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仆人急切的呼唤声将你从美梦中惊醒,也彻底粉碎了你在来之不易的休沐日睡个懒觉的愿望。还没等你发一通起床气质问大清早何故扰人清梦,那仆人便仿佛学乖了似的,陪着笑抢先答道:
“大人,有位远道而来的行商,自称受过您的恩惠,为表报答之意,特意为您求得了一件举世无双的奇珍,要亲自拜访献上。此刻,他正在门外候着哩——您不好奇究竟是什么宝物吗?”
行商?你努力调动自己因不规律睡眠而生锈的脑细胞,在脑海里搜索符合这个关键词的记忆。是了,是了,一月之前,曾有一支商队恳求你投注资金,赞助他们北上交易,并许诺,事成之后,必定回报你以丰厚的收益。彼时,你正因一张银品质奢靡卡抓耳挠腮,这投资的请求简直是天赐良机,正好适合解决你手上这张闪着银白光辉的大麻烦。你与行商们一拍即合,慷慨解囊,用投资的金币折断了这张苏丹卡。
如今,算算日子,也确实是这批商队回归,带来他们承诺你的酬金的日子了。不知他们曾经夸下海口的奇珍异宝,是否真如传闻中所说的惊艳绝伦呢?
你开了门,一个矮胖的男人立在面前,衣服、绸帽上沾满了泥沙,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旅途中回归的模样。他一见到你的脸,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上前两步,亲亲热热地拉住你的手,声音里仿佛涂了蜜糖:
“阿尔图老爷,别来无恙啊!您不愧是苏丹的宠臣,许久未见,您还是同先前一般英姿飒爽、风流倜傥!”
“闲话免说。瞧你这样子,刚从一趟长途旅行中回来吧?”
“您猜的不错,我一从商队的骆驼上下来,就吩咐马车夫,快马加鞭地赶到您宅邸来献宝了。哈,这趟生意跑得我可够呛!流沙、强盗,还有见人下菜碟的兵痞子……哪一个是好对付的?活活给我扒了半层皮下来!”
“行了,别给你那批货抬价了,有多少金币入库,只有你的腰包清楚。”你深知这些商贾之徒巧言令色,往往把自己旅途的遭遇吹的天花乱坠,从而抬高商品的身价,好从中牟取巨额的利润。那行商被你一语点破,也不恼怒,依旧用着奉承的眼神望向你,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说吧,承诺我的收益,你带来了多少?要是让我血本无归,今天你要走出这院子可就难了。”
他瑟缩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苏丹卡赋予你生杀予夺的权柄,但随即又满脸堆笑,两手一摊,“哪能呢!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赖阿尔图大人的账?您要的东西,我一一点过,都放在马车上了,只等您亲自验收呐。”
那马车停在你家偌大的庭院中,门口处笼着一块布帘,看不清里头的光景。商人将手往里一伸,随后便提出一大袋金币,毕恭毕敬地安放在你的手心。袋子很沉,你微微掂量了一下——大约四十金左右,让你的投资翻了个倍,嘴角不由浮起一个餍足的微笑。
再抬起头时,他从帘子里俯身钻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大木箱,见你面色和缓,便忙不迭地为你介绍箱内珍贵的货物——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做工精致的绫罗绸缎,巧夺天工的瓷具,还有由珊瑚与珍珠制成的、耀眼夺目的饰品……他滔滔不绝地为你讲述,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在话语的最后,他仿佛酒醉了一般,红光满面、面露欣喜地对你说:
“大人,这些货物于您这样一位见多识广的老爷而言,恐怕也算不上什么无价之宝,可谓不值一提。但是,有一件东西,您一定要看一看,保证会让您大吃一惊——”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适时地从布帘的缝隙中探出来,暴露在伊斯坦布尔炽烈的日光下。你敏锐地捕捉到那一抹扎眼的苍白,一把攥住那瘦削的手腕,将帘内之人从马车里拉了出来。只听一声惊呼,一名少年将上半身倾压在你健壮的臂膀上。那孩子稚气未脱、身量不足,借着力从踏板上跳下时,还踉跄一下才站稳,险些扑倒在你身上。他抬起头,怯生生地望向你的脸。目光相接时,你愣住了,身体里那具会说话的骷髅朋友立马叫嚣起来——
白皮肤、黑眉发,一双又圆又大的杏眼,惊慌中仍竭力保持严肃的神色,以及削瘦的身材,从布料中露出的、左脚脚背上一颗不易察觉的细痣……
这分明是你那位朝堂上的可恶政敌,如今与你共谋造反的秘密盟友,你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中所希冀的渴求的、那个清瘦的倩影——奈费勒大人的缩小版!
