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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劫回歸第33550337次輪迴,光曆第4602年後,人子已然滅絕,僅有草木走獸勉強存活於世。
實驗的目的已失去可行性,但管理員被囚禁,無法動用調整的預案,能像自然災害般執行滅世的黑潮也被卡厄斯蘭那人為阻絕,於是,智能荒廢的世間一切運轉如常。
在卡厄斯蘭那遍及全世的知覺裡,世上再無語言相通的同類能夠發聲,連他賴以慰藉的單向交流都無法尋獲。
他不曾與黃金裔等任何人子結識,他們無法做自己的同伴,去結識除了添憂外無任何意義。
況且故事的發展,早就脫離了他熟知的軌跡,他無心去了解,因為除了背負,自己已無能為力。
但即使像天各一方,知道還有人在掙扎求生,對他而言即是一種安慰。
而如今,沒有人事物值得記憶的世界,時間彷彿也失卻了意義。
偶爾的偶爾,他的靈識像要確認自己還在背負世界般,匯聚成形,然後就只能在寂然中再次沉眠。
自從墜落後,那一滴淨世金血熔入己身,強制為他復原斷肢、塑造定型,他就散佈靈識於火中,不想以人子之形存於世間。
以流遍世間的金血為媒介,化作燃燒的火網包覆翁法羅斯,抵禦、封印住天外的黑潮,阻止其銷毀空無的世界。
卡厄斯蘭那仍在負世,一如既往,不見止境。
他又一次睜開了眼。
他再一次感知世界的完整,與空蕩。
他不免自問: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他接著自答:囚禁毀滅,不夠嗎?
足夠了。
生存、生活,從非自己所求,此世無人,世外還有,即使世外之人不知翁法羅斯的一切,他卻能保證此世與彼世,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足夠了。
一番自問自答,以固定的流程作為提示,確認自己意識尚存、目的明確,他準備再度沉眠。
「欸,等等。」
自己的聲音響起。
卡厄斯蘭那閉上眼,又疑惑地睜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哈哈哈,你這反應,太遲鈍了吧!」同樣的聲線,卻是不同的聲調,聽起來清亮且愉快,「欸,也幸虧你反應變慢了,不然我還逮不到你。」
卡厄斯蘭那轉身,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奧赫瑪時期的自己。
「你是……何者?」
問歸問,卡厄斯蘭那已經探查完對方,本質與自己的一切幾乎相同,但面貌與記憶卻似乎停留在了奧赫瑪時期,被獨立出了「自己」。
「誰叫你都不想我。」奧赫瑪時期的自己,名為白厄的白髮青年,用著軟綿綿的態度撒嬌抱怨,「好事不想,盡想壞事,世界出了異常都不管,還睡得特別快。」
「……要怪,就怪你自己醒得慢。」
回完話,卡厄斯蘭那將感知擴散,火網中的訊息像以金絲傳遞般,匯流而來。
「憶潮……」天外的變數嗎?卡厄斯蘭那冷哼。
「別這樣,他們是伙伴,你態度好點嘛!」
「好?」卡厄斯蘭那瞪視著發言輕浮的人,「對一個將被託付的責任隨意拋棄之人,我想我的態度正好適配。」
「搭檔沒有拋棄責任!」
白厄表情嚴正,但是在怒火中燒的人聽來與頂嘴無異。
「沒、有、拋、棄。呵……你的意思是,這片空無的世界,就是他承擔的結果?好啊!好一個無能者!這就是你放棄主動權的後果!還是你想說,放棄正是你的選擇?!」
