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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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录音吗?
……不是,没有不可以的意思。只是有点惊讶这个居然是需要询问的项目,还以为是强制性的。没关系的,请录吧。既然要存档,那我会为此精心选择要说的话——开玩笑的,我会尽量诚实地好好说的。
那么…什么?已经开始录了吗?噢噢!嗨!mic check one two!你好,我是明宰铉!哇,虽然说是叫做recording pen,但长得完全不是一支笔的样子,吓了一跳。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那个,我想一般人不太有机会见到,这个就是所谓的感受到超现实的瞬间吧?
其实我到现在还是有一种做了好长的梦突然被人叫醒的感觉,不过我没有起床气,所以没关系,只不过会想再睡五分钟……好像又跑题了,抱歉抱歉。那么,哥想知道什么呢?
……那一周的事吗?居然问这个?还以为会直接问我是怎么杀了那个人的……当然,没什么不能说的。要从那个的七天前开始说吗?还是从周一?随我喜欢?这个可以随我喜欢没关系的吗?杀人案的处理怎么比我想象得要随意好多……好啦,我知道这个不算是正式的案件处理部分,这个他们刚刚和我说过了。他们还说了哥其实是心理医生,哇,刚刚就在想,我的心理问题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那就从那个周一开始说吧,周一,是个很普通的周一。下了夜班回来给云鹤带了早餐的饭团,然后睡了一觉,起床以后和放学回来的云鹤一块吃了晚饭,大概是萝卜汤吧,然后我就去继续上班了。哎呀,抱歉,被我说得好无聊啊。
不过有时候,这种无聊对于我们而言也许才是更幸福的样子吧。这么说起来,那天凌晨有发酒疯的客人在店里大吵大闹,还好叫来保安赶走了——说是保安,哥也知道大概是什么样的家伙吧。呵呵,再多的我可不会透露了哦!我们店老板对我很好,我可不能把他供出去,而且也和我的案子没有关系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可能只是因为想要让这个录音听起来更有趣一点,而这个就是那天发生的唯一一件比较有意思的事吧。虽然哥的职业也许每天都会经历很多更有趣的事情,但我能拿出来的确实只有这样的故事了。
我也在想,其实,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我到底为什么要觉得这种事有意思啊?哥就把这个当作杀人犯的心理研究吧。这么说来,我看的那些电影里心理医生好像都会写书,哥如果想把我写进书里也没关系,如果有版权费的话,还可以分我一点点,嘿嘿。
……
-day.4 -
差点要睡着的时候被外面的吵闹的声音给吵醒了,桐儇哥打开休息室的门,往里看了一眼,皱起眉头,问我有没有看见东旼哥,我摇了摇头。
好神奇,从来没见过这个表情的桐儇哥,我问他:“发生什么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你先别出来,外面有点乱。”
不出去,在门边看看总应该可以吧?
悄悄走过去打开门以后,先是听到了口齿不清的骂声,所有人目光聚集在角落里的一个卡座,有个一看就是喝醉的家伙举着一把刀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而他对面站着的是——
心脏因为突然泵出来的血液痛得要命,恐惧像是快要从喉咙冲出来的实体,人在情绪剧烈起伏的时候原来是这种想吐的感觉吗?腿在反应过来以前已经动了。不过从休息室出门还没走两步,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桐儇哥就已经把东旼哥找来了。
该说职业的就是不一样吗?东旼哥毫不费力地就制服了那个家伙,警报毫无波澜地解除,可能是这里发生过无数次的事,全场唯一一个在意的人好像只剩下我了。
我又去看明宰铉,他似乎没发现我混在其他人背后,我那刚刚还有性命之忧(也许有点夸张,但在我眼里看来就是那样!)的哥哥面无表情地看着威胁自己的家伙被人带走,转头又对他的客人摆出一副虚假的谄媚笑脸。扶正了翻倒的酒瓶之后,他就立刻讲起缓和气氛的话来:姐姐,没吓到吧?不过,既然我的工作这么危险,要不要考虑给我买一份保险?
