(≖_≖ )
Chapter Text
“噗,咳咳……”
喷出的茶水被擦手的热毛巾堵住,张祁川被这扑面而来的东西捂得差一点窒息。他挣扎着脱离郑朋死死按住他脸的手,后仰着差点连椅子带人摔倒在地,还是尹方扶了他一把,才没有酿成惨祸。
郑朋嫌弃地扔掉手上浸染了张祁川口水的毛巾,拿过身旁空位上的热毛巾慢斯条理地擦了擦手。
“朋儿,朋儿啊,你和田雷这是什么意思?我在这里焦头烂额夜不能寐地为你以后能抢到的家产担心,你转头和敌对方亲上了?找刺激也不是这么找的吧啊?还是说你要用什么美男计诱惑田雷成为你校裤下臣,让他心甘情愿为你操持家业,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啊,你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郑朋冷不丁冒出的一句“我和田雷亲了”,平地惊雷差点炸死刚喝了一口茶水的张祁川,他像是见了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老母亲,一串话噼里啪啦就砸了出来。
郑朋双臂环胸,身体后靠,偏头看了一眼半敞开的包厢门,确认没有看见可疑人影后,抬手止住了张祁川还要继续的话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我和你们都是初吻的情况下,我们亲了之后,我叫你们赔我初吻,你们是什么反应?”
这个假设一出,郑朋看着两人明显露出的不可置信和恶寒,他这才终于确定了,正常人的反应就该是他设想的那样。就连尹方这种唯唯诺诺习惯了的人,在这一瞬间都没能藏住本能反应。
郑朋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托住下巴,不自觉压低声音道:“我和田雷亲了之后,我就这么跟他说的。他当时也愣住了,但是后面突然笑了,笑得特别恶心,还伸手摸我脸,说他主动亲我一口赔我。而且不是说笑,他是真的立马揽住我肩膀朝我压过来,要不是我反应快,我二吻也要交代给他了。”
“……”
三人面面相觑,短时间包厢内安静得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他的反应是不对,但我还是没明白你们俩为什么会亲上?”
张祁川一心纠结着这个点,田雷什么反应他不关心,毕竟他一向不太喜欢这人,但他一定要弄明白他家水灵灵的白菜到底为什么要和那么大头野猪亲嘴。
“意外。”
郑朋浅浅提了提前因后果,张祁川听了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白菜不是主动同意被猪拱的就好。
张祁川这下终于有心思去分析田雷的动机了,但最后问出口的,也不过是一句“他到底啥意思啊?”。
“我是觉得他在外面闯了祸,想在我面前装乖让我帮他摆平,弄巧成拙后将计就计,试图用他的肉体逼我就范。”
在弄丢了初吻,捍卫了二吻后,善良的郑朋还是决定再次追问田雷闯下的祸事,好心地想要帮他解决。但这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依旧死不承认。
“闯祸……?”
尹方和张祁川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与自己完全相同的想法。
田雷那种人闯祸的几率比彗星撞地球的几率还低。
“你问他了吗?闯了什么祸?”
“问了啊,他死不承认,多半是怕刷我的好感度没刷够贸然说出来我不帮他。”
郑朋这人,有时候脑回路特别清奇,一件事如果他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那不管其中逻辑多不合理,他都能自圆其说。张祁川和他相处多年,深受他这个毛病的残害。
“有些事拖久了更不好处理,你们待会帮我探探田雷的口风,今天同意带他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那个朋儿啊,有没有一种可能,田雷那种人……”
张祁川话还没说完,半敞的包厢门被推开,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田雷捏着手机走了进来,边走还边接上了张祁川戛然而止的话。
“我这种人怎么了?”
语气十分随和,甚至拉开郑朋身旁椅子坐下的时候还对张祁川笑了笑。可张祁川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左顾右盼没再接话。
田雷也没追问,拿起空碗给郑朋盛了一碗汤,递给他之前还贴心地搅动着加速散热。
“我刚刚重新点了几道菜,待会上了你吃点,你今晚都没吃什么。”
郑朋接过来后有样学样,也拿着汤匙搅了搅汤,但没喝,垂眼夹了一只虾,像是随口一问。
“谁的电话?打这么久。”
田雷把他的碗拿了过去,要用自己面前的热毛巾擦手后帮他剥虾。却被郑朋打断,递给了他一双一次性手套。
“工作的。”
田雷从善如流,戴上手套速度极快地剥好了虾,放入碗中还给了郑朋。郑朋用筷子戳起虾,悬到嘴边没吃,轻咳了两声。
张祁川知道,郑朋这是在催他们套话。可他实在不想,转头想向尹方求助,却见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田雷和郑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也想装傻,可郑朋沉甸甸的视线就这样锁住他,他只能眼一闭心一横豁了出去。
“那个,雷哥啊。”
“嗯?”
田雷在帮郑朋剥第二只虾,闻言头也不抬,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嗯。
“就是啊,那个,你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啊?都兄弟,有需要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嘛,哈哈。”
郑朋实在没想到这人的套话技巧如此之差,喝汤的动作一顿,汤匙被他轻轻丢入瓷碗中。
他怎么就想到靠张祁川呢。
田雷手上的动作停了,转瞬之间便想明白他出去接电话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在接触到张祁川极其不情愿的眼神时,莫名其妙地就跟这位一直不怎么喜欢他的人互通了心意。
满桌子都是被郑朋坚持己见害了的可怜人。
“没有事的。”
收到田雷的回答,张祁川随便应了一声,潦草地结束了任务。
郑朋被猪队友气得不轻,转头就把气撒在了田雷身上。田雷应付着郑少爷的脾气,突然感受到了一道直刺刺的目光,他回望过去,发现是从他进来之后就没有再说过话的尹方。
尹方猝然与田雷对视,心下一惊,忙不迭地垂下了眼睫,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消失,他才又抬起了头。
他仍然在观察田雷和郑朋。他看着他们俩“争吵”,看见服务员推开了包厢门进来上菜后田雷第一时间伺候郑朋,看见郑朋被喂得脸颊鼓起依旧还在嘴上不饶人而田雷只是好脾气地哄着。他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旁没有什么反应的张祁川,又不太确定了。
直到这次聚会接近尾声,田雷出去抽烟,张祁川出去上厕所,包厢内只剩下郑朋和他时,他才犹豫着开了口。
“郑朋……田雷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Notes:
好难写 这几章写得我生不如死
os:我要是会画画就好了
Chapter 10: 再生父母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车窗外的光线随着车辆前进不断变换,郑朋歪头靠着车窗,眼神涣散,明显是在发愣。
“田雷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从饭局结束到现在,他的耳边就一直回荡着尹方这句疑问,像是被下了降头,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斜挑着眼嗤笑一声,紧接着不屑地说了一句“他也配?”。
本来这件事该以尹方的无语凝噎作为完美结尾,可郑朋却莫名其妙在意得要死。不仅在等田雷开车过来接他的间隙不断回忆着田雷以前的所作所为,而且还在上车后频频偏头观察田雷。
直到被田雷抓包,这人趁着红灯间隙转头与他对视,他才猛然惊觉撤回了视线。
怪不得最近田雷行为诡异,原来是孔雀开屏钓他来了。虽说喜欢他乃人之常情,刚刚结束的高中生涯中他收到的情书也不在少数,可田雷怎么会在这一行列之中呢。
郑朋记得自己没有给过田雷什么好果子吃,平时对他也是动辄打骂,有时候还把人当狗一样玩,田雷怎么就会进入这一行列呢。
郑朋想得头都快痛死了,无意识地用头去撞车窗,不重,但也撞出了闷响。直到一只手伸过来卡进他的头与玻璃之间,饱受摧残的头被稳稳托住,他才被迫停止了这种行为。
郑朋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就是田雷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田雷是面对面托住他的,理所当然就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和自己同款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
郑朋下意识要往后缩,可身后是椅背,他无处可躲,偏偏田雷还用那双映着不知从哪儿射进来的光的漆黑眸子,直直地凝视着他。
郑朋和田雷对视的次数数不胜数,他早就习以为常,但是今晚,他感受到了一丝不自在。
头一次,在田雷面前向来趾高气扬的郑少爷,略显狼狈地移开了目光。可看不见这人的眼睛,却躲不开这人其他的身体部位,他完完全全被田雷包围了。
“撞玻璃干什么?不痛吗?”
“要你管!”
郑朋觉得真是见了鬼,他居然从田雷的这声询问中听出了温柔,明明是和从前别无二致的语气。
尹狗害我。
郑朋面无表情地想。
田雷喜欢他关他什么事,找他说干什么,有本事去找田雷说啊,现在弄得他这个被暗恋的比暗恋人的还不自在。
不对啊,他凭什么坐立难安。田雷能过上好日子全靠他,他自封田雷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田雷暗恋自己的爸妈,那坐立难安的应该是田雷才对。
对!就是这样!他该恶狠狠地质问田雷为什么要喜欢上自己的再生父母,该要警告这人别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可万一他质问田雷后,这人顺杆子往上爬,对他展开猛烈的追求怎么办?他小时候嚎叫着要送走田雷都没有成功,现在他爸妈肯定更不会同意了。那他以后不就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天天面对田雷那可怕的爱恋。
那怎么可以!他就算装猪装傻装弱智装二百五,也绝不会让田雷有可趁之机!