嘶──白厄心裡倒吸一口氣。雖然知道先醒的是傷心的自己,還是被這麼鮮明又陌生的個性表達給噎得不輕。
他想起搭檔曾用鏡子來比喻自己的空,就突然很想讓搭檔來看看這指天畫地模樣的自己。
「還敢開小差……你在想他?!」卡厄斯蘭那一臉想砸隕石的表情,「因為你喜歡他,你就敢讓世界做為賭注,讓你證明自己對他的信任有加?!」
「不……你誤會了。」白厄表情沉重,看似在檢討態度,實則心想:我才講幾個字就被發散成這樣,對氣話認真才是想給自己找罪受。
而且應對夏老師的經驗在說,遇到想表演的人就讓人家表演完,中途打斷是無益且無智的。
「我想的是:傷心的我先醒,被留下的我,是開心的我,這對傷心的我不公平,我該怎麼安慰他比較好呢?」
「……」卡厄斯蘭那臉上寫著:我聽你鬼扯。
但現在兩人是不同的個體,除非合為一體,否則怎麼知道對方心口如一了沒。
而氣頭上的卡厄斯蘭那明顯拒絕合一。
「而我想到的方法……確實是搭檔教我的。」白厄靠近卡厄斯蘭那,將對方的雙臂一起攬住,給了個堅實的擁抱,頭依靠地放上他的肩膀。
「……」卡厄斯蘭那僵硬半晌,忽而冷笑,「就這?」
「不止喔。」
白厄輕笑,蹭了蹭他的肩窩,然後抬起頭,慢慢將嘴唇對上了他的,然後含住,輕吮。
卡厄斯蘭那皺眉隱忍。白厄退開後看到他的表情,嬉笑道:「不要這樣看我啊,這不過是一項,比較親密的玩耍項目嘛,是成年人限定的活動喔。」
「你真是……我見過的,最輕浮的白厄……」
卡厄斯蘭那露出了沒想到我會變成這種人的呆滯表情……怎麼看著有點好欺負的樣子!
白厄捫心自問,想欺負人嗎?想!想就去做,跟自己玩不算打破對象限定的不成文約定嘛!
「哈哈哈哈,我就當作是誇獎收下啦!不過聽你的意思,欸……難道我是唯一一個脫處的白厄?」白厄嚴肅看著他,得到一個問廢話的眼神,一口氣倒吸出聲,「我真是啊?」
真是廢話,之前搭檔又沒來過。白厄一邊想,一邊露出同情你的眼神。
卡厄斯蘭那生氣地撐開雙臂脫離擁抱,將白厄用力往前一推,狠厲地看著踉蹌的人。
「……你當逐火,是兒戲?!」
白厄聳肩,「現在可不是逐火,放輕鬆~」
「那倒是托你的福。」卡厄斯蘭那已經察覺他只想偏題拐輕鬆,冷笑一聲,抬手從火網一角招來了一滴完整的金色血珠。
源於「毀滅」的淨世金血。
現在已熔於卡厄斯蘭那之身,被迫成為他整體的一部分,但是被集中孤立在邊角外,平時拿去堵海淵裂口的淨世金血。
看著它,兩張氣質微異的臉龐露出了同款的嫌棄表情。
白厄得承認這招太有效了,一點也輕鬆不起來了,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有必要嗎?
「我想老師了。」白厄鬱悶說到。
「老師會喜歡這個實驗品的,前提是……」卡厄斯蘭那不用解釋也能接上思路,「它要能離開『我』。」
畢竟這血,只要離開他的整體,就毀滅一切觸及之物,逼得他不得不包容住它。
也是多虧這性質,他才將血遍佈翁法羅斯,一方面試圖讓它將翁法羅斯辨識成他,一方面是黑潮畏懼它,拿去相堵省事事省。
但它還是屬於他。
兩張氣質微異的臉龐露出了同款的無奈表情。
「……你來叫老師?」卡厄斯蘭那說。
畢竟逐火到全滅的最慘境地中,白厄選擇叫老師來鞭策自己,想必他能毫無顧忌地求援。
白厄嘆氣,「得了吧,能處理的情況叫老師來是鼓勵,」那時真的像離再創世只差一步啊,「處理不來的情況叫老師……」
是想討罵,還是想討罵啊?
而且叫來的老師也不是本人,想像得出應對方式不表示真有那個智商去做實驗好吧!
招什麼血,這急病亂投醫的昏招,除了讓人心情不愉快以外到底有屁用啊?!