转身的时候他的话就像毒药一样灌进我的耳朵里:受益人?当然是写姐姐的名字了,我可没有其他人可以写了呀,姐姐是我唯一的——
我抓起书包,从后门走出去了,冰冷的风吹在脸上让人冷静不少,慢慢平复下来的心率带走了那种反胃的感觉。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对于这片街区来说应该是夜晚刚刚进入高潮的时候,穿着校服的我可能是这里最格格不入的人,可是我不想回到明宰铉上班的地方去,更不想回家。
不远的巷子里传来有人在挨打的声音,啊…太蠢了,那个人。又一个喝醉酒就脑子充血的家伙,世界上这样的人为什么这么多?
垃圾堆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是那家伙刚刚拿着的水果刀,我在那里蹲了下来,紧张刚刚平复的大脑的思考回路很奇怪,莫名其妙想起了几个小时之前的事。
几个小时以前,哥抱着一个西瓜笑嘻嘻地走进休息室,桐儇哥用他惯常的语气平静地哇了一声,东旼哥也罕见地来了兴趣:“好东西啊,客人送的?”
“嗯!”
“哪一个?”
“那个说她老公发现她来这里花了好多钱所以很生气的姐姐,还说让我小心一点呢。“明宰铉做了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夸张的真挚表情,如果要我来判断的话,那大概算是半真半假的吧,“姐姐,太有义气了,我好感动。”
西瓜被放在茶几上,我们四个人对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桐儇哥转过来:“云鹤,你有水果刀吗?”
我缩回了下巴:“没有。为什么要问我?”
“你看起来是那种——虽然平时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但是会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刀,然后迅速地捅死宰铉哥的敌人——那种人。”
“为…哈?不、什么呀!”这下我是真的觉得有点被冒犯到了,“不是,首先,我看起来也不是很没杀伤力吧!”
东旼哥笑着鼓掌,桐儇哥的表情倒是挺认真的,也不晓得他们两个到底想象了什么奇怪的画面。作为话题另一主角的明宰铉像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在旁边做起了夸张的抡臂动作,啊啊!这又是要干嘛?有这么多要吐槽的事真让人心累,虽然很不想问,但还是问了:“哥,你在干什么?”
他显然就等着我这个问题,像话剧一样夸张的台词立刻响起来:“用我沙包大的拳头打碎它,然后用小勺子一口口喂给我亲爱的弟弟吃!云鹤啊!等着哥!”
总是说着莫名其妙又肉麻的话的哥有点讨厌,但又有点喜欢。讨厌大概是百分之三十,不,百分之二十五,有时候可能也是百分之十,总之为了我的身心健康,还是保留了一点讨厌的部分。
哥是各种意义上不可战胜的家伙,但他又永远会主动向我投降,所以我总是赢过他,却又从来没有赢过他,矛盾的他就这样把我也变成了矛盾的人。
桐儇哥在富有节奏地打着“加——油——明!宰!铉!“的自创call,东旼哥在用根本不像的语调学我说“啊为什么这样啊哥”,赶在因为明宰铉那毫不避忌的爱而幸福的情绪改变表情之前,我把脸藏进了沙发的靠枕里。
“——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只是把来捣乱的客人请出来而已。”
巷子口的路灯下传来东旼哥的声音,过来询问情况的那个小个子的警察叹了口气,好像也已经对这里发生的事见怪不怪了,他挥挥手打发走了东旼哥,朝我的方向走过来。穿着高中制服被他抓到这么晚还在这里可不行,我别无他法,只好又回去店里。
哥…明宰铉那家伙还在工作,他换了一个客人,还是摆着那张富有迷惑性的笑脸,把刚刚遭遇的危险当成又一个笑话来讲,添油加醋地哄骗面前的女人再多开一瓶酒。我毫不怀疑,就算我没有目睹刚才发生的事,明宰铉也根本不会讲给我听,我当然明白那是为什么,可还是——
我回到了休息室,躺在沙发闭上眼睛,之前费了好大劲才打开的西瓜挖了一半,剩下的那些在空气中氧化,已经渐渐开始发出难闻的酸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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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了,好像暂时还联系不上妈妈。她是……唔,三年前?对。差不多三年前离开这个家的。我没办法怪她,这并不是说妈妈对我和云鹤很好啦,那时候其实挨他们打的次数大概差不多吧,但是妈妈力气小一点,所以我偶尔会想,如果有人问我想被爸爸还是妈妈打,我还是会选妈妈的。不过也没有人会问这么可怕的问题吧,哈哈,这种假设本身也有点诡异呢。
