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起初,属于keegan的个体飘在一片死寂的灰色中。
这里没有痛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自我”这个概念。keegan像一缕被扯散的烟雾,飘荡在某种无法被定义的维度里。
意识是支离破碎的,思绪像沉在水底的落叶,只在水浪翻涌时偶尔浮出水面,获得一瞬的清醒。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只漂浮在乱流层中的气球,离爆开只有一步之遥,由于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拥有一个叫做“身体”的容器。
这就结束了吗?
那个充满了绝望的世界,终于结束了吗?
这种虚无的漂浮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在这里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去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家。
如果这就是死亡,那似乎比活着要仁慈得多。
直到——
“啪。”
一声沉闷的、并不算重的撞击感突兀地传来。
keegan感到一阵疑惑,他是如何感受到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身体的呢?
等等,他真的还有身体吗?
还不等他思考明白,就感受到一股巨大蛮横的拉扯力,就像钓鱼人猛地收紧了鱼线一样,那枚名为“肉体”的鱼钩勾住了个体“keegan”的咽喉,将他从那片安宁的虚无中粗暴地拽了回来。
“……Keegan!”
这是谁在叫我?声音是隔着厚重的水膜传来的,浑浊且失真。
Keegan猛地抽了一口气,略显沉闷的空气涌入他憋得发痛的肺叶,原来他刚才一直没有在呼吸吗?
“呼…咳....”
keegan发出急促的大口的呼吸声,耳边尽是耳鸣的尖锐异响。
他难受得快要死掉了,身体和精神仿佛是错位的,有一种把自己塞进码数不合的衣服里一样。
为什么?难道他和这具肉体并不完全适配吗?
头痛欲裂。
这是一种大脑正在被搅拌机粉碎的错觉,keegan感到自己额角的血管在蹦跳,他的颅内压此刻一定大得惊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膨胀,试图顶开他的天灵盖钻出来。
“咚咚" "咚咚”
什么东西在响?太吵了。
.....原来是自己的心跳吗?
心脏的泵动频率是异常的,跳的太快了,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k...gan....”又是那个声音,是谁?
仅仅是在这“复原”后的几个呼吸之间,他的身体就出现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在keegan狼狈呼吸的这十几秒的时间里,他已经析出了大量冷汗,全身的衣服像被水洗出来了一样。
“keegan!你怎么了?!”
keegan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晃动,他试图转过头,去看看是谁在摇晃他,他必须要对这个人说‘别碰我’。
他试图聚焦视线的行为好像按下了某个不得了的按钮,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兜头罩下。那种感觉就像是宿醉未醒的人,在半夜摸黑下楼时一脚踩空,从几十级台阶上滚了下去,最后狠狠撞在水泥地上,把自己摔成了重度脑震荡。
天地在旋转。
机舱内的红光、管线,眼熟的迷彩服和装备,所有的色块都在扭曲、拉长、重叠,变成了一幅怪诞的抽象画。
不妙,他感觉自己在全身性痉挛。
起初只是手指的轻微颤抖,但瞬间就蔓延到了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收紧,在皮肤下不受控制地弹动。
这一刻他的牙齿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变得对邻居无比热情,以每秒3次的频率撞击着唇舌和颊黏膜。
安全带的卡扣因为他的反应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该死...!keegan在痉挛!”
“我和指挥报告一下情况,让地勤把叫医护过来!”
“把他装备扒掉!他喘不上气了!”
“Hesh,掰开他的嘴!他要把自己舌头咬断了!”