行商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一边忙着给“奈费勒”使眼色示意他说话解围,一边偷偷觑着你的脸色,试图摸清吃杀草老爷笑面下暗藏的喜怒哀乐。
“这孩子是我从北边的奴隶市场搜罗来的无价之宝,您瞧瞧这细嫩的皮肉,这高挑的身材,在这座城里,花几十个金币恐怕也难求!那人牙子是个我的老相识,一听我此次是受了阿尔图大人的委托出行,便大手一挥,将这孩子赠予我了。您若是喜欢,留他在府里——他可办得不少事务呢!”
商人压低了声音:“更何况,您瞧瞧这白皮肤、这副神情……咳咳,您请见谅,我等商贾不便议论朝廷中的老爷们,不过我第一眼见到这孩子时,便觉着他与那位声名在外的清流大臣,简直是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您若是受了那位大人的气,拿他自然没奈何,可这孩子……还不是任您处置?”
你见他一副左右为难、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下也明白了三分:此人大抵是怀揣着押宝的心态,不知从何处觅来了这酷肖奈费勒的男孩,作为这份厚礼中的头彩献予你,以博取你的欢心,与权倾朝野的阿尔图大人搭上关系。
至于你会怎样处置……
尽管你与奈费勒的密会早已过去许久,但在外人看来,你们依旧是朝堂上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政敌,一番唇枪舌战足足能持续整个早朝。一个长相与自己敌人别无二致的孩子落在手里,他们以为——你会怎么做?
倘若你当真生性残暴,在游戏一开始,便将恻隐之心抛诸脑后、借着特权为非作歹,这孩子理应成为你的发泄口,承担来自一手遮天的权贵的凌辱与恶意。在他人的想象中,一向被称作“吃杀草老爷”的你,大约会对他拳脚相加,将那张稚气未脱的漂亮脸蛋拿匕首划个稀烂,再用刀剑斩断他的手脚,以这卑贱者的鲜血,来挑衅那位孤高不可侵犯的清流臣子。
又或者,你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肆意调教“奈费勒”。生着政敌面容的少年由你的欲望浇灌,不日便能像欢愉之馆内最淫荡的男妓一般,披戴着华丽身体链,毫无顾忌地袒露自己年轻的胴体,扭着腰坐在你的大腿上,搂着你的脖子,用嘴给你喂酒,这无疑是粉碎奈费勒那副禁欲伪装的绝佳手段……
然而……
一只手拉了拉你的衣角,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转过头,直直对上了一双明亮而执拗的眼眸。“奈费勒”仰起头看向你,成年后的他虽然与你差不多身高,可如今眼前的少年双颊仍有未消去的婴儿肥,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尚矮去你将近一个头。你站在他面前,俨然是一副诡计多端的成年人形象。
他目光灼灼,轻声唤你的名字:“阿尔图老爷。”
“我是异族人,是从小被奴隶贩子带到这个国家的。我在这里长大,早已记不清自己父母的面容,也不知道我从前的家在哪;帝国虽幅员辽阔,却无一处可供异乡的贱民安身立命,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
“我恳请您……收留我。我认得几个字,也会读账本,如若您需要仆人为您操持家业,我想我能胜任;若您只是想多一个烧水砍柴的粗使奴隶,把最苦最累的活计交给我,我也甘之若饴、绝不有任何怨言。对我来说,能安定下来,便已是一种奢求了。”
“老爷,您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流动着希冀与忧虑,仿佛有着吸引人视线的魔力。你凝视着他,不由得神游天外——奈费勒年轻时,原来有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吗?与你在苏丹面前对骂时,常常是圆睁着那双杏眼,似嗔似怒,别有一番风致,趁你失神的空当,他便发动攻势,历数你自降生以来犯下的累累罪行,趁人之危叠下好几条谗言;而密会时,这双眼睛又像夜幕下的海面,平息了白日里汹涌浩荡的波澜,只有那幽幽的几近透明的瞳仁,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你,将最诚挚的信赖、最坚定的信仰托付给你。忧郁的眼睛,忘不了的眼睛……你望着眼前的少年,心底的防备早已软化为一滩春水。
那商人瞧你有所动摇,赶忙趁热打铁,凑上前来夸耀这孩子的好处。