郑朋下定了主意,面上丰富多彩的表情终于定格,自认为不露声色地扬了扬下巴,飘忽不定的眼神稳稳回望进田雷的眼底。
“你不开车干什么?今晚要让我睡大马路吗?”
他早就意识到了,田雷这傻逼为了能和他亲密接触,把车停下了,现在手还托着他的头,挡在他和玻璃之间呢。
“已经到了。”
田雷表情玩味,慢悠悠收回了贴住郑朋脑袋的手,彻底离开之前还“不小心”用小拇指勾了一下他的耳廓。
郑朋身子猛然一抖,不可置信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耳朵,又亮又圆的眼睛睁得极大,像只被猎人闯入了生长地后受惊的小鹿。
“下车吧。”
田雷帮郑朋解开了安全带,又下车绕到副驾给他开了车门,甚至还极为贴心地伸手挡住了车顶,防止他撞到头。
这是平日里田雷会做的事,可这些在以前郑朋看来理所应当的行为,此刻因为尹方的那句话彻底变了味。
他下车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被田雷触碰过的耳朵在大亮的车库里红得格外显眼。
田雷注视着郑朋仓惶的背影,直到人消失不见,才皱着眉头看向自己悬在半空中要扶郑朋下车的手。
他静止伫立在原地许久,直到手指微微抽动,他才仿佛若无其事般收回了手。
*
田雷慢了郑朋一步,回到卧室时发现门被反锁了,他绕去另一扇门,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结果。他抬手刚要敲门,就被突然冒出来的管家吓了一跳。
“大少爷,朋朋说今晚你睡客房。”
田雷看着眼前这位大晚上头发依旧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男人,视线下移落在他伸出拦在门前的手臂,沉默半晌,轻轻应了一声,转头朝书房去了。
整个郑家的人或多或少都对他有所防备,上到郑家夫妇,下到那些新的老的住家阿姨。唯一对他敞开心扉的,只有那个蠢货郑朋。可偏偏今晚郑朋也发了疯,避他如蛇蝎,他只是如往常逗人玩那样勾了勾那人的耳朵,那人就被吓得紧闭房门,还他妈聪明地闭了两扇。
田雷关上书房门,踱着步子朝书桌后走去,本该委身坐下,但他停在了椅子面前,沉眸看了它很久,随后突然抬脚将它踹翻在地。
一声巨响,久久回荡在书房。
肯定是尹方。
田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一定是尹方趁他不在和郑朋说了什么。郑朋那个蠢货,最信任的除了他爸妈,就是他认定的所谓朋友。
田雷冷着脸打开了手机,黑暗环境中唯一的光源由下至上映射在他的脸上,将他衬得像个来讨命的恶鬼。
手机发出拨号的嘟嘟声,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就传出了尹方独有的,细小窝囊的声音。
“你好哪位?”
“你今晚跟郑朋说什么了。”
“啊?啊……是田雷吗?”
“我问你今晚跟郑朋说什么了。”
田雷用脚踩住椅脚将椅子弄了起来,砸在地上又是一阵巨响,他明显听见电话那头的尹方声音抖了一下。
“没……没说什么啊……”
“同一个问题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尹方一时没有说话,偌大的书房里只能听见他被吓唬后变得急促的呼吸声。田雷耐心快要告罄,可尹方哪怕真的不说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尹京那人他现在还惹不起。
“我,我就问了他,你是不是喜欢他。别的什么都没有说了!真的!”
这话一出,田雷表情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古怪,郑朋红透了的耳朵和仓惶的背影又浮现在他脑海。
他垂下眼睑,指腹轻点红色的挂断键,嘟地一声,世界就安静了下来。
喜欢?
田雷舔了舔唇,扯开嘴角轻笑一声。
和蠢货一起玩的朋友果然也是蠢货。
Notes:
让我猜猜究竟谁是蠢货……
Chapter 11: 魔法对冲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田雷在书房呆了一整晚,直到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射到身上,他那因为工作而长时间运转的脑子才卡壳一般猝然停了下来。
田雷迟缓地挪开了紧锁电脑屏幕的视线,盯着手臂上那道光带看了很久,然后长叹一口气放松身子仰头靠上了椅背。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但不用再为了工作而超负荷转动的脑子并没有得空,几乎是无缝衔接地回想起了尹方那个窝囊废说的话。
“你是不是喜欢他。”
田雷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冷笑。
青春期的小孩儿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连生存所迫和真情实感都分不清,更可笑的是郑朋作为当事人居然真的信了旁观者不知道从哪儿得出来的荒谬定论,就这样吓得不敢面对他。
不敢?
田雷捏鼻梁的动作一顿,眼皮掩盖下的瞳仁轻微转动,旋即猛然睁开了双眼。
田雷知道郑朋一直以来都很受欢迎。这人高中收到情书和当面表白的次数多到惊人,但他几乎每一次都处理得让人挑不出错处,礼貌且十分顾及表白者的脸面与心情。
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的拒表白种子选手。
可这一次……
究竟是郑朋习惯了在他面前毫不遮掩,还是真的对他存在一些别样的情愫……
田雷双眼微眯,指尖轻点桌面,脑中一时之间闪过很多了念头。他思索了许久,直至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一个清晰可行的方案终于彻底敲定。
不管郑朋对于“他的喜欢”所给予出的反馈是因为他猜测中的哪一条,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牵扯到“喜欢”的这一情感上,郑朋对他无疑是特殊的。
这就代表有机可趁。
如果能将“田雷喜欢郑朋”这一谬论充分利用起来,给郑朋造成无限错觉从而将郑朋对他所存在的感情扭转入另外一个更易于操控的轨道,他创业的道路只会变得更加畅通无阻。
爱情总会让人无条件奉献,更有极端者甚至能献出自己的生命。田雷见识过的,在他成为孤儿之前。
至于最后如何顺理成章甩掉郑朋还不会被郑家打压自己做起来的事业,这更不是需要他花费精力去思考的,郑家夫妇自然会成为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一道助力。他只用在合适的时机透露出他和郑朋在“交往”的事实,恶人角色自然有人会争先恐后地扮演,他甚至还可以将自己转变为受害者角色,从中获取部分补偿后成功与郑家彻底撇清关系。
这无疑是比和郑少爷无止境地玩友人游戏性价比高上无数倍的方法。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拉回了田雷的思绪。他扫过已经息屏的电脑,抓起鼠标旁倒扣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七点多了。
是郑朋起床的时间了。
田雷站起身扭了扭脖颈,迈开步子朝外走去。刚打开书房门,就看见管家正站在卧室门口低头听着门内人的吩咐。
“你今天找人把我和田雷卧室之间那道圆拱门封上,把田雷的床上用品全部挪到一楼的客房去,等这边弄完了再给他搬回来。要尽快,知道吗?”
中年男人点头,丝毫没有多问为什么刚打通的两间卧室还没有正式使用就又要被封上,听话得像是一台没有自主意识的机器。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出前后挥了挥,是赶人的意思,管家撤步后退,转身离开了。田雷见状,三步作两步跨了过去,在郑朋关门的前一瞬,砰的一声用手抓住了门扇。
从郑朋进入田雷的视线范围后,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郑朋。他看见了郑朋颤抖的身体,看清了郑朋仰头看向他时脸上受到惊吓的表情,也看到了郑朋认出来人是他后骤然变得恼怒的神情。
“你有病啊!大早上的吓死人了!”
郑朋拉开门恶狠狠地踹了田雷小腿一脚,用力到拖鞋都随着惯性飞了出去。田雷没有躲闪,硬生生受了郑朋恼怒的一击,靠着这一时的疼痛无比顺利地做出了难受又可怜的模样。
“为什么要把我赶走?”