嗯?妈妈的事吗?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对我们来说,妈妈和爸爸没有那么大的区别,而对爸爸来说,妈妈和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吧。在这一个屋檐底下,居然就有这样像食物链一样讽刺的存在呢,好像小学的时候教室后面的生态箱一样。
不过比起那些,现在会首先想到的是,其实妈妈走之前,我有一点预感。
好像是十二月初的时候,正好在我和云鹤生日中间的某一天,她突然带着我们出了门。先是去吃了平常不会去的高级餐厅,然后逛了商场,喝了咖啡,吃了甜点,买了一些衣服……当然,我们也觉得这样很奇怪,不过妈妈说是给我们两个人过生日,正好我们生日很近。虽然不像她会做的事,但总比挨打好吧。
那之后,我们还去了汉江。实在是很无聊的一家子呢,也没有想到什么别的娱乐活动,所以干脆到汉江去骑车了,12月的江边多冷啊,但是开阔的室外总是让人心情很好。云鹤一路上都呜呜哇哇地一副亢奋过头的样子,每次看到那样的他,我都会有点难过。总觉得如果不是出生在这种家里的话,那大概就是他会变成的样子吧,一个咋咋呼呼、但天生就讨人喜欢的家伙。
那是个太阳快要落下去的傍晚,天气也不错,说起来那一天还有晚霞呢。那时候妈妈看着江景,突然骂了一句:西八,美得想死。哇,现在想起来也觉得真不是一个好妈妈,怎么就在两个儿子面前随便骂脏话……
很奇怪吧,那个地方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景点,但是莫名其妙地,就像妈妈说的那样,西八,美得想死。我现在也都还记得云鹤那时候的表情,也许妈妈都没有发现,全世界只有我可以看出来,其实那小子是拼命忍着不想哭,所以才一直在笑的。
……不,我觉得他没有猜到妈妈要走了,因为他拼命想藏起来的不是悲伤的表情,而是发自内心觉得幸福的表情。我的弟弟是个笨蛋,所以只是单纯地想到这种美好的时光可以存在就想哭了。
那时候还找来了旁边的路人给我们拍了一张照片,我们三个人,在汉江边,像所有在人来人往的汉江公园合影的幸福的家庭那样。云鹤对着镜头比了拇指,而我悄悄在他头顶上比了个耶。不知道拍出来的效果怎么样,我没有看见那张照片,它在妈妈的手机里——说不定已经被她删掉了哦?虽然我希望不要。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妈妈大概也受够了。她好像在和我们告别,以她的方式、单方面地、扔下了一个很自私但也别无他法的告别。
然后我们——准确地说,是我和云鹤回了家。妈妈说她要去一趟洗衣房还是哪里来着,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也许恨她抛下我们会更轻松一点,但其实,我还是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因为这里不是任何人的家。不是妈妈的,不是我的,不是云鹤的,其实…甚至也不是爸爸的。这里是笼子,而妈妈打开关住她的门离开了。总有一天我会带云鹤也离开这个笼子的——那个时候,我是那样想的。
-day.3-
听到了哥发出“呜呜”的声音,我紧张地从汤碗里抬头看,镜子里的他愁眉苦脸的,手上还握着遮瑕膏,看起来是想盖住额头上的那块淤青,又很明显地失败了。他懊恼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又展开了眉头歪着嘴巴笑起来:
“要不干脆当作最近的人设吧!”
“什么?”
“这个。”
哥从包里翻出一块纱布和医用胶带,小心翼翼地贴在额头上,对着镜子看了看,似乎很满意。
“最近流行的,这叫战损妆。”
“……什么呀,那是。”
“哎呀,你不明白,看起来比较可怜才能激起姐姐们的同情心和保护欲。”
其实很想说,那个不是看起来很可怜而是真的很可怜吧?但还是把这句话用米饭咽下去了。如果哥需要的是安慰,我就会安慰他;但如果哥想要装作这些伤都是可以轻描淡写的东西,那我也会配合他。有记忆以来我们就是这样活过来的,一直。
嘴角的红肿放着没管,刚刚帮他擦掉血迹的眼下的那道口子现在也贴上了创可贴,这副妆容大概算是大功告成了。确实很可怜,搭配上哥小狗一样的眼神,结果一不小心把这句话说出口了,哥又装起凶来:呀!金云鹤!不准说你哥像狗!
