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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伍六一感觉自己的忍耐值已达到了极限。这个有些怯懦的孩子,先是拿错了台本,又弄翻了茶杯,现在他正颤颤巍巍把赞助商拿来的能量饮料搬进休息室,放下来的时候还砸到了自己的脚,摔得人仰马翻。
一瓶饮料滚落在伍六一脚边,他拿起来砸在桌上,又一把将地上的许三多扯起来,男孩站不稳似的歪倒在他怀里。伍六一赶紧松开手朝许三多一瞪,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灰。
许三多朝着他讪讪一笑,“嘿嘿。”
史今的圣父病真的该治治了!伍六一很想咆哮,他见过笨的没见过这号的,他徒劳而抓狂地在房间里转圈,想起史今当时是怎么把许三多塞给了自己。
初见面时,他还以为史今领着谁家未成年小孩上片场打童工来了。矮他几个头的男孩拿着他的写真求他签名,眼神里满是崇拜,伍六一飞龙走凤地签了好几张,心情是有点愉悦。史今观察着他的表情,适时地引荐,“这孩子不错吧?留给你当助理怎么样。”一边低声凑在他耳边私语,“是omega。你也知道,这地方有多看人下菜碟,他老被欺负…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托付给你。”
“还跟你是老乡呢。”语毕史今神秘地拍拍他的肩。
伍六一大手一挥就同意了,不过多开一个人工资的事。
他很快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了代价。而让他如此抓狂的对象没有丝毫自觉,“六一哥…恁别转了,我头晕。”
伍六一愤愤坐回椅子里,拧开饮料大口灌进嘴里消火,入喉的味道很怪,他皱眉把瓶身拿起来一看标语:
「唤醒本能 专为Alpha研发生命配方 」
腿伤之后伍六一就将重心转入幕后,许久未在公众面前出现,今天上这档探险综艺,是转为导演后拍摄的第一部电影《极客》终于定了档期,要来宣传。
探险类的综艺总是消耗体力。腿伤未愈,有些力不从心。困在几面墙中间的监控死角时,伍六一滑下来垂头喘气,拿出那瓶功能饮料来又饮了一口,效果是挺立竿见影,疲劳感消失了不少。他揉揉后颈,感觉腺体隐隐发热。alpha调动肾上腺素时总会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伍六一没有多想。能给卫视节目做冠名的品牌能有什么问题?
正欲起身,头顶的白炽灯晃了几晃,整个录制现场霎时一片昏暗,混乱中他收到微信群的消息,说出现了电力故障要所有人原地待命。
伍六一干脆坐下来休息。无聊到想掏出烟来抽时,感觉到有人在黑暗中朝他摸索来。
“许三多?”伍六一辨认着这人的身形。
许三多抱着些零食饼干,语气巴巴地有些讨好,“六一哥…录制久了,吃点东西。”
而一个有着光都能平地摔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果然又摔了,那些东西砸了伍六一一头一脸。伍六一满头黑线,他想将许三多扯起来,这人却开始像小狗崽一样嗅闻起自己颈间。
“六一哥…你好香。”许三多喃喃。
许三多之所以会踏入娱乐圈这大染缸,伍六一至少要付一半的责任。那年他回乡拍电影,许三多也挤在人群里凑热闹,他个头不高,被成才一群人挡得严严实实,却闻到了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气息。那并非草木也不是花香,像一直斋戒的狼终于闻到的肉味,纯粹而原始,让他垂涎欲滴。这个没什么生理常识的孩子还在疑惑,他戳戳前面的成才,“成才,你闻到什么香味没有?”成才却兴奋地拉拉他,“哪有什么味道。快看,演员出来了!”
他跟着探头探脑,只见到伍六一高大的身影与那道神秘的气息一起出现,剑眉星目。人群一阵骚动。
当天晚上许三多分化成了omega,并开始了追星大业。
伍六一自然不知道这些原委,只感觉到许三多的体温越来越高。他意识到不对,忙拍拍许三多的脸,“你发情期到了?!抑制剂呢?!”
许三多几乎要晕过去,信息素无意识地勾着他,伍六一调动起所有的自制力抵抗,昏昏沉沉的脑海里不自觉地飘起有关男性omega的生理常识,这种脆弱的性别在发情期里总是很危险。
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在许三多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啃着他脖子的时候消失。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捂住许三多的嘴将他压在身下,“对不住了。”
2
许三多卷着被子。
昏天黑地的这几天,他一直靠着回忆来度过漫长的发情期。这次潮期来得格外猛烈,是因为重新闻到让自己提前分化的味道吗…还是因为和一直以来的偶像做了实在太催情。他忍不住将手伸到身下抚慰着自己一次又一次。腿张得开开的,试图用细白的手指填满那不知餍足的甬道,“呜…”他难耐地闷哼,蜷起脚趾,身体食髓知味,渴望着更粗热坚硬的东西,打开他、紧握着他的腿根进入他。
吊得不上不下时,被意淫的对象给他发来消息。
伍六一不是那种提起裤子就翻脸的人。首要的是把某能量饮料全部扔进垃圾桶。再因为愧疚,他对许三多的态度反而和缓了些许。给许三多放了好几天带薪假去度过发情期,伍六一算着日子,“好点了没有?”一边已经启动了车准备过去看看。
许三多却一阵反胃。
呕吐完后他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对。那天他已经买好了避孕药,服用之前却被楼下幼儿园放课的铃声打断。放下水杯。应该没事吧…已经清理干净了的。男性omega本来受孕的概率就极低。
可是。两条杠。真的是两条杠!真的!