“……”
郑朋拽着门把手单脚站立,丝毫没有想到这人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田雷没有咄咄逼人地追问,他只是维持着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头颅低垂,像是被伤透了心。
郑朋抿唇,抓住门把手的手收紧,光裸的右脚搭在左脚上,脚趾蜷缩抓了抓兔子拖鞋的耳朵。
他感受到田雷的目光随着他这个动作落到了他的脚上,他刚要装凶说一句“看什么看”,就见田雷松开了抓住门扇的手,一瘸一拐地将撞到对面墙壁后弹落在地的拖鞋捡回,单膝下跪环住他的脚踝给他穿上了。
不管什么季节,田雷的手掌心总是滚烫的,郑朋本该早就习惯了这份温度,但在这一刻,脚踝这一圈皮肤被属于田雷温度浸染了的这一刻,他好像对这份温度有些陌生了。他什么都思考不了了,满脑子只剩下了要快速脱离这份可怕温度的想法,他怕再多接触一会儿,他的皮肉都要被烫得融化掉了。
郑朋用力挣了挣,但挣不过田雷那只像是与他脚踝焊在一起了的手,他只能在有效活动范围内踢了踢田雷的膝盖,咬牙说了一句“放开”。
“我错了,你不要赶我走。”
田雷由下至上与郑朋对视,眼底充斥着讨好与小心翼翼。平时冷淡的眉眼此刻沾染上这种弱势表情,郑朋承认,的确非常惹人怜爱。
像只快要被主人遗弃的狗,委屈巴巴地想要争取留下,但只能可怜兮兮又无能为力地等待主人下定宣判。
郑朋垂眸观察着田雷,纤长乌黑的睫毛随着他眨眼的频率上下扇动,他突然就觉得很有意思。
太不一样了。
他所熟知的田雷,总是一副装逼的模样,对什么事情仿佛都提不起兴趣,遇见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太过外露的情绪波动。可前两天以及此时此刻,他从没有见过的田雷,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
因为喜欢他,所以发生了转变。
田雷这种人,变成了摇尾乞求他别抛弃自己的狗。就算郑朋并不喜欢田雷,但在这种极致反差的刺激下,骨子里的征服欲也得到了强烈的满足。
于是郑朋的想法变了。
思考了一晚上得出来以后要躲避田雷,以此来斩断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行为的想法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郑朋想要看看,田雷究竟能为了这所谓的喜欢,变成什么傻逼模样。
真的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夸张地失去理智与尊严吗?他可太好奇了。
Notes:
独属于田雷的思考之地——二楼书房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琢磨
(((我嘞个蛋蛋啊囚光这篇简直比小骗子难写太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到底怎么写啊 怎么写感觉都是一坨 而且还是反复修改打磨后的一坨 我求了我怎么敢开这么难写的文的
Chapter 12: 同床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田雷如愿得到了郑朋说他可以留在二楼的承诺。于是当管家带着人浩浩荡荡上楼来时,他只是无波澜地看了一眼,随后转头望向身旁的郑朋。
郑朋轻咳一声,朝门口那群人挥了挥手。管家不愧是郑朋肚子里的蛔虫,只需要一个动作,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就要带着刚上来的人离开。
郑朋正满意于自己与管家的心意相通,余光一扫就瞄见了不远处墙边堆着的属于身边人的地铺。他探头望了望空旷的另一间卧室,脑中念头流转,在管家身影快要消失在门边时开了口。
“啊,叶叔你待会让人把仓库里田雷的那张床搬上来,那边的卧室可以帮他恢复原样了。”
“好的。”
待到人走光,田雷那胶着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郑朋不适地搓了搓胳膊,转过头难得好声好气地对田雷说话。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这又不是赶你走。卧室完工这么久了,你该回你那边了。”
田雷还是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地注视着郑朋。郑朋被他盯得心烦,没好气地接着道:“你那破地铺有什么舍不得的,又硬又冷。”
“我想离你近一些,那边太远了。”
两人的手相隔不远,郑朋眼睁睁看着田雷完全不遮掩地缓慢移动着手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即将就要与他指尖相触时才停了下来。
郑朋从发现田雷动作开始就稍微僵直了的身子,在确认了他们两人指尖之间还隔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后,略微放松了些。
他真怕田雷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突然明牌。
“已经很近了。我叫你一声你十步之内就能过来。”
“太远了。”
“那你想怎么样?”
郑朋收回按在沙发上的手,用差点与田雷相触的指尖拨弄了一下头发,语气平和,像是真心在征询田雷的意见。
“我……”
田雷垂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轻抬,欲言又止的模样。郑朋等了好久,可田雷始终没有下文,他眉毛一扬,半开玩笑道:“你什么你,你不会想跟我睡但不好意思说吧?”
郑朋本意是催促田雷有屁快放,哪知道田雷听了他这话后,面上居然露出一丝认同的神情。他还要说什么的嘴倏然闭上,恨不得抬手好好拍打几下自己的唇瓣,明知道田雷暗恋他,还专门给田雷铺上了一条又宽又直的道路。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蝉鸣声此起彼伏,工人搬运东西的动静混入其中,时不时夹杂着一两道指挥搬运的人声。屋内的两人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境地,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直到卧室门口传来指节扣门的清脆响声,两人之间那股奇怪的氛围才逐渐消散。
“朋朋,东西都搬上来了,正常放进去吗?”
管家在最后一次向自家想法多变的小少爷确认,他怕待会刚把东西搬进去,下一秒又要收拾着滚出卧室。
“嗯,搬进来吧。”
郑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监工似的,溜达着与管家站到了一起。田雷没有动,也没有吭声,像个没有生命的等身玩偶,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属于自己卧室的东西一件件被摆回原位。
“搞定。”
郑朋打了个响指,目送着那群人离开,转过身就要往小客厅的沙发迈,却在见了沙发上那位“生死不明”的人后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快到正午的阳光亮得刺眼,郑朋斜靠在门边眯着眼睛看向被笼罩在光晕中的人。真不是他乱说,田雷现在的状态真的非常生死不明。
头颅低垂露出刚修剪过的发尾,整个人凝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郑朋甚至连他的呼吸起伏都观察不到。
“喂,装可怜够了吧。”
郑朋无语地走过去推了推田雷的肩膀,见他还是不动,瘪了瘪嘴。
“你别太过啊,都没把你赶去一楼你见好就收知不知道。”别仗着暗恋我就得寸进尺。
后半句郑朋没有说出口,他不可能主动点破田雷对他的感情。因为点破后只会得到一个结果——田雷表白,他拒绝,田雷黯然神伤远离自己。
这样他还怎么看戏。
田雷终于动了,缓慢仰头注视着郑朋,浓眉下压,嘴角拉平,眼中是化不开的委屈。
“尹方都可以和你睡,我为什么不可以。”
“那能一样吗!尹小方就跟我睡一晚上,你要一直睡我!”
郑朋说话又没过大脑,说完后才发觉不妥,掩饰般地使劲咳嗽几声,试图以此遮住自己刚刚出口那句话的最后两个字。
田雷当然不会被这拙劣的把戏蒙混,心下微妙,却没有再提,只是保持着那副与他平日行事完全不符的模样,轻声说道:“明明是我陪伴你更多的。”
“……”
这是什么陪伴多少的问题吗?
“不行。你给我回那边去。”
郑朋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和田雷一起睡,毕竟给田雷一百个胆子,这人就算再情难自禁也不敢对自己霸王硬上弓,但他不想给田雷得寸进尺的机会。俗话说得好,凡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一旦开了先例,往后田雷只会越来越不可满足。
于是地铺就这样第二次从田雷眼皮子底下被阿姨抱走。
可等晚上回到卧室,郑朋在自己床边的不远处又看见了霸占着墙边一块地的被褥时,侧过头不可置信地睨了田雷一眼。
他记得当初要动工打通墙时,田雷可是再三挣扎想要去睡客房的,被他强行扣押才留在他的卧室打上了地铺,结果如今完工这人反而赶不走了。为了能和他多些接触机会,田雷可真是把当初的自己背叛得彻底。
夜深了,郑朋躺在床上缠着被子翻滚,翻得头晕目眩力气尽失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他在等洗完澡的田雷,他有点期待田雷的把戏,期待到手机都玩不下去,只会竖着耳朵监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是湿身肌肉诱惑?还是干脆直接什么都不穿就出来了?什么都不穿有些太流氓了吧……他看了会不会……长针眼啊……?
郑朋错愕地看向裹在稀薄雾气中穿得异常规整的人,脑中还未来得及胡思乱想完的东西倔强地挣扎着想了个完全。
“怎么了?”
郑朋狠狠剜了一眼田雷身上宽松的短袖,蠕动着将自己摆到了床铺正中央,有些郁闷地道:“没怎么!睡觉!”
刺眼的吊顶灯随着啪嗒一声关闭,不久后轻微的呼噜声便填满了这一片空间。
郑朋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可今晚空调温度调的太高,他总是断断续续地被热醒,背上和脖颈上全是汗。
“田雷……调下空调……”
郑朋嘟囔着,想要翻身,却被不知名物体缠住动弹不得。迷糊的思绪一瞬间被吓得清醒,身体僵直不敢睁眼,他怕自己睁开眼后身旁躺着什么奇形怪状鲜血淋漓的鬼怪。
“好。”
熟悉的声音响起,很近,近得像是贴着他耳边说的。郑朋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紧闭着双眼缓缓抬手朝腰间那道束缚摸去。
热的。
郑朋蓦然睁眼,在地台灯昏暗灯光的照射下看清了紧搂住他的人。
田雷。
一张大脸几乎快要与他紧贴,滚烫的呼吸扑洒在他脸颊旁,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我床上?!”
