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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总会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春野樱将手揣在兜里瑟缩地在寒风中走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冬末清晨,木叶的空气中尚还带有一丝冰凉的气息,商店街早市却已经开始热闹的营业。
忍具店主人打着哈欠拉开卷帘门,拉面铺冒出隐约的高汤香气,蔬果店早已摆出带着露水的瓜果蔬菜。在早起买菜的大叔大婶中,顶着一头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粉毛的樱格外突兀。
因为起得太早而头脑有些混乱的樱迷糊地走在街道上,昨晚的梦境混乱地在她脑海里撞击着。
梦里是一片红色。
交织着一闪而过的红色眼瞳和……圆滚滚的番茄。
红色的、带着露水的、一口咬下去会溢出汁水的番茄。
梦中惊醒之后的她突然对于新鲜番茄的味道格外渴求,索性按掉了还未响起的闹铃,急急忙忙地冲出门去。
方才离家的时候妈妈还在厨房里忙碌,爸爸刚取了今早的报纸,悠闲地坐在沙发上。
“因为想吃番茄所以起很早跑出来”这样的理由怎么说都有点可笑,所以樱支吾地借口说医院有事要早去,匆匆将母亲的唠叨甩在了身后。
木叶的冬季干而冷,街道上树木凋敝,仅剩不多的叶片被风吹的四处摇摆着,和寒冷做着最后的挣扎。
樱快步向前走着,嘴里呼出朦胧的白雾,她拢了拢裹得严严实实地围巾,嘴里一片干渴。
自从战后工作忙碌起来之后,她就很少踏足商业街了,这样的早上她有太久没有看见过。樱新奇地左顾右盼了半天才想起来要买番茄的事,四处张望了一番,随便挑了一家蔬果店就走了进去。
摆在案台上的番茄码的整整齐齐,和她想象中一样,鲜红的果实上沾着晶莹剔透的露水。
“老板娘早安,我要一个番茄。”
商店街蔬果摊的大婶抬眼看见面前的樱,不禁吓了一跳。
作为“木叶商业街八卦委员会会长”,常来买蔬果的客人没有她不熟悉的,东家长西家短的一阵聊天中她总能知道木叶最近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例如山中花店家的姑娘最近和一个黑头发的少年总是打打闹闹啦,奈良家的小子在砂忍村呆了很久还没回来啦,家喻户晓的木叶英雄漩涡鸣人在一乐拉面吃面还赊账啦……总之,一切都在大婶的掌握之中。
站在眼前的这位春野医生,全名春野樱,春野家的独女。
五代目火影千手纲手的弟子,医术精湛,为村里很多人家看过病,听说战争的时候做了不少贡献,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忍者;脾气暴躁,听说一拳下去能打一个巨大的地洞;家务无能,来自春野夫人的吐槽;追求者多,听木叶医院的人说春野医生收到了不少患者的情书……
想到这里,大婶不禁双眼放光,连忙招呼道:“哎呀,春野医生怎么一大早过来买番茄呀!就要一个吗?”
“啊哈哈……”春野樱尴尬地挠了挠头,“就是有点想吃而已……”
大婶熟练地称了番茄收了钱,看着边咬番茄边走出门背影还被酸的抖了抖的春野医生,心里对这位传奇人物的疑惑又加深了几分。
刚迈出店门的春野樱被番茄冰而酸的汁水激的牙齿打颤,就着微寒的晨风狠狠地发了个抖。偏好温暖甜蜜系甜食的她按理来说应该是对番茄爱不起来的,偏偏记忆里有人钟爱它,所以偶尔也会学着那人的样子慢慢吃掉。
她慢慢叹了口气,团团白雾弥漫在眼前。
樱探头望了望临街店面的钟表,离上班还有很长的时间。战后的村子重建十分的快,需要医疗部做的事也少了很多。第四次忍界大战结束之后,樱设立了儿童心理诊疗所,建立初期事情冗杂,一系列的资金紧缺问题和众人的怀疑让她忙的连轴转,但在一段时间的不懈努力之下渐渐地走上了正轨。
现在的她每天准点去上班,偶尔接任务出门,工作占据了生活中主要的部分。在缓慢而规律的生活之中,似乎惊不起一丝波澜。
她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决定在木叶的街道上晃一晃再去医院。
所谓的“晃一晃”的路线一般指的是村口——宇智波宅,她总会期盼着那个人会正好与她在村口遇见,或是在敲门的瞬间能够有人来开门。每当靠近村口的时候,心都会像被一根线绳提起一般,又是期待又是恐慌,直到走近,她头脑中涌入的血液才“轰”地一声四散开来,逐渐冷却。
那里有时热闹,有时冷清。但无论清晨还是黄昏,樱熟悉的那抹颜色却始终没有出现过。但多年的等待让她早已习惯,只会自嘲地笑一笑掩盖心里淡淡的失落。
清晨的村口人很少。
坐在村口的石凳上小口小口地啃番茄,樱心中暗暗埋怨着自己有些傻气的行为。起那么早就是为了在村口吹冷风啃番茄感觉并不像正常人做出来的事,想起家里的散发着香气的温暖早饭,她的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
在冷饿交织之下,樱的心里莫名涌上了一股委屈:当初莫名地戳了一下自己脑门,说好了什么“下次见”的人至今都不回来,也不知他口中的“下次”究竟是什么时候。
樱带着气使劲地咬了一大口番茄,气自己蠢,又气那个归期遥遥的人,结果一不小心让番茄喷溢出的淡红色的汁水流了满手。她手足无措地捧着番茄到处找着纸巾,心里更是郁闷万分。
正在手忙脚乱的时候,脸边带过了一阵凉风,樱瞬间僵了手脚。
熟悉的气息携带着掠起的风沙,樱眼角余光瞥见了黑色衣袍的一角。
不敢转过头去确认,但直觉告诉她是那个人回来了。
但她闭着眼睛心里拼命否定,暗自祈祷那人千万别看见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
按照樱脑海小剧场的设定,应该是在樱花飘落的晴好天气里,粉色的发丝被微风拂起,她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来人,微笑地说声“欢迎回来”。
一切都应该是完美、精确的。她应该用查克拉精准控制每一缕头发丝飞扬的角度,笑容是恰到好处楚楚动人。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硬邦邦的冷风、因早起匆匆出门而微翘的乱发、嘴里含着番茄、手上全是黏稠汁液。
绝,对,不,该,是,这,样。
她就这么僵在当场,大脑当机地托着番茄,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那道阴影默默地立在她背后,更可怕的是那道阴影说:“啊,是樱啊。”
是个鬼啊!
樱在心里咆哮着,但还是假装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来:“诶,啊,那个,佐助,你,你回来了啊……”
正正好撞见对方的目光。
黑色的眼眸盯着她,晨光透过发丝细碎地揉在他的眼底,眉心微微皱起。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他才把目光移向了还被樱托在手心里的番茄,忍不住 “噗”地笑了一声。
第二章
樱双目失神地望着办公室的窗外。
枯树的枝桠以奇怪的角度伸展到窗前,仅剩的一片树叶被风掠起,拍在紧闭的窗玻璃上啪啪作响。
樱手中无意识地转着铅笔,她的内心此刻就如同这片叶子,茫然不知所措地在风中凌乱着。她定定地看了那枚叶片许久,它挣扎在寒风中的样子竟给了樱一丝小小的宽慰。
“自然总是给人很多启示啊。”樱出神地想着,“不管生活怎样总还是要像这片叶子一样坚强的。”
正当她为这番领悟感动的快要热泪盈眶之时,一只圆胖的麻雀兀地扑楞着翅膀跳上枝头,最后的一片叶子在它的脚下悠悠飘落,很快就被风卷向了远处。
“啪嚓”一声,樱手中的铅笔断成了两节。
在“不小心”折断了第三支笔后,春野樱嘭地一头栽倒在了冰冷的办公桌上,无力地咧着嘴哀叹出声。
如果早上她安稳地睡到闹铃响起的时候,在家老老实实地吃个早饭,绝不绕路地去医疗部上班,那么上午就会有人给她送来“宇智波佐助回来了”的消息,然后她就可以从容不迫地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再飞奔去火影办公室和他见第一面了。这样的会面虽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但听起来也很不错的样子。
但现实是——她清晨起来突然很想吃“宇智波佐助喜欢的那一款番茄”于是冲动地去早市买了;突然很想看看“宇智波佐助回来的必经之路”于是绕路去村口吹冷风了;于是就被清晨回村的佐助目睹了在村口吃番茄还吃的满手满嘴都是的蠢样子。
更令人难过的是宇智波佐助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一个“噗”字嘲笑了她的行为。
当时她大脑瞬间停摆,完全不能接受憧憬许久的再次相见是这种场景,于是呆若木鸡了三秒之后瞬间将番茄藏在背后强装镇定地和佐助打了个招呼转头呼啦啦地跑了。
这样窘迫地再度相见让樱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宇智波佐助。
冰冷的桌子被她发烫的脸颊烘热,心口的跳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其实很想见他。
村口匆匆一面感觉佐助君似乎又长高了些、变黑了一些,还是和从前一样很好看,能轻易让自己的心脏找不准节奏。照理来说自己从小到大在他面前蠢样子太多了根本不差这一回,但或许是近乡情怯的情结,她感觉这回的见面对自己格外重要。
本想待他归来的时候给他看最好的自己,告诉他春野樱已经变成了一个很优秀的女人,可最终还是在他的面前被猝不及防地打回原形。
这样的失落大大地冲淡了“佐助君回来了”的喜悦感。
樱就这么静静地趴在桌子上,直到重重地敲门声惊飞了窗外那只胖麻雀,她才懒散地支起身来。
“小樱!”还不等她开口,门就被来人莽撞地踹开来。
看着来人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嘴角咧开几乎要露出牙龈的样子,樱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樱小樱,佐助那家伙回来了!早上他去火影办公室找了卡卡西老师,现在那家伙跑回宇智波大宅了,晚上要不要一起重组第七班好好宰那家伙一顿!”鸣人撸起袖子冲着她挤挤眼睛,“喂喂,难得佐助回来哦!”
樱虽然早已预料到鸣人的反应,可是看着鸣人兴奋的样子心里还是像猫抓一样难受。想见到佐助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唇齿的屏障,可是早上发生的事想想还是有些困窘不知道如何面对。
她强行把自己的冲动塞回角落里,假装冷静地开口拒绝:“鸣人……我今晚要加班,医疗部今天特别忙,你们先聚吧……算上我那份!呃,还有,替我向佐助君问好。”
“哈?!”鸣人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樱拒绝了重聚的邀请。以他对樱的了解,要是放在以前,加班这种理由绝对不会凌驾于“宇智波佐助”这个名字之上。
鸣人皱着眉围着樱转了两圈,怀疑的目光在樱的脸上扫来扫去。
“……”樱慌乱地侧过头去,下意识地挥着拳头驱赶着鸣人,“好啦好啦!上班的时候别随便来打扰我!我……我很忙的!”
抱着头上的包逃出樱的办公室的鸣人满腹委屈和不解,定定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犹豫着又喊了声:“那个……小樱!晚上有时间还是一乐拉面见!”
没有任何回音。
“嘛,女人真是难猜。”鸣人茫然地抓抓头发,撇着嘴嘟囔着,心里盘算着晚上的拉面大餐走远了。
樱屏息听着鸣人渐远的脚步声,手里松开了第四支碎裂掉的铅笔,无力地瘫倒在座椅里。
漫长的一天过得很快,夜色也渐渐地吞噬了明亮的天空。
一乐拉面老板的女儿菖蒲将门口的灯笼点亮,窈窕的身影蒙在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之中。
战后的一乐拉面扩充了店面,除了吧台还增加了一些卡座。
但就算这样拉面店的外面还是会排着一溜长队,店里店外都格外的喧嚣热闹。
掀开店面门帘一股骨汤的香气扑面而来,鸣人满意地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和菖蒲打着招呼,熟稔地走到角落位置拉开凳子坐了下来:“佐助我现在可是一乐拉面的vip客户了!哈哈哈!”
黑发少年以沉默回应了鸣人的得意,但也毫不客气地拉开凳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说你们根本就没有尊师重道的意思么,好歹当上了火影学生都不给倒一杯茶。”卡卡西的眼睛并未从手中的书上挪开,腾出一只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口抱怨着,“说到这里,小樱呢?”
“啊……这个……小樱她……说是医疗部要加班啦……”鸣人挠了挠脑袋上的包,苦笑了一下。
“……根本不像她的作风啊。”卡卡西惊讶地抬眼看向鸣人,旋即眼神又移回了书上,“嘛,好吧,随便她啦。”
鸣人放弃了一脸无所谓的老师,转向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佐助:“喂喂佐助,你走之前得罪小樱了?”
得罪?佐助愣了愣,脑海里闪现了早上那一幕。
佐助思考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只是今早看见她在村口吃番茄。”
“噗……哈哈……”鸣人嘴里的水喷了佐助一脸,恍然大悟地大笑着捶着桌子。
佐助脑门跳了青筋,用手抹了抹脸,脑海里浮现了春野樱当时惊慌失措的表情和那只流着汁水的番茄,忍不住嘴角也抽动了一下。
夜色由淡转浓,樱缩在温暖厚实的毛绒睡衣之中怎么都没没有睡意。
她望着天上闪烁的星子想象着今晚鸣人和卡卡西老师跟佐助见面的场景。
卡卡西老师一定放不下他的小册子,鸣人应该会跟佐助炫耀他一乐拉面VIP会员的身份,佐助……
佐助估计不会搭理鸣人吧,但在她的印象中佐助也是喜欢一乐拉面的味道的。
樱闷闷地想着,心中满是悔意。
或许是应该去的吧,为了这点小事浪费了和佐助见面的机会实在是不值得。说不定佐助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呢?说不定他早就忘了今早的遇见吧?
纷繁冗杂的种种猜测在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索性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拿下了窗台上七班的合照。
照片被珍惜地收藏在相框之中,一角泛出了微微的黄色。
樱凝视了这张照片很久,那时的她就连照相都会不自觉地看向佐助,眼角眉梢都带着稚嫩的喜悦。
照片里佐助桀骜地微微抬着头,那双墨黑的眼里却分明带有一丝笑意,她不自觉地用手指轻轻摩挲了着当年的宇智波佐助,轻声地说道:“佐助君,欢迎回来。”
不知为何,竟掉下几滴泪来。
第三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句话对于春野樱来说特别适用。
昨天睡前还难过的不行,今天早上起来又充满了希望,因为她终于想到了再次见到佐助的方法。
为佐助治疗,想起来心中就一阵澎湃。给佐助准备的义肢还被她悉心保管在医疗部里的一间实验室里,这就是她去见佐助最正当的理由。
这不仅是作为医者的一次挑战,更是能够贴近佐助的大好机会。
樱在心里模拟着想象过很多次的治疗方案,筷子夹着饭粒无意识地上下机械地动着,却一口都没送到嘴里。
春野兆抖了抖报纸,无意间抬头看到女儿心思飞到九霄云外的样子,不禁卷起报纸敲了敲她的头:“饭粒都跑到脸上去了,好好吃饭!”