哥找到借口扑过来,在我头顶蹭来蹭去的。我只好大喊哥!哥!汤!要撒出来了!他听了变本加厉地又凑近。啊!真是,世界上有哪个哥哥会涂这么厚的口红往弟弟脸上亲的!
明宰铉笑眯眯地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摆了个做作的pose,打开休息室的门出去了,只剩下不知道谁送他的那个甜腻到刺鼻的香水气味,全都留在了我的排骨汤和脸上的口红印里。
哥——明宰铉他,真的很像狗,该说是天赋吗?在工作里他刚好将这一点发挥得淋漓尽致。一开始还觉得很难接受,但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已经看习惯他那张向我不认识的陌生人们摆出的故意讨好的脸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客人们好像确实很喜欢这个所谓的战损造型,她们露出觉得有趣或者觉得心疼的表情,自以为心知肚明地参演了明宰铉准备好的剧本。
在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面前,哥都像是随时准备好向隐藏摄像机展示自己一般活着。他曾经是诗社会员、球队王牌、全校会长,夏天去踢球也会穿长袖遮住身上的伤疤的、能够为此面不改色地假装自己紫外线过敏的家伙,戏龄比工龄还长的奇人。
所以他现在也在游刃有余地表演,演一条狗,演电视剧里被捡回家的男主角,演没有受伤的自己。他把脸凑上前去,邀请他的客人检验自己妆容的专业性,如果有尾巴一定也会在这时候摇起来吧。坐在他面前的女人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的创可贴上,修长的、涂着红色指甲、漂亮的手指,按在我哥哥一个小时以前连碰一下都要疼得抽气的地方。
裤子的口袋里还有沾着那个血迹的纸巾,我替他擦掉的时候,他往后缩了缩。是熨斗尖的那一头刮到的,他告诉我的时候居然还在笑:“啊,那个畜生…不过至少不是插着电源的熨斗,不然就毁容了,他儿子可是还要靠这张脸赚……啊啊啊疼!”
“云鹤啊,轻一点。”哥听起来很委屈,我偶尔不想去思考那种夸张的撒娇或夸张的逞强里究竟有多少是习惯性的表演成分,他叽里咕噜地继续,“你的力气太大了,一用力的话,哥哥就会疼。”
“——所以和姐姐说了嘛,不用担心,只是特效化妆而已。”
而现在明宰铉的笑脸完美无瑕: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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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下午好,录音笔你也下午好,哎呀,又回到医院来了。刚刚在警局那边也见到哥了呢,没能好好打招呼,很抱歉,因为在拍照片嘛。嗯,就是,那个,身上的照片。真的好像刑侦剧一样呢,最近发生的好像尽是些超现实的事情……啊、抱歉,好像不该把哥的日常生活说成那样。
其实我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拍这么多照片,结果竟然是作为虐待证据的内容!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可怜了。呜呜。
不过,好像那些真的是有点夸张的程度,常赫哥给我拍照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他也大致地问了一下都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但是好多我自己也忘记了。
人真的会变呢,明明小的时候每次挨打我都会想着:你们等着吧,我要记住这一天!
……其实,当时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那时候的我就已经想到现在这样的可能性了?但是就连那样的事情,我也已经忘记了。不是都说人的大脑有自卫机制吗,我想大概就是触发了那个吧。
他们两个……妈妈还没走的时候,爸爸还活着的时候,都骂过我的脑子有问题。其实我自认为我的脑子还挺好用的啦,老师还问过我要不要试试申请哪个大学来着——那时候假装我打算马上去入伍搪塞过去了,不然让她知道自己得意的学生跑去当了每天陪女人喝酒的家伙,可能会有点失望。
……啊?哦,云鹤吗,也有的。不过我不太确定他想不想给你们看,如果他不想的话,请不要勉强。
他的后脑勺有一道疤,应该只有那里,没有别的了。
虽然现在不仔细看的话已经看不出来了,但是他小时候因为是短发,所以那个疤特别明显,还被其他人给嘲笑和欺负过。小孩子很可怕吧?明明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很痛苦的事,为什么还笑得出来?我知道以后揍了那个家伙一顿,恶狠狠地让他给我弟弟道歉来着。虽说那家伙当时确实是哭着和云鹤道歉了,第二天却是我被爸爸妈妈按着头跟人家道歉呢,哈哈。
那之后不用我告诉你也能猜到吧,当然是又被他俩揍了。那天晚上云鹤抱着我哭得厉害,我那宝贵的弟弟,明明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没有哭,那天却抱着我哭到睡着了。我对那个一点都不后悔,如果还有人欺负云鹤,哪怕被人往死里打,我还是会先揍到他记住为止。抱歉,这个听起来好像有点吓人,但我是认真的。暴力倾向的爸爸妈妈就会教出我这样的孩子哦?哥写书的时候,得用我的例子好好说明这一点啊。
-day.2-
“哥。”
“嗯?”