“要一起睡的。”
田雷往下缩了缩身体,低着头颅亲昵地蹭了蹭郑朋肩膀,短短的头发触上郑朋裸露的脖颈,刺人无比。
郑朋差点气笑了,这不要脸的发言他简直不敢相信是田雷说出来的话。
“下去。”
但这人不知从哪儿学来装聋作哑的本事,不仅不下床,搂住他的手臂反而还收紧了几分力道。郑朋与他拉扯几个回合,见他油盐不进,浓郁的困意又实在不容忽视,只能妥协,闭上眼无力地挣了挣身子,做出退让。
“放开,很热,我要睡觉。”
这话一出,身上紧缠着的手臂松开了,郑朋长呼一口气刚要入睡,只听滴滴几声后,滚烫的手臂又搂了上来。郑朋被磨得没了脾气,懒得再跟田雷废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地又睡了过去。
Notes:
田雷:我只管沉默,自有人为我铺路
Chapter 13: 接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第二天郑朋神色恍惚地睁开眼时,第一个动作是收缩了一下屁股肌肉。还不甚清醒的大脑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自己屁股缝中间抵着一条硌人的柱状物。直到随着时间推移身体其他部位慢慢苏醒,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一个活人的怀中后,他才明白了自己屁股中间夹着的是什么。
脑子里清晰的应对方法还没形成,身体就先启动了从小培养的防流氓措施。修长的手臂迅速高扬,反手就给了身后人响亮的一巴掌。
可惜他和身后人的身体契合得实在太过严丝合缝,条件有限,本该落到关键部位的手只能拍上了那人的腰侧。
均匀扑洒在郑朋耳后的呼吸骤停,一声闷哼响起,箍住他腰的手挪开了。
郑朋趁机翻身坐起,屁股那块皮肤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他抬手捂住自己上半边屁股肉,眼睛不受控制地往田雷腿间支起的帐篷看去。
死流氓资本真的不小。
脚和屁股都接触过田雷性器的郑朋不得不承认这点。
田雷眉头紧皱,眼皮下的眼珠轻微转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揉着被拍过的那块肉,睫毛轻颤着睁开了眼。
郑朋冷眼看着田雷苏醒的一系列动作,见他终于睁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某人睡觉还挺会给自己鸡儿找位置的。”
田雷循声看向坐在床中央的人,刚开机的脑子还不太能明白郑朋的意思,眼底难得弥漫着懵然。
“说话,死流氓。干什么半夜摸上我的床还拿东西抵着我的。”
郑朋屈膝用脚心碾了碾田雷的小腿,试图通过施加外界疼痛加快他清醒的速度。
田雷感受着小腿处传来的柔软触感,感受着自己腿间的生理反应,彻底清醒后的大脑努力运转接收着郑朋前后两句话的信息,他终于想起了为什么醒来后会是现在的场景。
昏暗的地台灯,柔软床上裹着空调被呼呼大睡的人,田雷侧躺在硬邦邦的地铺中,借着聊胜于无的灯光扫视着床上的弧度。
他在思考究竟要怎么做。
怎么样才能让郑朋喜欢上他。一味地装乖扮委屈绝对是最差的打法,这种无聊的把戏,很快便会被郑朋厌弃。
完全空白的领域,他沉思许久,能参考着行动的,只有白天郑朋所说的那句“跟我一起睡”。在郑朋那里,跨过了普通界限的肢体接触,是不是更能引起他对于这方面的反应。
田雷不知道,但田雷准备试一试。
他起身,光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爬上了毫无防备的郑朋的床。他本想只做个表面功夫,躺在郑朋身边,让郑朋第二天一早醒来注意到他爬床的行为就够了。可当他真的躺在郑朋身边后,他的视线不自觉就被这人睡得挤出肉痕的脸颊和微张的嘴唇吸引住了。
田雷起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直到一点温热的湿润沾染上了他的指尖,他低头看见自己抵住郑朋舌尖的手指,这才蓦然回神。
田雷想抽回手,但被郑朋突然闭合的嘴含住了,柔嫩的舌头还包裹住他的手指吮了吮。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再动。等到郑朋又陷入深度睡眠,唇瓣自然张开一道缝隙后,他才重新有了动作。但他没有继续往外抽离,而是将手指缓缓探入了口腔深处,坏心思地压了压郑朋的舌根。
收缩的喉口轻轻挤压着田雷的手指,他莫名就对郑朋的口腔起了无限的兴趣。然后探索似的,用一根手指把这个湿热的地界摸了个遍,玩到郑朋从鼻腔里发出的平稳呼吸声又一次变乱,他才不紧不慢地抽出了手指。
拉丝的口水反射着昏暗的灯光,田雷缓缓将手后撤。晶亮的口水丝线达到临界值后猝然断开,一半落回了郑朋殷红的唇瓣,一半追随着田雷的手指而去。
田雷盯着手上的口水看了片刻,闷笑一声又摸上了郑朋的下唇,将沾在指腹上的全数还了回去。可擦干净后那根作乱的手指也没有离开,作画一般,在郑朋嫩滑的肌肤上描摹着。
从唇瓣到睫毛,从眼尾到额角,即便郑朋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田雷却依旧玩得上瘾。手指还在往下,触到了熟睡人的耳廓,田雷忍不住更凑近了些,他知道郑朋耳朵敏感,他不想错过郑朋的反应。
但是没有。
大概是进入了深度睡眠的缘故,郑朋对于他触碰耳廓这一行为毫无知觉。田雷不死心,捏住手下柔软的耳垂搓弄,终于换来了郑朋身体微微一颤。他嘴角微勾,刚要继续,手腕就被温热的手掌握住。
郑朋迷糊着把他的手拉下丢在了腹部,偏头蹭了蹭枕头,虚握着他的手腕就又睡了过去。
肌肤表面的热气上升,缠绕上田雷曾裹满过郑朋口水的手指,他仿佛又陷入了郑朋口腔里的那股湿热。
田雷垂下眼眸看向自己搭在郑朋腹部的手,静默半晌,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手腕上的束缚。但他没有抬手离开,手下略带肉感的小肚子让他有些舍不得,他窝起手心兜住软肉捏了捏。
田雷突然就觉得有些困了,紧实有力的手臂环绕过郑朋的腰肢,小臂内侧紧贴着郑朋小肚子上的软肉,就这么搂住他闭上了眼。但刚要进入意识模糊的状态,被折腾了许久都没有清醒的郑朋突然醒了。
被吓到僵硬的身体,发现是他后的恼怒,以及要求他滚下床去无果后继续昏睡过去的妥协。田雷觉得好有意思,心情不错地抱住人睡了个一夜无梦的好觉,连生物钟都没能把他唤醒。
至于郑少爷控诉的用东西抵着他。这也不是田雷主观意识能控制的,健康的男人总会晨勃,郑少爷现在不也正翘着东西找他要说法么。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陈述事实。
田雷闭眼又睁开,手撑床垫坐了起来,望向郑朋的眼中流露出脉脉温情。郑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这人从冷淡转变到现如今状态的速度实在太快,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适应能力。他突然就有些后悔问出刚刚的问题,还能为什么,因为田雷喜欢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触碰他。
“我……”
“闭嘴。”
郑朋截断了田雷的话,自然垂落在床上的手握紧又张开。田雷似乎是被他的动作吸引,那令人发麻的视线终于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了他的手背。
郑朋也不自觉地跟着看了过去,他和田雷的手离得不远,稍微往前够一点就能相触。他总觉得这个距离似曾相识,直到田雷的手指一点点朝他靠近,他才想起那股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昨天中午,小客厅的沙发上,他僵直的身体,害怕田雷突然明牌的情绪。
于是他以为这次也是试探。
可与昨天的戛然而止不同,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碰触上了他光洁的手背,带有薄茧的指腹轻慢地在他手背上画着圈。
郑朋轻咬着下唇肉,踩住田雷那只脚的脚趾微微蜷缩。有些痒,微弱的电流从他与田雷相触的手背渐渐弥散到四肢百骸,电得他脊背发麻。
死变态,臭流氓。昨天还在装成狗小心翼翼地请求,只是同意了他留在二楼,今天就敢爬上自己的床对自己摸个不停。原来得寸进尺早就开始了,只是他没能识破田雷的把戏。
郑朋心中微恼,某人还是个耍鬼把戏的高手,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田雷依旧冒昧地在他手背上画圈,他利落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在半空中甩了甩,似乎想要借此动作甩掉那股已经浸透到他尾椎骨的麻意。
“你完了田雷。”
郑朋面无表情地丢下狠话,却换来田雷可以堪称无赖的一笑。
“你要告我吗?告我……性骚扰?”
田雷探过身子单手撑在郑朋大腿外侧,一点点朝郑朋凑近。郑朋不断后仰着上半身,直至退无可退,手掌撑空整个人失重着往后倒去,被田雷掌住后腰拉回了怀中。两人一时离得很近,田雷的下巴都贴上了郑朋的额头。
“小心一点。”
田雷的鼻尖没入了郑朋茂密柔软的头发之中,洗发水的香味混合着郑朋的味道随着他正常的呼吸运动闯入了鼻腔,这股味道实在太过好闻,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
郑朋知道田雷在干什么,头顶不同寻常的空气流动和田雷深吸气的轻微动静,都明确出卖了田雷的行为。他闭上了眼,妥协一般,慢慢放松了紧绷着的身体。
有些东西你越防着,它就越是势不可挡,他倒要看看,田雷这狗东西还有些什么把戏。
Notes:
老色批来的这个田雷
归来!