于是伍六一看到消息差点追尾。
“六一…我怀孕了。”
附赠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
身后传来一片汽笛叫骂声,伍六一抬起头看见车流前一片白亮的阳光,恍惚感觉那是小孩在笑。
伍六一的心情和表情一样凝重。
进门后他倒没说些什么。omega的发情期总是很难捱,进厨房里给人洗手作羹汤,许三多便一直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企图帮忙,可不是差点切到手指,就是险些烫到了手背,伍六一忙把他送回房间,“你不帮忙就是最大的帮忙。”他深觉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许三多什么,否则怎么会明明是老板还有倒贴上班的感觉。
将许三多按到床上,坐在床沿喂他一勺勺吃粥,那股小猫一样不老实的信息素又开始在他身上爬。
伍六一锐利漂亮的眼睛一瞪,那信息素就悻悻收回去,“你不是发情期刚过吗?!”
许三多嗫喏,“我也不知道…”
“一闻到你的味道就这样了。”
伍六一掀开他的被子一看,男孩扯住睡衣的下摆试图遮蔽腿间的异样,伍六一强硬地拨开他的手掰开腿根,流的水把刚换的新睡裤又打湿了。
许三多抬起眼拉拉他的手,“六一哥,就帮我最后一次…”
伍六一庆幸自己在来之前打了一针抑制剂。凭借着他超人的意志,这次他没有精虫上脑、小头控制大头,他是一个接受过教育的出门前会按时打抑制剂的有理智的新时代alpha,准备将事情控制在恰好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许三多下身进出抠弄,男性omega的第二性征都生长得残缺,格外窄小的甬道殷勤地吸着他的手指,深处涌出一股股热潮,水几乎蔓延到他手腕。他想起自己的鸡巴埋在这口穴里紧致湿热的感觉,喉结动了动。
许三多显然得了趣,小狗崽一样细声呻吟,腰胯也抬起来蹭他,伍六一看他一眼感觉鸡巴硬得发涨,不满地掀起他的睡衣狠狠咬了薄薄的乳肉一口。
叼着乳尖轻咬时,潮喷的水终于溅了伍六一一手。
许三多还在瘫着喘气,伍六一已经起身擦拭着自己。许三多看着伍六一鼓鼓囊囊的裆部,屁股光溜着就翻下床,脸隔着裤子蹭他的鸡巴,生涩地将肉茎含进嘴里。
“六一…我也帮帮你。”
伍六一低头看着自己的鸡巴在许三多的脸颊上顶出形状,空气中的气味越来越甜腻,许三多的信息素又在缠着他、挑逗着他、撩拨着他的理智。小孩跪着的双腿分开,刚刚高潮过的小穴又开始欲求不满地滴下淫液,口得舌酸嘴麻后吐出来,“为什么还没结束…”,带着几分怨气又像撒娇一般地抬眼看他,舌尖又老实地追上去舔着柱身。
鸡巴一跳。他将许三多推倒在床上紧扣着腿根进入了他,凿得一下比一下用力,狠狠啃咬着脖颈,留下了远比预想的临时标记更多的信息素。
3
伍六一非常后悔。
史今打电话问他,你去哪了?怎么三多也联系不上了?
五味杂陈。很想来根烟但是想到许三多怀了孕又停下。
许三多也开始回史今的电话,答得颠三倒四,没事…六一哥在我这里,我们什么问题都没有,真的。
给电影跑宣传造势期间伍六一实际非常忙。新人导演,大众最熟知的实际上是他本人,所以他只能又像出道时期一般将自己推销出去。结束完上一个探险综艺后,他马不停蹄又接下一档表演类综艺当导师,新生代的孩子多为了搏出位无所不用其极,他出身学院派,对此很是头疼。
将许三多放到浴缸里清洗,确认许三多的发情期真的过去后,两个人的理智都稍稍回笼。伍六一不敢想这个孩子会对自己的事业有什么影响。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抚上那看起来扁平的肚子,想象不到那里面竟然有一个生命。
“…我会承担起我该负的责任。不管你的决定如何。”
看着许三多懵懂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伍六一问他,“所以呢,你想把孩子留下来吗?”