“你在找什么?”
“薄荷糖,我的外套袋子里应该……啊,找到了。”
“不是,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吃薄荷糖啊?”
难道是那个?想起了和同学在阴暗的KTV房间里看过的那种影片,脱光光的漂亮姐姐说着“欧巴知道吗,含一颗薄荷糖做那件事的话会有很不一样的刺激感”一边伸出舌头……那张脸渐渐和哥重合了。哇,这个,这个,真的要这么做吗?以后我还要怎么正视薄荷糖啊?
愣在原地的我连保险套的袋子都忘了拆,哥举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啊、啊?哥说什么?” “我说因为刚刚喝了咖啡所以嘴巴里的味道酸唧唧的很不舒服,但是想和你接吻所以——“哥停顿了一下,挑了挑眉毛,像有超能力一样看出了脸上快要着火的我在想什么,”哦?金云鹤,好像和我想的不是同一件事呢?”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想!!!”
哥笑嘻嘻地凑过来和我接吻,薄荷糖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被他的舌头推到我的嘴里。超级强力劲凉款,真不是开玩笑的,比起清凉这个根本就是辣吧。哥把我手上的塑料包装扔到一边,歪着嘴角又去拆了一颗,然后——
……
……
……以后确实没办法再正视薄荷糖了。
明宰铉是——
疯子、厚脸皮、不可理喻、狗、无法简单形容的家伙、与我血脉相融的、我的哥哥。而我是青春期的第一个春梦就是关于自己亲哥哥的人,大概也是和他不相上下的疯子。
第一次躲在浴室里自慰的时候,哥就拿着发卡撬开门闯了进来(事后他跟我说原本是想要跟我炫耀一下自己学会了桐儇哥教的开锁技巧,哈……那个哥总有一天也会走上犯罪道路的),而且一点也没觉得尴尬或者害羞。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手锁了门,笑着问:要帮忙吗?
那之后,性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每一步都是我与明宰铉分享的事,整个发展顺理成章得令人起疑,可能他早就看出来之前我半夜起床洗内裤也是因为梦到他了。
哪怕是在这种不正常的家里长大的我,好歹也有基本的常识:所谓的哥哥,应该是你从小仰望的、希望他幸福的、看着他去亲吻其他人时只会为他而高兴的那个人。但是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要,在哥身边的人不是我的话绝对不行,因为哥早就向我保证过,他会永远——
做到一半的时候,听见了外面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房间的门被爸爸敲得哐哐响的声音。那个人在门口用明显喝醉的语气骂着脏话,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什么不准在家里锁门之类的命令,不重要,现在没有空听那个人渣又在说什么疯话。躺在那里的明宰铉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他把我拉下去,用断断续续的气音在我耳朵旁边说:云鹤啊,我们的床动静太大了,搞不好、这次真的会被他听到。
我凑过去亲他。那就听到吧,哥应该也教爸爸开锁的,最好他能现在就把门打开,冲进来,看看他自己养出来的,两头世界上最肮脏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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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看起来还不错吧?毕竟把头上那一圈看起来很蠢的绷带换掉了嘛,只剩下纱布了,手臂上和腿上的刀伤也差不多好了,据说是因为我命大避过了动脉才没死掉,哇,这也算绝地反击了吧?医生说虽然后脑勺会留疤不过能被头发盖住所以没事,这个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因为云鹤也在差不多的地方有一道疤。说起来,这个就是你们想知道的那天晚上的事情。再不说我都快要忘记准备好的那套词了——开玩笑的,我说了会诚实的,尽量。
……哦,所以云鹤也给你们看了。嗯,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当然也没有意见。我弟弟是配合调查的好孩子,是吧?