白厄控訴地看著卡厄斯蘭那,「所以現在?」
「……扔回去堵黑潮吧。」卡厄斯蘭那一通操作,莫名把自己整勢弱了。
奇怪,明明老師沒找來,為何還是有被罵的感覺?
反正卡厄斯蘭那現在硬氣不起來了,很乾脆地散去靈識,以白厄為主歸於其身。
白厄粗略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記憶,嗯,完整。
「藉由憶潮臨世的我們,算是何種性質的存在?若每次都有實體……每次都分開甦醒……」
……每次都得自己互罵一通嗎?
白厄想:我真謝了。
「搭檔,你好慢啊……」
白厄很想搭檔,他也很相信搭檔,但現實是,他得一個人再堅持下去,世界內外的時差會是最大的困難。
「搭檔……穹……是你說事情沒解決,我們不用為彼此負責的……那我就先跟自己玩了啊。」
白厄將自己的時感放慢,沉眠中以一比百來計時,每百年醒一次,以此抗衡意識的磨損。語言的交流也很重要,那能保證思維的運作,他增加新流程:至少維持一刻的溝通互動。
他想,即使不用回歸的方式,不用再去盜火、也不擔心滅世的情況下,再堅持個33550336年,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搭檔……別讓我等太久啊……」
白厄閉上了眼,靈識散於火中。
滄海桑田,一覺百年。
卡厄斯蘭那睜開了眼。
一番自問自答,他確定了自己的錨點:負世,並囚禁毀滅。
然後他等待,很隨意地數到十,轉過身去。
自己的聲音卻從身後響起,一雙手臂從後方伸出,纏住了他的腰身。
「在找我嗎?」白厄嬉笑道。
他嘆氣,「……為何你摟得這麼自然?」
「只要還是你先醒來,我當然得安慰你。起碼,你反應變快了,也沒一溝通就想罵人。」
……到底被罵的是誰?卡厄斯蘭那感覺被冤了。
好消息,他記得這事,原來這屬於傷心事嗎?
……被自己罵到逃避,確實挺值得傷心的。
對,現在他知道自己真的被罵了,罵的內容也知道了,所以記憶在他這,白厄還知道嗎?
白厄歪頭,「欸,怎麼感覺你內心戲很多,是現在想分享的事嗎?」
卡厄斯蘭那沉默,搖頭。
什麼啊,小氣鬼。白厄輕啃他的右肩,邊啃邊低聲嘟囔,聲音混進牙齒敲擊肩膀的雜音裡。
卡厄斯蘭那反手抓人頭髮,把他的頭往上拉離肩膀,「……你,就想這樣互動?」
「我們心態不一樣嘛。我擁有開心的記憶作為支點,你的卻是傷心沉重的負擔;你的壓力肯定比我大,我要設法幫你排解啊~」
「……沒有其他方式?」
「不接受我的方式,你倒是自己提供方案。」
看人消音了,白厄把他抱得更緊。既然還有牴觸情緒,這回慢慢溝通耗掉一刻吧,他們時間還多著呢。
「別排斥我嘛,我又不是你的仇人,相反的,我是你不願回想起的希望喔。」
「呵……希望……?」怎麼有人臉皮能厚成這樣,卡厄斯蘭那真不想承認這是自己。
「別開嘲諷啊,那是斷絕溝通的開始。不然你來提供話題,撐一刻喔。」白厄嚴肅道。