许三多捏着水面上的橡皮小鸭子,脸上一皱,“肚子痛…”
如果眼神能杀人,在医生的眼刀下伍六一早千疮百孔。“本来就很难受孕…还这么不小心?如果流产以后可能都怀不上。没什么大事,回去好好休息,之后孕期内控制一点就行。”
经验丰富的医生一边签着就诊单,一边问起,“看你们还挺年轻。领证了没有?”
许三多摇摇头又摆摆手很想说明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些微妙。“男性omega的生殖系统发育不成熟,绝大多数人很难有后代。但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非常高…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意外吧。”
听完伍六一的坦白,电话那头的史今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不久史今领着许百顺出现,许三多坐在桌边垂着脑袋,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伯您坐。”史今给许百顺拉开椅子,“听三多说您爱吃辣,尝尝这些菜合不合口味?”
许百顺很自得于将小儿子托付给史今的决定,深觉老许家终于在大城市闯出了点名堂,今日定是许三多蟾宫折桂以表萱梓之时。
老头抿一口茅台。“我这三儿子,以前老觉得不中用,如今看来最有出息。”一边又看着许三多呆坐着伸手一拍胡子一瞪,“光吃不说话干甚?!”
看着眼前两位妙龄青年,许百顺不住推销起孩子来,“别看他是个男娃,可也能生,这身子骨可壮,一生生他个双胞胎…”
伍六一猛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许百顺愣愣地看着他,许三多又往座位里缩了缩。
“老伯,这杯我敬您。”说着他仰头一口闷,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我对不住三多。”
“我知道像三多这样的情况有孩子很不容易…要是您同意的话,我会为他和孩子负起责任,给他们一个家。”
4
在学员王双又一次ng后,伍六一暴躁地摔了台本。他素来脾气就不好,此刻更是脸黑得可怕。气氛有些死寂,他深吸一口气,“抱歉。我需要静静。”
独自走到一旁,史今拍拍他的肩不无担忧,“确实不太好看…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做文章。”综艺监控无孔不入,伍六一还是忍不住大倒苦水,“哪有笑场笑这么多次的?油嘴滑舌,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一团乱麻。想起这人的背景伍六一冷笑。果然是前公司的新人。伍六一当年就没少被经纪人安排炒作,也是在前经纪人秦锋接的所谓的转型动作大片里出了车祸受伤。分家时闹得极不好看,师哥高城拉了他一把才从诉讼中脱身。
三科影帝怎么混得这么窝囊…
那厢许三多仍执意跟组,他对工作仍很有热情和抱负,正尝试着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社交,认为这是一种人脉积累。订给全组的奶茶恰如时分地到了,许三多捧着脆脆啵啵QQ弹弹茉莉柚柚递给戴着防风瓜皮帽、头发花白、正抽烟待机、年近花甲的王庆瑞导演,一脸傻气,“王导消消气…”
幼稚。
伍六一目睹全程,腹诽。
史今一脸迷惑地看着他的脸色瞬间转阴为晴,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一切对许三多来说仿佛中了彩票。
他与伍六一见的第二面是在片场。彼时成才已被电影大院录取,拉着与梦校擦肩而过的他来打暑假工。
《利刃出鞘》这部戏也让伍六一一举拿下金桂奖的影帝。成才与伍六一有几句话的对手戏,但毕竟是只接受过艺考培训的新人,面对圈内的大前辈不免紧张,成才ng了几次伍六一就在雨里吊了几次威亚,不断地重复着情绪起伏崩溃的过程。
许三多在一旁为成才揪心。
直到终于演出满意的效果,许三多已经看得眼眶泛红,伍六一收了工搭着条毛巾擦水,见这檐下一直站着的小孩表情不对,顿步俯身探头看他,许三多便猛不妨与那双眼睛对视上。
伍六一的眼睛布着红血丝,眼睫也被雨水打湿,俊秀的面庞轮廓分明,他发梢一颗圆润的小水滴砸在许三多的鼻尖。冰凉凉的,许三多想。
许三多在那清亮眸光中看见了惊慌失措的自己。
伍六一嗤笑一声,“怎么了?吓着你了?”伸手随意揉乱了他的头发便离开。
伍六一和前东家打官司那会网络上充斥着不友好的评论,许三多却固执地想起那天伍六一反复地进入雨中毫无怨言,即使后来重感冒了好几天。
他的脑海里反复上演着这场戏,共情着伍六一每一次打碎自己又拼凑的过程,意识到片场的残酷、胜败荣辱与枯燥。他执着地将伍六一视为自己梦想的旗帜。
成才在校期间就出演了热门偶像剧的男一,但他毕业至今一直在演艺圈的底层摸爬滚打混个温饱。除了跑过的龙套外,唯一算得上正经演绎经历的就是在老马的草原剧场上出演的小话剧。许二和说就业形势太差了去考个研究生吧然后进艺校当老师,许三多仍放不下自己的演员梦。
所以在搬进新居的过程中,成功翻出了许三多珍藏的几大箱周边和影碟。
许三多扑过去想遮掩,伍六一已经拿起了日记本开始念:
“8月1日,建军节,这是我第一次进片场,伍六一老师很敬业,我对他的崇拜又加深了几分——”
“啊啊啊啊啊啊——”
“想不到你这么喜欢我啊?”伍六一举高日记本任许三多往他身上扑,揽住后腰把人紧搂进怀里,抵着额头逗弄,自己都想不到语气能这么愉快,“喜欢我多久了,嗯?”