樱回过神来摸了摸脸颊,并没有饭粒。
她趁母亲春野芽吹不注意,对着春野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闷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今天的樱按照正常的时间出了门,没有绕路,径直奔向了火影办公室。
在路上樱打了一肚子的草稿,毅然决然地推门进了六代目火影的办公室。
“卡卡西老……”话说到一般硬生生地卡住了,眼前空荡荡的座椅让她泄气地垂下了手,话语尾音细若游丝地在房间中打了个转,“师……”
樱回想起卡卡西老师从前迟到的一幕幕,郁闷地踢了踢门,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给佐助治手臂”这件事樱已经想了很久了。
迫不及待想看到佐助健康安好的样子,甚至有时觉得如果他一切都好就算不喜欢她也没什么关系。一开始努力和师父学习医术就是为了追上佐助和鸣人的背影,想回馈给他们足够的保护,让他们能也看看自己的背影。
如今佐助回来了,给他治疗的念头便是止不住地冒了上来。
樱害怕佐助像两年前走的时候那样拒绝,所以这回她想请卡卡西来劝说,或许效果会好一些。
不料等了一个小时卡卡西还是没有来,眼看自己上班的时间早已超过,樱一边心里埋怨着不靠谱的老师连助攻都不给送,一边垂头丧气的往医疗部赶。
然而此时的卡卡西丝毫不知道自己最得意的女学生的一系列心理活动,他坐在春野樱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一个小时二十五分十五秒了。
墙面的指针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等得有些如坐针毡,小黄书都没翻动几页,他完全想不通平时从来不迟到的学生为什么偏偏今天迟迟不来,倒是平时喜欢迟到的自己准点到了医疗部。卡卡西心里暗暗把樱埋怨了一通,余光扫了扫在窗边静默地看向外面的佐助,长叹了口气:小樱啊小樱,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小黄书往后翻了两页,在卡卡西又打了一个哈欠之后,门终于被推开了。
樱微喘着气撑在门边,看着翘腿坐在她办公桌边的卡卡西直瞪眼。她没有想到自己要找的人正在找她,眼角余光瞥到那个窗边的身影,火燎一般移开了眼神。
“啊……小樱你迟到了一个小时三十分零九秒,太懒散不是忍者的作风啊,必须要扣工资了。”卡卡西收起小黄书站了起来,顺带看了看墙上的钟。
“卡卡西老师我是去你办公室等你了啊,真是的!”樱慌乱地取下墙角衣架上的白袍套上,嘴边小声抱怨着,心疼着哗哗流走的工资。
“樱。”一直沉默的佐助开口了。
樱吓得一激灵,昨天的尴尬和今日迟到的困窘交织在一起,她一时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搁。
她故作镇定地看了一眼佐助,指尖还有些微微颤抖。
樱绝望地发现她永远没有办法淡定的面对他,12岁的她不行,快20岁的她仍旧做不到。
她低下头,脚边的一粒纸屑似乎吸引了她所有注意力:“佐助君,早……早安!”
“小樱,给你个任务。”卡卡西出声打断这尴尬的寒暄,拯救了凌乱中的樱,“接上佐助的手臂,没有问题吧。”
“诶?!”听到了出乎意料的话语,樱惊愕地抬头望向佐助,正好对上他如墨漆黑的眼睛。
樱定了定心绪,按捺下满腹的疑问和欣喜,她深吸了一口气,答应道:“一定没问题,交给我好了。”
“拜托你了,樱。”如果眼神没问题的话,樱似乎看到了佐助眼中蕴含着淡淡的笑意。
樱沉浸在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中恍惚了一瞬,甚至怀疑这是一个梦境。
早前她还想向六代目火影请命治疗佐助的手臂,上天就把六代目火影和佐助君打包放在她面前,而且佐助君还对她说“拜托你了”,想到就开心的有些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樱感觉肩上还多了一份责任和忧虑。
曾经为鸣人顺利地接上了手臂,现在和鸣人自己的身体融合非常好,虽然定期需要检查和护理但大致与常人无异。佐助这次治疗时间隔得稍微有些久,不知道能不能像鸣人的手臂恢复的那样好,虽然两年之间一直在做对照试验,也查阅了很多资料,但完全恢复的把握也并非百分之百。
这种医术和情感上的双重挑战让樱燃起了久违的斗志。
一定没问题的。樱暗自里下了决心。
第四章
卡卡西顺便和樱交代了最近的一些工作事项之后,留下一句“那佐助的治疗就全部交给你了”就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喀拉”一声被关上,门内的气氛逐渐冷淡了下来。
佐助还是像以前一样沉默,只是少了些许冰冷和尖锐的感觉。
樱用手按了按微红的脸颊,决定打破在她看来有些尴尬的沉默:“佐助君,把衣服脱了吧。”
佐助迟疑地愣了几秒,还是配合地伸手脱掉了上衣。
樱反应了两秒就面红耳赤地摆手:“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看看你的手臂。”
她在心里无力地扶了扶墙:很好,面对佐助已经数不清丢脸是第几次了。
在樱的脑海小剧场中,给佐助治疗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毕竟肢体上的接触想一想就让人心生荡漾。
但当她真的看见佐助赤裸的上身时却打消了所有旖旎的念头。
办公室里暖气充足,阻隔了室外的寒冷,樱却觉得身上突然有些颤栗。
她曾想象过佐助受过的苦,但亲眼看见他背后狰狞的旧伤疤和断臂的截面时心里还是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
她走到佐助身边,带上手套仔细查看手臂上愈合情况并不是特别好巨大伤口,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周围,开始做详细的检查。
佐助低头看着给自己检查伤口的春野樱,比起两年前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微微弯腰的樱只到他的胸口那么高,粉色的发丝在光线下闪着奇异的光泽。他的鼻间萦绕着清淡的香味,就算隔着薄薄的医用手套,手臂也能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
那香味若有若无地缠绕在佐助的周围,他的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安稳的感觉。
这种感觉离仇恨和黑暗很远,竟和他在旅途中没太在意的一些零碎片段有着微妙的契合感。像是落日之下波光粼粼的湖泊,不知名的小村庄傍晚袅袅的炊烟,又仿若他指尖轻擦过的森林里落脚休息的那棵大树粗糙的枝桠,这些温暖的色彩都随着沿途街道上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渐行渐远。
这两年他去过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他所熟悉的邪恶的、阴暗的事物;也曾在无边的星空和旷野中体会到世界的浩渺,大声嘶吼宣泄,听余音消失在夜空中;更多的是看到了平凡的生活,他年幼时曾拥有的单纯的、温暖的、琐碎的日常生活。
“还会疼吗。”他听见春野樱这样问。
“啊,偶尔,并不会很疼了。”或许不止是伤口。
樱闻声抬头看向佐助,发现此时他们俩离得很近。
佐助轻微而和缓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黑色的发丝稍稍有些长,隐约地遮住了他漆黑的眼睛。就在一瞬间,樱有种扑上去牢牢抱住他的冲动。
想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想念他,想告诉他自己多想让他幸福,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想帮他分担所有的疼痛。
可是在佐助面前她却总觉得自己万分渺小。
樱已经不是当年少不经事的小女孩,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像鸣人一样对佐助的痛苦感同身受,无关痛痒的安慰或是“一定会给他幸福”这样的话语梗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她只有漫长的等待,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行动告诉佐助,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全部都会给你。
这么想着就觉得鼻子堵堵的,眼眶也发热了。
樱直起身来,狠狠地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背对着佐助脱下手套,假装若无其事地交代着:“义肢两年前就准备好了,一直保存着,等我做好手术的前期准备,过两天就能接上了。”
“嗯,知道了。”佐助套上衣服,顿了一下,轻声说,“谢谢你,樱。”
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在这声感谢之后仓皇地滴落在了地上。
樱隔着水汽盯着地上的那滴水印,许久才转过身来,声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请务必好好照顾自己,佐助君。”
第五章
樱走在回家的路上,满脑子都是佐助的伤疤。
虽说最后佐助低低的“嗯”了一声,可是佐助到底有没有正确认识到“好好照顾自己”的重要性呢?一只手多少有些不方便,刚回来肯定有很多东西没清理好,木叶重建之后街道格局稍稍变了一些也不知道佐助适不适应……
她满怀心事地掏出钥匙开了家门,在玄关随意踢掉了鞋子,无精打采地说了声“我回来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樱走进客厅探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
“小樱:
我和你妈妈今天出去参加聚会,给你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在冰箱里自己拿。
爸爸留”
樱满心期待地拉开冰箱门,却发现冰箱里只有几个蔫蔫的洋葱,一张纸条顺着冰箱的门缝悠悠飘下。
她想起爸爸之前的那些恶作剧,不抱任何期待地捡起那张纸条扫了一眼,果然——
“年轻人要学会自力更生!”
潦草的笔迹力透纸背,樱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随手将纸条揉成一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垃圾桶无辜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樱只好重新穿上外套,在钱包里抽了几张钱,晃悠着出了门。
虽说冬天快过去了,天气还是依旧很冷。
远处一乐拉面的灯笼闪烁着温暖的橘色柔光,昨日的他们也曾经在这样的灯光下开心的笑着吧。她出神地想着,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自觉地向着那处走去。
坐在一乐拉面的吧台上听着隔壁左右“稀溜溜”的吃面声,温暖的香气缠绕在身边,樱才发觉自己已经很饿了。
“给,你的叉烧拉面。” 一乐的大叔递了一大碗面给樱,和蔼地问,“说起来小樱昨天没有和鸣人他们一起来啊。”
“嗯,我昨天稍稍有点事……”冲大叔笑了笑,樱掰开筷子,挑起了缠着热气的面条。
汤汁被熬煮的很是浓醇,均匀地沾在面上,鲜味在葱花的陪衬之中在口里炸裂开来,温暖而熨帖。樱一口气吃了半碗拉面,才将筷子向着自己最爱的半熟鸡蛋探去。酱泡过的蛋白呈现出好看的淡棕色,黄澄澄的膏状蛋黄隐在汤汁之间若隐若现,一口塞下去半片鸡蛋,浓郁的香味让樱满足得眯了眯眼。
然后是叉烧。
似乎以前佐助都是先吃叉烧的。樱的筷子在空中停留了两秒,犹豫着夹起了那块厚厚的叉烧片。
也不知道佐助现在吃饭了没有。
想到这里,樱咬着滋味浓郁的叉烧,却突然觉得没有了味道。
她叹了口气,食不知味地慢慢将剩下的面嚼尽,把钱放在吧台上转身离去。
路过甜食店的时候她闻到了红豆温暖而甜蜜的香气,终是没能忍住地弯了进去。
“一碗红豆年糕汤,带走。”樱看着甜食店里橱窗中的点心,“唔,还要这个、这个和这个,都打包带走。”
或许是女孩子特有的天性,樱每次到甜食店都会一不小心买很多点心。她提着一大袋甜品在商店街上晃荡着,心里盘算着一次吃多少,对纵容自己长肉的行为有些罪恶感。
“小樱,我们店新推出了烤木鱼饭团哦,要不要尝尝?”店里熟识的姐姐笑着指了指台子上刚端出的一盘烤木鱼饭团。
刚出炉的烤饭团整齐地排放在烤盘中,粘稠油亮地酱汁轻薄地刷在表面,焦香的气味与热气交织在一起蒸腾着。
她的脑海里浮现了佐助的脸,没有再犹豫,买下了两个。
樱怀抱着热腾腾的烤饭团快步跑到了佐助的家门口,战后复原的宇智波宅比从前小了一些,黑沉沉地在冬夜微弱的灯光下沉默着。
举起的手怎么也不敢向门上敲去。
天黑之后的温度比傍晚更低,樱忍不住蹲下抱着温热的甜食袋吐出了一口寒气。
她苦恼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像小时候那样鼓起勇气冲上前去,又怕佐助冷漠的拒绝。
长大之后脸皮倒是变薄了些。樱自嘲地想。
正在樱蹲在地上思考人生的时候,门打开了。
玄关的灯光并不明亮但直照着樱无处遁形,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抬头看见佐助一只手拿着纸箱拉开门,逆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
“樱?你在这里做什么。”佐助顺手将纸箱放在门口,平淡的语气末尾轻轻上挑,带着一丝疑问的意味。
“我我我……呃……”樱慌乱地站起来,腿蹲久了有些麻。她一手揉着腿,一边想着如何解释现在诡异的状况。
“我就是散步路过这里……哈哈……”樱勉强地的给出了这个蹩脚的解释。
“……是吗。”佐助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嗯……那个,佐助君你吃过饭了吗?”樱闪躲着佐助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还没。”佐助指了指地上的纸箱,“清东西。”
“我正好不小心买多了两个饭团,佐助君请收下吧!”樱紧张地将饭团双手举到佐助面前。
“……”佐助看着眼前食品袋中圆滚滚的饭团,这刻意的“不小心”让他心中一软,“谢谢,我收下了。”
樱手中一空,兴奋地抬头看着佐助,眯起眼咧开嘴笑了。
佐助看着欣喜地笑着的樱,突然觉得此时的她有些笨拙但并不讨厌。
可能是在外面待久了的原因,樱的鼻头微微泛红,粉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四处翘起,昏暗灯光下浅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她笑的时候呼出小口的热气让佐助看她有些模糊。
“那个,嗯,佐助君赶紧回屋吃吧,或许还是热的。”樱激动过后,局促不安地拢了拢头发,“请照顾好自己,我先回去了。”
“要不要喝杯茶。”佐助有些惊讶自己说出的话,或许是看她有些冷的缘故。
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机会来了不扑上去绝对不是她的作风。
“要!”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无论如何,春野樱成功地坐在了宇智波佐助家的茶几边。
佐助在厨房流理台边倒茶,单手做事也很熟练。
樱看着佐助的背影,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加快。佐助背后的团扇族徽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简单的黑色长袖长裤穿在他身上也显得十分好看。吞了口口水,樱艰难地转移视线看向了别处。
厅室不大,墙角沾染着些淡淡的灰尘,不知通向何处的纸门微微泛黄,一切都看起来传统而古朴;屋子里十分空旷,除了几个纸箱和基本家具以外再无别物。
人们常说宇智波宅是个恐怖的地方,发生过可怕的事情。在战火中被摧毁,又在战后被重新建立,虽然陈年往事随着旧日的宇智波宅化为烟尘,但流言蜚语仍旧萦绕在这片土地的上空。
那栋深色的建筑静默地矗立在一片葱郁的树木之中,远远看去就有着生人勿近的气势,小孩们都不太敢靠近。
对于小时候的她来说也是这样。
那时她也只是一个被父母宠爱的普通小孩,根本不能体会鸣人和佐助所经历的苦楚。
她只想靠近佐助,却并没有真正思考过他的生活是怎样的。
后来,当她真正想去了解的时候佐助已经离开了。
每次想到这里她心里就会有些酸涩,分不清是对佐助的心疼还是对自己的惭愧。
“给。”佐助把茶盘放在茶几上,递给樱一杯茶。
“唔,谢谢。”樱接过热茶,指尖触碰到的一阵暖流穿过身体。
“饭团好吃吗?”樱看着慢条斯理吃饭团的佐助,热切的问。
“嗯。”佐助嘴里嚼着饭团,低低的应了一声。
“佐助君要喝红豆年糕汤吗?这家做的是木叶最好吃的。”樱献出了她的红豆年糕汤,还好没有凉掉。
“不必了。”佐助喝了口热茶。
“那……点心呢?”捧出一堆点心。
“你留着吧。”佐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樱瘪着嘴收起了她最爱的甜食。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时钟走动的声音、喝茶的声音、小声吃东西的声音流动在空气里,樱突然觉得这样和佐助待在一起的时光极其美好。
又坐了一会儿,佐助吃完了饭团,樱实在找不出理由再继续留下来了,于是起身提出了告辞。
“樱。”佐助将樱送出门外,忍不住叫住她,踟蹰一阵之后轻声说,“路上小心。”
樱被突如其来地关怀激红了脸,暗自庆幸黑沉的天色藏住了自己的羞赧。她偷笑了一下,连连点头:“嗯,多谢款待。”
走了两步,樱突然想起什么,猛然回头叫住了将要关上门的佐助:“佐助君!明天请来复查,再过两天就要住院准备手术了。”
“啊。”夜色中佐助神情模糊,“明天见。”
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佐助回屋关上了门。
空旷的房间安静的可怕,樱未喝完的半杯茶还冒着微弱的热气,坐垫上还留着浅浅的印痕。
佐助的目光停留在玄关柜子上斜放着的宇智波家全家福上,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是在春野樱敲门之前,他收拾东西顺手暂时搁在柜子上的。
当时樱进门看见了这张照片愣了一下,随即笑的很灿烂的对着相框微微鞠了个躬,小声说:“打扰啦。”
也许樱自己并没有在意这个细微的举动,但这个举动狠狠撞击了一下佐助的心,让他一瞬间感觉家人们似乎都还活着。
佐助轻轻的把相框扶正,有些不自然地轻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微弱的声音撞击着墙壁再无回音,佐助突然眼眶一热,似乎那些久违的曾经都回到了身边。
第六章
樱详细地交代了助理一些注意事项,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她摘下口罩冷静地穿过长长的走廊,笑着回应着往来医忍们的招呼,鞋跟在地面上敲击着规律的节奏。
直到走到了楼梯拐角没人的地方,樱才虚脱地长叹了一口气,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将脸埋在手心里,久久没有出声。
佐助的手术,顺利完成了。
两年前给鸣人做手术的时候也有些紧张,但全程还算是心平气和。
当时鸣人躺在手术台上咬着牙还在和樱开玩笑,说千万别把缝线针戳在手臂里不拔出来;收到樱的白眼球后,还兴致勃勃地约她做完手术去一乐吃拉面,也被不客气地回绝。
樱知道鸣人怕自己负担太大故意耍宝,心中放松的同时下手故意稍用力,当即疼的鸣人马上闭上了嘴。
可这次完全不同。
一方面时隔两年手术难度更大,要切开旧伤口除去新生的肌肉再将断臂与义肢融合,花费时间更长,怕横生枝节出问题。另一方面感觉到佐助的气息樱的手就有些抖,虽然自己尽量不去看他的脸,但全程心都很慌乱。
樱努力忽略着佐助的存在,强迫自己自己不去胡思乱想,高度集中了精神,好不容易才完成了手术。
佐助看起来状况还好,自己下了这台手术却差点晕倒在半路上。
深呼了几口气,樱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冰凉的流水似乎冲走了她的一些惶惑不安。
看着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自己,樱不由得笑了出来。她心中暗自庆幸现在的自己终于能够帮到佐助了。
不能分担佐助受的痛苦,但可以努力为他抚平创伤也挺好的。
等樱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走到佐助病房时,佐助床边已经多了两个人。
远远走在走廊上就听到了病房里的吵闹,那是独属于鸣人的大嗓门,樱无力地扶额叹了口气。
“呐佐助这个手臂可好用啦,和自己的一点区别都没有!特别灵活!你看,你手指能弯曲吗?”元气十足的木叶英雄挥着手臂,大笑间露出皓白的牙齿。
“……”看着鸣人在自己眼前伸展着缠着绷带的手指,佐助黑了脸色。刚做完手术还不太感觉的到义肢的存在,更别提动手指了。
“哈哈,就知道你动不了!”鸣人得意的叉腰大笑,“现在我和你打一场,估计你都没有还手之力了,谁叫你之前非不要接手臂一跑就是两年,连张纸都不给寄算什么朋友!”