「……我不需要希望。」卡厄斯蘭那憋氣道。
「別說傻話。」白厄嘆氣,「若不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我明白的,你只是怕耐心被期待給空耗掉,無法再堅持下去。」
「……」
「但是永劫回歸你都撐下來了,不要懷疑自己。而且我的英雄和他的伙伴們不是負擔,他們不在故事裡,能耐大著呢。瞧,這片憶潮就是他們帶來的,藉由憶潮我分離了出來,我們可以溝通、陪伴,這不會比回歸更難熬的。」
「……」
白厄看人在聽,只是還不想回應,於是進行轉篇拉大情緒反差,繼續演講:「只有一個人的話,難免鑽牛角尖,就像來古士那樣。」
「……?」為何提討厭的傢伙,卡厄斯蘭那表情鬱悶了。
「聽他們稱來古士是天才,但在我看來簡直傲慢又古板,腦子完全轉不過彎。說到底,昔漣跟我的決定又不是概率,既然第一次是零,那就永遠只會是零。……對吧?給個回應,溝通是雙向交流才成立喔。」
卡厄斯蘭那感到腰被掐了一下,環抱雙臂,哼聲點了點頭,堅持不說話。
還在因為被威脅了而生悶氣,這彆扭鬧得真可愛。白厄好笑,說聲乖,然後在他肩膀上啄吻出聲,那水聲因材質的關係特別地響。
趁人呆著沒反應過來,白厄接著講話:「我們因記憶分離,認知有了差別,可以提供不同的視角,就不會落入僵化的偏見立場。」
白厄偏頭,頂了下他的側臉,「卡厄斯蘭那,不用憤怒、不用失望,你不用去強求破局的辦法,也不用管此世到底要背負多久;你只要看著我,我還在,就是希望存在的證明。」
想到搭檔,白厄忍不住微笑,「你知道我喜歡搭檔嘛,要我放棄希望,那可太難了。只要我還是獨立於你的存在,就表示我的英雄還在,他沒有放棄,我就不會放棄,所以你──」
白厄放開摟人的手,壓著肩膀讓他轉過身來,對上視線後認真地說:「看著我就好。」
卡厄斯蘭那注視著他,抿了抿唇,反問道:「……你呢?」
「我?我怎麼了?」白厄不解。
「……既然喜歡他,不覺得來安慰我,是委屈嗎?」
在意這個?白厄失笑,「有些人的愛是激勵,有些人的愛是沉溺,搭檔教我的愛是自愛。」
白厄往前,看人沒閃,他就對著唇吻了過去。只是嘴唇相觸,沒有被放行,他感覺那嘴角兩端下垂的弧度,想著自己還得再接再厲。
白厄退開臉,抓握住他的雙手,誠懇地說:「你是傷心的我嘛,我接受了他的愛,所以請你不要傷了我的愛──也請讓我,來愛你。」
「……盡會甜言蜜語。」
「甜蜜又怎麼啦?反正是實話。」
「……」卡厄斯蘭那不自在地垂下眼眸。
有戲!白厄順著話頭談論自己,「先不說搭檔了,畢竟等你想起來,你就會喜歡他了。來說說我吧,我還不知道,你竟然在擔心,我會討厭你呢。欸,你是怎麼想我的?」
「……盜火者是你的仇人,我沒有忘。」
白厄眨眨眼,「所以,記憶在你那,我不記得那感覺。」
「……?」卡厄斯蘭那驚呆了。
「啊──難怪你對我態度也不好!」
白厄恍然大悟!原來是裝扮先入為主,讓他混淆了區分兩人的,不是時期,是感受啊!