很快又滚到床上。伍六一躺在才收拾完的光秃秃的床板上,窗外天光大亮,偏过脸看见熟睡的许三多裹在毯子里露出的一截颈窝,心想还是下楼转两圈冷静冷静。
5
两人领了证,简单告知了亲朋好友,知情人史今真诚祝福他们好好过日子,许百顺深感攀上了金龟婿和亲家拼酒哥俩好,许二和问你能给三多安排进组不,成才用胳膊肘推推许三多,一脸不可置信。
“三呆子,你俩啥时候好上的?”
许三多挠挠头。不知如何作答。
伍六一低头看着碗里不明的焦物。
“…?”
“爹说怀了孕要多吃鱼,我想对孩子好的肯定对你好。而且上次医生说你压力大,也要补。”许三多粲然一笑,一脸认真。
伍六一不知是该先担心他有没有下毒还是先庆幸他总能想到自己。哈哈,闭着眼睛看卖相还挺不错,吃一口,感觉这辈子的孽都消了。
也不仅仅是笨拙的讨好。节目录制结束总是很晚,跟完现场许三多已经在车上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抱着的平板上是详尽的工作反思,伍六一今日一举一动全记录在案。他又心疼又好笑地把人抱回床上休息,敲敲脑袋,“傻瓜。不是叫你早点回去睡?”而许三多只是往他怀里钻,孕期嗜睡畏寒,许三多更依赖于alpha的安抚。
偶尔被问到是不是喷了香水,低头闻到袖口熟悉的甜味,才后知后觉这家里铺天盖地都已经是许三多的味道,那像小猫一样的信息素早已攻城略地,在各处留下了自己的标记。
这厢已经热火朝天地过起日子,伍六一却觉得自己更多是抱着责任心在照顾人。
不过在某些方面的确很合拍就是了。伍六一想难道这是生理性别天生的吸引力吗,身边的人绝大多数都是beta,原来只听说过的上瘾的确存在,甚至到了要约法三章的程度,以顾忌着怀孕的身体。
一起去商超购物,经过alpha专用的货品架前,伍六一折回来拆下一板安全套塞到购物车内。
“…?”
“怎么了?家里的用完了,还是你喜欢的口味…”
许三多恨不得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伍六一抱住人一把装进购物车内推着走,一向正气的脸带几分邪,凑到许三多耳边低语,“当初可是你先翻过来咬的我…”
“不要说了…”许三多脸红到耳朵尖,直往帽衫里缩,伍六一憋笑,推着小妻心情颇好。
那档综艺节目结束录制时已然立春。最后一个镜头外,伍六一还是没忍住找上王双谈了谈。
“你还年轻,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别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远处滨江上汽船鸣笛,遥山岚黛,他掏心掏肺想劝阻,“别跟我一样废了腿。”
也不知能听进去几分。
送走王双,感觉到有人在偷拍自己,伍六一回头看到是许三多举着手机。
“拍什么呢?给我看看。”
许三多的屏保密码比想象中还好猜。果不其然是自己的生日。伍六一勾起唇角,往前翻,看到数张自己的照片,从最早熬夜剪片子,到近期他偶尔累极在沙发上打盹,有他眼下垂着的一圈青,也有他给许三多做的菜肴。这些记录显然与工作无关。
捏捏脸。“又想写追星日记啦?”
许三多嗫喏着没回话。
许三多比表面看起来的还要不安。飘飘然的劲儿甫一过去,他仍不敢相信事已成真。夜半醒来看着枕边人,手指轻抚过眉角眼梢,月色如凉水,他生怕惊醒伍六一,也怕醒来发现只是美梦一场。
伍六一想起两人还从来没有一张合照。揽过肩把人拥在怀中咔嚓一下。成片里许三多甚至没看镜头而是仰望着他。如此简单、赤诚。他的心不由为之颤动。
柳长花盛,日光正好,双鹂啼飞。伍六一突然很想深深地亲吻身边人。
他也真这么做了。
吮着那柔软的唇瓣时他想,他们好像还没有一场像样的仪式就稀里糊涂地结合在一起。
6
紧锣密鼓的安排下电影到了上映的日期。探险综艺播出后风评大好,影片本身质量过硬,又有大热综艺加成,几日票房连捷,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影业股票上涨,高城已经半场开香槟,“照这趋势,稳赚不赔。”
一片喜庆间,一匿名电话不依不饶地打进来,伍六一反手拉黑,又发来信息。
“你害了我还不够,还要撬走我手下的人?”