因为前段时间写每一章都写得非常艰难且漫长 所以花了些时间去理了一下下一个转折点前的故事线 然后发现不用遣词造句光写剧情真的很爽能不能就这样半成品发出来(开玩笑的) 有个惊讶的事囚光13天没更新了居然还能在昨天收到一个kudos简直是受宠若惊
Chapter 14: 郑教练郑医生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短短三天,郑朋就觉得田雷已经黔驴技穷了,除了每天在床上的摸摸抱抱,田雷似乎使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他还是太过高看了这人。
郑少爷半坐在台球桌上懒洋洋地给杆头上粉,眼神有意无意扫过离他不远处正在摆球的人。
一样的把戏实在太过无聊,郑朋今天特地带着田雷换了个场地,想借此给他提供一些新鲜的灵感。可没有效果,田雷甚至比过去几天还要安分。从两人进入包间到现在,田雷就只是安静地帮他捡球摆球,多余的动作一点都没有。
“可以了。”
田雷拿开摆球框,另一只空闲的手朝郑朋的方向伸过来。郑朋以为田雷终于要出招了,扬了扬眉,好整以暇地等待接招。但谁承想田雷只是略过他的身体,将他随手丢在一旁的巧粉收走了。
郑朋杵着球杆,眼神追随着那个朝不影响他打球位置走去的背影,指节抵住唇瓣,黝黑圆亮的眼睛微眯。
转性了?还是要欲擒故纵引起他的注意力?那他偏不如田雷的意,他郑朋又不是霸道总裁,不吃这一套。
郑朋轻哼一声,灵活地跳下桌台,俯身瞄球,动作十分标准。红球入袋,为了击打彩球,郑朋一条修长匀称的腿跨上了球桌,上半身贴住桌面,腰部和饱满的臀瓣连成一条S型曲线,格外抓人眼球。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彩球进了袋。
田雷走过去将入袋的彩球再次拿出摆回点位,然后一言不发地退回原位站定,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郑朋的身体弧度,喉结滚动,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在郑朋起身调整位置时,他的余光瞥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神色微动,速度极快地拿起手机解锁,等到郑朋又以刚才那个姿势趴下后,打开照相机就对准了面前这个正专心致志打球的人。
咔嚓一声,诱人的身体线条就定格在了田雷的手机相册中。
田雷欣赏了许久,在郑朋将最后一颗彩球打进袋后,他扭了扭脖颈朝郑朋走去。
郑朋不打算再打了,球杆被他随意丢到了台球桌上,见田雷朝他走过来,他斜挑着眼睨了田雷一眼。
“没意思。不打了。”
可他刚转过身,就被田雷拉住了手腕。
“可以教我吗?”
“你不会?哦,你好像确实不会。”
郑朋不常打台球,少有的几次来这边都没有带过田雷,田雷不会太过正常。毕竟就他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在没有自己带动的情况下,郑朋不太相信他会主动花时间来玩台球。
“行吧,杆拿上。”
郑朋挑了挑下巴示意田雷去拿他刚丢下的那根杆,球不急着让田雷摆,新手当然要从正确的打球姿势学起。
但他发现田雷真的好笨。
他用尽耐心演示了无数次标准姿势,甚至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拆分给田雷看,田雷依旧还是那副一窍不通的模样。教到最后郑朋耐心耗尽,拿起手机就要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安排一个助教,但被田雷按住了。
又来了。
又是那副可怜巴巴十足无辜的模样,还拉住他的衣角晃了晃。
郑朋垮着脸静默半晌,认命似的,深吸一口气后抬腿踹了田雷后腰一脚。把人踹得扑向桌面后,他站在田雷身侧俯身压了上去。
手贴手,前胸贴后背,一点一点帮田雷调整手架姿势和摆臂弧度。他自认教得已经足够详细具体,可一向聪明的田雷似乎就是在这项运动上缺了根筋,他上一秒刚给田雷调整好姿势起身,下一秒这人的姿势又全然乱了套,就是怎么都学不会。
郑朋抿着唇,面色不虞,他觉得自己快被田雷气出毛病了。
“最后一次,你再不会我不教了。”
这话一出,天资愚钝的田雷像是被高人指点,倏然醍醐灌顶打通了任督二脉,姿势甚至比郑朋都还要标准一些。
事情到这个地步,郑朋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又是田雷的鬼把戏,他偏偏还毫无知觉地中了这人的圈套。
郑朋夺过田雷手中的球杆就给了他一下,打完仍不解气,又用力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气呼呼地走了。田雷被又打又踢却一点也不生气,捡起放好郑朋丢下的球杆,闷笑着追了出去。
事实证明,鬼把戏耍太多是会遭到报应的。
干净整洁的病房内,郑朋嘴里叼着冰淇淋勺子盘腿坐在病床上打游戏,他比病人占据病床的面积还要大,吊着水的田雷被迫只能缩在病床的边缘。
劳累过度引起免疫力下降,被病毒感染导致的高烧不退,医生是这么说的。刚烧起来的时候田雷还不愿意来医院,叫了家庭医生上门,可怎么都不见有好转的迹象,最后只能来医院做了个检查,喜提住院。
郑朋原本是没来的,他前两天在会所的气还没消散干净,正好想趁着田雷生病住院躲个清净。但在田雷住院的第一天晚上,郑朋一个人躺在床上时,他居然睡不着了,第二天早上被生物钟叫醒后眼下的乌青简直不能忽视。郑朋向来重视自己的睡眠,完全不用多加纠结,毅然决然地收拾好东西搬到了病房暂住。
郑朋可不会讲什么关爱病人那一套,刚进门时他客气地在沙发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后,双脚一蹬,鞋被甩飞了八百丈远,把田雷推到角落后就心安理得地霸占了一大半的床。
“田雷,我打不过这关。”
郑朋转身将手机放在了田雷胸口,见田雷好像在睡觉,俯身趴上田雷的胸膛,做贼似的伸手要去扒他眼皮。可指尖刚碰到这人的睫毛,他就突然睁开了眼。
田雷是真的烧得有点严重,神色疲惫,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
“怎么了?”
说话缓慢,声音还有些哑。田雷伸手抓住郑朋的手腕细细摩挲,片刻后拉着郑朋的手贴上自己滚烫的脸颊,狗似的蹭了蹭郑朋柔软的掌心。郑朋用力挤了挤他的脸,见他的状态确实不太好,难得生出了体谅病人的想法,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
“这关我打不过。”
郑朋将手机立了起来,让田雷能看清他到底是卡在了哪个关卡。这游戏是他在田雷手机上发现的。他当时惊讶于田雷居然也会玩游戏,好奇地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这样霸占了田雷手机好几天,后来玩上瘾了,就在自己手机上也下了一个。但他总是卡关,又懒得看广告,田雷理所当然的就成了他的人形外挂。
“你把这个弄到这里……”
“噢噢。”
郑朋按他说的操作,果不其然两下就过了关。郑朋高兴了,动了动自己被抓着一直盖在田雷脸上的那只手,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
“干的不错,优秀人物。”
“那我有奖励吗?”
