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为什么我不能去？”
斯卡其尔的边境鱼龙混杂，大到毒枭小到扒手，任意一个路人都可能将你洗劫一空，如果运气不好，甚至直接终结你的生命。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背着书包的少年站在一个卖可丽饼的小摊前，手上拿着一杯橙色的饮品，棕色头发卷起漂亮的弧度，如果你正好站在他的对面，可以看见少年一双清澈漂亮的绿眼睛。
他说的是法语，更显得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路人纷纷侧目，有的想要在从天而降的肥羊身上大宰一笔，更多的是对这个男高中生提不起兴致——他看起来太像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了，身上连手机都不值钱的那种。
少年应该庆幸，此时的斯卡其尔正处在紧张时期，毒枭和贩卖器官的人贩子暂时没有时间在街道上捕猎，他们正难得地集中在一起，等待对抗属于他方的宣战呢。
那可丽饼摊贩耸耸肩，旁若无人地说：“Charles，你知道的，你的能量出现了问题。”
绿眼睛高中生像是有点不知所措，突然间一张小额纸钞被团成纸球，精准地扔到了可丽饼摊贩胸前的围裙兜里。
“你这该死的吝啬鬼，快卖给可怜的孩子一块可丽饼吧，他看起来饿了很久了。”
一阵浓厚的雪茄烟雾飘散，一个身材壮硕的女人还保留着投掷的姿势，画着夸张眼妆的眼睛瞪起，流露出凶狠愤怒的目光。
小贩一下瑟缩起来，他低下头，向着女人做出斯卡其尔的标准礼仪，嗫嚅着说：“尊敬的夫人，我会的。”
看到欺软怕硬的小贩和战战兢兢接受她好意的绿眼睛少年，女人没有多说，她还要赶去帮派的会议，自从她的丈夫死后，斯卡其尔的资源划分已几经变革，如今她的死对头被警方抓捕，这正是一个动荡却机会无穷的时机。
女人一走，小贩的神情瞬间回到了平静的状态，将热腾腾的可丽饼递给Charles：“所以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家吧，这并不是一个艰难的任务，比起完美的胜利，帝国更需要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所以他们甚至派你来带我回去，Lando，你刚才演得还真像，”Charles咬了一口可丽饼，被巧克力熔浆烫到了舌头，他轻轻惊呼一声，“天哪，热气腾腾的巧克力，我有多久没有吃到这样的食物了。”
“行了，男高中生，这一个月你究竟吃了多少油炸食品，帝国都通过分析仪看得清清楚楚，比起保护你的安全，恐怕更多的是考虑你的行进速度，上天啊，你还能跑得起来吗？”
Lando翻了个白眼，Charles则继续吃他的可丽饼：“刚刚还有一位夫人觉得我已经饿得吃不起饭了，而且我真的认为，参加学业考试并不比训练简单，你看到我的黑眼圈了吗，从前在飞行器里三天三夜的训练，我都没有长出黑眼圈！”
“好吧，你确实看起来憔悴了一些，”Lando收拾着摊位上的东西，他做的食物卖相不佳，除了Charles根本没人排队，“你要走了，那个人类知道吗？”
Charles的动作倏然停下，面对Lando的话锋急转，他无法快速做出一个应答，哪怕他以速度成名：“我们只认识了一个月，期间还夹杂着两起高中老师离奇死亡事件——至少在学校其他人眼里那确实是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师，我们相处的时间只有不到二十天，唯一他需要知道的事，就是我彻底不能把他的课程笔记还给他了。”
“真是一个很好的冷笑话，”面对Charles有些不自然的笑容，Lando无情戳穿：“你知道这次任务我是你的分析师吧，我是说，你的全部数据都在我的手上。”
Charles试图狡辩：“那真是一个辛苦的任务……”
Lando收拾好了东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Charles：“我甚至不想知道他的名字，对他感兴趣的是你，Charles，你还有最后半天时间跟他告别，别太无情，他真的只是一个高中生。”
Charles从巷道返回，期间用抢来的手枪击毙两个觊觎他身体的变态，折断了四个小偷的肋骨，把木棍塞到了其中一个试图大喊大叫的小偷嘴里。
他看着自己的被弄得一团糟的高中制服，意识到回到那座纪律森严的高中，他甚至可能连累自己的同桌Max Verstappen一起受罚，哦，就是Lando所说的那个，他感兴趣的人类。
Charles走到角落，确定无人看见后打开了传送门，就在他一只腿迈进传送门时，意外发生了——斯卡其尔的各帮派开战了，一枚炸弹正好落在Charles消失的位置。
在联络器里Lando发出最后一声疑问后，Charles失去了意识。
“我父亲最近两天不会回家，你可以放心居住。”
Charles首先看到了一双蓝色的眼睛，他愣愣地注视了一会，旋即感受到全身刺骨的疼痛，他怀疑自己的骨头已经全部断掉了，更可怕的是，通讯器和传送枪都被炸弹炸得不知所踪，他和Lando失联了！至少在这24小时。
“我的天啊，Max，我希望我没有吓到你。”Charles低头看到自己惨不忍睹的伤口后，迅速意识到自己应该给这个好心的人类道歉。