「傷心時確實很容易鑽牛角尖!」白厄很刻意地點了關鍵字,「不是說你跟那誰一樣啊!」
……那你提個屁!卡厄斯蘭那一臉愁容,彷彿喝飲品時吃到了蒼蠅。
白厄憋笑,等兩人都消化了這烏龍事件,才把話題給拉回來:「好啦,言歸正傳,你想知道的,是我自己對你的看法。」
白厄思考了下,決定循序漸進,從鋪墊講到結論,不然他擔心有人跟不上講課進度,情緒對智商的打擊可真大啊。
「雖然我剛剛才叫你看著我,但你應該記得,奧赫瑪時期的我其實不太喜歡被人注視……你還記得原因嗎?」
「……心虛。」卡厄斯蘭那的語調慘淡,堪稱奄奄一息,還得被點名作答,心情很差了。
「沒錯。」白厄點點頭,「以往被人注視時,我都會提醒自己:我是救世主,要表現得符合世人對救世主的期許。但你也知道,儘管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卻不知道落實在哪;什麼都沒做,空有萬眾的期待,我何其心虛啊。」
但是,被期待是開心的事,所以白厄記得。
「直到你出現,傳承了永劫回歸的記憶,我知道我不曾辜負過那些期待,我知道我值得救世主的名號。」
白厄小力地點著卡厄斯蘭那的指尖,推點了幾下後,被他主動包進了掌中,於是大大的笑容掛上了白厄的臉。
「卡厄斯蘭那,是你給了我自信的底氣,我不再因被注視而心虛。所以現在,我要求你看著我,你得記住:我還在,希望就在。」
將兩人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抵住,白厄輕狂地笑說:「哪怕要將此世再背負個33550336年,我們一起,又有何懼?」
卡厄斯蘭那閉了下眼,「……減一百了。」
「哈哈哈哈,沒錯,已經減一百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行吧。卡厄斯蘭那想,不會比回歸更難熬的,「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既然你想成為我的希望……把金絲拿去吧,顧好你自己,不要在我面前消散了。」
金絲從白厄腳底浮現,像捲線圈般密集挨著往上纏繞,而且會密不透風地捆上髮頂的樣子。白厄懷疑他蓄意報復,不過想想他心態被打擊得有一點慘,決定一個字都不說,配合到底。
「你回來吧。」
金絲裹完人隨即隱匿,卡厄斯蘭那提出要求,白厄笑嘻嘻地給了告別吻,就以他為主歸於其身。
卡厄斯蘭那檢查了一下記憶,是完整的。
「搭檔……你最好別讓我真的等完33550336年。」
搭檔願意作救世主,他能報復嗎?不能。但他可以決定生悶氣躲人的時長。
卡厄斯蘭那將穹和丹恆的聲音設成警示,準備當成鬧鐘來用。自己百年醒一次,若他們中途歸來,被自己不小心錯過了……
他們會設法喚醒他的,但他不想再給白厄增加笑料了。
……為什麼他要預設兩人還會分離?
卡厄斯蘭那蹙眉,決定不為難自己了,無法驗證的問題以後再說。他閉上了眼,靈識散於火中。
又一個百年過去。
卡厄斯蘭那睜開了眼。
自然醒的,鬧鐘沒響,心裡有火往上竄升。
他深吸一口氣,用自問自答的流程穩住心態,然後確定了自己要做的事:……等白厄來鬧他。
好吧,比起蹤影全失的搭檔,白厄顯然才能當自己的希望,他可沒有辦法盲目樂觀。
「哇……怎麼啦?表情有點可怕欸。」
白厄這回沒有從後方突襲,而是在前方出現,留了兩步的距離後停步。
「……期待是把,雙面刃。它自己出現,又自己變成失望……不受控制。」
「……啊。」白厄聽得難受極了。