“……我有和卡卡西汇报动向。”佐助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鸣人,“还有,我一只手也比你两只手强。”
“说什么话!现在我们就出去比一场试试看!”鸣人撸袖子跃跃欲试。
“混蛋!”樱忍无可忍上前抓住了鸣人的手臂,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佐助刚做完手术你找抽是不是!”
“诶,啊哈哈……小樱……我开玩笑的啦……”鸣人被樱的咆哮吓了一跳,捂头眯着眼心虚地解释着。
“看你们都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旁边一直专心看手中的小书的卡卡西把书合上,收回到口袋中准备离开,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佐助,“佐助,伤好了再来火影办公室找我吧,有事情和你商量。”
“啊,知道了。”佐助抬眼看了看卡卡西,没有多问。
樱心里隐隐好奇着,犹豫了一下还是追出门外:“诶……等下卡卡西老师,您要和佐助说些什么?”
“这件事说不准他会不会去做。”卡卡西顿了顿,眯着眼看向窗外,他揉了揉樱的头发,“放心吧,不是什么坏事。”
樱没有再追问下去,看着卡卡西远去的背影,她有些疑惑但并不担忧。
她知道,不论是她,鸣人,还是卡卡西老师,都是真心关爱着佐助的。
医院走廊间来往的医忍恭敬的和樱打着招呼,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樱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身回到病房,看见鸣人正对着佐助长篇大论地说着什么。
佐助皱着眉头,似乎并不耐烦听鸣人滔滔不绝的胡话,却偶尔也简短地回应几句;鸣人金色的头发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摇摆着,脸上胡须样的纹路也随着笑意更加夸张了一些。
樱心中一阵暖意,经过漫长的岁月之后他们终于又回到了曾经的模样。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兜兜转转了一个圈,最后回到了原点。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快步跑过去加入了他们。
窗外阳光灿烂,经历了漫长冬日的植物伸展出了新叶嫩芽,真正的春天终于到来。
第七章
佐助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木叶医院的病房了。
或者说,他自从离开木叶之后再没有体会过“住院”这件事情。
单人病房里十分安静,床头柜上放着卡卡西和鸣人带来的一兜水果,塑料袋里插着几张皱巴巴的一乐拉面优惠券;旁边还有樱放在那里的一瓶水仙花,瓶角的标签上标注着“井野花店”。病房的窗口半敞着,下午的阳光缓缓移过白色的被面,房里安静的只有仪器工作的声音。
躺在雪白松软的枕头上,佐助闭着眼睛。
他并没有完全睡着,刚接上的义肢不太适应,虽然樱用查克拉处理了很久,重新划开的伤口还是有些刺痛。佐助闻着周围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听到房门被轻轻地拉开,又被轻轻合上,然后就是一串细微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床边。
来人很小声地问了句:“佐助君?睡着了吗?”
他心中一阵惫懒,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回应,鼻尖充盈的消毒水的味道被一种并不陌生的清香冲淡了一些。
那人蹑手蹑脚地将被角给他拉好,过了很久,又伸手小心地拨了拨他鬓角的头发,温热的手指扫到了他的脸颊。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好梦,佐助君。”
房门“喀拉”一声再次合上,房内的安静再一次沉淀下来。听着床边仪器规律的响声,他渐渐地感受到了一丝困倦。
或许是吃了药的原因,佐助少有地纵容自己昏沉的睡去。
佐助平日很少做梦,睡眠少而浅,睡觉的时候都会警醒地听着外界的动静。但这次,他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里他走了很长一段黑色的路,尽头是夜色中的宇智波宅。
那是他幼年所熟悉的样子。
走进家里,在朦胧的黑暗中客厅纸拉门上隐隐映着人影。他警觉地走过去拉开纸门,庭院里被月光照得透亮——
他看见鼬坐在长廊上,披散着头发,身上随意的披着一件印着族徽的外衣,那样的背影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佐助感觉全身的血液“嗡”的一下都涌到了头顶,他不由自主地唤了声:“哥哥……吗。”
原本出神地望着庭院里疏于修剪长得极其繁茂的草木的鼬闻声回头,似乎并不意外佐助的到来,语气轻松地和他招了招手:“啊,佐助,来坐下吧。”
佐助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有些僵硬地走到鼬的身边原地坐下。鼬看起来还是当时年轻的模样,他感觉头脑有些混沌,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鼬的手臂。
鼬看着他呆滞的样子,笑出了声:“真是孩子气。”
“最近过的如何,我的弟弟。”鼬轻拢了一下衣袖。
佐助收回手,刚才真实而温热的触感还留在指尖,他心中涌上一阵酸涩和惆怅。他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鼬,但却不知从何说起,索性顺着鼬的目光也看向庭院里的树。
鼬没有再说话,两人陷入了一种静谧的沉默之中,只听见四周些微的虫鸣鸟叫,夹杂着二人和缓的呼吸声。
“哥哥。”佐助轻声唤道。
“嗯,我在。”鼬微笑着回应。
“这两年我去了很多地方……”佐助开始慢慢地说着他这两年的旅途。
两年来他在路上一直很沉默,并不是没有想说的话,只是当他想开口的时候总是发现自己只身一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倾听,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诉说,所以他习惯将所有的话语全部藏在心底。但当他面对着鼬的时候,他似乎回到了幼年缠着哥哥讲话的时期,想把自己的一切都说给他听。
佐助说了很多,鼬只是耐心地听着。
直到佐助说到木叶,鼬才出声问道:“那么佐助,未来你想怎么做呢。”
佐助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被屋檐遮挡的半轮圆月,出神地想了一会儿。
“我啊……还有些想确认的东西,但不会再乱来了。”
鼬轻轻笑了两声,温柔地抬手抚顺了佐助的黑发,并起两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辛苦了,顺着你的直觉去选择吧,你已经做得很好。”
佐助来不及抓住鼬的手,他还有好多没说完的话,但眼前的一切都像墨染一样四处散去,他无力地伸手去触摸鼬的面容,却只听见鼬的最后一丝声音氤氲在墨色里。
佐助猛然睁开眼睛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眼前浓重的黑色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里。
“啪”的一声,眼前有了柔和的光。
佐助抬起完好的那只手遮了遮眼前的光,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是樱打开了床头灯。
“佐助君,你还好吗?”樱听见佐助的动静轻声问。
“……啊,我没事。”佐助单手撑着坐了起来。
“呼,佐助君这一觉睡得好吗?我从家里带了些饭菜,现在应该还是热的,我拿给你吃点吧?”樱上前帮忙把枕头竖起来轻快地问道。
“你一直等在这里?”佐助侧头看到了床头柜上圆滚滚的保温桶。
“啊,想着佐助君一个人在医院一定很不方便。”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家一趟带了妈妈做的饭来,请不要嫌弃。”
樱说着便起身将病房的日光灯打开了,返身去给水仙花换了个水。折叠小桌上摆好了冒着热气的简单料理。
番茄酸且甜,蛋卷带着葱油的咸香,米饭冒着悠然的热气。
佐助安静的吃着饭,耳边是樱讲着最近木叶的趣事。
此刻他突然想起了在梦的末尾鼬离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佐助,请幸福的活下去。
第八章
“什么?佐助君想出院?!”樱惊诧地看着站在自己办公桌前显得有些为难的见习医忍。
“宇智波大人是这么说的……还说希望您过去病房一趟……”见习医忍局促不安地扭着手指,为难地看着樱。在战后他听过很多关于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的传奇故事,对于这些传说中的人物都敬仰地称为“大人”。
“……我知道了。”樱立马摔下手中的笔,旋风般的冲出了办公室,留下了摸不清状况的见习医忍。
樱大力拉开了房门,气还没喘匀便大声喊道:“佐助君!!!”
佐助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床边,脸上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啊,你来了。”
“佐助君你的手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你现在不可以走。”樱微微顺了顺气,走到佐助面前。
“我……”佐助刚刚开口却被樱打断了。。
“你又要离开了吗……”她神色中夹杂着几分慌张,一时有些语无伦次,“至少……至少把手臂恢复好,虽然手活动起来没什么大碍,但你这样出去伤口可能会感染,你在外面一个人这样太乱来了……总之……你就是不许走!”
说完,樱鼓起勇气张开双手挡在了佐助面前,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
“……”佐助用完好的手把樱的一边胳膊按了下去,控制不住地有些想笑,“我不离开木叶,只是想回家住而已。”
“诶————?!”樱瞬间石化。
“所以,可以批准么。”
思索再三,樱最后还是答应了佐助的出院请求。
再次给佐助做了详细的检查之后,樱反复叮嘱佐助最近不要搬重物,不要过多的用手,吃饭要清淡一些。
佐助只是默默听着,嘴上说着“知道了”。
樱担忧地看着佐助的手臂,心中有了个决定:“佐助君,请稍等我一下,我拿了药和你一起走。”
“不……”
“你一只手拿不了那么多东西。”樱预料到佐助会拒绝,指了指他手边的袋子,“我力气很大,请不要拒绝我了。”
“……”佐助无奈地看向一脸坚决的樱,“随你。”
下午街道上的人并不多,但经过的行人都会忍不住回望一眼这对奇怪的组合。
佐助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樱手里提着装衣物的袋子,还抱着一大袋的瓶瓶罐罐跟在后面。
淡定如佐助少有地觉得这个场景稍微有些尴尬。
本想自己来拿东西,但出医院的时候樱执意将所有袋子捏在手里,并决断地告诉他“照看好自己的手臂”,他只好作罢。假装没有看见路人惊诧的眼光,佐助面无表情地在路上走着。
然而对樱来说这些东西根本算不了什么,或许她把佐助扛在肩上飞跑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想到这样的场景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清清喉咙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开心的跟在佐助后面走着。
“小樱?佐助?”
刚走过一个街道拐角,迎面就碰上了看起来刚执行任务回来的鸣人,身边还跟着雏田。
“啊,鸣人,雏田,你们回来啦。”樱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小樱,佐助君,你们好。”雏田轻轻抓住鸣人的衣角,冲他们羞涩地笑了笑。
“说起来,佐助你这就出院了?很顽强嘛!”鸣人瞥见樱手上的大包小包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大笑着拍了拍佐助的肩膀。
“鸣人!你这家伙不要拍佐助君伤到的那边!”樱瞬间进入了暴走模式,顺脚踢向鸣人,被他灵巧地闪躲开来。
“鸣人……小樱……”雏田无措地看向掐架中的两人,叹了口气。
打闹寒暄了一会儿,鸣人急着去交代任务,对着佐助丢下一句“改天再看你”,就和雏田匆匆离开了。
佐助看着鸣人和雏田离去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他们……”
“诶?鸣人没有和佐助君说吗,他和雏田在一起啦。”樱解释道,“就在前些时大筒木引起的动乱之后。”
说到这里,佐助隐约有印象鸣人和他提到过“和雏田在一起”这件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啊……”樱跟在佐助后面详细地给佐助科普着鸣人与雏田在一起的经历。
佐助抬起手揉揉眉心,无法忽略身后传来的声情并茂的解说。
对佐助而言,他并不太理解樱描述的那种感情,只是刚才他看到雏田看向鸣人的眼神,一瞬间想起了身后的樱。
何其相似的神情,让他突然有些好奇。
喜欢……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呢。身后这个女孩和他说过很多次喜欢,然而对他而言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面对樱对他说着“喜欢”时的热情,他总会有些不知所措。
从不去回应,却没办法忽略掉樱对他说着喜欢的表情。
想到这里,佐助心里有些乱,索性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想。
樱嘴上和佐助科普着鸣雏恋爱史,心里忧郁地唉声叹气。
鸣人终于开窍了,和雏田过上了幸福生活,可是自己还在守着一个缄默的冰山,不知道哪年能融化。
不是不羡慕别人成双成对,她本也可以找个喜欢她的人享受宠爱,可是一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哪怕只是心里划过他的影子,樱就根本无法想象和除他以外的人在一起。想到这里,樱攥紧了手中的袋子,有些赌气地使劲儿甩了甩,权当是消散一些心中的郁闷。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到了宇智波家门口。
樱把袋子放在玄关的地上,对佐助说:“佐助君需要的所有的药都在这个袋子里,我写了每种药的详细用法,务必照着单子上写的去做。”
佐助弯腰拿出袋子里的清单,密密麻麻的娟秀字体写的无比详细。
“还有,虽然用医疗忍术处理了你的伤口,但还需要敷药配合,我会定期来给你换药的。”樱说到这里莫名脸红了一下,“那么,我先回去了。”
“樱。”佐助开口叫住了她,“谢谢。”
“别再对我说谢谢了。”樱笑的很灿烂,“这都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
樱挥挥手:“好啦,我这就回医院了。再见,佐助君。”
佐助看着樱的背影,刚才樱灿烂的笑容还没从他脑海中散去,他陷入了沉思。
第九章
佐助坐在火影办公室里,卡卡西如往常一样迟迟未来。
他凝视着自己缠了绷带的手心,思考着卡卡西叫他来的目的。
按理来说不会在这个关头让他去出任务;刚回来的他应该也不会马上进入部门,毕竟曾经的事情让很多人心存芥蒂,自己也不会甘愿屈居人下;私人的事情也不会在火影办公室约谈。佐助猜不透卡卡西想要干些什么,只能按捺着性子等待不知在哪条街道上迷失的卡卡西。
“啊,抱歉,和商店街的大婶聊了会儿天来晚了。”卡卡西悠闲地推门走了进来,语气完全听不出一丝“抱歉”的意思。
在以前的第七班,如果是鸣人或是樱,很可能会毫不客气地拆穿他的“谎言”,但若是佐助,大多时候只会站在一边冷冷的看他一眼,一言不发。
多年之后的佐助面对卡卡西迟到的问题依旧是直接忽略了他的话语,站起来开门见山地问道:“什么事。”
卡卡西挠了挠银灰色的头发,眼神一派慵懒:“嘛,别那么性急,你先坐下。”
佐助看了看慢悠悠的给自己倒茶的卡卡西,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办公桌前。
卡卡西喝了口茶,许久之后开口问道:“佐助,你这回回来还会走吗。”
“目前没有出行的打算。”佐助迅速的回答。
卡卡西似乎并不意外,赞许似的点了点头:“啊……那就好办一点了。”
“到底是什么事。”佐助有些不耐。
“我说啊,现在的你有想守护的东西吗。”卡卡西突然发问,眼神少有的认真。
“……”佐助沉默良久,脑海中浮现了那个有道划痕的护额,“有。”
卡卡西弯起指节扣了扣桌面,放松了眼神,又回到了懒散的做派。他随手打开抽屉摸出一卷卷轴,丢给了佐助:“不管是你、鸣人、小樱还是其他年轻忍者,不论你们是变革还是守旧,未来总是要交给你们的,我并不想在火影这个位置上待太久。”
佐助用缠着绷带的那只手稳稳接过了卷轴,有些疑问的看着卡卡西。
“手恢复的不错啊,小樱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卡卡西轻笑了一声,颔首示意他打开卷轴,“你自己看看内容吧。”
慢慢展开卷轴,里面的文字让佐助不禁皱起眉头。
这是一份任命状,任命宇智波佐助为木叶警务部部长,重建警务部。
“什么意思。”佐助抬头看向卡卡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不知觉地把卷轴在手里攥的有些变形。
“这是改变木叶的方式。”卡卡西丝毫不意外他的反应,解释道,“一方面警务部历来由宇智波家族负责,现在我希望交还给你;另一方面目前暗部已经安排有部长,运行状况良好,你的名声太大也不宜在暗部工作。所以,我想这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佐助没有接话,他看着卷轴上白纸黑字的宇智波的姓氏,突然觉得命运有些讽刺,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说不清心里有什么感受,有来自过去的愤怒、对突然决定的茫然、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知道卡卡西为此要顶上巨大的压力,长老团从来就不是好对付的角色;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人也为此事出了不少力。
卡卡西看着佐助有些迟疑的表情,补充道:“如果你现在不能决定,还可以给你时间考虑,这件事并不着急。”
佐助陷入了沉默。
他少有的犹豫了一会儿,心中逐渐有了决定。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或将带给他什么,只是现在的他不再权谋过多,只想随心而为。
他心中暗自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接下了。”
卡卡西有些讶异,似乎没料到佐助这么快就会答应:“你要想好了。”
“这个。”佐助眼神坚定地看着卡卡西,“我接下了。”
卡卡西无声地笑了,他从兜里掏出小册子,翻到折角的那一面继续看起来,恢复了漫不尽心的语气:“那你在上面签字按指印吧,后续工作我会叫人与你交接商量的。”
佐助不再犹豫,咬破了拇指盖上了指印,拿起笔签了“宇智波佐助”的名字之后,再次将卷轴卷好,放在卡卡西的办公桌上,转头离开。
刚走到门边,卡卡西叫住了他:“佐助,去做些改变吧。”
佐助握住门把手,嘴角微微上扬:“啊,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就看见鸣人在门外倚着墙,湛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
佐助似乎并不意外,嘴角扯出一丝轻笑:“哟,吊车尾。”
鸣人也咧开嘴笑了起来:“走吧,混蛋佐助,要不要去喝一杯。”
“这可是白天。”
“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喝不过我?”