“……机舱注意……尾门即将……闭锁……”
混乱的人声,伴随着不知道机舱突发了事故的空勤士官的广播声,还有那一直在嗡嗡个不停的耳鸣,吵闹的keegan的大脑痛的都要裂开了,每一个音节都像有人在用钢针对他的脑袋穿刺。
“……五分钟后离地……灯光管制……”广播还在继续。
身体的不适在加剧,胃部开始抽搐了。
那种呕吐的欲望来得如此迅猛且强烈,酸水瞬间涌上喉管,火辣辣地烧灼着食道。
身体的痛苦对于keegan的反馈带着滞后性。
他在被队友摆成侧卧的姿势清理了口中的呕吐物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因为痉挛和呕吐,差点就窒息了。
思维。
他需要思考能力。
他需要弄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
Keegan试图凝聚起能流畅思考的逻辑思维,再一次引发剧烈的头痛。
他引以为傲的大脑此刻就像一锅被煮开了的鸡蛋汤,破碎的记忆碎片在里面翻滚,根本无法拼凑成型。
他茫然的视线在机舱里毫无焦点地转了两圈。
最后,他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定格在了自己的手上,定格在被自己痉挛的左手死死抓住的那个黑色物体上。
那是他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发着幽幽的冷光,虽然视线模糊重影,但keegan还是认出了那个界面。那是信息发送界面。
心中有一种预感。
这种预感让keegan拼命聚焦自己涣散的眼神,最后眯着眼睛,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输入框里是一行没打完的字:“马上起飞了。这次任务结束后,我想带你去……”
这行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大脑,照亮了深渊的一角。
他想,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会知道这个聊天窗口对面是谁了。
Y/N。
这个名字的出现伴随着一阵跗骨的阵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心灵。
如果y/n可以活过来,他可以接受比现在的还剧烈十倍的生理痛苦,每时每刻的忍受。
死于意外,不可抗力的意外,当场死亡,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他没见到y/n的最后一面。
可是……如果Y/N死了,那手里这个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算什么?
如果那张死亡通知单是真的,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滞涩的大脑开始艰难转动着。
在做梦吗?
我记得...今天是y/n的忌日,我喝了很多酒。
急性酒精中毒?
难道这是死前的走马灯吗?
如果这真的是走马灯,为什么不让我回忆最幸福的时候呢?
为什么让我回到这个机舱里?为什么让我回到我们要分离的时刻?
不……不对。
这一切的感受都太真实了。
就在他仅仅动用了这一点点思考能力,试图去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时,他的身体彻底崩溃了。
他在队友怀中震颤的身体在这一刻猛的松弛下来,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视野从四周往中心开始,正在逐渐变暗,意识再次变得滞怠。
Keegan感觉有一双粗糙的大手在摸他的颈动脉,然后扒开了他的眼皮。手电筒的强光刺入他的瞳孔,但他几乎没有缩瞳反应。
“妈的!我快摸不到他的脉搏了!医护怎么还没来?!”有人在吼。
Keegan茫然地睁着眼睛,视线穿过Merrick的肩膀。
啊...是蓝天。
他什么时候被队友从MC-130J里搬出来的?
这架灰色金属大鸟的引擎还在轰鸣,在这个距离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
如果没有这场崩溃,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坐在那个铁盒子里,飞向地球的另一端,飞向那个让他永远失去Y/N的未来了。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飞速靠近的尖锐的警报声。
“撑着点,你会没事的。”Merrick总算松了口气,他迅速交代了下车的医护keegan的症状。
keegan迷迷糊糊的,他的意识已经要彻底断片了,恍惚中感觉眼皮又被人扒拉了一下,他木讷的想要眨眼躲避那道光柱,却发现自己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想就这样睡过去。
她不在梦里啊。
视线已经近乎全黑了,只能模糊感受到眼前有一个更深的黑影。
软管被强行塞进他的鼻腔,强行挤开keegan几乎堵住了喉咙的舌根,接着是面罩,高浓度的氧气被接连不断的送入肺部。
接着是手臂,静脉迅速的被推入了一针咪达唑仑。
镇静剂带着迟迟不愿意昏迷的keegan进入了那让他感到恐惧的黑暗中。
他在说话,隔着氧气面罩,这一声呢喃模糊不清。
“y/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