但記憶也是不受控制的東西,難過的記憶因為帶來情緒的損害,總是更容易被想起,所以在憶潮之下,他們一定會分離,再前後出現。
事物總是有兩面性,不能只看好處,壞處更得去看,才不會應對時措手不及。
但白厄自己就是解方,被卡厄斯蘭那期待著、等待著,而自己絕對能達成他的願望時……又何嘗不是天大的好處。
於是白厄大步跨過距離,給了他一個再堅實不過的擁抱,然後驚喜地得到了回抱。
擁抱真是好事,是兩個人才能做的事,彼此的心跳、體溫、聲息近在咫尺,由對方的反饋感受到自己的價值,確認自己的存在無比重要,那實在是再美好不過的體悟。
白厄因此微笑,「因為搭檔不太可能馬上回來,所以你也記得他啦?這可真……哈哈哈。」
「……被他傷心,你開心什麼?」卡厄斯蘭那鬱悶道。
「欸,反過來說,在搭檔出現前,你只能期待我,只有我才能安撫你,這讓我怎麼不開心嘛!」
白厄吻了下他的臉頰,隨即問道:「你想要我了嗎?」
所謂的想要……大概就是那檔事了。卡厄斯蘭那皺眉,「你到底……怎麼變得如此輕浮?」
「欸,別誣賴我,明明是你忘了自己以前的樣子好嗎。」白厄很誇張地舉例:「我可是能在那刻夏老師的課堂鬧翻天、能在風堇眼前搶到奇美拉餅乾、能在萬敵休息時拉人去浴宮的,最會來事的活躍氣氛組好吧。」
「哼……你知道那些不過是……」
「好,夠了,不准分析。人跟人的相處哪需要追根究底,開心、愉快,能長長久久地相處,這就足夠了。」
哪怕只是一時的影響,失去互動的必要與習慣後,你就會變成我的樣子?卡厄斯蘭那撇嘴,「……這是他在你心中的映射?」
在說搭檔?這種用詞……白厄無奈,「就說不准分析了。」
「單純自知之明,不需要分析。」
行吧,有人的嘴是真硬。白厄想,都得到回抱了,我何不直接動手。
白厄哼聲,好像說不過人惱羞成怒了,把手伸進了卡厄斯蘭那的衣服裡,開始往下扯。
「不跟你說了,我就是喜歡這事又怎麼樣?讓本能去帶動身體,腦子空空地享受就好。我蠻喜歡那感覺的,陪我做嘛!」
卡厄斯蘭那默默看他耍橫,被推平在地分開雙腿後,他把雙手交疊放上腹部,閉上眼準備入土為安。
「……兄弟,你不是吧,兄弟?」
白厄噎住,眼睜睜看他非暴力不合作地變身成盜火者的燃盡樣,以現在的材質可以整個人直接進大地埋了,就覺得這人……真可愛,以為這樣就能逃過一劫?
白厄挑眉,坐到了他腿間的空地,雙膝打開跨過了他的,給自己做準備。
卡厄斯蘭那躺了片刻,安安穩穩不受打擾,覺得詭異睜開了眼,然後看到對他衝擊力挺大的畫面,直接愣住了。
白厄正在自慰。他的衣服脫得精光,只有項圈還束縛著脖頸,精實白皙的身軀一覽無遺。雙腿大張坐在自己的腿間,一手上下撫慰著挺翹的性器,一手前後抽插著嫣紅的後穴,小腿繃緊、腳趾蜷縮,情慾的堆積肉眼可見。
輕笑聲夾雜在終於放聲喘息的間隙之中響起。
白厄知道他在看了。他慢慢抬頭與人對上視線,白厄笑得色氣又得意,伸舌舔過了唇線。那一閃即逝的紅潤像在心上劃過,撩得人心頭發癢、喉嚨乾渴。
「……嗯、呵呃!哼──!」
察覺將近高潮的浪端,白厄狠狠掐住了分身的頂部,拇指壓制著出口,腹部開始激烈抽搐,整個人顫抖得像在受刑般難捱。卡厄斯蘭那臉色驟沉。
「你在做什麼!」
他坐起身抓住那施刑的手要拉開,白厄卻不配合,轉了角度脫力前倒,他只能先接住人。
「哼呃……沒、沒事……」
凌亂汗濕的鬢髮黏著泛紅的臉頰,卸去防備的肢體柔軟又依賴,勾勒出莫名脆弱的美感。白厄現在倒擺出一臉羞澀的表情,像不是他自己要主動表演似的無辜。
「你躺好,現在是交流時間……」白厄推倒卡厄斯蘭那,爬上了他的身體,給了個安撫的吻,才支起上身坐到他的腰上,「你要在我體內,給我快樂,那才是交流嘛……」