田雷挪动着郑朋的手放到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让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覆盖住他高挺的鼻尖和柔软滚烫的嘴唇。
“你别顺杆子往上爬啊,我看广告一样也能过。”
郑朋就着这个姿势捏住田雷的脸颊两侧,将他的嘴唇挤压得嘟起。反复几次,郑朋玩的不亦乐乎,田雷抬眼看向玩他玩得笑意吟吟的人,心脏突然像是被羽毛滑过,有些痒痒的。
郑朋玩够了,准备最后捏一下就收回手,却感受到手心夹着的那个柔软物体用力抵了抵他,安静的病房内突兀地响起了一声响亮的亲吻声。
郑朋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田雷无时无刻都要抓住机会占他便宜的行为,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转换迅速,大拇指和四指就一上一下捏住了田雷的嘴唇。
“老、实、点。”
见田雷乖乖点头,他才收起了手,拿回手机靠在床头继续过关去了。
闹了这么一通,田雷更觉疲惫,他偏过头注视了坐在身边沉浸游戏的人许久,在一阵清风通过打开的窗户吹进来时闭上了眼,外面草丛被吹动的哗哗声和人们交谈的声音成了此时最好的助眠曲,不多时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田雷轻微的呼噜声响起后,郑朋打游戏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眼吊瓶里溶液的余量,又低头观察着插入田雷手背处的针管有没有回血,见一切正常,他才将视线重新投回了游戏中。
郑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迷蒙着醒过来时下意识蹭了蹭脑袋前的肉体,随后意识突然惊醒。他第一时间睁大了双眼去看吊瓶,发现输液架上空空如也后,才松了口气。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田雷带着留置针的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他垂落在腰侧的手。
“谢谢郑朋。”
郑朋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浑身不自在,粗声粗气地道:“谢个屁,你要是因为输液死在医院,我在第一现场肯定会被判为罪犯,我是为了不去蹲大牢。”
郑朋抽出了手,不容置喙地把田雷的手抓起,按住田雷的肩膀将他侧躺的姿势调为平躺,把带有留置针的这只手放到床边按住。
“你这个手别他妈乱动。”
“好的郑医生。”
田雷当真就不动了,一双眼含着笑注视着郑朋,郑朋被他突如其来的称呼叫得懵然,片刻后大脑反应过来,澄澈晶亮的眼睛瞪着,气鼓鼓的看向他。
“你敢取笑我,你死了田雷。”
结果田雷还是没死成,反而在郑医生半吊子的看顾下,两天后就生龙活虎地办理了出院手续。
Notes:
其实最开始下意识写的是朋子站雷子身后压下去 结果今天修文的时候想到站身后朋子应该够不到雷子的手……
Chapter 15: 相伴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晴空万里,蔚蓝的大海远处拍来一个高浪,来势汹汹,却被冲浪板上的高大身影轻易驯服。张祁川惊奇地吹了个口哨,白斩鸡似的身材一点也不自卑地大敞在空气中。
“田雷这么牛呢。”
郑朋仰躺在沙滩椅上,懒洋洋的,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看不见落点,大概是根本没看,所以对张祁川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他慢悠悠地坐起身,伸手拿过小桌板上的饮料喝了一口。
张祁川没得到回应也毫不在意,他习惯了郑朋有时候懒得理人的破习性,经年累月早就练成了自己和自己也能聊得有来有回的本领。对于田雷冲浪本事这个话题自我感叹完毕后,张祁川咂咂嘴,马不停蹄地又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你说这马上高考出成绩了,我还有点紧张。”
郑朋悠然来回摩挲着玻璃杯的动作一顿,墨镜后的双眼微垂,依旧没有出声。
液化后挂在外杯壁的水珠淌下,堆积在他的手指上方,积累到一定程度又缓缓流过指背,最后滴落到短裤布料上洇出一团小小的水渍。
冰凉的触感终于修复好了郑朋的发声系统,在张祁川要接上下一句话之前,他若无其事地怼道:“你要出国你他妈紧张个屁。”
“嘿,我替你紧张不行啊。”
张祁川提高声调,翻身坐起,朝着郑朋的方向继续道:“你说叔叔阿姨到底怎么想的,就是咬死了不让你出国。在国内有什么用,靠你自己的成绩顶天了也就读个破二本,还不如去国外镀层金……”
“再说我削你了。”
郑朋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张祁川,像是开玩笑似的随口一说,但紧握住玻璃杯的指尖却用力到有些泛白,似乎是被张祁川话中的某些字眼刺到了。
张祁川就闭了嘴,夸张地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偌大的海滩上一时之间只剩下了海浪起伏的声响。等到一阵咸湿的海风吹过,张祁川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随后缺氧一般疯狂地汲取着空气。
“我靠差点憋死我。我刚刚数了一下,我至少憋气了三十六秒,我好牛逼。”
郑朋话落后好半晌没听见张祁川的声音,以为是自己话说得太重伤了这人的心,刚偏过头想观察一下他的状态,结果就听见这人神经病一样的发言。
他就多余担心。
“有病。”
“哟,你可收敛一点你这破脾气吧,也就是我惯着你了。等你兄弟我出国了,我看你还能上哪儿找到我这么既帅气又大度的朋友。”
张祁川骚包地撩了撩自己的额发,欠扁十足的模样。郑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胸腔内才蓄起的一些负面情绪被张祁川这么一通折腾,不声不响地散了个干净。他轻吐出一口气,低头刚要含住吸管口,手上的饮料就平白失了踪迹。
田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赤裸着上半身,被海浪冲打过的躯体上还残留着水痕,他微微俯身从郑朋手中抢过了那杯被喝了一半的饮料,没有一点犹豫地含着吸管将剩下的喝了个精光。
郑朋的视线不自觉就锁定了近在咫尺的、线条流畅的、随着呼吸起伏的腹肌,他轻啧一声,在张祁川不解的目光下,毫不避讳地抬手摸了摸。
“在聊什么?”
温柔至极的询问,与张祁川印象中那个冷淡死人完全两模两样的说话方式,他一脸牙疼地瞅着田雷的脸,试图找出面前这人只是披上了田雷面皮的外星人的证据。但他没找到,反而因为凝视田雷那副温柔面皮太久,把自己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聊什么。你不玩了?”
郑朋取下墨镜,随手搁置在小桌板上。小桌板面积不大,郑朋的手背触上了被田雷喝得只剩冰块的玻璃杯,他随意扫了一眼,发现吸管口被咬扁了。
“嗯。”
田雷弯腰抓住郑朋的小腿往里挪了挪,随后紧贴着郑朋的腿肉坐了下来。明明旁边还有空位,他偏要和郑朋挤着坐,郑朋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任由田雷和自己肉贴肉。
消息提示音响起,是郑朋的手机。
【郑老头:度假回来之后,到公司来上班。】
郑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手机自然熄屏,他才移开了视线。
“谁啊?让你看得那么入迷。”
张祁川好不容易把注意力从田雷是不是换人了这个匪夷所思的问题中拔了出来,转头又看见他兄弟在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没谁。”
郑朋敷衍回答,抬脚搭上了田雷宽阔的肩膀。他爸最近这段时间又在催他上岗,往常忙起来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回来几次的人,最近空闲得天天都往家里跑,顿顿吃饭都绕不开催他去公司的这个话题。郑朋被念叨得心烦,实在忍不了后立马就叫田雷收拾东西飞了出来,任凭他爸妈怎么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他都不理。
但之前的催促明显都还带有一定的可拖延空间,这次的这条短信,明显是他爸给他下的最后通牒。
郑朋想到这里,肉眼可见地变得烦躁起来,想发泄情绪,却没有合适的对象,最后遭殃的只有被他捏在掌心的手机。沙滩很软,手机落地没有发出声响,只是直愣愣地插入其中,郑朋没能消气,搭在田雷肩膀上的脚用力地蹬了蹬。
田雷反手固定住郑朋纤细的脚腕,弯下腰把他丢掉的手机捡起,然后在湿漉漉的裤子上擦了擦,确定沙砾都擦干净后才将手机递了回去。
没人知道郑朋为什么莫名其妙变得暴躁,但聪明的人都知道在这个时候闭嘴才是最优解。可张祁川明显不太聪明,对着郑朋就叽里呱啦聒噪地问个不停。
郑朋抬头睨他一眼,咬牙切齿地道:“有时候真羡慕你这傻逼。”
他不是胡说,是实打实发自真心的羡慕。张祁川和他不同,家里还有个大他十岁的姐姐,姐姐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早早就接手了家里的产业,对弟弟也是宠爱得不行,曾经放话道“我弟弟想干什么干什么,我自能帮他兜底”。这种家庭背景下,张祁川只需要当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不用像他一样被赶鸭子上架去接手自己完全不想做的事情。
“羡慕就羡慕,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张祁川吵嚷着要扑上来,被强壮的田雷单手就按在了原地。
“我回去了,你们俩自己玩。”
受到接连的烦心事攻击,郑朋早已没了玩乐的心情,他收回了自己高翘的双脚,抓起手机朝海边别墅走去。田雷紧跟其后,只留张祁川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原地。
郑朋反手关门却受到了一股阻力,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田雷正跟在自己后面进门。他没有阻拦,松开了拉住门把的手,闷闷不乐地走到落地窗前的吊篮坐下,发愣似的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
“怎么了?”
田雷蹲在郑朋身前,眼中是真切的关心。他不仅仅是询问刚才在海边的那一出,他能感受到最近郑朋有些焦躁,做事时总是不自觉地就跑神,情绪时不时还会突然变得消沉,甚至连睡觉都不安稳,平时入睡速度极快的人居然需要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能进入浅度睡眠。
郑朋没有搭理他,脚掌蹬地轻轻摇晃起吊篮来。田雷没有紧追不放地逼问,只是顺势靠坐在吊篮旁,伸出一只手缓缓帮他推着。哗哗的海浪声隔着玻璃模糊地传来,混合着吊篮轻微的嘎吱声,敲打着郑朋的神经。
过了许久,田雷屁股下的那块瓷砖都被坐热了,郑朋才没头没脑地开了口。
“你想继承家产么?”
“不想。”
田雷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答案,这是实话,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个。
“你凭什么不想。”
田雷有些诧异,他似乎从郑朋的话里听出了埋怨。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清楚是不是郑朋的试探,他踌躇着开口向郑少爷表明忠心。
“那是属于你的东西,我能过上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感激了。”
得到这个答案,郑朋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放松得意,反而有些郁闷地瞪了田雷一眼。他瞪完又泄了气,收起长腿把自己蜷缩进了吊篮里,头颅低垂埋进膝盖后一动不动了。
田雷缓慢地摇晃着吊篮,他凝视着郑朋白皙匀称的小腿,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知道郑朋在焦躁不安些什么了。
“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
田雷握住了郑朋垂落在小腿前的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不管是高考出分,还是去公司报道,他都会寸步不离地陪着郑朋。
为了达成目的,他乐意至极。
郑朋毛茸茸的头动了动,露出一双澄澈黝黑的眼睛。窗外的阳光斜晒进来,把郑朋笼罩其中,他乌黑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射出一道阴影,那张漂亮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脆弱。他歪着头与田雷对视良久后唇瓣张合,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三个字。
“陪着我?”