“是啊,您如今要全心全意,行使苏丹赋予您的权柄,有个助手帮衬着打理家业,不是更能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么?据我那朋友说,这孩子自幼酷爱读书,攒下的几个子尽数付给了当地的书店,不到14岁时,便将那座城里所有的书本看了个遍。管账、交际、筹备宴会……这孩子样样精通。您收了他,定能给自己省去不少麻烦。”
那只纤细的手搭上你的手腕,指腹擦过桡骨处,引起你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这孩子与奈费勒究竟是什么关系呢?若是巧合,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像的两人,从眼型到身材再到胎记,几乎如出一辙……可若他当真与奈费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往后你又应当如何处置?要是奈费勒知晓了,他会怎么想?尽管思绪万千,踌躇难决,受一种莫名的渴望蛊惑,你还是握住了那只苍白的小手,蹲下身,盯住少年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奴隶没有名字,老爷。从前在集市上做事的工人管我叫‘小奈’,据他们说,是附近曾有只取名为‘奈’的流浪猫常常来捡食,而我窝在书店角落偷偷读书的样子,又像极了奈窥伺铺子里的咸鱼时那一副贼相。”他轻笑一声,模样果真是像极了一只狡黠的猫儿。
“于是,奈被收养后,这个名号便经由帮工们之口,传承给我了。可是,这大概也算不上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名字吧?”
用猫的外号给人取名吗?这未免也太随意了一点吧?你在心底暗自吐槽道。然而,少年提起往事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显然,他是喜欢朋友们为他取的这个名字的。你心头一颤,从未见到奈费勒这样对你笑过,即使是只有你们二人的私密场合,他也总是紧缩眉头,不肯展露一丝笑颜。你怎么可能忍心拒绝他呢——一个年轻的,会甜甜地朝着你笑的奈费勒?人之常情罢了。
“是吗……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小奈了。”你见那孩子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苍白的面孔上也染上一丝红晕,不由得收紧了握住他的那只手。
“不过……还是有个正式些的名字更好。你既然认得字,那便好好记住了——”你拉过那只手,用指尖在掌心一笔一画写下那些早已熟记于心的字符,“N-A-W-F-A-L,就叫Nawfal如何?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你忽略身旁听到Nawfal名字后、表情风云变幻的行商,将脸凑上前,像一只温驯的大型犬一般,贴上Nawfal温热的掌心。那孩子低低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抽离,手却被你攥得更紧。你瞧见他别过头去,徒劳地掩饰面上愈发加深的红晕。你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得如一片被微风托起的羽毛:
“不要再叫‘老爷’了,叫我阿尔图吧,小奈……这是我向你要求的第一件事。”
“时空乱流。”玛希尔简评道。
说这话时,她正从铺开在地的工具箱中翻出一把扳手,歪着脑袋,对着眼前的钢铁部件比划两下,又举起手摇晃两下,示意拜玲耶把剩余的材料拿过来。你顺着玛希尔的目光去看她,曾经总面带瘆人微笑、无时无刻不想抓人传教的女邪术师,此时眼睑下已渗出一抹青黑,正叹着气,费力把手伸进一堆瓶瓶罐罐中,搅弄了一会,将装有以太的试剂瓶从最底下拔出来。大概人只要接触了这个名叫“科学”的玩意,状态就会在玛希尔的亢奋与拜玲耶的疲惫间反复切换——你仿佛无意中参透了什么真理,可惜智慧一不足以让你对这灵光一闪深入思考,否则放在哈桑身上,恐怕就要灵感+1,合成一张“科技治国”银思潮了。
“简单来说,由于大量的不稳定的魔力在短时间内集中,形成了引力场,我们所在的宇宙被扭曲,与其他世界线交缠在了一起。”女工匠背向你说,一刻也没停下手中的活,“这孩子是奈费勒大人的另一种可能性,是被交错的时间线误打误撞送到这个世界来的。”