没错,除了那个我想应该没有其它的了,对于云鹤来说那个已经很过头了不是吗?当然,如果要客观来说的话,云鹤那家伙的演技太差了,如果带着伤去学校应该马上会有老师上门了,那么麻烦的事情,在有另一个沙包存在的情况下正常人——和不正常的疯子——都不会做的吧。
我吗?我当然是藏得很好,而且我很早就辍学去打工了所以没关系,刚好我打工的地方也都是不会对别人现状多加关心的环境,虽然听起来很冷血,但是对我来说刚刚好。好了,我的事情已经说够了,我们还是继续说那天——
哈?
……你们调查的方式还真有点奇怪——好的好的,“不是案件处理的部分”,不用像用户守则一样一直确认吧……
那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的事的话,哥想知道什么?不用担心刺激到我,我已经习惯了,哥随便问吧。
你是指只有我有这么多伤的原因?……哥没有弟弟吧?如果有的话就知道,其实很简单的。
因为做哥哥的要保护弟弟嘛,所以从长大了有力气拦着开始就只有我挨打了。
不是不逃走,而是我一个人逃走的话没有意义,要我把云鹤扔在那种地方一个人走吗?还不如就被他们打死比较好……不过当然,还是有点怕真的被那两个疯子打死。
这么一想,之前就是因为想到我死了的话不知道云鹤要怎么办,所以还跟他说过如果哥被打死了你就自杀吧这种不像样的话呢。
唉…好像不该和天使一样的孩子说那种话,可是我觉得那个真的是那种时候唯一的出路。当然,也好好说了哥会努力不让那种事情发生的,在那之前我们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因为活着就会有希望,活着总归比死掉好。这是世界告诉我的正确的想法,聪明的人类们所遵循的真理。
所谓的真理是不是都像骗小孩子的?因为真的就是骗小孩子才说的。我用这个来骗云鹤,但我自己从来没有相信过。
对我来说真的就只是因为不想让我们云鹤自杀才努力活到今天的,其实有好多次很想死掉,太痛了,被打了十几年却还是很怕痛。被扇耳光很痛,被踢到肚子很痛,衣架和皮带打人都很痛,被开水泼到真的超级痛,还有一次打过石膏,还要骗人说是自己摔倒的。云鹤那时候在我的石膏上画了一个戴墨镜的狗头,画得好丑,但是又有点可爱。
我们在那副石膏上签了名做纪念,小时候幻想过将来要以rapper组合出道,去参加不知道第几季的show me the money,得到zico老师的指导……这种无聊的白日梦。那时候起的组合名,叫做destiny boys。其实有点讽刺吧,我们这狗屎一样的命运也不知道哪里值得纪念了。
后来还想把那个拆掉的石膏带回来,但是最后还是扔进医疗垃圾桶了,嗯,我们把命运扔进了垃圾桶!听起来很帅不过没有用就是了,那之后还是三天两头在挨打。疯子们还说什么多挨打皮都会变得厚实,有吗?那种好事怎么就没有发生在我身上。
这么说起来,好像很久没有好事发生在我身上了。我最后的运气也许在三岁的时候就透支完了,三岁的明宰铉,在2006年11月29日那一天。
-day.1 -
从自习室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后半夜了,家里黑漆漆的一片,太安静了,反而显得有点诡异,像某种惊悚片或者恐怖游戏的场景。加快了脚步想去哥的房间,又觉得这样有点像小时候做噩梦似的,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从小被噩梦吓醒了就会抱着毯子跑到哥房间里去睡,没有起床气的哥只是愣愣地看着我,然后把我拉进他的被窝里,也不知道是他还是我的体温一直偏高,所以我们的被窝里总是暖烘烘的,一下子就会睡得满身是汗,但一点都不想和他分开。
明宰铉的房间没有开灯,不过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也足够看清了。总觉得有点奇怪,哥平时不会睡得这么早吧,今天明明是他难得的休息日,但他看起来却好像真的很累的样子,不知道在我回家之前去干什么了。
虽然算不上很脏,但是哥的房间总是乱糟糟的,角落里会冒出个百洁布之类的完全没理由出现在那里的东西。我把翻倒的垃圾桶扶起来,哇,昨天用掉的,那个,还在里面,今天出门忘记扔掉了。在为时已晚的羞耻感里把垃圾袋扎了起来,被人看见这个就不好了,明天早上一定要记得扔掉……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果然还是很奇怪,总觉得有很熟悉的讨厌的气味……并不是垃圾桶的气味,仔细想想,那好像是总是出现在哥身上的药水和一点点血的气味。不管多久不管多少次都没办法好好接受这些出现在哥身上,毕竟太奇怪了吧,从小到大,身边认识的人身上总是烤蛋糕或者牛骨汤的味道,为什么我的哥哥身上就必须带着消毒水、膏药和血的味道呢?