被膝盖捂住而变得瓮里瓮气的声音,搭配着反问时轻轻上扬的尾调,像是在无意识地对着眼前人撒娇。
田雷心头一颤,心跳突兀地加了速,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超负荷跳动的心脏促使着他不敢再与郑朋视线相接。他僵硬地偏过了头,几乎有些慌乱地应答着。
“陪着你。”
Notes:
人类一败涂地
昨天试图用15章代替520贺文 结果修到零点还没修完
不过好悬赶上了521(目移)
振臂高呼雷朋99
Chapter 16: 可恶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没有由头的心率过载来得快被迫走得也快,在郑朋全无自我保护意识地伸出一条腿轻蹬田雷肩膀,却差点整个人扑倒在地时顷刻间便消失不见。田雷一直紧握住郑朋的手松开,反应极快地抓住吊篮边缘卡住了它扬起的弧度。
郑朋惊魂未定,捂住自己砰砰跳的心脏,小心翼翼地将作乱的腿收了回来。
田雷拽着吊篮,用力到手臂上的肌肉都微隆起,直到将其放置回平静状态确认不再摇晃后,他才放开。
“吓死我了。”
突如其来的事故把郑朋的坏情绪搅得烟消云散,他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劫后余生地舒了口气。
田雷垂头扫了一眼掌心被压出来的痕迹,感受着自己逐渐平息下来的心跳,方才脑中刚起还未来得及抓住的念头也随之被掩埋。
门口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张祁川高声的呼唤。
“朋儿!!!刚刚咋了!回来还把自己关屋里,我进来了啊!”
完全没有要等屋内人应声的意思,几乎是话音刚落,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就打开了来。张祁川踩着进了水的拖鞋,带着嘎吱嘎吱的背景音朝窗边两人走来。
“到底咋的了,跟哥哥说哥哥帮你摆平。”
张祁川好似调戏良家妇男的流氓,语言轻佻,表情猥琐,撑着吊篮上方俯下身,伸手要向郑朋的下巴发起进攻,但被半途缴获了作案工具。
张祁川看了看自己被捏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了看田雷,不满地“嘿”了一声。田雷没理,表情冷淡地松开了手。
“朋儿你看他!”
张祁川柔弱地揉了揉根本看不见任何损伤的腕骨,扒着吊篮朝老神在在坐在里面看戏的郑朋讨一个公道。
“看到了,田雷护主有功,我要给他赏赐。”
“我靠你们两个就狼狈为奸吧!亏我还关心你!”
“你真的好吵。”
郑朋撑住田雷递过来的手,动作小心地起身,待到双脚都踩上坚硬的地板,他才挺直了背。
“所以你刚刚到底怎么了?”
张祁川也站直了身子,盯着对面像是把玩什么文玩核桃一样捏着田雷大拇指不放的人,面上肌肉微微抽搐。
“没怎么,有点饿,心情不好。”
郑朋随口胡诌了个答案,在张祁川露出狐疑的表情马上又要张嘴吵吵之前,抢先开了口。
“好了出去吧,烧烤架应该搭好了,我饿了。”
“哦。”
张祁川不信,但他知道郑朋这样就是打死也不会再回答的意思了,于是他也就熄了要再追问的念头,挠了挠头跟上了前方紧贴着的两人。
“郑朋,你们在那边要玩多久呀?”
尹方细弱的声音从屏幕那端传出,他刚放学到家就给郑朋打了视频,连身上的校服都还没脱下来。
“反正过生日之前要回去。”
郑朋仰躺着高举手机,嘴里吃着田雷递过来的肉,悠哉悠哉地晃着脚尖。
“啊……”
尹方似乎有些失望,拖长的声调中满是遗憾。
“怎么了?”
“我还想等放假了过来和你们一起玩。”
尹方比郑朋他们小一届,他们毕业恢复了自由身,留尹方独自一人在学校里苦苦坐牢。
“等后面吧,后面你放暑假了,我们再飞这边。”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屏幕那端传来尹京的声音,尹方才不情不愿地挂断了电话。
“你和尹方关系真好。”
在旁边忙碌着的田雷冷不丁冒了一句,郑朋脚尖摇晃的动作一顿,轻哼一声,把手机倒扣丢在桌上。
“哪有你和你朋友关系好。”
“什么?”
“别装傻。你技、术、入、股、的那个朋友。”
郑朋食指用力地戳了戳田雷的胸口,“技术入股”四个字被他咬重发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仿佛恨得不行。田雷怔愣片刻,偏头轻笑一声,他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初泞关系好了,郑少爷似乎总是有一套自己独特的思考方式。
“没有,我和你关系最好。”
田雷抓住郑朋的食指,轻柔地将他剩下蜷起的手指掰开按在自己心口,话语真挚。
灼热的目光,手背上滚烫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以及手下有力的心跳,众多要素相加,郑朋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眼见着空气中有什么黏腻的东西就要漫延开,一道突兀的呛咳声爆发得惊天动地,强势打断了这还未成型的氛围。
郑朋骤然回神,眨了眨眼,抽回了被田雷压住的手。
耳边响着的呛咳声越来越大,咳嗽的人似乎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郑朋这才察觉不对循声望去。
只见张祁川抓扣着桌板边缘弯着腰,脖颈和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看样子是难受得不行。郑朋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慌乱地抓起手机就要给岛上医生打电话,但被田雷拦住了。
“没事,就是被辣椒呛到了,咳过去就好。”
田雷方才表忠心之余,还不忘眼观六路。他余光注意到了张祁川那古怪的脸色,也看到了他咬下一大块麻辣牛肉后还试图大叫说话的前摇动作,造成现在的结果完全是张祁川咎由自取。
大惊小怪,还总爱多嘴。
“张祁川你憋气啊,我家里阿姨说这种时候憋气最有用了。”
郑朋扒着田雷的肩膀,伸长了手臂想要帮张祁川顺背,可指尖刚触到张祁川的背脊,就被田雷伸过来的手挤开了。
郑朋不明所以地睨他一眼,片刻后福至心灵,手指扣入他的指缝操控着他的手去给张祁川顺背,一边动作还一边露出“你的小心思已经被我全面勘破”的得意表情,整个人肆意又开朗,下午那个脆弱可怜的影子在此刻又找寻不到一点踪迹了。
田雷温顺地任他操纵,目不转睛地紧锁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人,猩红的舌尖无意识地伸出舔了舔唇。
【不准对着我吐信子。】
郑朋做了几个口型,夹紧了与田雷交叉的手指,微弱的痛感传来,郑朋观察着田雷毫无变化的脸色,权衡利弊后还是松了劲。田雷比他耐痛,他这一招是伤敌八点自损一千。
郑朋刚用了半分劲又悻然收回力道的小动作当然瞒不过田雷,田雷暗自好笑,使坏着收紧手,逗得郑朋给了他好几个巴掌。
啪啪啪的脆响声中,张祁川终于止住了咳嗽,郑朋迫不及待地就要把手收回。但刚抽离出一点,田雷骨节分明的大手迅速翻转,不容拒绝地与他十指相扣。
柔软的掌心相贴,与刚才的触感全然不同,郑朋面上空白一瞬,第一反应就是尝试着挣脱,可田雷牵得太紧,他挣扎无果。眼见着张祁川就要转过头,郑朋慌不择路地将两人相牵的手背到了身后,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
张祁川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扶着自己的脖颈说:“我靠我以为我要交代在这儿了。”
“叫你跟饿狗抢食一样,我又不跟你争。”
郑朋当然不用跟他争,田雷每烤好一串就剪下第一口喂给郑朋,他吃的全是郑朋剩下的。想到这儿,他突然记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差点仙逝,激愤地一拍身下座椅,指着郑朋大声质问。
“你们俩是不是有问题!”
他是没谈过恋爱,但他见过别人谈恋爱。刚才空气中萦绕着的那股黏黏糊糊的氛围,他就像个亮堂的电灯泡,在傍晚的海边照亮了这两人的爱情。
“你才有问题。”
“那你把你背后背着的手拿出来,你不要以为我眼瞎,你跟田雷牵手什么意思?”
“牵手就牵手,我没跟你牵过手吗?!”
郑朋越说越有底气,越到后面声音越大,最后猛地一扯,和田雷十指紧扣的手就大刺刺地亮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和我牵过手?!扳手腕你都嫌我有手汗!”
郑朋无可辩驳,但依旧不肯在嘴上服输,硬邦邦地嚷道:“再吵我让人把你丢海里去。”
郑朋的强权主义,让张祁川被迫忍气吞声,俗话说得好,人在别人地盘,必须得低头。但他也不是善茬,趁着田雷单手不好操作,恶狠狠地从田雷手上夺过了一串完整的肉,耀武扬威地朝郑朋挑了挑眉。
“幼稚。”
*
烧烤架被撤下,空气中残存着食物碳烤后的香气,张祁川已经吃饱喝足晃晃悠悠地滚回了房间,偌大一片地界除了不远处处理烧烤残留物的工作人员就只剩下了郑朋和田雷两人。
即便这片岛屿上温度适宜,交握太久,两人的手心也不免出了汗,可谁都没有表露出要松手的意思。
夜晚的海风扑面,郑朋微眯着眼看向空中高悬的月亮。这边环境质量不错,天幕挂着成堆的星星,围绕在月亮周围,交相辉映。
“风有点大,该回去了。”
田雷轻声道。
“哦。”
或许是因为身处舒心的环境中,郑朋变得异常听话,乖乖地顺着田雷牵引他的力道起身。但吃饱了的身体有些犯懒,郑朋不想自己走路,刚准备用力抓紧田雷让他拖着自己走,田雷就突然松了手。
郑朋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掌心上残留的触感被海风吹着卷挟而去。他看着前方没有丝毫停顿迈步前进的高大背影,眼睫轻颤一瞬,有些茫然地低头望向自己还维持着原样的手。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几乎是有些恼羞成怒地咬住下唇,发泄似的踹了好几脚无辜的沙滩。
可恶的田雷居然使出欲擒故纵的把戏,他今晚绝对不会让田雷上床,绝不!