“拜托,能不能用我能听懂的话解释一下?”你一头雾水,像学堂里的孩童一样,举起手发问,“这孩子与奈费勒究竟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奈费勒大人。”拜玲耶突然发话了。蓝紫色头发的女人似乎突然恢复了力气与手段,朝你妩媚一笑,挥了挥手里的稿纸,上面潦潦草草列了不少你看不懂的字符。
“您先前不是嘱托我,要协助鲁梅拉小姐研究龙卷风的用途吗?那次科研很成功,或许……有点成功过头了。”
“鲁梅拉小姐用魔力束缚住巨型龙卷风时,我为她们提供的检测装置突然发出异响,上面显示能量过载,即将出现『撕裂』。当时,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们向天空方向推去,是拜玲耶及时反应过来,用魔力固定住躯体,才勉强没有被卷入龙卷风中。”
“等我赶到现场时,魔力的异动已经中止了,检测装置也没有发出新的动静。我一直在好奇,所谓『撕裂』究竟是什么,那天的过载又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女工匠终于放下手中的工具,瞥了一眼躲在你身后、手紧紧拽着你衣角的小奈,“直到——你们刚才进来时,装置接收到了与那时一模一样的信号。把这些事实串联起来后,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现在看来,后果比我所能想象到的那种最坏的可能性,还要严重得多。”
“老大,时间线的纽结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现象,我至今也无法接触到它的规律,弄清其本质更是难如登天。”玛希尔摸了摸下巴,表情若有所思,“按照您的描述来看,这个‘奈费勒’所处的世界线中,他自幼因某种原因成为奴隶,在人牙子手下长到十五岁,待价而沽。显然,他的命运在早年,便与我们所了解的那位大人的发生了歧异。看起来,在这次乱流中,他通过相似的奴隶市场这一位点,与这个世界发生链接,又以一种极为平滑的方式融入到我们所在的时间线中……真是奇迹。”
“那你说的这个什么空……乱流,对这个世界还造成了什么影响吗?”
“暂时没有别的发现,毕竟现在我们能研究的,也就只有这一个样本了。不过,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女科学家盯着Nawfal的眼神让你不寒而栗,你在心底怀疑,要不是你还在场,她非把这孩子捉起来活体解剖了不可。“您若是不介意的话,能否让他来做我的助手呢?”玛希尔目光中透着掩不住的热切,“作为回报,老大,接下来两次长期研究的经费我都自掏腰包,如何?”
“想都别想。”你断然拒绝了。一想到她身后那个大箱子里,盛放的是不久前由穆尔台兹改造而成的行尸,你背后就一阵阵地发毛——那玩意才把两个负责扫洒的仆人吓得魂飞魄散!你扶着Nawfal的肩膀急匆匆地向外走,身后传来玛希尔不死心的呼唤:
“附加——三瓶生命之水!五瓶!五瓶也行,老大!够意思了吧?”
要是答应的话,明天说不定你就能看到Nawfal的尸检报告了,你心下直犯嘀咕。小奈也不言语,待你二人走出工坊,他才眨眨眼,出声问道:
“阿尔图大人,她们方才说的‘奈费勒大人’是谁呢?为何会与我同名?”
“巧合罢了,你不必在意。”你后悔不迭,早知这孩子聪慧,必定会起疑,就不该把他带到这里来。你只好打着哈哈,开始胡言乱语些“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衣物”一类的话,企图将时空乱流的事一笔带过。好在Nawfal看上去虽仍似懂非懂,却谨遵所谓‘奴隶的本分’,不再刨根问底地细究下去。他垂下眼,无意识地将衣角缠在食指上,又摩挲着布料解开。半晌,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他转过头,极诚恳地望着你说:
“老爷,您往后,需要小奈为您做些什么?是侍候笔墨,整理府内的账目,还是烧火做饭、洒扫清洁?只要是您的命令,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照办。”
“请您……让我做您最温顺、最忠实的奴隶,来报答您的恩情吧。”
你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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