“……哼,口气不小。”
听见两人渐渐远去的声音,办公室内的卡卡西无奈地挠了挠头发:“难缠的家伙们。”
暮色沉沉。
春野樱下班之后看了看桌上的日历,又是要去佐助家给他换药的日子。
当初樱第一次到佐助家给他换药的时候心情非常激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单独相处,把换药这件简单的事都渲染上了一些暧昧的色彩。可惜佐助的一派淡定将这些旖旎心思冲的一点不剩,所以几次换药过程都平平淡淡什么都没有发生。偶尔两人会交谈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中度过。
樱站在佐助家门口敲了敲门。
往常佐助的感觉非常敏锐,敲第三下之前门一定会开,可是今天有些不同。樱继续敲了好几下,也没有人应答。
莫非佐助不在家?
她有些不甘心的试着拉了一下门,门没有锁,径直被拉开了。
樱心中的疑惑加深了几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玄关换了鞋脱了外套进了屋内。
刚迈走进客厅,她就看到佐助斜躺在沙发上,一条毛毯一半搭在身侧另一半堆垛在地上。樱小心翼翼地靠近跟前,佐助看起来睡得很熟的样子,脸色有些微红。
她心下起疑,凑近闻了闻,嗅到了一股酒味。
按理来说这段时间佐助是不能够沾酒的,只是印象中佐助从来和酒都没什么关系,所以她并没有就此做多提醒。想到这里,樱不禁有些气恼自己的粗心大意。
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凉,她看着蜷着身子睡在沙发上的佐助,担心他会感冒,她轻轻晃了晃佐助的身体,小声唤他:“佐助君?”
佐助动了动,沙哑地“嗯”了一声,并没有清醒过来。
樱站起来扶额叹了口气,看来不采取点手段是不行的了。
她弯下腰轻拽起佐助完好的那边手臂,用巧劲将佐助从沙发上抬了起来并将重心放在自己身上,不忘绕过了那边缠着绷带的手臂。
第十章
樱将佐助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中忍考试的时候她也像这样搀扶过佐助,只是当时他并没比她高太多。而现在的佐助比自己高出了不少,这样的行动很是不方便。
半抱之间两人身体贴的很近。
樱能感觉到佐助身上的体温还有肌理分明的身体线条,比起从前实在是强壮太多。她红着脸甩甩头,心里告诫自己这并不是幻想的好时机,她小心地扶着昏睡不醒的佐助一步一步地挪上了楼。
樱扶着佐助挪到床边,眼尖地发现佐助床头放着七班的合照,不由得心下一阵宽慰,手中的动作也松了一些。就在这心绪跑神的一瞬间佐助的身体向下歪去,樱慌张地弯身去扶,结果重心失衡和佐助一起倒在了床上。
纵使樱有一身怪力,但被佐助整个压倒还是闷哼了一声。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酒味,脸紧贴在佐助的胸膛上,能够清楚地感受佐助的心跳声,这样完全无意识的一个“拥抱”足以让樱在脑海中听到烟花爆炸的声响。
樱用手抵着佐助的胸膛,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将佐助的手臂移开,自己顶着烫的快冒烟的脸钻了出来。又花了好大精力把佐助身体挪正,把被子盖好。
樱坐在床边的地上擦了擦汗,她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个名叫“离开佐助君的怀抱”的S级任务。
她出神地望着佐助熟睡的脸,不知道现在是应该离开还是继续待在这里。纠结来纠结去竟生出了几分困意,抱着“我就休息一会儿”的想法眯着眼睡去。
佐助醒来的时候感觉脑袋剧痛,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愣了半天才想起来上午和鸣人喝酒的事情。
对佐助来说酒是一个很陌生的东西,但鸣人的呛声挑战让他觉得这种清水一般的东西也不过如此。两人推杯换盏喝了好几杯,却不料两只空有情怀的酒桌菜鸟瞬间就醉了。
鸣人红着眼睛大着舌头路都有些走不稳,佐助脸色苍白外表却十分淡定,只是走路的时候有些僵硬的步伐出卖了他。
回去的路上鸣人先到家,在鸣人上楼之前佐助记得自己还很淡定地说了一句“你输了”,结果强撑着刚走到家里就跌跌撞撞地摔进沙发昏睡的不省人事。
他撑身半坐起来,意外地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床边还有一颗粉色毛茸茸的脑袋。
听到动静的樱马上就清醒了过来,慌忙抬头,望见佐助居高临下地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佐助沙哑地开口。
“我发现门没锁,进来看见佐助君你睡在沙发上,担心你着凉所以……”樱立马站了起来,语无伦次地向佐助解释。
“啊,麻烦你了。”佐助揉了揉还有些痛的脑袋,忍不住加了一句解释,“上午我和鸣人喝了些酒。”
鸣人你这个混蛋明天你完蛋了!樱在内心里攥着拳头咆哮着。
佐助掀开被子站起来,感觉像是站在云端。
他定了定神,问樱:“是不是要换药?”
樱无奈地看着还不太有精神的佐助,说:“佐助君你先躺着吧,我下楼拿药上来给你换。”
“……嗯,也好,拜托了。”佐助感觉身上有些无力,没有多推辞重新坐在了床上。
樱拿了药和水回来,看见平日里都很冷静的佐助耷拉着脑袋有些迷糊的样子,乌黑的发丝在脑后倔强地翘起,她突然感觉很可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佐助抬眼望向笑盈盈的樱,皱了皱眉。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佐助君这样很有趣而已。”樱语气轻快地坐在床边递给佐助一杯水,拿出了配好的药膏。
“哼。”佐助接过了水喝了好几口,声音还有些闷闷的。
水温适中,划过喉管一路向下,沿途是一片滋润的畅快。
樱接过佐助的茶杯,假装坦然地看着佐助脱掉了上衣,她边给他换药边轻声嘱咐:“以后最好不要喝酒啦,对义肢的恢复不好。”
佐助眼神游移到坐在床边给他换药的樱,感觉目光竟有些挪不开。
樱长长的睫毛低垂,遮的翠色眼睛流光若隐若现;粉色的头发柔顺的被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床头灯光将发梢染上了好看的橘粉色。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故,突然觉得樱其实长得很漂亮。这样的念头让他自己觉得很不自在,忍不住侧过头去。
樱没有留意到佐助的注视,拍了拍手,看着自己完美的包扎得意地笑了出来:“好啦。”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樱尴尬地看着佐助,这才想起两人都没有吃饭。鉴于佐助还在沉浸在喝酒的后遗症中,樱自告奋勇地下楼煮粥。
佐助坐在床上,听见楼下不断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思索再三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刚挪到厨房门口就看到樱在奋力与厨具“搏斗”的背影。
佐助走到樱的背后,顺手拿过了她手中的汤勺:“我来吧。”
樱吓了一跳,面色赧然地站到一旁,小声问:“那……要不要我帮忙做些什么?”
佐助瞥了一眼不安地扭动双手的樱,觉得有些滑稽:“啊,你帮忙管好你自己。”
樱沮丧地低头蹭着地板,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樱。”佐助开口唤她,眼睛盯着沸腾的汤锅,头还隐隐作痛,“过几天你不用过来了。”
“为什么?你的手……”樱意外地抬头,慌忙地问着。
“最近我会很忙,不一定在家。”佐助截过她的话头,顺手把火关掉,“我现在是木叶警务部部长了。”
待樱反应过来,她已经忍不住欢呼出声:“诶?!真的吗?太好了!”
欣喜之余,闪过她脑海第一个念头是,佐助或许不会再轻易离开了。
其实佐助离开木叶之后他们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只是当时迫于压力太大,又加之佐助不在木叶,不知道他的意愿,这件事才被暂时搁置。却不料卡卡西一直暗中安排着佐助归来之后的去处,不知不觉中为他辟开了可以伸展手脚的一块天地。
佐助看了眼比自己还开心的樱,心情莫名有些愉悦。
吃饭的时候樱喋喋不休地提醒着佐助注意义肢,有时间要去医院换药,佐助一直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佐助碗里的饭见了底,樱的碗里还是满满一碗,几乎没动两口。
佐助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的话音:“闭嘴,吃饭。”
“唔……”樱立马闭上了嘴,委屈地扒着碗里的粥。
“我会注意的。”佐助犹豫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他发现自己最近话有些多。
樱几乎把头埋在了碗里,偷偷咧开嘴笑了。
她感觉最近的佐助,稍稍温柔了一些。
第十一章
佐助接任木叶警务部部长转眼快两个月。
第一天上任的时候他去找卡卡西汇报近况,顺便征求意见,不料卡卡西的回答十分随意:“啊,你自己决定吧,不需要问我。”
但随后卡卡西补充了说道:“但你也别乱来,嘛,毕竟我也承担了很多责任。”
佐助紧抿着唇,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他很清楚卡卡西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振兴宇智波家族的机会,也知道警务部重回宇智波名下的不易。当时的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眼优哉游哉的六代目火影,离开了火影办公室。
沉寂了多年的警务部堆积了太多麻烦事等着佐助去处理。佐助看着桌上堆成山的卷宗,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警务部设置在一栋战后新建的小楼里,继续使用曾经的宇智波家族家徽“火之团扇”作为标志。佐助按照曾经的规章制度草拟出了一份新的规则,警务部与其他部门之间的配合合作也需要重新商谈。
比起规章制度的制定以及堆积的繁冗杂事,最为头痛的是警务部的人员设置。部里的部员由暗部分拨出来一批,再加上新挑选的优秀忍者组成,由于佐助多年不在木叶生活,大部分成员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佐助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他可以对众多的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视而不见,但当这些闲言碎语影响到了正常的工作的时候,他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
对于宇智波佐助而言,一切用实力说话。
所以他的解决办法十分简单粗暴。
在某天早上,佐助突然在中庭集合了警务部所有部员。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了草雉剑,放在地上,把完好的那边手插在口袋里,举起了缠着绷带的那只手:“若你们心存不满,大可以向我挑战。我让你们一只手,不用武器,只要伤到我分毫都算我输;但若是你们输了,今后不要让我听到一个‘不’字,所有的指令都必须立刻执行。”
素来沉默的新部长第一次训话的内容大大超出了部员们的意料,他们彼此传递着讶异的眼神,难以言说的威压在他们之间流动。
佐助看着底下鸦雀无声的部员桀骜地挑起嘴角,补充了一句:“一起上也无妨。”
挑衅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敢应战怎么说都有点丢脸,一阵骚动后,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半小时后,这场比试以佐助毫发无伤地揍了一遍部员告终。
佐助绕过倒在地上的部员,捡起地上的剑重新別回腰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径直离开了中庭。
从那以后部员们不论是否心中还存有疑虑,办事效率都高了很多。
对比佐助的忙碌,樱显得格外清闲。
此时的她坐在甜食店里,碗里的年糕混着深红的红豆汤被勺子戳的散了形状,黏糊糊地粘在碗沿上。这碗甜品的主人浑然不觉地用勺子一点点的继续戳着。
目睹了全过程的山中井野额头上冒出了一个“井”字,忍无可忍地在走神的春野樱面前挥了挥手手:“我说小樱,你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啊!”
樱回过神来,尴尬地小声辩解:“我在听啦……”
井野翻了个白眼——信你才有鬼。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井野拿到了商店街新开的一家甜品店的招待券,约了樱、雏田和天天一起去试吃。同期生的几个女忍都很久没有见面,在一起也不免聊一聊最近发生的新鲜事,但很显然,其余三人在说什么樱并没有在认真听。
“我说你啊,在想些什么啊!”井野无可奈何地看着樱。
“啊哈哈……没什么……”樱有些不好意思。
“估计是在想佐助君吧。”天天促狭地调侃了一句,一口咬下了一个丸子,酱汁粘稠的滴在盘子上,她满足地眯起双眼喟叹道,“唔!好吃!”
雏田温柔地笑了,补充说:“听鸣人君说佐助君被任命为了警务部部长啊,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是啊,所以我们未来的部长夫人在想些什么啊?”井野用手肘拐了拐坐在身边的樱,恶趣味地开着玩笑。
“什么啊……”樱红着脸抱怨了一句,惆怅地用手托着腮,“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自从佐助接任了部长的位置之后,他就不见了踪影。
听说佐助治理部门很有一套,刚开始因为身份的原因很多部员并不愿意服从他的指挥,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警务部众人对他敬畏有加;听说佐助上任便成了工作狂,经常在警务部过夜,忙的连轴转,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听说警务部的一些女部员对佐助心生爱慕,扬言要追求佐助;听说……
樱可以从各种各样的人口中得知关于佐助的消息,却唯独无法亲耳听到他说哪怕一个字。
樱有时也会带着饭团故意绕路“经过”宇智波宅,却每次都失望的发现屋内一片漆黑,然后一个人寂寞地在路上把冷掉的饭团一口口吃完;偶尔会有警务部的部员过来她这里拿药,但是佐助自己却一次都没出现过。
想到这里,樱又难过的叹了口气。
“嘛,这怨妇口气还真是酸酸的……”井野有些幸灾乐祸地打趣着她。
樱面上微窘,毫不客气地反击道:“还说我,井野猪你最近和佐井混的很近别以为我不知道。”
“宽额头你再乱说小心我继续跟你抢佐助!谁要和那家伙混的很近啊!”井野脸色绯红地挽起袖子威胁道。
“谁还怕你!”樱瞬间进入暴走模式。
天天悠闲地喝着茶,对两人的打闹习以为常;雏田担忧的看了看他们,无可奈何地望向外面的街道。
木叶的街道上覆盖上了一层轻薄的绿色,树枝上的新芽正在疯狂而无声地肆意生长着。
春意正浓,樱花马上就要绽放了。
第十二章
春野家的晚饭素来丰盛很丰盛,但此刻的樱却无心下咽。
突然被父母告知决定出门远行,而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樱心里翻滚着难以言说的酸涩滋味:“所以,你们是决定好了通知我咯?”