明宰铉安静地睡着,掀开盖到脸上的被子也没有醒。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觉得很神奇,平时一直在笑,在梦里却总是皱着眉头的我的哥哥,好像什么散文一样的句子莫名其妙地从脑子里冒出来,看来今天的国文自学真的有成果。
明明是开着暖气的室内,哥却还是戴着毛线帽又套上了帽衫的帽子,这样睡觉不热吗?伸手把帽衫摘了下来,表情很沉重也许做了什么噩梦的哥还是没有醒,但是那个气味更明显了,有种不好的预感。哥的额头和鬓角都有点出汗了,这个明显很热吧,所以把那个毛线帽也轻轻拿掉了。
……
……啊,果然是这个。
我早该猜到却故意回避的答案。
有点血渗到纱布外面了,医生肯定说过不要盖着伤口吧,就为了不让我看见才像傻瓜一样戴了两层帽子又裹上被子,我的哥哥明宰铉就是这种无药可救的人。
太难过了所以坐在他身边哭了一会儿,因为哥的后脑勺有了和我一模一样的丑陋的伤痕。他大概一直以为我不记得那天的事情了,但是其实还记得一点点:很痛,头很晕,连眼前的小小的哥哥都在眼泪里模糊了,其实那时候我自己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明宰铉看着我的表情里本能地感受到了未知的恐惧,分明连死是什么样的概念都还不是很清楚,却拉着他的手问,哥,我会死掉吗?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我的?这个明明很重要,却已经不记得了,现在,想不起来。
因为现在能想到的,只有——
我的书包里有一把水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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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还记得前几天我说,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吗?其实,哪怕现在也是。
其实我很想大喊大叫,很想打碎东西,拿头往墙上撞,但是我不敢,哥,我没有那个胆量。不是怕受伤或者造成什么别的麻烦,而是因为我怕现在我也还在梦里,一用力的话,就会在家里,满身是汗地醒过来。
哥做过那种梦吗?能够发现自己在做梦的梦。意识到自己在梦里的时候,一切都变得好可怕,好不容易醒了,过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在另一个梦里。
那个人死了,很恐怖。当然,那家伙活着的时候也很恐怖就是了。哪怕被他打了十几年,也是第一次用上那种东西,现在的我只能猜测,可能是因为发现我在做什么样的工作这件事对他的刺激太大了吧,正常的父母也不会很快接受的工作,对他而言更是需要除去的死罪。
本来觉得我这次才是真的死定了,但是人求生的意志真的很厉害,那个时候好像也完全不知道痛是什么了,我从那个人手里抢过了刀,然后——
……
……对不起,我还是有一点……
具体的内容我和常赫哥他们都说过了,哥也说过只说我想说的部分就可以了对吧。
说实话,我那时候大概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必须要让他停下来才行,他不停下来的话,我一定会死的,我会死的话,云鹤要怎么办?所以他倒下去了,躺在那里,血……血把床垫都浸透了。
我很害怕,但是看着云鹤我又觉得,这可不行啊?对,那孩子听到了我们的声音,也许是想过来帮我,看见的却是自己的哥哥杀掉爸爸的一幕。
一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有点抗拒去回想那天的事,一旦开始回忆,就会有点反胃。我让云鹤报警了,他也叫了救护车。在其他人来之前,云鹤一直陪在我身边,帮我的伤口止血,他很害怕,本来就是笨手笨脚的家伙,结果弄得现场一团糟。也许在你们看来这有点反常,呆在杀人凶手身边可不是什么安全的事,但…我们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没有彼此的话,我们可能都没办法活下去。
所以……我不知道云鹤和你们描绘的那一天是什么样的,但是我大概也能猜到。只是,如果他的证词里有什么不够完善的部分,也不要太为难他,其实他也只是想要保护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仅此而已。
-day.0 -
“云鹤?”