他的伤口恢复能力极强，自从能力再一次升级后，已经到了钢筋铁骨的程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像Max这样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普通高中生看到这些不会害怕，而且，他的能量出现了问题，他可能要经历与普通人类同样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如初，在与Lando失联的这段时间，Max要“大饱眼福”了。
“对不起Max，你觉得恶心吗，你可以帮我准备一些生理盐水和纱布，让我自己清理一下……”
Max眼里越来越浓重的担忧和愤怒制止了Charles的发言：“你需要去医院，我之所以没有带你去，是因为我发现除了你的名字，Charles，我对你一无所知。”
Charles在看到Max拿出他的通讯器和传送枪后，一颗心如坠冰窟，好在Max良心未泯，不准备逼问他这个病号，只是把早已准备好的生理盐水和纱布摆在他的面前，在Charles动手前迅速拿起了沾湿的棉球：“既然我们所用的医疗用品并不会对你造成额外的伤害，那只好请你忍受一下痛苦，”Max想了一会，气哼哼地说，“在我没有给你包纱布的时候，你可以咬我的胳膊。”
Charles是帝国最勇猛的战士之一，这种程度的伤处甚至不能称之为受伤，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咬住了Max毛茸茸的胳膊，抬起眼睛去看这个神情专注的少年。
Charles长得很好看，这件事其实他自己知道，在转学到来的第一天，他已经凭借出色的外表和体育成绩成为了学校里的红人，可是Charles拒绝了其他人的邀请，径直走到了一个低着头的金色的毛绒绒的脑袋旁边——除了Charles，谁会在意这个戴着黑框眼睛，寡言少语的nerd呢。
他只想在执行任务期间给自己少找一些麻烦，然后就在少年抬起头的瞬间，他觉得自己掉进了一片海洋——这个星球独有的地貌，在Charles的星球，因为地壳上金属的存在，大片的水域从来都是红色的，虽然那也很美丽，但Max的眼睛总会让他想起那片清澈冷冽却生机盎然的水域，属于人类的海洋。
“你的眼睛真漂亮。”Charles忍不住脱口而出，随即他看到了Max的脸迅速变红，Max的家乡的颜色和他的家乡的颜色，在他的脸上融为一体。
“你也是。”Max的声音有些沙哑，但Charles太过于沉迷他的眼睛，本能地将这个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人类所有的一切，当做了评价人类美丑的标杆。
所以他接着说：“你的声音很好听。”
绿眼睛的少年露出两个酒窝，Max什么都听不到了。
Max没有放任Charles在回忆里沉迷太久，他被Charles毫不避讳的视线盯得脸色发红：“我不管你来自哪里，你为什么会在受这么重的伤后选择出现在我身边，你的同类就这样放任你的受伤，到现在还没有联系你吗？”
Charles啊了一声，小声道：“可能是因为我的联络器在你那里，”看到Max的脸色并不算好，Charles赶忙接着说道，“这是一个意外，我本来是来找你辞行的，Max，我明天就要走了。”
Max的动作一顿，Lando说得对，他只是一个高中生，还没有学会大人假惺惺的那一套喜怒不形于色，所以Max肉眼可见地很不高兴，他的嘴唇有一点撅起来，Charles的离开是一个必然，他只能试图缓和气氛：“嘿，别这样Max，有没有人说过你不开心的时候像一只和蓝小猪。”
“我来自荷兰。”Max硬邦邦地说，手上帮Charles清理伤口的动作依旧轻柔。
Charles讪讪一笑，只能接着转移话题：“Max，你的家人是医生吗，你的动作非常熟练，要不然跟我一起回帝国吧，我们那里正巧需要一个军医。”
Max抬起头，直直地对上Charles的目光：“我的家庭非常普通，至于你所夸赞的，我只是在你昏迷的过程中打开YouTube学习了一下。”
Max看起来依旧很不高兴，Charles只得硬着头皮兴奋道：“Max，你真的是个天才！你在学校里一定也经常被这么夸赞，你的父母一定会以你为荣的。”
在执行任务前，Charles已经了解到这是一个非常重视亲缘关系的社会，看到Max的眉头逐渐舒展，他自以为终于说到了点子上，正要乘胜追击，却听见Max语气平淡地说：“我的父母离婚了，我不喜欢我父亲。”
这下Charles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的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情愫，彼时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直到回到帝国后，靠谱的Lando将一整份分析报告摆在他面前，告诉他，你当时在心疼这个叫Max的人类。
Max见他不再说话，一向冷冰冰的脸上居然露出一点笑意：“Charles，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原谅我的失态吧，我并没有想到我唯一的朋友会是一个外星人——这样说有没有冒犯到你？”
严格上说应该是没有的，可这一句外星人由Charles就是听起来觉得刺耳，哪怕在来到地球前，他一直高高在上地称这些同胞为“人类”。