“是啊。”春野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么多年我和你妈妈两人一直待在木叶哪儿也没去,眼看你也长大了,我们也攒了些钱,过两天就是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去看看……”
春野樱不禁有些头疼:“唉,服了你们了,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
春野芽吹截断了樱的抱怨,拍了拍桌子教训道:“说的什么话,我和你爸爸这叫浪漫,连恋爱都没谈过别瞎搀和!总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一个人独立生活一下是好事,家务都做不好以后嫁人了还不知道怎么办!”
“真是的……”樱被教训的无言以对,只好闷头继续扒了几口饭。
“还有啊,日常用品都给你准备齐全了,还缺什么自己要去买。”春野芽吹看着樱闷闷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安慰着,“平时不要忙工作忘记吃饭,别太晚睡,偶尔也要做一下家务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整齐。”
“知道啦。”听着妈妈的唠叨,樱满口答应着,又问,“你们去多久啊。”
“嘛,这都要看心情啦,哈哈。”春野兆爽朗地笑着揽住了春野芽吹的肩,“这回我和你妈妈要好好出去放松一下。”
看着爸妈幸福的笑容,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没办法,在路上别忘记给我买些特产回来。还有,路上一定注意安全,随时和我保持联系,别被人骗了。”
“你老爸我是被骗的人吗?”春野兆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脯。
“好啦,吃饭吃饭。”春野芽吹给樱夹了些菜。
晚饭过后,樱陪爸妈收拾了会儿行李,舒服的洗了个澡回到房里。
粉色的头发还有些湿润,发尖聚成一绺一绺的,凝着晶莹的水珠。她坐在镜子前细心地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有些愣神。
如果自己以后能和佐助君一起旅行就好了。
在饭桌上看着爸妈幸福的眼神,樱心里难免有些羡慕。
她也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佐助能用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她,这个场景光是想一想就幸福的不能自已。可惜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她现在已经明白对于佐助而言,她或许并不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木叶村并没有那么大,警务部和医疗部也就是几条街道的距离。
可是她和佐助却又那么远,在这两个月内,她连他的影子都没看见过。偶尔从鸣人那里听说佐助在警务部忙碌的样子,她却从不敢像鸣人一样闯进警务部看一看。
或许是没有立场吧。
樱自嘲地笑了笑,心中有些莫名的委屈和气恼。她手下用力,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带着半干的头发郁闷的扑在床上,强迫着自己睡去。
一夜辗转。
带着半干的头发用扭曲地姿势睡觉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作为医忍的春野樱十分清楚,所以对于自己现在又落枕又偏头痛的结果她丝毫不感到吃惊。
人有的时候就是容易明知故犯,樱歪着脖子出门的时候在心里安慰自己。
到了医疗部,樱假装若无其事地承受着众医忍的围观,其间还经历了井野佐井等人的“亲切慰问”。一天下来,她觉得自己的形象不知觉中已经粉碎成渣。
更令她暗自叫苦的是,今天的医疗部格外忙碌,等她顶着僵硬的脖子走出医疗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樱扶着脖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上的路灯坏了一盏,街角的光线很是暗淡。微凉的春风带着青草的清新气息,樱不由得停驻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樱听见远处有一个声音喊道:“宇智波部长。”
此时街上的人并不多,夜晚的街道格外安静,那一声叫唤细微但清晰地传到樱的耳边。
樱下意识地猛然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一不小心拧到了脖子,痛的热泪盈眶。
身后却并没有佐助的身影。
她四下寻找了一番,发现在前面的街角拐角处,佐助背对着她站在原地,对面站着一个女孩子。
要不是佐助被叫住了,再走两步就能正好遇见佐助了。樱扒在墙角看着,郁闷的想。
“什么事。”樱听到佐助的声音,冷漠的声线不带一丝感情。
“那个……宇智波部长……我做了一些饼干……请您收下……”
樱听着女孩有些颤抖的声音,撇了撇嘴,都能够预料到佐助一本正经地回绝的样子,肯定是说什么“还不如去练习忍术”之类的话。樱在心里暗暗模仿着佐助的神情,不由得觉得好笑。
果不其然,樱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有时间做这些事情,不如回去练习忍术。”
“可是宇智波部长……我,我很爱慕您,请不要拒绝我的心意。”女忍者显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拒绝,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
“你喜欢我什么呢。”佐助的声音散在空气中,听起来有些茫然。
樱惊讶地探头看了一眼,她没料到佐助问出这句话。
“我……”女忍看到一丝希望,欣喜地抬起头,“宇智波部长长得好看,实力强大,您的一切都很完美!”
“嗤。”佐助的轻哼了一声,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所以啊,我最讨厌你们这些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很了解的人。”
女忍诧异地发出一个颤抖的音节:“诶……?”
樱闻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佐助不为所动地补充了一句:“请务必在工作上认真一些。”
女忍哭泣的声音渐渐转远。
樱靠在墙上,庆幸佐助的拒绝的同时,也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心里不禁沉重了起来。
“出来吧。”樱冷不丁听到佐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说我吗?樱尴尬地僵在当场,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正在樱纠结不已的时候,佐助弯过墙角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樱。”
“佐助君。”樱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好巧,我刚走过来,哈哈。”
“我感受到了你的查克拉。”言外之意是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一直在这里。
“呃……”樱忍不住扶了扶脖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佐助并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樱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假装语气轻快地说:“哈,佐助君还是人气很旺啊。”
佐助没有接话,反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家。”樱侧身指了指前面的路,“这是我的必经之路。”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一阵。
佐助看着樱一直歪着脖子,忍不住指了指:“脖子?”
“落……落枕了……”樱羞愧地想要挖地洞离开,小声地回答道。
佐助只是随意地点点头,身侧一动,似乎打算离开。
“我说啊,佐助君。”樱犹豫地抓住佐助的衣角,“当年你是不是也是这么看待我的呢。”
“什么。”佐助看着樱,表情有些疑惑。
樱努力控制住上涌的眼泪和狂乱的心跳,心中燃起了久违的勇气:“以前那个肤浅的、自以为是的喜欢你的我,果然还是很讨厌吧……可是,喜欢佐助君的帅气和强大,由此想要更多地了解佐助君,希望走进佐助君的世界,又有什么错呢。”
樱的语速又急又快,语气里带着倔强的莽撞。
她清澈的眼睛氲着强忍下的水汽,定定地看向佐助:“当年我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了你,并且到今天还是不可控制的喜欢你,没有一天不在思念你。就算被佐助君讨厌,还是没有办法停下来。”
樱顿了顿,千言万语一齐涌上心头,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多年来积攒下的话语何止三两句,但此时偏偏不知从何说起,越想急切地倾诉,越是无话可说。
她看着灯影笼罩下佐助朦胧的轮廓,坏掉的路灯下几乎无法看清他夜色一般晦暗的眼神。樱的勇气似乎如潮水般褪去,掏心掏肺的羞耻感如同火焰的余烬般烧灼着她的内心。
她自嘲地笑了笑,准备逃离这场尴尬的对话:“哈,看来和从前也没什么不同。我啊,总是对着佐助君头脑发热地说些毫无逻辑的蠢话。”
“我不讨厌你。”如同猛然惊醒一般,佐助突然抓住了将要离去的樱的手腕。
手腕上真实而温热的温度牵扯着她停下脚步,她不可置信地回头:“什么?”
“我说。”佐助没有松开她的手,“我并不讨厌你。”
那句话如同最高级的幻术一般瞬间凝滞了时间,她沉默地站在原地许久,感觉全世界只剩下了佐助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还属于自己,只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扑在了佐助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佐助向后踉跄了两步,粉色的发丝比他想象中更加柔软,若有若无地蹭在他的颈间。
春日里草木濡湿而清新的气息和春野樱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刺激着佐助的感官。或许是这个季节本身就能赋予人们一些情绪上的躁动,他心脏的节奏不受控制地紊乱了几拍。
他没有推开樱,只是脸色微红地僵在原地任由她抱着自己。
温暖而宽广的怀抱中,樱清晰地听见了两人的心跳声融为一体。
过了许久,佐助听到了自己怀里传来了樱闷闷的声音:“佐助君,我脖子动不了了。”
第十三章
樱红着脸气鼓鼓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这个点除了晚班的医忍,其余人都下班了,医院里显得格外空旷。
“给。”佐助按照樱的描述从冰柜了拿了一个冰袋。
樱将冰袋接过,敷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没想到落枕还没好彻底,就被她激动地一扑再次扭了脖子。
她的眼光四下游移,在心里抱怨着自己的脖子太不争气,完全不敢直视佐助。
只因为佐助君的一句话就义无返顾的扑上去,这样的行为怎么看都太不淡定了些,樱在心里暗自担心佐助会收回那句“不讨厌”。
佐助看着眼前表情有些狰狞的樱,莫名想笑。
从小到大,被樱告白的次数他都懒得去数。这个女人从来都把心事写在脸上,有什么说什么,全然不会隐藏。
无论身处何地,对他告白的女人都很多。
对于这些面色微红行为扭捏的女孩子们,佐助天生就有些厌恶,哪怕是被自己视为伙伴的香磷,他也会忍不住地推开。
一开始认识樱也是讨厌的。
弱小、懦弱、娇气、任性——这就是对她的全部印象。
可是就是这样满身缺点的她逐渐的变得强大、变得坚强,甚至十年如一日地执着,这让他第一次对女人这种生物产生了好奇。
佐助不明白什么叫做“喜欢”,但每次听到樱毫无保留的告白心里都会有很大的触动。
他并不讨厌樱。用残忍的话伤害她、推开她,只是因为她在他之前选择的的道路上是一种阻碍。
他本能的觉得像她这样的人,是不应该卷进黑暗的情绪里的。
“给我吧。”佐助刻意地用冷淡的声音说着,顺手拿过樱手里的冰,轻轻放在她脖子上。
不讨厌或许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吧。樱忍着脖子上的疼,心里愉悦地做下了一个决定。
几日后的下午,警务部的众人议论纷纷。
如果没看错的话,下班的时候闯进警务部部长办公室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医疗部的春野樱了。
警务部的部员们现在对他们的部长大人是又爱又怕。
两个月来宇智波部长的辛苦操劳他们也看在了眼里,不自觉地对他产生了敬佩之情,对外人的说辞从“那个叛忍宇智波”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我们宇智波部长”。
然而,这绝不代表宇智波部长是个好接近的人,先不说他刚来的时候秒杀他们所有人的事,光他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平日里敢直接冲进他办公室的除了六代目火影和漩涡鸣人之外再无旁人,今天又加上了一个春野樱。
“佐助君。”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小声的叫了一声。
她得到佐助“不讨厌”的免死金牌之后,获得了“厚脸皮”的新技能。她深知在原地等佐助靠近她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
“樱?”佐助意外地望向门口笑的灿烂的樱,他放下手里的笔,皱眉问道,“你来警务部做什么。”
“到吃饭的点了。”樱扒在办公桌边上,欲言又止。
佐助直接忽略了樱努力做出的可怜表情:“所以呢。”
樱脸色微红,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爸妈出去环游世界了。”
佐助重新拿起笔,面无表情地转向了面前的文件,没有接话。
“你知道我不擅长做饭。”樱无奈地强忍着掀桌的欲望做最后的挣扎。
“……”佐助无可奈何地把文件放下,漆黑的眼瞳看着樱,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
“喂,我作为医生要提醒你按时吃饭才能保护好你的义肢!别忘了你最近都没有做例行检查!”樱面对着佐助沉静的视线终于扯不下去了,理直气壮地扯出义肢当理由。
“……”佐助没有马上接话,认真的考虑着拒绝的方法。
“我可以等你。”樱飞速地补充了一句,堵住了佐助刚要说出口的拒绝。
佐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说了句“随便你”便不再理樱,想着她饿了应该就会离去。
樱得到“批准”,开心的坐在墙边的沙发上托着脸开始等。
她认真打量着办公室里的每一处,洁白的墙面上除了一幅古朴的画之外再无其他装饰品;桌面上堆垛着整齐的卷轴和文件盒,没有一丝杂乱;角落的柜子里放着各式的忍具,除了这些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东西。
回想了一下自己那堆得满满当当的办公室,她不由得撇了撇嘴。
樱扫视了一圈,没有什么新发现,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了专心工作的佐助,心中充满暖意。佐助虽然看似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样子,但真的做起事情来,总是最认真的那个。
樱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感觉有些百无聊赖,索性趴在沙发扶手上小睡一会儿。
佐助处理完了手头最后一件事情,抬头看了眼樱。
本以为她会忍耐不了走掉,没想到留在这里睡了一觉。佐助失笑地摇了摇头,起身走过去。
樱侧脸枕着手臂,嘴唇微微翘起,粉色的发丝有些凌乱的散在脸上,被均匀的呼吸吹得微微翘起。佐助看着樱,心中掠过一阵莫名的烦躁。
“樱。”佐助按下了想去拨开她的发丝的冲动,将手插紧口袋里,唤了一声。
“唔!”樱飞快的坐了起来,脸上带着衣袖的印痕,眼神有些迷糊地仰望着他,“佐助君你做完啦。”
“嗯。走吧。”佐助径直走出办公室。
“佐助君我们吃什么啊?”樱欢快的跟了上来,和佐助并肩走着。
“随便。”
“嗯……商店街似乎新开了一家店,听井野说很不错,佐助君要不要去?”樱歪着脑袋认真思索着。
“……”佐助一路沉默着,听着樱在耳边不断叽叽喳喳地说着感觉有些头疼,现在的自己不知为何没办法说出拒绝她的话,只好跟着她的思路走。
樱拉开店门时,门口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门内飘出温暖勾人的熟食香气。佐助下意识地扫视了四周,店面不大,铺着碎花的墙纸显得很温馨素雅。
佐助抬眼看了看菜单,都是些家庭料理,没有太花哨的式样。
“老板,要一份炸猪排套餐,一份卷心菜沙拉,唔,还要一碗红豆年糕汤!”樱一口气点完了单,笑着转头看向佐助,“佐助君吃些什么呢?”
“番茄牛肉饭,味增汤。”佐助没有多犹豫。
饭菜很快摆满一桌。
或许是有些饿了,樱吃得很快,呛着咳了两声。
“樱。”佐助抬眼看了看呛得脸通红的樱,“你以后不用特地来找我吃饭。”
“可是,可是我想见你啊。”樱红着脸小声嘀咕着。
“……”佐助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沉默地继续吃饭。
樱早已习惯佐助的寡言,毫不介意地继续吃着。
吃过饭之后佐助和樱并肩走在路上,吃饱了两人都有些倦意,春天特有的清新气息让樱满足地眯着眼睛发出一声喟叹。
佐助余光关注着身边的樱,不知觉地被她高昂的情绪感染,心中有些异样的欢欣。
他强压下心中的躁动,表面上仍旧波澜不惊。
两人终究还是走到了樱的家门口。樱张望了一下窗口漆黑的家,转头对着佐助说:“佐助君,谢谢你送我,明天我再去找你。”
佐助看着一脸固执的樱,无奈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夜晚的春风扣着丝丝凉意,吹得窗帘轻盈地飘起。或许是透过窗棂的月光太过于明亮,佐助迟迟无法睡去。
他借着那丝光亮望向天花板,黑暗中似乎蛰伏着蠢蠢欲动的野兽,虎视眈眈地直望进他的心里。他本能地抗拒着逐渐渗透到他生活中的樱,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地听到内心的声音在说,其实这样也不赖。
佐助烦躁地转了个身,脑海里全是樱的笑脸挥之不去。
第十四章
“干杯!”
肉片发出微弱的“吱吱”声在炉火的烘烤下表皮微焦,涮在生鸡蛋液里带着柔润的光泽;一扎一扎金黄的啤酒在杯子里泛着雪白的气泡,桌边众人吵吵闹闹,小小的烤肉店内充斥着欢声笑语。
佐助冷静地坐在位置上,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离开了他与众人。
转眼和春野樱一起吃饭已经很多天了。
佐助也想过逃避和拒绝,但樱总有办法找到他;再后来想想反正每天要吃饭,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并没有太大差别,也就随她了。
一开始只是两人在外面小店里解决晚饭;过了几天樱义正言辞地表示在外面吃饭花费大营养不均衡,于是每天拎着一兜菜等在宇智波家门口;又过了几天鸣人和卡卡西莫名其妙地经常以各种理由来蹭饭;终于在今天,樱拉着鸣人一起站在他面前提出了大伙聚餐的要求。
“喂!佐助!”鸣人高举着啤酒杯,脸色酡红,“上次没有决出胜负!今天再来!”