白厄摸摸卡厄斯蘭那的胯下,挑剔地說:「雖然你現在的型態不會硬、不會軟、不會射,總之沒有互動感,但我會好好用,不會嫌的。」
那你點評什麼!卡厄斯蘭那嘖了一聲,變回了神軀,不戴衣物版,「……囉唆。」
「哈哈哈哈!」白厄感受手裡的柱身變硬了,開心的摸摸它,然後扶到了自己的入口,小心緩慢地下坐,趁它還不大時往裡塞去。
「啊……好滿……呵、別脹太快啊……」
白厄慢慢坐下,每進一段就換角度戳弄腸道,一邊尋找自己的敏感點,一邊收縮夾擊著它,真一副好好使用的樣子。卡厄斯蘭那感受著滯澀的進入過程,也不敢現在就反擊,只能咬牙隱忍。
直到白厄找好位置,開始加快戳弄的頻率,有腸液開始分泌了,卡厄斯蘭那一把握住白厄的腰身,用力加大他起伏的幅度,同時配合著反向挺胯,很快就將人肏上了高潮。
「太快,呃、要去了、啊啊啊~~!」
白厄本就情慾未消,突然被這樣猛烈進攻,壓根就沒法撐住,很不客氣地射了卡厄斯蘭那一身,甚至有部分飛濺到了他的臉上,給那張肅穆神性的臉龐增添了隱晦的意味。
「……嘖。」腥羶氣味撲鼻而來,卡厄斯蘭那閉眼任下落的白濁沾黏上眼簾,鬱悶地嘆氣。感覺自己主動被動都沒好事,就不能不做事嗎?
「不行~」他感覺到白厄伏在他身上,慢慢舔舐過自己的眼簾,簡直像某些小動物一樣的習性,「你沒說,但我聽到咯。」白厄嬉笑,將他臉上的穢物全部舔了乾淨。
「……一刻過了吧。」投降之意明確。
「一人一次,你不准跑。」有人討要公平。
白厄躺到卡厄斯蘭那右邊,把人轉成側躺的姿勢貼在他身後,將右腿高抬用膝蓋頂住,然後伸手為他擴張。
「……什麼時候有一人一次的規定?」
「你真想要?我這次加上。」
「……謝了,不要。」
白厄悶笑,一邊揩油般從他身上沾取濁液往下潤滑,一邊舔舐背脊的紋理走向吮吻出聲。
他喜歡卡厄斯蘭那在懷裡的感覺,他唯一能保證拯救的人,只有他了,這個傷心的自己。
儘管在結果不受影響的情況下,拯救自己像是個錯誤命題,但從中獲得的情緒價值,卻又是真實且無可估量的。
白厄將性器對准卡厄斯蘭那的後穴,慢慢挺了進去。時而九淺一深,時而不規律的亂捅,軟穴被搗出了啵啵的泡沫聲響,居然還比卡厄斯蘭那的呼吸更響。
「別忍著嘛……」白厄啄著他的耳背,黏糊糊的要求,「想聽你的聲音……」
「……聽什麼?」
「嗯,嬌喘?」
「呵──你喘吧。我、在、聽。」
卡厄斯蘭那狠狠夾了一下,白厄吃痛喊疼。
「啊~~哼、為什麼、都我喘……呃!」
「……聽實話?」
「不……不要……我喘就是了、嗚嗚嗚……」
「……這叫喘?」
「這叫哭喘……嗚嗚嗚……」
卡厄斯蘭那真服了他,放下腿往前轉身,性器滑出甬道,在他臀尖溜出了水亮的滑痕。他再轉回身,與白厄面對面相擁。
「別惦記一人一次了,改成一人半刻吧。」
「……嗚嗚嗚!」白厄裝哭得更大聲了。
「夠了啊,我本來就不能爽。」
「哪裡不能!你一開始明明……」脹很快!
「……」
「呃,真喜歡色情表演啊?」
其實我也喜歡!我也想看!白厄眼裡閃著光!
卡厄斯蘭那想:一刻早過了,我該睡了。
於是戳穿真相的白厄懷裡空了,但他卻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下一回給你新表演看!」
白厄放出豪言,就追著人去睡了。
此世將維持的時間,也許無限久遠,但他們將一起等待救世主的回歸,那久遠就不會寂寞。
世界無所謂等待,照常運轉。
慶幸的是:百年未至,重逢將臨。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