Notes:
强势回归(一阵强劲的音乐袭来)
Chapter 17: 结果
Notes:
严正申明⚠️:本章由于剧情需要而对二本、高中学习状态和最终结果有一些不好的形容 这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代表本人有学历歧视以及其他意思 仅仅是剧情推动需要!!!我深知在人口众多的情况下考上大学并非易事 也知道在高中那个阶段的艰难 文中形容绝无学历歧视以及其他意思!!!仅仅是剧情推动需要!!!切勿代入现实QAQ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高考可以查分了,郑朋却迟迟没有点击查询,他正襟危坐在电脑前,搭在鼠标左键上的食指微微颤抖。田雷站在郑朋身后,握住他绷直了的脖颈,轻轻抚摸着手下不住滚动的喉结。
“别怕。”
田雷低沉的声音在郑朋耳边响起,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闭眼,赴死一般按下了左键。
鼠标发出清脆的响声,郑朋没敢睁眼,他仿佛被按压鼠标这个动作吸干了气力,长时间挺直的背脊骤弯,头颅后仰靠上了田雷的腹部。
“怎么样?”
“鼠标和你作对,没有点上。”
田雷俯下身,包裹住了郑朋依旧搭在鼠标上的手,食指带着郑朋的用力,网页这下才运转起来。
可惜系统卡顿,转了许久依旧还在加载。田雷移开了紧盯屏幕的视线,低头看着乖乖靠在他怀里紧闭双眼,眼睫抖动得厉害的人。他的手一直都搭在郑朋纤细的脖颈上,这人因为紧张而超速的心跳接连不断地敲打着他的掌心,导致他似乎都与之共感,胸腔里的心脏也逐渐开始急促地跳动起来。
“出来了吗田雷?”
郑朋的声音都有些抖了。田雷这么久没有回应,他怕是自己考得太差了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出来了。”
田雷刚从郑朋漂亮的脸上移开目光,加载许久的网站就正好跳出了成绩。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几个数字,激烈的心跳因为事情尘埃落定而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没忍住,从唇齿间溢出了一声笑。
“你笑什么?不会考得不好吧……”
郑朋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搁在桌面上的双手都攥紧成拳。田雷握住郑朋脖颈的那只手摸上了他的脸,食指和中指扒开了他紧闭着的左眼,在郑朋看清成绩的前一秒,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是好消息。”
郑朋眼珠转动,第一时间便看清了自己的总分。如田雷所说,是好消息。比去年的本科线高了不少,至少张祁川口中的“破二本”他考上是完全不成问题的了。
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得救,郑朋耳边不断回荡着嗡嗡声,像是劫后余生弹出来庆祝存活的怪诞背景音。他大脑一片空白,只会直愣愣地盯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了。
也许是电子屏幕光线太过刺眼,郑朋直视时间太长眼睛受不了,水光逐渐占据了他的眼眶,不多时便蓄满了。他不想让泪水流出,努力向上翻动眼珠,可不争气的眼眶盛不住,豆大的眼泪滚落,流过田雷停留在他眼边的手指,又顺着脸颊滑落进衣襟。
这是他努力了很久才交出来的答卷,即便周围的人都不在意这份成绩。
大家都不觉得高考是什么重要的事,他的朋友因为家庭原因从不重视,高中三年得过且过;他的父母因为他蠢,所以没有对他抱有期待,他们只要求自己大学期间呆在他们身边学习如何管理公司的同时随便混个大学毕业证。至于后续需要上台面的学历,这更是简单,等他大学毕业后送去国外读个水硕,一切就全都解决了。
在网上铺天盖地祝福高三学子的时候,他身边一切如常。除了田雷,只有田雷,在他高考前夕紧张不安时开导他,接连不断地鼓励他,甚至还滑稽地学着网上那些明星录制了视频放给他看,直到现在出分也一直陪着他。
泪水越涌越多,郑朋根本控制不住,他抬手抓住田雷摩挲着自己眼角的手指,哽咽着吐出了两个字。
“我操……”
但他也只能说出两个字了,被堵住的喉咙让他没办法再继续说话,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移动着座椅转身扑进田雷怀中嚎啕大哭。
田雷拥着郑朋,轻轻拍打着他纤薄的背脊。他非常清楚为什么郑朋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破二本”哭成这副模样,与其说是喜极而泣,倒不如说是如释重负。
郑朋这人,从小听得最多的话就是“郑朋命好。”,即便在这后面并不会明确接上什么充满恶意的话语,但仅仅只用听这几个字,其中的不怀好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郑朋在这种环境中懵懵懂懂长到了读高中的年纪,田雷本以为这位少爷这辈子也就这么没心没肺废物地活下去了。没料到这人突然有天大半夜拿着课本闯进了他的房间,高昂着头用赏赐般的语气,强迫他当上了家庭教师。
很努力,非常努力,田雷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如此努力的郑朋。课业再苦再累也只是嘴上念叨着“我要把书撕了”、“我不读了”这类耍浑的话,实际行动上却没有一点要退缩的表现。
田雷其实发自内心地认为郑朋是蠢货,他从不觉得那些多嘴的人有什么说错的地方。现在高考成绩出来,更是证实了他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是正确的。毕竟都这样努力学习了,结果却依旧够不上一本线,这样的人不是蠢货还能是什么。但当他看见屏幕上分数的那一刻,他居然也像没见过世面一样,高兴到笑出了声。
田雷如同抚摸小猫头一样抚摸着郑朋的后脑勺,安静地充当一个供郑朋发泄的避风港,哪怕衣服被郑朋的眼泪亦或是鼻涕口水浸得湿润他也没有把人推开。不知过了多久,怀里人嚎啕大哭的声音渐渐变小,整个人埋在他的腹部不住抽噎。
田雷抬手抚了抚郑朋濡湿的鬓发,又摸索着卡进缝隙去摸那张紧紧埋在他怀里的脸。
“郑朋已经很棒了。”
田雷话语温柔,可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情绪上头后别人的安慰。刚止住哭泣的郑朋听见这话,鼻头一酸,眼泪又出来了。
感受到抵着郑朋脸颊肉的指尖被新流下来的眼泪冲刷,田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草,这是咋了。”
张祁川终于结束了他畅快的潜水运动,刚推开门就看到电脑桌前紧紧相拥的两人。他本以为是这两人又在背着他进行什么不对劲的交往,走过来的步子都迈大了些,可靠近后却听见郑朋在哭。
“朋儿,我朋儿,咋的了这是,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张祁川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抓着郑朋的肩膀试图把他从田雷的怀里挖出来。可郑朋不知道哪儿来的牛劲儿,他愣是没有掰动分毫。
田雷没有阻拦,他也希望张祁川能让郑朋止哭,郑朋实在哭了太久了,再哭眼睛都要坏了。但郑朋这副不愿意出来的态度,他只能挡住了张祁川还想再试一次的手。
“你干啥?”
张祁川语气不太好,他走之前郑朋还好好的,结果回来就哭成傻子了。岛上除了工作人员就他们三个,那田雷肯定脱不了干系。
田雷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埋在他怀里的人突然蛄蛹起来,头部摆动的动作格外显眼。片刻后郑朋抬起了头,但手还牵着田雷的衣角没有放。
他除了眼睛和鼻头红红的,睫毛有些湿,其他哭泣后应当残留的东西都没有了半分痕迹。田雷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腹部处的布料,深色痕迹中还沾染着一些粘糊的液体。
“你凶他干嘛。”
开口第一个字还有些颤抖,郑朋抽噎一下,鼻音浓重。
“?”
张祁川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被郑朋半挡在身后的田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张,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我出分了。我超去年本科线了。”
“我草!我朋牛逼!”
张祁川瞬间忘了郑朋对田雷的偏袒,抓着郑朋的肩膀大力摇晃,又站起身夸张地振臂高呼,活脱脱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太牛逼了朋儿,这还是当初高中花钱进去的你吗。我就知道我兄弟人中龙凤。”
这时候他又全然忘记自己之前瞧不起“顶天破二本”的模样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郑朋夸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存在。
“今晚得好好庆祝,我让他们准备一下!”
张祁川快步离开,完全没给其他两人说话的余地。郑朋转过头与田雷对视,片刻后忍不住笑了,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连鼻涕泡都笑了出来。他伸手抓起田雷的T恤下摆,盖住鼻翼,刚要用力擤,就被田雷轻轻按住了头顶。
“用纸。”
郑朋抬眼,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明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已经先恢复了那股骄纵的劲儿。
“你肚子上全是我的鼻涕。”
说完也不管田雷反应,自顾自地将鼻腔清理了个干净。田雷无奈拍了拍在他身前耸动的毛绒绒的头顶。
算了,少爷开心了就好。
Notes:
高考加油!!!
我也要去高考了(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