“鸣人君……你喝太多了……”雏田慌乱地按住鸣人的手臂,眼含歉意地望着佐助。
“……”佐助烦躁地弯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语气有些不满,“那次是你输了。”
“你这家伙……”鸣人眯了眯眼睛,很有些不满,刚要再开口说话直接被樱打断。
“好了好了,今天难得聚在一起,鸣人你不会喝就少喝一些。”樱晃了晃拳头,语气中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那个,这好像是我们这一期的伙伴们第一次聚这么齐呢。”天天用夹子翻着烤肉,有些感慨地说。
“可惜宁次哥哥不在。”雏田怅然地叹了口气。
“啊……是啊。”天天愣了愣,轻声应道。
说到这里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一时间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说起来这还是佐助君回来之后第一次和我们一起吃饭诶。”井野努力地挽救着场面。
“……啊,是。”佐助不太适应这样的话题,随口应了一句,继续的沉默着坐在那里。
大家习惯了佐助从小惜字如金的样子,也并不想在伤感的话题上停留很久,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拼酒。
“说起来木叶的春日祭要开始了。”鹿丸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疲惫,“筹备祭典简直是麻烦死了。”
“啊啊,今年的樱花开得那么漂亮,真是让人有些期待。”井野对着樱眨了眨眼,“春日祭的话还真是个很浪漫的祭典呢。”
战后的木叶娱乐活动更多了一些,平日的祭典庙会也随着时节不同会热闹的举办起来,春日祭是在樱花盛开的时节赏樱的节日,也被木叶很多青年男女当做情人的节日来对待。
樱瞬间读懂了井野的暗示,刚喝口中果汁一不小心呛了喉咙:“咳咳,啊,哈哈,是啊……”
“嘛,雏田肯定和鸣人一起去玩儿了,我只好和赤丸一起了。”牙调侃了一句,枕着双手调笑着,“志乃你就一个人过吧,哈哈哈!”
志乃闻言脸上闪过了落寞的神色:“我总是被忽略的那个……吗。”
雏田尽力握紧鸣人乱挥的手,红着脸安抚着队友:“牙,志乃,你们别这样……”
“小樱小姐!”李举着啤酒,闪亮着眼睛看着樱,“请和我一起过春日祭吧!在散落漫天的樱花里,让我们一起燃烧青春吧!”
樱突然感觉自己的青春瞬间被燃烧殆尽,她干笑了两声,无奈地摆摆手:“谢谢你小李,还是算了吧……”
说完,樱偷偷抬眼瞄了一眼佐助,仍旧看不出佐助的情绪。
说起来和佐助每天一起吃饭也很久了,可是每天除了单纯的吃饭,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厚着脸皮去佐助家蹭饭,企图让佐助融入大家。不管她在做些什么,佐助都不会明确地拒绝她,但是也没有任何积极的表示。
樱不懂佐助在想什么,但对她来说,不拒绝就是最好的鼓舞。她索性不去胡乱猜测佐助的心思,继续每天元气十足的出现在佐助面前。
这顿饭笑笑闹闹地吃了很久,直到炭火熄灭,剩下一桌空盘空碗。
走出店门,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
月色下的樱花开得正好,路边草丛里传来不知名的小虫轻微的鸣叫,空气中弥漫着草和花的香气。
鸣人架在雏田身上,蓝色的眼眸在灯光映射中格外明亮,大家笑着挥手离开走向不同的路,空气中热闹的气息也逐渐沉寂了下来。
樱有些不好意思地搅动着衣服下摆,跟在佐助身边走着。
她余光瞥见佐助下颌冷硬的弧度,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佐助君。”樱小心翼翼的说,“今天很抱歉擅自做主把你拉过来。”
“嗯。”佐助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平时看佐助很累的样子,回来了也没有跟大家好好聚一聚,看到佐助君和大家都相处的很好我真的很开心呢。”樱笑着解释着。
佐助时常在想,樱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一点:冒失地闯进他的生活,改变他的习惯,甚至常常自作主张。按理来说应该讨厌才对,应该像很久以前那样狠狠拒绝她才对,可是他没有。看着樱的笑脸他没办法狠心说出拒绝,但被人闯入自己内心的感觉让他很是不适,这样的矛盾每日盘踞着他不安的内心,让他难以安宁。
佐助看着樱,心中烦躁的火苗竟像烹了油一般愈烧愈旺。
“樱。”佐助开口唤了一声。
樱讶异地停下嘴,眼角仍带着欢愉的笑意:“佐助君怎么了?”
佐助看着远处街道拐角的电线杆,似乎此时对它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到此为止吧,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佐助声音不大,甚至不带有任何语气色彩,似乎只是在和樱讨论明天去哪吃饭这类的琐事一般,以一种甚为随意的方式将残忍的别离讲述的格外平淡无奇。
樱怔在原地,嘴角残余的愉悦竟未来得及散去,留下了一个滑稽而尴尬的弧度。
两人之间许久无话,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格外清晰地敲击着佐助的耳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竟没有体会到解脱的畅快,心脏细微地抽搐了两下,说不清是怎样的复杂心情。
看着毫无反应的樱,佐助垂下眼来,下意识地低声说了句:“抱歉。”
樱张了张嘴,干燥的唇间柔缓地发出了简单的音节:“嗯。”
她没有再试图说些什么,只是默默走着,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走到分岔路口,樱轻声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佐助,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晰:“佐助君,再见。”
佐助没有回头,似乎并未听到一般径直地向前走去;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在樱站立过的地方,一朵掉落的樱花被碾碎成了泥。
第十五章
对樱来说,每天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同,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照常上班下班,偶尔不客气地从佐井手上“借”走井野,嬉笑打闹,一如平常。
而在这规律而简单的生活中,井野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前些天樱和佐助每天一起吃饭这件事已经成为了流传在忍者间的大八卦,大家纷纷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各种流言蜚语在暗流涌动。然而让人猜不透的是,聚会那天之后,他俩却再没有同时出现过。
井野努力地旁敲侧击,却沮丧地发现往日心事藏不住的樱这回却格外的收敛,除了偶尔心不在焉的走神之外,没有任何情绪的异常。
偶尔井野促狭地问起佐助近况,樱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一句:“谁知道呢。”
樱对佐助有多执着、多在乎,井野从小就看在眼里。不管发生什么樱都不曾放弃喜欢佐助的心意,唯独这一次,眼看着两人快要在一起却突然回到了最陌生的状态,井野不禁为樱着急。
在春日祭的前两天晚上,井野叫上了雏田和天天,三人一起出现在了木叶商店街的甜食店里。
早春限定的樱花冰淇淋逐渐在碗里化掉,她们之间气氛很凝重。
在井野说出自己对樱和佐助两人的疑虑之后,天天和雏田都点头如捣蒜地表示自己有同感。
天天表示:在商店街买东西的时候看见樱在买晚饭,买了重辣咖喱却浑然不觉,可是平时樱根本不吃辣的。
雏田提供了新线索:最近几天佐助频繁找鸣人去警务部,说是做日常训练,但据鸣人说下手格外重。
三人越说越觉得事态严重,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时间很快到了春日祭当天,木叶的街道上都被粉色妆点。
正是樱花开得最绚烂之时,平日最为坚毅的忍者脸上也染上了柔和的神色。
井野吃过午饭之后便拎着大包小包冲到春野家门口猛按门铃,等了许久才看见顶着凌乱头发的春野樱迷糊地开了门:“井野猪你干嘛啊,好不容易休息日这么早来叫我。”
“现在几点了你自己看看好不好!还有,今天春日祭啊!”井野忍无可忍地推她进屋顺便踢上了门。
樱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拨了拨乱发:“所以呢?”
“所以?”井野诧异地看着她,“所以一起去啊!”
“……”樱径直走到洗漱间,开始刷牙。
井野不甘心地追在樱的身后问着:“喂喂,我说宽额头,你不会不想去吧。”
“……我又没有男朋友,去了看你们秀恩爱吗。”樱吐掉了漱口水,斜眼看了井野一眼。
“我今天可是放了佐井的鸽子啊喂!”井野顺手捶了樱的肩膀一下,“今天我和雏田天天约好了,我们一起去逛祭典啦。”
“雏田?”樱疑惑地瞪了瞪眼,“那鸣人……”
“哎哎哎,管他们做什么!”井野提了提手上的大袋子,“今天我们打扮的漂亮一点好好享受吧!”
“……”樱蹙眉看着井野,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在井野的“监视”下,樱有些不情愿地找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振袖和服。
井野边给樱梳着头发,边抱怨着:“以前长头发那么好看也不留着,短头发根本盘不起来。”
樱打量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随意的说:“啊,就这么披着吧,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两人边聊天边装扮着,打打闹闹时间一下就到了下午。两人看了看挂钟,匆忙出门赶去街道上和雏田天天汇合。
四人见面之后,天天暗自打量了樱,悄悄给井野送了个大拇指,三人心照不宣地偷笑了一下——
第一步作战,成功!
赏樱的人很多,樱花的颜色蔓延在街道上,经过之处都染成了淡淡的粉红。
“说起来,今天为什么不叫鸣人他们一起?”樱好奇地问雏田。
“啊……”雏田求援般地看了一眼井野,搜肠刮肚地扯理由,“他们都在准备晚上的祭典啦,哈哈,应该顾不上来赏樱吧。”
井野收到了雏田无助的眼神,无奈地用眼神与她无声地交流着。
也不知道鸣人那家伙进行的怎么样,井野暗自思索。
四人各怀心思地度过了下午的时光,太阳下山后,沿街的灯笼全部亮了起来。
通向祭典的路上人群熙熙攘攘,佐助站在高地上,有些不耐地看向身边的鸣人:“为什么要叫我来这里。”
“不是很好嘛,偶尔放松一下,看看和平的木叶。”鸣人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戳了戳佐助。
“切……”佐助有些别扭地未置一词,笼着袖子走着,或许是庆典的欢喜气氛渲染,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松弛了一些。
“啊!雏田!这里!”鸣人突然扬起手高声叫喊着。
远处的雏田身着白锦为底,勾勒着淡雅兰草的的精致和服,满脸温柔笑意地挥挥手,向他们走来。
佐助却一眼就看到雏田身边表情有些错愕的春野樱。
她的和服暗红色的底色上铺陈着片片盛开的樱花纹样,和树枝上饱满绽开的夜樱相互交映着;柔顺的粉色发丝搭在肩上,鬓角简单地缀了一个浅色的花饰;脸上似乎还画了点淡妆,唇色嫣红,在灯笼映照的光线下竟有几分娇媚的神色。
“啊,好巧,鸣人君,佐助君。”井野笑嘻嘻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樱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穿丸子的竹签发呆。
气氛有些凝固,鸣人茫然地挠挠头,不自觉地看向井野,不知怎么办才好。
“啊,既然碰到了,那就一起去逛一逛吧!”天天想起什么似的提议道。
佐助被鸣人拉着和他们一起走在街道上,看着他们几个捞金鱼、投圈,手里还被塞了一把苦无和鸣人比试投标。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聊着,方才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樱一直和其他人笑着闹着,却一眼也没有看向佐助,就像他不曾出现在这里一样。
佐助安静地在后面走着,他凝视着前方樱灿烂笑着的侧脸,心头涌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啊,祭典要开始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都往前拥着,樱穿着木屐行动有些不方便,又被身后匆匆挤上前去的人撞了一下,重心不稳地往前踉跄几步。正当她慌张地挥着手臂企图寻求平衡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樱扶着那股力量站稳,抬头一看发现是佐助,不由得呆愣了一下。她不自然地抓了一下头发,轻声说;“佐助君,谢谢。”
佐助很快地松开了她,只是“嗯”了一声。
樱环顾四周,发现密集的人群把他们和其他人冲散了,冲着前方叫了几声“井野、鸣人”没有回音之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即她发现了一个很尴尬的事实,她和佐助正单独相处着。
“佐助君,走吧。”她硬着头皮故作轻快地说着,却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到祭典开始的地方,周围的人群欢呼着,嬉闹着,他们之间沉寂的气氛淹没在喧嚣的氛围中。
佐助只是面沉似水的看着前方,灯火映在他漆黑的眼中,跳跃出火焰的样子。樱心不在焉的低着头,和服的振袖被她揉的有些皱巴巴的。
佐助在沉默许久之后唤了一声:“樱。”
樱茫然地循着声音抬起头来,在嘈杂的声音中她几乎不确定她是否听到的是真实的:“嗯,怎么了?”
“……”佐助说了句什么,被音乐的声音盖了过去。
声音传到樱的耳朵里,只剩下破碎的音节和震耳的鼓声交织在一起。
“什么?”樱大声问着。
佐助盯着樱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拉住她的手转身挤出了人群。
樱不太确定现在自己是不是还清醒。
前几天还严肃地告诉她“别靠近我”的佐助,现在拉着她的手在人群中穿梭着。
那时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释然,就好像终于听见法官的死刑审判一般,绝望之间反而安下心来。
心里嘲讽的声音告诉她,佐助果然还是讨厌自己。
曾经厚着脸皮对佐助说过很多次喜欢,也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作出了努力,不论佐助如何拒绝,都还是若无其事的笑着继续冲上去。而这一回,本以为已经看到黎明的曙光,却突然再次被否定让她心里产生了一股浓烈的疲倦感。
值得吗。她无数次地在心里问自己。
追逐佐助那么多年,她想过无数次停下。
和佐助兵戎相见,想停下;被别人热烈追求,想停下;听到佐助残酷的话语,想停下。
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爱他的人义无反顾,这种感觉就像是爬到树上去抓鱼,一定要爬到树顶才疲惫的承认自己得不到。
其实一开始就很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就是停不了。
这回佐助叫她离开,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感觉她自己已经爬到了树顶,得到了答案。于是她只是说再见,和佐助告别,和她多年的爱恋告别。
转身的时候,全是心脏破碎的声音。
佐助拉着樱走出了人群,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只是凭直觉这么去做了。
远离人群,他们走到了一片樱花树旁。
因为祭典的关系,樱树上挂着精致的球型花灯,将树林微微照亮。远处喧闹的音乐声和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依稀能够传到耳边。
佐助松开了樱的手。
樱呆呆地看了看他,而后又低头看了看被佐助牵过的那只手,手心还有一层薄汗。
“佐助君,那个……”樱抬头看向佐助,“什么事。”
“樱,我……”佐助一时语塞,将头侧向一边,“对不起。”
樱静静地看着佐助,黑发黑眸,好看的下颌,高挺的鼻梁,总是很冷淡的表情,这是她闭着眼睛都能清晰想象出来的样子。
“已经没关系了。”樱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佐助只是不喜欢我而已,有什么可抱歉的。”
许久之后,佐助轻声地说:“你让我想起我的家人。”
樱惊讶地听到佐助说起了自己的家人,印象中他从未向自己提起。
“很温暖。”佐助闭了闭眼睛,脑海里闪现了一些零碎的片段,“但我会抗拒这一切。”
他无法冷静地看着樱慢慢走进自己内心,害怕拥有之后再度失去陷入漫长的恐慌,所以本能地抗拒着樱的靠近。但是在那之后却有些舍不得放开唾手可得的温暖,这些天不论做什么,心中总会想起最后分别时樱低垂着头的样子。
樱瞬间明白了佐助的意思,她不知道此时她是在心酸还是隐隐地雀跃,等她回过神来,发现泪已经流了满脸。她慌乱地用手擦着,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努力地对佐助笑了起来。
佐助看着一脸泪水晕掉了淡妆,笑比哭还难看的樱,心里感觉一阵轻松。
正在这时,“嘭”地一声,春日祭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佐助不禁抬头看向天空,远处的人群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绚烂的烟花照亮了静谧的树林。
樱泪眼朦胧地抬眼望向佐助,烟花绽放在他黑色的眼底。
樱忍不住扑上去紧紧抱住佐助,踮着脚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佐助君,我一直在这里。”
佐助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叹息了一声,回手抱住了樱。
这回,或许躲不开了。
第十六章
树林边小推车后面边悉悉索索。
“诶诶,怎么回事啊。”井野戳了戳聚精会神的鸣人。
“太远了看不到……”鸣人手搭阳棚眯着眼嘴里嘟囔着。
“雏田雏田,快用白眼。”天天小声道。
“诶……?!”雏田红着脸聚精会神地看了,“啊,那个,那个……”
“什么嘛!”井野有些焦急。
“抱……抱了……”雏田脸红着闭上了眼睛。
“诶!!!!!!!”众人你推我搡地摔了出来。
佐井看着隐藏的很粗糙的几个人,无奈地转过身去。
佐助瞬间感受到了白眼的气息。
他轻轻放开了樱,转头看向远处骚乱的一堆人。
鸣人远远地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慌乱地大声传话:“佐助!小樱!我们只是路过这里!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井野的怒骂:“笨蛋啊你!这么一说就暴露了!”