“你要去的地方离这里远不远，”Max突然站起身来，将通讯器和传送枪递还给他，在Charles费解的眼神中慢慢道，“虽然我不想让你走，可是看到了这样的高等科技，直觉告诉我，回到你该来的地方，你会变得健康强壮。”
Charles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疼痛，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并没有受伤，紧接着他在自己的脸庞上触摸到了湿润的痕迹，Max递给他一张手纸，轻声叹气道：“现在我相信你是真心跟我交朋友了。”
Charles难以控制地拥抱了眼前的人，他把眼泪蹭到了Max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弄得Max很痒，但他只是把嘴唇崩紧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Charles才放开他，绿色的眼睛格外明亮：“希望我们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我喜欢你，Max。”
Max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泛红，轻抿了一下嘴，才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好，神经大条的Charles难得看出他的迟疑，紧张地追问道：“那你喜不喜欢我，Max。”
Max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在Charles逐渐弥漫上伤心的目光的注视下，正要开口，却被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打断。
“谢天谢地，Charles，你终于跟我说话了，我这就去接你回去。”
听到Lando的声音，Charles意识到刚刚自己的手指攥得太紧，打开了通讯开关。
匆忙间，他做了一个违背组织的决定。
Charles把传送枪塞到了Max的手里：“我要走了，Max，如果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就来找我吧。”
他想了想，又从Max衬衫上的胸前口袋里取下一只圆珠笔，在纱布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地址，我已经没有时间教你使用了，但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学会。”
就在Max将东西藏起的瞬间，Lando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他的飞船由Carlos开启了隐形模式，至少是Max所看不见的。
“那么再见了，Max。”
“再见，Charles。”
Max的金发被风吹起，他的眼睛坚定地看着Charles，就像Charles一直以来所对他的认知那样，平静如海，却又波涛汹涌。
“你不用担心，我们有很强大的脑波控制武器，那个人类不会记得这一切的。”有Carlos在驾驶，Lando只需要靠在Charles身边，跟他一起分享从人类世界带回的美食，将薯片嚼得咔擦作响。
Charles心里怀揣着兴奋的侥幸——他的Max可跟普通人类不一样，他的精神力甚至超越帝国的很多战士，看看他的眼睛吧，他一定会记住自己。
Carlos一边驾驶着飞船，一边丝滑地插入两人的对话中：“Lando说得没错，自从发生了斯坦星事件后，帝国重新升级了武器，保证万无一失。”
斯坦星事件是指帝国的某一位高级军官将信息出卖给了斯坦星间谍——他外出征战时带回的温柔美丽的妻子。
Charles的心咯噔一下，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那帝国有没有提升一下飞船的速度，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纳加。”
Lando从他身旁坐起：“纳加，你是说纳加埃尔？那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地盘了，在你前往地球的第三天，那里被斯坦星的军队占领了，我们回格布罗旺。”
格布罗旺，一个与纳加埃尔南辕北辙的世界。
看来他与Max永远地失联了，Charles又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疼，这一次他没有流泪，只是想着Max的脸，和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既然Max已经忘记他，他没有理由再记住这样一个认真生活的人类。作为帝国的战士，Charles从小就知道，一旦他被俘虏，他的大脑会被拆分成几千几万份供给各项研究，为战友和帝国带去灾祸。可他的帝国和朋友都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Max，将要面对一个陌生人所带去的未知的危险。
吃过晚饭后，Charles要求Lando删去有关Max的一切记忆，在休眠仓中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