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Jan。」Josef尷尬地開口,在黑暗中他伸出手,碰觸靠在自己床邊的男人。「你不需要睡在地板上。」
「我知道。」帶著口音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Jan的聲音是如此的輕,如此的小心翼翼。
感謝這家的善良且勇敢女主人,他們在這裡有個相當安全的藏匿處,並各自有自己的床可以休息——但今天不同,在今晚Jan希望能更靠近Josef一點——他需要這樣做,去感知對方的動靜,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感受對方的存在。
「我並不會跑到街外好讓納粹輕易地殺掉我。」
「我知道。」
「........如果你真的要待在那整晚,你還不如上來,」嘆氣,Josef最後向對方妥協,挪動自己的身子,將床鋪空出一部分給對方,「該死的別睡在地板上。」
黑暗中窸窣的聲響傳來,一會後另一道重量使床鋪下陷,Josef能清楚地感覺到Jan散發的熱度。對方在貼上自己後背的同時將手臂伸了過來,繞過Josef的腰際,追尋著他的雙手後扣緊。Josef通常不喜歡也不讓對方這樣做——但今天他決定做出些通融。
「那不是你的錯。」Jan的聲音從背後傳來,Josef能感覺到對方吐出的氣息打在自己的後頸上, 「你盡你最大所能了。」
我有嗎?心中浮現的問題讓他哽塞,Josef恍惚地想著——他可以做的還多了,不是嗎?比方說,他最初根本不該讓Lenka加入這場計畫,或者在他們執行暗殺計畫前就拜託人將她送出境內。
「照顧好Marie. 」 他能做的可多了。但Josef最後沒能講這句話說出口。
「我會的。」壓抑著自己不安的心情,Jan向他保證,環在對方腰際上的手收得更緊——Jan永遠搞不明白Josef跟Lenka之間的關係。那和他與Marie之間完全不同,並非那樣單純,並非⋯⋯不,Jan搖搖頭,或許是一樣的。
或許那都代表著他和Josef永遠不會擁有的平凡生活。一位美麗又平凡的伴侶,沒有戰爭、沒有任務,只是單單純純的安穩生活——但在暗殺行動之後,Jan發現自己對此的渴望程度不如原先所猜想的強烈。
當他看見槍口指著Josef,當他們各自逃散,不知對方生死的時候——Jan在回憶起當時的狀況時心底仍然升起一股驚慌、恐懼,他下意識地收緊環著Josef的手臂,將臉埋入對方的頸窩,再次確認對方仍然在自己的懷裡。
Jan根本不記得當初是怎麼回到安全屋的。失去Josef的下落讓他感覺到一陣暈眩和從未有過的不安,一直到Jan安然無恙的回來,直到他再次碰觸到對方的肌膚時——全身飆升的腎上腺素、繃緊的神經,異常快速的生理反應才開始減緩至平穩。
Josef是他的錨、他的鎮靜劑,在那刻他明白,Josef是——Josef對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Josef是唯一重要的。那位與他一同訓練、執行暗殺,那位教導他,那位他唯一絕對忠誠的對象。
「我會保護Mrs. Lukesova,我會保護Marie,」他會保護他們的同盟,被侵佔的國家,Jan在黑暗中說著,在Josef,在他的戰友耳邊發誓,「我會保護你。」
........我會保護你。當德軍的子彈打穿教堂的牆壁,受重傷的Adolf吞下氰化物並舉槍自盡時,Jan想起他那晚對Josef做出的承諾。
在地下室裡的Josef現在大概氣的半死。因為Jan把他拋到後方,因為他不讓Josef與自己一起抵抗到最後。Jan想起那天聽見納粹要以數千萬捷克人的生命做交換,當他想要去自首的時候——他被Adolf阻止,而Josef在事後狠狠的搧了他一巴掌。永遠不要說出這種話。那天Josef的聲音、他的手都顫抖著。他從沒看過對方這副模樣。
You're a solider, and your duty is continue fighting.
德軍另一枚炸彈在不遠處引爆,那一刻,Jan開始祈禱——自從他的祖國被納粹侵佔後,他幾乎不曾祈禱過了——但在當下,他祈禱著。向過去從不回應他的上帝祈禱,向祂祈求仁慈。
向祂祈求著Josef的性命。
讓那些人放過Josef,讓他活下去,讓他逃過這一切。將自己的願望訴諸上帝,Jan同時將最後一枚子彈裝進彈夾裡——當下一名納粹軍人出現在視線範圍時,他將槍口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