他们就这么推搡着慌乱地跑走了。
樱红着脸用袖子擦着眼泪,心里纷乱如麻。
她不知道刚刚她在佐助耳边说的那句话佐助听到了没有,也暗暗生气鸣人井野他们出现的不是时候,还有一丝佐助拥抱了她的小窃喜。
佐助脸上划过一丝红晕,他生硬的说了声;“走吧。”
樱使劲儿点着头,一言不发地小步跟在佐助身后。
看完烟火向回走的人很多,樱看着走在前面的佐助的背影有些着急,咬咬牙快步走上前去抓住了佐助的手。
手很大,很温暖。樱紧紧地抓着,心中一阵乱跳,害怕佐助松开。
佐助侧头看了看低头牵他手的樱,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过了人群熙攘的街道,穿过商店街,走到了分岔路口。
樱红着脸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手,手心猛然接触到空气感觉有些冷。她抿了抿唇,眼睛在路灯下熠熠发光:“佐助君,明天再见……吗?”
佐助握紧手心,留下一个“嗯”字,转身离开。
樱看着佐助的背影,用握过佐助的手悄悄贴在自己脸颊,愉快地呼出一口气。
春风卷落细碎的花瓣,空气里烟火的火硝味仍未散去,注定是难眠的良夜。
夜晚就在甜蜜而难耐的失眠中度过,清晨的露水在晨光中蒸发殆尽,樱顶着黑眼圈走进了办公室,便发现有人早她一步到达。
“所以,你和佐助今天一起吃饭?”井野翘着腿坐在樱的办公室里,详细“拷问”昨天春日祭的经过。
樱红着脸点点头,感觉昨晚就像是一场美妙的幻梦。
“说到这里,我们昨天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让你们独处来着,在人群里跑的飞快可真是不容易。”井野揶揄地戳了戳樱,“发工资可要请我们吃饭。”
“你们这些家伙……”樱又想起被他们看到的那一幕,尴尬地转过脸去。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出任务,一会儿鹿丸又该说我了。”井野站起身来,拍了拍樱的肩,“我说宽额头,坚持了这么久,轻易放弃可不是你的风格。”
她抬头看了看井野,井野浅蓝的眼眸里罕见地有一抹温柔的神色。
樱咧开嘴角笑了:“放心吧井野猪。”
井野走之后,樱加快速度处理着手头的工作,迫不及待地等着下班时间的到来。
今日的医疗部也很清闲,樱百无聊赖地晃到了下班的时候,夕阳柔和的笼罩着整个木叶,影岩也被映照在一片橘黄之中。
医疗部和警务部相隔并不远,穿越几条街道就能到,樱拎着包匆忙地跑在木叶的街道上,额头上沁出薄薄的一层汗。
樱在警务部门口停下,缓了缓乱掉的气息,用手梳了梳刚到肩膀的短发,止不住笑意地迈进门去。
“佐助君。”樱轻轻推开佐助办公室的门,露出脑袋小声叫了佐助。
佐助刚收好一摞文件,听到樱的声音没有抬头:“嗯,马上。”
樱看见一派淡定的佐助失落的扁了扁嘴,耐心地站在旁边等着。
佐助把卷宗放进柜子里,背对着樱,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
看见樱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的拥抱。
不排斥和樱在一起,被她拥抱甚至有些高兴,这样前所未有的情绪让佐助有些不知所措。
“走吧。”佐助依旧没有看樱,拿起外套向门外走去。
“好的!”樱飞快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快。
“呐佐助君,我们今天吃什么?”樱歪着头笑着问佐助。
“随便。”佐助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
“唔,十次有八九次佐助都会这么说。”樱掰着指头盘算着,“佐助君家里还有菜吗?”
“……”佐助想了想,“有一些。”
樱在心里窃笑了一下,很久没有去过佐助家了,单独相处的时光想想就特别美好。
“那我做饭好啦!”樱自告奋勇。
“我不想炸厨房。”佐助回想起了他醉酒的那一次。
“我有在家好好练习过!”樱红着脸气鼓鼓地抗议着。
“……”佐助深表怀疑。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樱紧张的鼻间沁出汗,她努力的回想做在家练习过的步骤,笨拙的打着鸡蛋,然后小心翼翼的用刀切小葱。油锅已经烧得很热,樱慌手慌脚地把鸡蛋丢进去,伸手远远地够着锅铲炒蛋。
佐助靠在厨房的门边,有些好笑的看着手忙脚乱的樱。这回的樱执意拒绝了他的帮忙,还说“以前总让佐助君做饭太不好意思了”,可是佐助回想了前些时候樱蹭饭的经历,完全没有感受到“不好意思”的情绪。
“佐助君!请给我米饭!”樱慌张地向他伸手。
佐助顺手递过了米饭。
“诶诶诶!佐助君盐在哪里?”樱四处寻找着。
佐助叹了口气,无奈地抄起樱左手边的盐罐递给她。
经过一番努力,饭菜终于上桌了。
蛋炒饭、煎香肠、卷心菜沙拉。
樱期待的看着佐助吃下了一口饭:“佐助君!蛋炒饭好吃吗!”
“蛋糊了。”还有一小片蛋壳,佐助闭着眼嚼碎了咽了下去。
“嗯……那煎香肠呢?” 樱眼看佐助咬了一口香肠。
“硬。”煎太久有点脱水。
“那,那沙拉呢。”樱还有些不死心。
“……”佐助看着切丝粗细不一的卷心菜,心中一声叹息。
樱沮丧地扒着碗里的饭,感觉有些愧疚。
以前陪妈妈看电视剧总觉得女主角给男主角做菜的画面很温馨,常常不由自主地幻想和佐助在这样的场景里。然而今天一切都弄得乌烟瘴气,实在有些丢人。
佐助看着情绪低落的樱,心里有些不忍,生硬的说:“我教你。”
“什么?”樱闪亮的绿眼睛有些惊喜的看着他。
佐助看着樱的眼睛心中一窒,视线转到一边,冷淡的重复了一遍:“明天我教你。”
“嗯!”樱内心一阵狂喜,低头暗声笑了一会儿。
吃完饭把樱送出门,佐助返身回屋喝了三杯水。回想着咸咸的蛋炒饭,他摇着头苦笑了一下。
樱哼着歌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踏着飘落在地上的樱花瓣。
“佐——助——君。”樱小声在心底默念了一声佐助的名字,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十七章
连绵几天的雨将树上将要凋谢的樱花打落的所剩无几,地面上粉色的樱瓣沾染上了泥,木叶浸润在一片水雾之中。
樱撑着白底粉花的伞在警务部门口等待佐助,脚尖轻轻点着地上雨水积成的小水洼。
佐助接手警务部有了一段时间,部门运作慢慢步入了正轨。
正值和平年代,需要佐助出马办的事情也渐渐少了起来。从一开始日夜不休加班加点的工作,到了现在已经能够按时回家。
而樱也习惯了在警务部门前的路灯下等他。
“樱。”佐助出门便看到低着头踩水的樱,不疾不徐的唤了一声。
“哈,佐助君。”樱抬起头,眼睛发亮,举着伞小跑过来和佐助并排走着。
“今天吃什么?”樱轻轻转动着雨伞,轻快地问。
“随便!”佐助刚要开口,樱自顾自地抢答道,随即灿烂的笑了笑。
佐助无奈地用黑伞侧向樱那边挡了挡她转伞四溅的雨滴,应声道:“嗯,随便。”
樱歪着伞恶作剧般地敲了敲佐助的伞面,语气轻快:“那就土豆炖牛肉好啦。”
“好。”佐助随口答应着,握着的伞在樱的“攻击”下纹丝不动。
春日祭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佐助逐渐习惯了每天和樱一起下班吃饭的生活。樱在他的指导下很快学会了如何做出能吃的饭菜来,虽然水平发挥不稳定,大部分时间只能帮忙打下手,但比起之前好了太多。
佐助默默地听着樱在身边说着最近发生的事,心里暗自觉得樱比从前话更多了一些。
想到从前樱对着他总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无端觉得有些好笑。
樱边晃着伞边和佐助说着话,毫无征兆的听到“啪嗒”一声,伞突然自动收了起来, 樱的头顶瞬间感受到了冰凉的雨滴。
“啊!”樱惊叫了一声,慌忙的企图重新撑开伞,伞架似乎出了些故障,怎么也撑不起来。
佐助下意识地把伞倾斜到了樱的头上,帮她挡了雨:“走吧。”
樱不好意思地钻在佐助的伞下,小声说了声:“谢谢啦。”
两个人在同一把伞下走着,伞下空间不大,两人衣袖轻轻摩擦着,方才还说个不停的樱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樱靠近的一刹那,佐助又闻到了那种让人心安的清香味。他侧头仔细看了眼樱,忍不住发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诶?”樱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身上有让人不愉快的味道。她惊慌地跳开佐助身边,同时举起袖子闻了闻。
佐助看着樱跳出伞外,便眼疾手快地一把把她抓了回来,补充说道:“是一种香味。”
手臂上留下了淡淡的体温,虽然那温度旋即被抽离开来,但似乎仍旧熨帖在樱的心里。佐助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类似调情的话让樱心跳瞬间加速,她虽然和佐助相处了一段时间,可是对于佐助的接触和说出的话还是丝毫没有抵抗力。
樱红着脸仔细闻了闻,轻声说:“我没闻到。”
“是吗。”佐助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便再也没有说话,若隐若现的香气仍旧萦绕在他的身边。
晚饭之后,樱跑到窗前打开窗户,伸手试了试外面的雨,冰凉的雨滴噼啪地打在她莹白的手臂上。
雨下的更大了,雨水打在石板地上溅起朵朵透明的水泡。
伞坏的有些不是时候,佐助家并没有多余的备用伞,回家变成了一件麻烦的事情。
樱有些为难地回头望了眼佐助。
佐助抬眼看了看窗外,路灯下雨丝格外明显:“再等等看吧。”
樱眼睛发亮地关上窗户,笑嘻嘻地重新坐回了茶几边。
佐助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垂着眼看着手中的卷轴。
樱无聊的四处张望着,目光定在了客厅那扇纸门上,随手指了指:“佐助君,那扇门通向哪里呢?”
佐助闻声望去,纸门略微发黄,深蓝色浪花的纹路仍旧十分清晰。
他脑海里闪过了曾经的梦。
佐助放下书站了起来,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拉开了门。
樱跟了过去,走出门外是烟雨朦胧的庭院。
院子比从前小了不少,庭院里的草木在春雨之中尽情地疯长着,无人看管并没有让它们枯萎,反而长成了随意而自然的模样。小池塘中水已经干涸,积了一洼雨水,池边的惊鹿也被草藤缠住,不再上下摆动。
“佐助君家的庭院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樱笑着回头和佐助说,“能够坐在长廊上聊天想想就幸福的样子。”
佐助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看着庭院有些出神。
樱看着佐助出神的样子,并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背靠着纸门抬头看着屋檐上珠串般落下的雨滴。
“我小时候很喜欢在院子里。”佐助半蹲下,用手指点了点长廊上的薄灰,有些怅然地吹掉。
扬起的灰尘中似乎封存着他当年所有的欢笑。
回来了那么久,这扇纸门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打开过。
当时细细地将长廊的每一寸地面都擦得发亮,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长廊上却头一次发现这条长廊那么长,空旷到有一种恐慌攥住了佐助的心脏。于是他合上了这扇纸门,直到樱好奇地问起。
佐助抬起头,发现樱抱膝蹲在他的面前,绿色的眼睛闪着莹莹的光。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佐助。她察觉到这个地方勾起了佐助的一些回忆,并没有开口追问更多,只是陪在旁边不去打扰。
佐助注视着樱的眼睛,那眼睛如同微风掠过的草原一般温柔,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触碰她的冲动。他浑然不觉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樱柔顺的头发。细软而柔滑的触感让他自己吃了一惊,迅速地收了手,却不料——
手在半空中被樱握住。
虎口相对,两人的手指交缠着,温暖的温度让佐助有些舍不得松开。
两人凝视着对方的眼睛都没有说话。
佐助心中突然涌上一丝久违的轻松,他轻声笑了一下。樱虽然有些迷糊,但也眯着眼开心的笑了起来。
相对无言许久,佐助才开了口:“你还要握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诶?!”樱如梦初醒地松开了佐助的手,慌乱之间坐在了地上,扬起淡淡的灰尘。
长廊外的雨还在下,两个人坐在微尘遍布的长廊上笑着,漫天的雨幕都染上了一丝温柔的气息。
第十八章
雨还在下着。
“佐助君……”樱窘迫地从拉门中探出了半个脑袋,“那个……毛巾……在……”
佐助闻声放下了手中的书,脸色微红,喉间不自在地绷紧:“稍等,我给你拿。”
樱半抱着身子蹲在浴室里,懊悔自己洗澡之前忘记问佐助要毛巾,郁闷的轻轻吹了一下满室的雾气。
今晚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无奈之下樱“只好”留在宇智波家借宿一晚。
说实在的,樱打心里感谢自己坏掉的伞和这场大雨。
表面上装出很无奈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佐助,其实心里在大声庆祝。
下午淋了些雨头发有些难受,索性借了浴室舒服的洗了个澡。
樱光裸着身子蹲在原地,手在地上就着水汽画着圈,忍不住“嘿嘿”地笑了一声。
正在樱暗爽的时候,浴室的门被敲了敲,传来了佐助有些闷闷的声音:“东西放门外了。”
樱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头看了看,门外已经没有了佐助的踪影。她飞快地伸长手臂捞进了那堆东西,手边是一条毛茸茸的浴巾还有一件深蓝色男士浴衣。
樱呆了呆,面红耳赤地抚摸了一下那件浴衣,脑海小剧场疯狂的开始演出各种各样的午夜档戏码。
缓慢地擦干身上的水迹,樱犹豫再三,还是咬着牙穿上了那件浴衣。
浴衣穿在樱身上显得十分宽大,她仔细拢好衣襟,系紧腰带,反复检查保证万无一失之后,小心翼翼地跨出了浴室的门。
佐助坐在茶几边看着书,有些心神不宁。
一楼的浴室和客厅并不近,但佐助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了水流的声音。
当樱远远地唤他说忘记要毛巾的时候,淡定如他也有些困窘。拿毛巾的时候看见柜子里叠放的浴衣,是他从未穿过的一件,未曾多想,顺带着拿上了。
直到看见樱的那一刻,佐助才发觉拿自己的浴衣给她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刚沐浴完的樱头发湿漉漉地的贴在脸颊两侧,发尖聚着晶莹的水珠;唇色清透红润,衬着绿色的眼睛更加明亮;浴衣穿在她身上大了很多,领口露出了平展纤细的锁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娇小;松松挽起的袖子露出了一截手臂,放在在深蓝色的浴衣显得格外莹白;还有行走之间不经意露出的一节纤细的小腿——
佐助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刻意地扭过头不去看樱,硬邦邦地对着空气说道:“房间在楼上,我房间旁边。”
佐助顿了顿,又尴尬地补充了一句:“浴衣……是新的。”
樱烧红了脸,慌张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冲上了楼。
听到樱的脚步声渐远,佐助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全是樱刚才的样子。心脏跳得有些紊乱,佐助握了握拳,不得不说,他觉得樱看起来十分诱人。
诱人,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可他很清楚,那并不是。
等佐助洗漱完上楼时,樱正在铺床。
佐助经过樱的房间,看见她跪在榻榻米上铺着被子,头发干了大半。樱抬头看见佐助站在门口皱着眉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身上,发现并没有什么怪异:“佐助君,怎么啦?”
“没什么。”佐助将手插进口袋里,转身离开。
樱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总觉得难得的一次留宿就这么睡下了总觉得有些亏。
坐在被子上犹豫了再三,樱毅然穿上鞋走向了佐助的卧室。
她悄声扒在门缝里喊道:“佐助君——你睡了吗?”
佐助听到樱的声音,把手里的卷轴放了下来,难耐地皱了皱眉:“什么事。”
樱笑嘻嘻地推开门,粉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亮:“那个……佐助君你的手臂还好吗?”