“我告诉你,你离了我屁都不是。”
“咱们走着瞧。”
他立马就猜到是谁。从黑名单里放出秦锋的电话正欲打过去,却收到一条微信好友添加的消息。
王双:“伍老师,我听您的话离开秦大了,现在他说要报复我,怎么办??”
一阵刺耳的椅子拖拉声。回头看见是史今突然起身,面色有些冷。史今经过他时拍拍他的肩,“没事,放宽心。”
可他还没问发生了什么。
“三多,我叫许伯伯上来陪你几天。最近六一要去跑路演,没时间照顾你,你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电话里史今的声音还是一贯温和,“……对了。上次给你带的《快乐王子》,看完了吗?没看完的话,要抓紧时间了哦,六一想让你讲给他听。”
许三多已有些显怀,把这本英文小说从头看起,埋在故事中忘了时间。许百顺本来也是个粗人,在一旁戴着老花镜自顾刷起视频来。
看到燕子衔走王子的第二只蓝眼睛时,许百顺突然大叫一声,颤颤巍巍地举着手机凑到许三多眼前,“儿啊,你,你看,这是你和小伍吗?”
只见视频里是他和伍六一推着购物车从车上走下,伍六一低头亲昵地吻吻他额头。
往下翻,马上就是王双实名指控伍六一在节目中对他人身攻击,霸凌排挤。
@心理学分析大师:深度解密伍六一在《新世纪演员》中的微表情,是NPD还是真性情?
@圈圈带你评:起扒许三多其人,影帝狂恋omega小助理为哪般?
@脱粉回踩bot:脱某数字,十年青春喂了狗…
……
“我感觉我要成魔了。”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高城举起烟灰缸要砸他,“你还笑得出来?”
“老实交代,你和那,许,许三多是怎么回事。”
王双的事完全是农夫与蛇,伍六一纯当自己被狗咬了。他只是担心许三多。“他怀了我的孩子,我们结婚了,就这么简单。”
“你可真行。”高城猛踹他那条好腿。“现在想想怎么公关吧。”
伍六一沉吟。“王双…我的确骂过他。但不像节目剪辑出来的那样。节目组那应该有完整监控,施压看能不能要到。”
“…私生活那块呢?怎么回应?”
伍六一没说话。低下头似乎还能闻见袖间若隐若现的香气。
“那是真的。不回应。”
7
许三多把那些评论看了很多遍。
不是自虐。是他在找——找那些骂他的话里,有没有哪一句是真的。
——“这谁啊?查无此人。”
真的。他确实没有作品。
——“omega小助理上位史呗,懂的都懂。”
不太懂。什么叫上位?
——“带球逼宫?这男的有点东西。”
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想起医生说的:“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意外。”
原来在别人眼里,这个“意外”不是天赐的礼物,是算计的证据。
许三多放下手机。
桌对面的王庆瑞看了眼他的肚子,笑呵呵地指了指桌上的清蒸鲈鱼,“多吃鱼,生出来的孩子聪明。”
综艺节目巴不得借此炒作,怎么会轻易松口放出真相砸自己的饭碗?当时说来简单,但团队几番周旋未果。焦头烂额之时,在旁听了半天未置一言的许三多开口,有些茫然,“是一直在说《新世纪演员》吗?我认识王庆瑞导演啊…”他主动站了出来,即使这意味着他要独自直面这场风暴。
“你是个上进的好孩子。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因冲动干出不少事。”
“近来发生的事我清楚。这档节目台里很重视,我来是想跟你说明白,节目具体会怎样呈现,不是我,或者某一个人能说了算。”王庆瑞正色。
许三多有些垂头丧气。
王庆瑞将会餐的地点选在电视台大门外的江西小炒。隔桌外放起视频下饭,是伍六一方对近期争议的回应,史今出面,不带情绪,只摆事实。王双曾多次表示伍六一要用不平等合约签走他,但伍六一没有挖过任何人,反而是王双主动联系、自述被秦锋威胁。录音、微信截图、时间线,一一列清。
问及:“那伍六一私生活的事呢?”
史今的回应只有一句话:“那是他的私事。公司没有立场替他发言。”
不否认,亦未确定。
王庆瑞也听见了。看着许三多的神色,终是不忍。
“……话又说回来,倒是可以教你一招破局之法。要不要听听看啊?”
