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山本恭华，如果从来没有遇见过你就好了”
“我们分手吧”
盯着和恭华的聊天框快两个小时，你终于沉重地打下了这两句话，随后把手机屏幕熄灭，瘫倒在了床塌。床头贝壳和海星做成的小提灯发出淡淡的暖光，这盏灯是她在釜山活动时给你带回来的礼物，一直盯着这盏灯，你的眼睛里出现了光晕，视线如此模糊，过往种种却又那么清晰。
如果从来没有遇见过你就好了，山本恭华。
你和山本恭华的相遇，并不浪漫。
中央高等学校向来自由得有些张扬——课程自己选，衣服自己穿，走廊里每天都像一场随时开场的时装秀。有人穿制服改款，有人把西装配运动鞋，也有人顶着夸张的发色从你身边走过。久而久之，你对“特别”这件事变得迟钝。
所以，你从来没有注意过山本恭华。
直到那天傍晚，在你兼职的古着店里。
门铃被推开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抬头，看见一个剪着短发的女孩走进来。个子小小的，骨架却很利落，五官精致得像被细细描摹过。她没有东张西望，只是慢慢在衣架之间穿梭，手指偶尔拨开衣袖，动作干脆。
然后，她停在了那件外套前。
那是你很喜欢的一件。颜色浓烈，版型宽大，肩线夸张得几乎不讨喜。以前也有人夸它漂亮，却总在试穿后摇头，说“太难搭了”。于是它一直挂在那里，像一个等不到懂它的主角。
她却几乎没有犹豫地把它取下来，往自己身上一比。
你忍不住开口：“眼光真好呢，打算怎么搭配？”
她抬头看你，眼睛很大，笑起来却弯成一条细细的线。
“下次见面你就知道了。”
她的语气笃定，好像“下次见面”本身就是一件会发生的事。
你看着她结账离开，门铃再次响起，那件外套终于有了归宿。而你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小块。
第二次见面，是在学校的选修课教室。
中央高等学校再自由，也得修够学分才能毕业。你随手选了门和美学相关的课程，抱着pad坐在后排，一边听课一边修改设计稿。成为服装设计师，是你从很早就定下的目标，你习惯在空闲时不断画画，连朋友聊天时也不太抬头看人。
直到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你的肩。
你回头。
是她。
她穿着那件外套。
袖口被她卷起，内搭干净利落，比例被重新分割得恰到好处。短发被分成几束小辫扎在脑后，露出清爽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又帅气又明亮。
你愣了一下，才笑着说：“搭配得真好看呢。”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是吧？我很喜欢你们店里的衣服，很适合我呢。”
那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
她说完转身要走，却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你：“对了，我过几天有舞蹈活动，你想来看看吗？”
你几乎没有思考就点了头。
她听到回答后笑了一下，眼睛又眯起来，然后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教室恢复安静。
你低头重新看向pad，空白的画布却迟迟落不下第一笔。
屏幕的光映在你眼里，你的思绪却停在她刚才的笑上。
眼睛大大的女孩，原来笑起来会眯成一条线啊。
……真可爱。
不对，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
那天傍晚的礼堂人声鼎沸，你却坐在最后一排，手心微微出汗。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单纯来看一场演出。
音乐响起，她从侧幕走出来。
和平时在学校里随意扎着小辫的样子不同，她的短发被干净地固定在耳后，露出利落的侧脸线条。那件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外套，被她改造过——袖口卷起，内搭是简单的黑色背心，下身是高腰阔腿裤。明明是很鲜明、甚至有些张扬的风格，却在她身上变得理所当然。
她跳舞的时候，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平时笑起来会眯成一条线的眼睛，此刻却锋利又专注。每一个转身都干脆，每一次落地都带着克制的力量。你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些人天生就属于舞台。
你盯着她的动作，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开始拆解——外套的线条在她转身时如何划出弧度，布料在灯光下的反光怎样衬得她更亮。你忽然明白，那件卖不出去的衣服，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演出结束后，她在后台看到你，额头还带着汗，呼吸急促地笑着问你：“怎么样？”
你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回答：“很好看。”
她歪着头追问：“衣服还是舞？”
你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都很好看。”
她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又弯成那条熟悉的线。“那以后也要来看哦，设计师同学。”
从那天起，你们开始变得熟悉。
她常常在放学后来你兼职的古着店等你，一边晃着腿看你给客人讲解，一边翻那些奇奇怪怪的旧衣服。偶尔她会突然举起一件风格诡异的衬衫问你：“如果是我，你会怎么改？”
你会认真地分析给她听，手指不自觉在空气中比划裁剪线条。她总是安静听着，听到有趣的地方就眼睛发亮，说：“那你以后做给我穿吧。”
她说得太自然，像早就默认了未来里有你。
而你也慢慢习惯，设计草稿的第一页角落里，会偷偷画一个小小的短发女孩。你告诉自己，那只是灵感模特。
后来你才知道，她为了练舞，经常一个人留到很晚。
有一次你去学校画室取落下的画板，路过舞蹈教室时，看见灯还亮着。透过门上的玻璃，你看到她一个人在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跌倒、站起、再跳。
那一刻的山本恭华，没有舞台灯光，也没有掌声。
只有倔强。
你站在门口很久，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意。你第一次意识到，喜欢一个人，原来是会心疼的。
后来你们真的在一起。
没有盛大的告白，只是在某个下着小雨的傍晚，她撑着伞送你回家，走到巷口时突然停下来说：“我以后可能会很忙，会去很多地方跳舞。”
你故作轻松地说：“嗯，我以后也会很忙，要做设计师。”
她看着你，认真地问：“那你还会站在台下看我吗？”
你点头。
她笑着靠近一点，声音轻轻的：“那就够了。”
……
手机屏幕依旧黑着。
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如果从来没有遇见过你就好了。”
你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却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
如果没有遇见她，你不会知道，原来有件衣服会因为遇到对的人而发光。
如果没有遇见她，你不会在设计稿的背面写下“恭华专属”。
如果没有遇见她，你现在也不会因为看到那盏釜山带回来的小提灯，就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你心脏猛地一缩。
屏幕亮起，是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