哥用气音叫了我的名字,在我把刀往下扎进去的同时,所以只好一手握着刀柄一边转过头和他做了个“嘘”的动作。看不清站在卧室门边的哥的表情,不过他没有再说话了,我也得以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所谓剩下的事情,也就是把刀拔出来,再重新捅下去,然后重复几次。在哪里看过的豆知识说被人捅刀的话一定不要拔出来,不然会造成大出血,所以反过来说,只要我一直拔出来,这家伙应该就没救了。
其实有点夸张,忍不住在想,我应该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这个触感了。杀死带我来到世界上的罪魁祸首的触感,杀死一直悬在我和哥头顶那个噩梦的触感。没有觉得很轻松,但也没有觉得后悔。因为好像从很早很早以前的某一天就已经想到了会变成这样,所以真的发生了只是“哦,好吧”的感觉。不过说真的,这个怎么办?实在是太不擅长做计划了,我还没有想过要怎么办,马上抓着哥连夜逃走吗?得先把账户里的钱全部都……
“云鹤啊。”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近了的哥一把抱住了我,但是我的手上全都是血,不知道该不该回抱他。而且万一…哦,没有万一了,低头看了一眼,那家伙大概已经不会再醒过来了。
“很害怕吧?你的手都在抖。”
什么?我的手吗?哇,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真的还在抖,也是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没有发现哥走过来是因为心脏跳动的声音吵得快要聋了,但是我不知道这个是害怕还是那个……什么素,肾上腺素。对。这个可能不是害怕而是肾上腺素的关系,所以说不定其实是高兴的呢,哥。
“我会保护云鹤的,不要害怕……不,害怕也没关系。哥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哥和我保证过的、我以为自己要死掉的那个时候哥也说过的话:不要害怕,他会永远在我身边。其实很想跟他说:明宰铉,你自己都在发抖,我是因为高兴,你才是因为害怕。可是现在喉咙有点发紧所以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好伸手抱住他了。虽然之后还要处理这件都是血手印的衣服有点麻烦,但是如果不抱住他的话,他可能又会生气或者伤心的。
一直到我们两个都不再发抖为止,在父亲的尸体旁边,我们拥抱着。
recording file.未编号
哥?哥?哦,果然已经睡着啦。
不好意思,刚刚云鹤把哥支开的时候,偷偷地,在哥的咖啡里加了点东西。我买了最贵的,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太严重的副作用,抱歉。
等哥醒来以后,应该会听这个录音吧。
明天就是庭审的日子了,哥之前和我说过你也会来旁听对吧,但是很可惜,哥见不到我们了,我,还有云鹤,我们都不会出现在那里了。
很抱歉一直瞒着哥,其实哥、还有其他的警察先生们都很想帮我们,我可以感觉到。但是你们可能要失望了,因为我要抛下大家逃走了。
有没有觉得基因很神奇呢?我好像做了和妈妈一样的事,说起来,我是跟妈妈姓的,所以和云鹤并不是同一个姓氏,我好像也遗传了妈妈那个自私的丢下其他人逃跑的性格。
之前也说过的吧?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云鹤从笼子里逃出去。所以今晚,我会带着云鹤,两个人一起,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里。
当然,说不定因为逃跑规划做得太差劲,明天就被抓回来了,那样感觉对判决很不利呀,应该就真的要进监狱了,但也说不定能努力去到大家都无法再找到我们的地方哦!会是哪一种呢?我也不知道。这也挺让人期待的吧?
和云鹤约好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该走了。我曾经觉得,和妈妈一生都不要再见到面比较好,本来也觉得以后不要和哥再见面比较好,但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好像又觉得不是那样。有机会的话,希望以后能和哥远远地见一面呢。
不知道要按哪个键结束录音,所以我就放在这里了。哥,写进书里的时候,可以给我起个好听的假名吗?……开玩笑的。对不起,成淏哥,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