舆论实际上已悄悄在分化。已经有人开始问,王双自己是什么底子?秦锋手下的艺人哪个不是通稿满天飞,真是单纯的“被霸凌者”吗?
许三多在自己的微博上放上了自己的工作记录,写伍六一怎么忍着腿疼一遍遍为这些学员讲戏,写他骂过人,但从没真正伤害过谁。写他其实很好,好到让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愿意交付自己的人生。
附上一段未被剪辑的现场视频,由某不具名导演友情提供。伍六一的批评确实严厉,但每一句都在讲戏:“你怎么考上大学的?我说了几次了…你这个反应一直都不对。委屈不是这么呈现的,你眼睛里没有戏。”王双嬉皮笑脸顶回去,伍六一只好亲自下场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拆开给他示范,然后又耐心等他模仿。
【这叫霸凌??我导师天天这么骂我…】
【这不免费私教课吗。我都看会了,王双你不行要不让我上去演两集。】
【伍六一这条腿是伤腿吧?】
…
许三多想自己一直都不是聪明人。
老马的草原剧场生意并不好。设在大学城外,靠亲民票价勉强维生。剧场里,李梦拉他一起去直播带货,薛林老马笑他没出息,说就这么几回戏演那么认真干什么?又没人看。
王庆瑞说,“做人无非真诚二字。”
“最珍贵、最难得的也是真心。谎言在真相面前会不攻自破,笨人有笨办法,是什么就说什么吧。”
这条声明他也写得很慢。
写完时从高窗外看去,暮色四合。通明的灯火照不亮外滩林立的冰冷高楼,这拥挤的城市。
8
所谓黑红俱灭,不怕人骂就怕没人讨论,多亏了许三多的声明,舆论上打了一场漂亮仗,所谓的黑料反而成了《极客》天然的宣传,电影票房在风波中不降反升,次周逆跌。
是投资人也是特邀演员,高城心情不错,惊喜出现在最后一次的路演现场,引起一阵欢呼。之后主创团队相聚,伍六一细心给许三多剥好虾放在碗里,一抬手就知道该给人舀汤喝。
高城有些没眼看,这段时间他已接受了许三多的存在,可还是没习惯两人的腻歪,“…差不多得了,人史今还单身呢,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许三多抱歉地停下筷子,伍六一冷哼一声,席上除了史今另有某人也单身,看破不说破。
史今笑吟吟出来打圆场,“反响比想象中好,也差不多得开始筹拍第二部了。估计能拿到多几倍的投资,可以圆了咱们在特效上的遗憾。”
高城应和,“是啊,有国外团队挺感兴趣的。已经跟我联系上了,技术绝对顶尖。”
有孕的身体越来越不便,晚间伍六一照例给人揉着浮肿的腿,消息一直闪出来,伍六一翻了翻扣下,面色看不出喜怒。
许三多放下《极客Ⅱ》的初版剧本,探出眼睛,他知道伍六一在看什么。王双的事情过去,可对伍六一感情的讨论一直未停止。桃色新闻一直格外受大众偏爱,于下三路的细节更是富有想象力。
伍六一抓住他往回瑟缩的小腿。交融相缠的信息素远比他们自己想象的还要了解对方,伍六一感觉到许三多的情绪不对,挠挠脚心逗他,“想什么呢?”
许三多这下更想逃,捂着肚子挪挪,“六一你放开我…”
彼此过于熟悉的身体勾连起敏感的反应。空气中游荡的信息素已开始投放出不一样的信号,伍六一顺着他脚踝内侧一路欺身上去,正色,“这也是我需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想起许百顺回家前语重心长地对自己说,“小伍是个好孩子。不用去想那么多,有结婚证,法律保障你怕啥?跟谁在一起不是凑合一辈子…”
许三多更紧地拥住了身上人,那些关于真心的疑虑没有确定的答案,只是渐渐迷失在像雨一样朝他落下来的吻里。
9
王双刚结束一场饭局。结账时却被告知资金已冻结。他褪下腕上的手表作抵押,秦锋的电话打不通。相熟的小妹好心提醒他,“税务局刚刚把秦大带走了…双哥,你要不也赶紧跑吧?”
跑什么跑。
秦锋这废物是指望不上了。可是凭什么他王双就要跟着一起遭殃?
王双挂了电话,门口一行异国面孔与他打了个照面。他敏锐地辨认出这是国际最负盛名的特效团队。
伍六一惊讶于王双的泰然自若。在他的认知中,这种处境下应该要夹起尾巴躲起来才对,竟然还有脸来找异主投诚?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伍老师,之前对不住了。”电话里王双的声音还是一贯轻佻,伍六一失了耐心,“少说废话。”
“嗨,我就是担心嫂夫人。伍老师您知道,大卫他们几次和国内的合作没谈下来,都是因为各种风波导致资金到不了账。”
“最近风声紧。我这人没别的,就脸皮厚,各方面上下打点的,真希望能帮上您…”
挂掉电话,对面高城了然,“王双对吧?”
“这事儿还是得你自己想明白。王双说的没错,不能有舆论风险。”
伍六一打断他:“别说了。”
高城没停:“我是为你好!你这部电影等了多少年?那点票房够干什么的?这个项目上了,你才算真转型成功了——懂不懂?”
王双熟练地运用当奸臣的技巧,主动给许三多当司机,一边拉近关系一边打探消息,只是言多必失。
“嫂子之前那条微博真是情真意切,看得我好感动。”
“伍老师肯定也开心坏了吧?跟嫂子说了些什么没有?”
伍六一私人没有在明面上回应那条微博,倒是他一贯的作风。王双凭对两人的观察,想必私下是蜜里调油了一番。以为拍上了马屁,谁曾想许三多没应声。许三多看着窗外,单纯的孩子气的脸上是挥之不去的难过。
王双打个哈哈,“怪我多嘴…嫂子别放心上。”
10
筹备期间难免熬到很晚。今日难得空闲,伍六一推着购物车在超市转,剧本推得很顺,给许三多发消息说会早回来。篮里放入的都是许三多平日爱吃的东西。
家里却很安静,没有人等着他。
11
史今甫一推开门就被味道熏了一跳。
他是beta,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只能闻到空气中两股纠缠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听完伍六一叙述的起因经过,史今给出了两句话。
“你疯了。”
“当初就不该把三多交给你。”
伍六一斜倚在地毯上,摁灭烟蒂反问,“你史今难道就拦得住一个决心想走的人?”
伍六一发现许三多不在后打去电话,第一个电话没人接。他想许三多或许去了剧场,没在意。打去第二个电话的时候,却已关机。
他给许百顺打,老头说没见着人。给史今打,史今说不知情。给成才打,成才说我还想问你呢。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伍六一坐在玄关,才发现了那把许三多留在鞋柜上的钥匙。
这时门口又出现了许三多。他是特意折回来道别的。
他想起许三多的眼神,第一次感觉小孩长大了。许三多不想他为自己争吵更不想他为自己为难,说我能照顾好自己和小孩。伍六一说好吧。
伍六一才意识到他和许三多的关系原来如此脆弱,以至于这时候他想不出理由来留下许三多,更荒诞地或者说理所应当地,他一时想不出理由来说服自己。
史今拉开窗帘,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轻叹,“我联系不上三多。”
伍六一揉揉额角苦笑,“我也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异常空旷的房间里,铺天盖地都是两个人生活过的证据。他在地毯上痛苦地蜷缩起来,“可是一闻到他的味道…我还是能感觉到他…”
他们曾在这房间中欢爱、温存、日夜相伴,他一次次在这个omega身上注入自己的信息素,标记所有权,生命的连结将他们紧紧纠缠,他仿佛能感觉到许三多滚烫的眼泪打在自己皮肤上,撕心断肠。
他不明白。这份层层叠叠的悲辛,是单纯地为许三多的情绪共感,还是他自己也为离别遗憾?
那颗被他隐藏起来的久久忽视的心涌动着酸楚和不甘,将他避之不谈的真心送到眼前。
12
李梦蹲下来摸摸许三多的肚子。
“哎哟,这可是个宝贝呢,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就是不知道…”
老马赶他。“一边去。”
“三多啊,看你在这坐挺久了,要不跟我出去转转啊?”老马语气和蔼,眼里满是对许三多的担心。
将夏未夏,拉着许三多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文汇路两旁浓密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老马举着冰淇淋给他,生怕孩子热着。
“还记得你刚进剧场面试,我跟你说我们很穷开不出工资,那么多人跑了,就你留了下来。你就那么在我们剧院二楼的折叠床上睡了好几个月。”
“三多,剧场的所有人里,我就最看好你。只要认认真真演好每一出戏,不管是多小的舞台,都是好演员。”
正经当上助理交纳五险一金,拿着可观的工资后,许三多还是周末偶尔来剧场串演。
“草原剧场一直都是你的家。”
许三多舔着冰淇淋,孕后他难得有机会吃这些零食。
“老马…我是不是总过得糊里糊涂的?李梦他们老说我笨。我是不是不该忘记打抑制剂,不该有侥幸心理,如果不是我笨手笨脚的,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了。”
“可是。”许三多顿了顿,他想起当初走过的每一步,梦想成真、喜结连理,那些幸福的记忆仍在,即使如泡沫一般的美好已然碎裂,曾真实的存在也从来都不会因消逝而变成假的。
老马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人非草木。你没有错。爱怎么会有错呢?你们只是还不知道怎么接受它。”
13
接受手术时伍六一没有告知任何人。每次回到家中闻见许三多残留下的信息素,他的身心都条件反射地激起回应。身体叫嚣着要他去找回属于自己的omega,心又敏感地为许三多的一举一动牵扯,他的理性却让他什么都不要做,待在原地。伍六一处于这种巨大的矛盾之中,几乎要将自己撕裂。
手术让他能够暂时屏蔽五感,他想验证自己和许三多之间是不是只有生理上的吸引。
于是他悲哀又不失庆幸地发现,就算没有那让人悸动的信息素,他仍然那么想念着许三多。
干脆从家中搬出到外暂住。可是为什么,他还是反反复复做着这样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那个小小的笨拙的孩子,艰难地熬过第一次分化,因为omega的身份四处触壁;梦见片场的角落,躲在人群中,担忧着偶像却又不敢上前;又转回到家中的沙发,困得要命也不敢睡去,生怕晚归的人回来等不到自己。
梦中最清醒的瞬间是在江边的吻。周围的人群还未完全散去,他听见那个小孩在心里轻轻地说,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有这一天也够了。
醒来他忍不住疾驰在阒无一人的街上,夜半寂静。回到家中,找出那本藏在箱子里的日记。那时他草草翻了几眼就放下,自他出道以来,最不缺的就是诸此的爱意。
翻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停留在最后一页,是他们搬进新居的那天。
搬家了!新房子特别大,在江边,窗边的风景很好…站在窗前的时候我总是有些眩晕,害怕自己会摔下去。
下面还有几行,字迹很轻:
爹说这里的房价特别贵。其实我不懂这些。
六一总说我太黏人。可是我总是忍不住离他再近一些。也许我真的算得上幸运吧。至少现在他在我身边。
他伸手触上那行字,脸上冰凉的泪水滑落,慌乱地擦去,不知何时起止。
他才明白自己弄丢了什么。
伍六一疲倦地听着众人的争论,和特效公司的商谈一直不顺,对面几番加码,提出各种苛刻的要求,显然对合作充满疑虑。伍六一坐在椅中未置一词,末了他硬邦邦甩出一句话。
“那就不和他们合作了。”
“我听烦了。要让版权,要接受分成,要承诺第三部的优先合作权。怎么不问问他们能给我们什么?”
“我们也是。总是说忍忍,等以后就好了——结果呢?”
伍六一轻轻嗤笑一声,像是自嘲,“忍到最后,却是让无关的人牺牲,不觉得有些自私吗?”
说着拉开门要出去透透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另外再找团队吧,我不信国内没有合适的特效公司。”
史今忙拦住要冲上去与他争论的高城,摇摇头。
许百顺看着窗外的身影,嘴硬大吼,“让他一直守着!关灯睡觉!”
夜深,许二和叼了根烟吊儿郎当地倚在门上,推推伍六一,“醒醒。地址发你了,去找吧。”
李梦薛林老魏三人扒帘幕缝隙中偷看,“稀客,稀客啊…”
“你不愿见我,至少让我陪着孩子生下来。”
“……最近怎么样了?我…我很担心你。”
伍六一一开口就想打自己一拳。他恨自己这张嘴。
罕见地,许三多没在他身上闻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一层无形的隔膜。
伍六一的心为再一次见到许三多而跳动。他一下子发现许三多比以前瘦了,在剧场一定休息不好。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拥抱过许三多,他比想象中的还要眷恋怀中的温度,也比想象中的还要憎恨自己没有早点来找回许三多。
正是倦鸟归林的时节。他想到往常这个时候他们早已回到家中像人世间的任何一对爱侣一般,在自己的巢穴中燃起炊烟。他发现自己此刻只想与许三多相拥。
“…对不起。”伍六一终于开口。
“我一开始以为不公开会是对你的保护。我怕太多人过来骚扰你。”
“但是现在看来可能是我自己在逃避。”
“我不敢确定。可是为什么这么想你?”伍六一偏过脸掩饰着自己止不住落下的泪,嗓音嘶哑,“……我想明白了。不是什么狗屁责任,什么信息素,是你。就是你这个人。”
“…我真的爱上了你。”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而许三多再一次拥抱住他,轻轻地吻去滑落在他下颌边沿的咸涩的泪水。
“当然愿意。”
这个容易满足的孩子几乎没有犹豫地笑起来。
他的真心是最宝贵的誓言。
14
@伍六一:
我想正式承认一下我们的关系。
@演员许三多,这是我的伴侣,我的家人。之前没有公开,不是不想,是不知怎么开口。他从来不是会要我开口的人,我也一直以为不说他也懂。后来发现,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的新剧《草木生长》在文汇路那个要爬两层楼梯的草原剧场,门口有棵歪脖子树。票不贵,剧场不大,他演得很好。你们有空可以去看看,别围着他,看完戏给他鼓个掌就行。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被夸过也被骂过。但最让我自己看得起的,是把他找了回来。
最后@ACE特效,合作愉快,请大家期待《极客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