佐助有些诧异樱突然提起这件事:“啊,没有大碍。”
樱微微撅起嘴扭捏了一下,再也找不出什么搭话的好理由。
佐助更加疑惑:“你怎么了。”
樱抱着有些视死如归的表情走近了佐助。
佐助看着靠近的樱不由得脸红着退了一步:“樱,你怎——”
她踮起脚轻吻了一下佐助的脸颊,佐助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脸色绯红地往后跳了两步,犹如恶作剧得逞般地忍不住翘起嘴角,心脏被自己突兀地冒险激起快速的跳动,她飞一般地跑出佐助的房间,远远地留下一句:“佐助君,晚……晚安!”
佐助诧异地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脸上一擦而过的触感让他有些缓不过神来。柔软而温暖的唇,伴随着樱独特的淡淡味道,似乎还经久不散的停留着。
佐助僵硬的用手摸了一下脸颊,心中翻滚着按捺不住的躁动。
他看着自己干燥的手心,苦笑了一声。
樱睡得非常香甜。
早上在晨光的照耀下自然苏醒,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樱抬头看了看表,时间尚早。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照进了窗棂。
她在被子里缓了缓神,翻身爬了起来。叠好被子放回原处,换了衣服,又踮着脚尖下楼洗漱完毕,刚出洗漱间就看见佐助面色阴沉的走下楼来。
“早上好,佐助君!”樱把背挺得直直的,假装若无其事的和佐助打了个招呼。
“……”佐助阴郁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向洗漱间。
“……”樱感到背后一阵寒意,许久没有看到佐助这么阴森的眼神,她有些不习惯。
或许是起床气吧。樱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料佐助的低气压持续了一整个早晨,樱寒毛直竖连话都不敢讲。
眼看要到上班的点了,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地准备先走一步:“那个,那个……佐助君,我先走了……哈哈……”
她在玄关换着鞋,佐助一言不发地跟了过来。
樱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扫着佐助,佐助墨色的眼睛盯着她,嘴唇紧抿着。
她心里暗暗叫苦,后悔昨晚自己的冲动行为。
正在她觉得自己要僵掉的时候,佐助伸手拽了她的手臂。
电光火石之间,樱猝不及防地面向佐助,眼前猛然一暗,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佐助吻住了她的嘴角。
柔软干燥的嘴唇轻蹭了一下她的嘴角,旋即离开。
樱来不及反应些什么,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爆鸣声。
佐助看着呆若木鸡双唇微张愣在原地的樱,眼里闪现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佐助敲了敲她的脑门,一本正经地催促道:“要迟到了,樱。”
这班是没法上了……樱一路飘去医疗部,心里失神的想。
第十九章
“小樱,小樱?”静音在樱的眼前担忧地挥挥手。
“哈?啊!对不起!”樱猛然回过神来,羞赧地对静音鞠躬道着歉。
“哈……”静音带着笑意看着樱,“没关系啦,我把这些材料带给你,你好好看一下。”
“谢谢!”樱感激地收下材料。
“刚刚看见小樱你发呆了好久,怎么叫都没反应,发生什么事了吗?”静音好奇地问。
樱脸倏地一下红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
静音看着反应激烈的樱,心中疑惑多了几分,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和樱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咔哒”的一声合上了。
风将桌上的纸质材料吹得发出轻响,阳光照亮的地方有浮尘在缓缓移动。
樱坐在安静的办公室中,手轻抚了一下嘴角。
今早佐助主动亲吻了她。
严格来说那或许算不上一个亲吻。只是蜻蜓点水般地轻轻挨了一下她的嘴角,那一个瞬间过的太快,甚至让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她幻想过很多次初吻。
无论在什么样的场景下,都是又美又缓的。
她想象着亲吻的触感,勾勒着对方的眼神,事无巨细地在脑海中构建着每一个细节。
然而真正的初吻到来之时,所有设想似乎全部都不值得一提。
虽然她恼火的发现自己不记得任何细节,佐助如何靠近,又是怎样触碰了她,全部都是模糊的。但因为对方是佐助,哪怕是仓促的、带有一丝恶作剧性质的的一个动作,也足以成为她最大的惊喜。
樱在心中充满幸福感的同时,强烈的不安也盘踞在她的心头。
她清楚的知道佐助并不是喜欢她,他们连恋人都不是。
佐助只是不再拒绝她的靠近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过多的表示,连望向她的眼神也总是疏离淡漠的。
她看过很多爱侣充满爱意的眼神和柔情的动作,可惜这些从来不会在她身上发生。她分不清佐助今早的举动是莫名的冲动还是带有一丝情意,不敢去猜测,也不敢给自己太多希望,怕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樱心神不宁的思前想后,根本顾不上工作。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到了该下班的时间。
被两种复杂的情绪冲击着,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佐助。她长叹一口气,无力地把脸埋在了手心里。
佐助如同往常一样走出警务部大门,却意外地发现本应出现在门口的樱并不在那里。他眉头微蹙了一下,眼神环顾了四周。
佐助余光扫到了警务部楼边的一根电线杆,电线杆后边有一抹粉红色若隐若现。他收回眼神,假装没有看见,转过身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路就听到身后细弱蚊蚋的声音:“佐,佐助君。”
他心中觉得有些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佐助转过身来看向声音的来源:“不打算藏了吗。”
“……”樱红着脸扭捏地走了过来,满脸委屈。
“走吧。”佐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樱没有说话,低着头跟在佐助身后。
佐助发觉了樱今天的沉默,脑海里闪现了早上的那个吻。
并不是预谋已久的行动,只是不自觉而为之。樱昨晚在他脸颊上留下的气息让他变得有些冲动,早上看着樱战战兢兢的样子忍不住产生了一丝“报复”的心情。
他分不清心里哪种感觉成分居多,只是凭直觉去做了。
佐助侧头看了一眼低落的樱,不太习惯两人之间的安静。
“今晚……吃什么。”佐助迟疑地问出口。
“随便。”樱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佐助隐约觉得对话有些熟悉,却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只好紧抿着唇在前面走着。
两人之间死水一般的安静持续到了宇智波宅的门口。
进了玄关换了鞋,佐助第一次觉得沉默有些难捱。
“樱。”佐助酝酿了很久却只喊出了樱的名字。
“我知道那只是个意外。”樱抬头却是明媚的笑脸,“没关系的,我不会当回事啦,佐助君你不要觉得抱歉。”
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有无所畏惧的勇气,因为没有东西可失去;但一旦得到,哪怕只有零星一点,都会瞬间变得格外胆小怯懦。
害怕听到佐助歉意的话语,索性自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想保持着现状待在佐助身边,分毫的妄想都有可能打破现在的局面。
“……”佐助深深看了樱一眼,转身进了屋,留下一句,“假笑很难看。”
樱听到这句话后眼圈不由得红了,她用手按了按眼睛,一言不发地走进屋内。
“我并不觉得抱歉,这也不是意外。”她听见佐助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什么?”樱没有反应过来。
佐助没有重复,只是默默处理着手中的食材。他的手微微用力,番茄破了个口,流出了一些汁水。
他并不习惯安慰别人或者解释些什么,但看到樱沮丧的样子却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樱心里想着那句“不是意外”,怎么也猜不透佐助的心思,但心情随着那句话瞬间亮了很多。
樱挪到厨房,看着佐助沉默的背影,开口唤他:“佐助君……”
“来切菜。”佐助没有回头,打断了她的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算不去细想,接过了佐助手里递来的蔬菜。
各怀心思地吃过晚饭后,樱如同往常一样打算起身告辞。
刚走出门,她却意外地发现每天只是送到门边的佐助跟了出来。
“佐助君你……”
“散步。”佐助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
“那佐助君你去哪里?”樱追问着。
“……”佐助罕见地卡了一下壳,“随便走。”
“哦。”樱不再好奇,将手放在口袋里慢吞吞地走着。
走过了两条街道,樱发现佐助依然在身边,而且跟着自己的脚步放缓了速度。樱有些好奇的偷瞄了一眼佐助。黑发他蹭着棱角分明的下颌,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前方,波澜不惊。
“佐助君……你是……跟着我走吗?”樱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佐助心里有些微窘,面上的表现却是不耐烦:“没有。”
樱越发摸不清佐助的心情,只好闭嘴继续向前走。
下过雨之后的空气带有一丝泥土的气息,整日的好天气留给夜晚一丝暖意,街道上人来来往往,匆匆的步伐之间只有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走到了樱的家门口。
风带起了樱额间的碎发,发丝遮挡之间,她有些看不清佐助的表情。
樱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佐助君……我到家了……”
佐助看着樱有些郁闷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樱想起佐助两年前离开木叶之前对她做的同样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佐助没有理会她疑惑的眼神,顺手轻轻揉乱她的头发:“明天见。”
佐助手上的温度传递到头顶,带来了酥麻的触感,樱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她抬起头透过遮眼的发丝怔怔的看着佐助,直到佐助的手拿开,她都沉浸在佐助难得一见的温柔里。
“晚安,佐助君。”樱低声细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佐助将手收回兜里,颔首转身顺着原来的路渐行渐远,夜色藏住了他嘴角停留的一抹笑容。
第二十章
木叶的早晨宁静祥和,影岩沐浴在一片晨光之中。
樱打了个哈欠开始了日常的洗漱。
粉色的发丝在睡觉的时候压的有些凌乱,头顶上的短毛微微翘起。樱边刷着牙边迷糊地对着镜子扒了扒头发,吐出了一口白色的泡沫。用冷水洗了把脸,樱睡意消散了很多,她仔细地把每一根翘起的乱发沾水梳顺,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长过了肩。
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挑出了一套换下了睡衣,随手将睡衣丢在了掀开一角被子的床上。
走到客厅,樱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拆了一袋桌上的面包吃着,准备出发去上班了。
叼着面包侧身锁着门,樱有些想念父母。
一个人在家的日子自由自在,没人管束,但时间长了难免有些寂寞。
转眼到了五月初,春野兆和春野芽吹旅行已经几个月了,偶尔寄几张明信片和照片回来给樱,除了报平安之外,处处充斥着旅途的喜悦,这让每天只能看着医疗部的桌子发呆的樱有些郁闷。
不过想到这几个月几乎每天都能和佐助见面,樱就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转眼佐助已经回来快半年了,佐助的工作能力极为突出,警务部井井有条地运行着,和曾经的宇智波家族手中的警务部相比有了新的变革。
在这期间,佐助短途出过几次重要任务,每一次都不费吹灰之力的顺利完成,用时之短也让人赞叹不已;小辈的忍者眼里实力强大的追逐目标除了木叶英雄漩涡鸣人之外,又多了一个“冷酷而神秘的“宇智波部长。木叶对他质疑的声音几乎销声匿迹,偶尔有人翻出以前的历史来说事,也会被六代目火影四两拨千斤的挡回去。
人们在议论宇智波佐助这个名字的时候,渐渐流传出了“新宇智波”的说法,没落的家族重新被宇智波佐助一人挑起,听起来都有些传奇的色彩。
空气中隐隐飘着香樟的气味,黄绿色小花在叶片中羞涩的绽放开来。
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植物的清香,心情突然大好,哼着歌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医疗部走去。
不料刚到部里,樱就开始忙碌了。
早晨送来了几个受伤的暗部,樱负责他们的治疗工作。好在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伤及皮肉,樱熟练地地处理着他们的伤口。
“谢谢樱小姐。”摘下面具的年轻忍者看起来有些疲惫。
“你们怎么……”樱本想问他们为何受伤,但想到暗部任务的机密性,及时住了嘴。
“我们的任务很顺利,但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突然袭击。”年轻忍者还是接过了樱的话,脸色很凝重。
“诶?”樱诧异地睁大眼睛。
“我们被一群蒙面忍者包围,他们手势很整齐,布阵结印,我们瞬间就被封住了查克拉,看不出是哪里的忍术。”年轻忍者撑起身来,继续说,“我们只能用体术勉强与他们抗衡,但还是落了下风。那群忍者没有跟我们纠缠很久,绕着我们看了一圈,嘴里说着什么‘不是’然后就消失了。”
“……”樱听了这番经过,心里有些疑惑。
她递给忍者一杯水示意他喝一些,柔声安慰道:“辛苦你们了,先别管这些,好好休息。等你们缓过来了再去六代目火影那里详细说明吧。”
年轻忍者脸红着接过了水杯,支吾地谢过了樱。
在这之后,樱又遇到了几个专程来找樱处理手臂上轻微划伤的小下忍。孩子们看着樱手上柔和的绿色光芒,一个个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樱耐心地和孩子们聊了会儿,送走他们之后已经是下午了。
她随便在医院食堂里扒了几口饭,回到了办公室。
然而她刚踏上最后一节楼梯,就看见办公室门口堆着几只大小不一的纸箱。
“这……这是怎么回事……”樱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些箱子。
“小樱太好了你终于来了。”箱子边站着送包裹的大叔,他用帽子扇着风,指着这堆箱子说道,“这个是你父母寄给你的东西,呼,还真是多呢。”
“为什么……送到医院?”樱扶着箱子叹了口气,心里抱怨了一下父母。
“寄件地址写的是医院。”大叔无辜的指了指箱子,“可能是春野先生怕你不在家吧。”
樱头痛地签收了这些纸箱,感觉做这种事很符合她爸爸的思维方式。
摞着箱子搬到办公室里,樱觉得麻烦极了。晚上要抱着这些箱子去找佐助吃饭,然后还要抱回家,想想就头疼。
“爸妈真是的,专给人添麻烦。”樱无奈地踢着箱子抱怨着。
佐助迈出警务部的大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街道对面的一摞纸箱。
纸箱旁边站着一脸无奈的春野樱。
“这是?”佐助走向了樱,挑眉问道。
樱无奈地弯腰抱起这一摞箱子,解释道:“我爸妈出去旅行寄回来的东西。”
佐助看着高过樱头顶的箱子,感觉有些滑稽:“你抱着它们走过来的?”
箱子后面传来樱闷闷的声音:“嗯,不过对我来说不是很重。”
佐助失笑,伸手接过了大部分的箱子:“看路。”
“唔。”樱看着佐助手里的纸箱,心里泛上一丝甜味。
“先把箱子放回你家。”佐助侧头看了樱一眼。
“诶?不不不不用了哈哈哈……”樱回想起有些杂乱的客厅,慌张地摇着头。
佐助看着惊慌失措的樱,心中产生了一丝捉弄的想法,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先送去,今晚在外面吃。”
“……”樱听到佐助已经做好了决定,一时想不起理由来制止,只好闷着头跟在后面,心里使劲回想早上走的时候家里是个什么样子。
很快到了春野家门口,樱磨磨蹭蹭地翻出钥匙开了门,不情愿地嘟着嘴请佐助进去。
第二十一章
把箱子放到了客厅,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踢走了从桌上掉到地上的面包袋,警觉地环视四周搜寻着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佐助看到了樱踢走面包袋的过程,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配合地假装没看见。
他的视线被椅背上粉红色的物件吸引,定睛望去,竟是一件内衣。佐助火烧似的转开了目光,脸上有些发烫。
樱顺着佐助的目光看见了那件罪魁祸首,惊叫一声扑上去把那抹粉红色藏在了身后,柔软的蕾丝似乎今天格外扎手。
她暗暗埋怨自己的坏记性,心下懊恼。
“哈哈,佐助君……”樱尴尬地笑了笑,慢慢挪动着将那件内衣塞在了身后的储物柜的抽屉里。
“……”佐助轻咳了一声,状似不在意地沉默着。
“啊!对了!”樱迫切地转移了话题,“佐助君稍等一下,我把爸妈寄来的东西先拆开,清些特产给佐助君带回去。”
“嗯。”佐助本想说不用,但看着一脸尴尬想转移话题的樱,还是顺着她的话答应了一声。
樱熟练地拆着箱子,小声抱怨着夫妻两人麻烦事多。
佐助坐在凳子上,专注地看着桌上春野家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三人带着满满的笑意,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是不是所有的家庭全家福都是满满的笑脸?佐助有些迷惑。
在他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照片中,宇智波家全家福都很严肃,笑脸几乎不曾有。
在鼬去世之后,佐助无数次地在脑海中回忆着家人的脸庞,却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曾经熟悉的脸变得有些模糊。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几乎像是用刀刻在心里的鼬的容颜也被时间柔化了棱角。
他无数次地在深夜幻想着若是家人还在的场景。
漆黑的夜里常常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宅中,开着写轮眼反复查看,却连一丝飘荡的灵魂的影子都找不到。那种寂寥的空旷慢慢渗透到心里,白日和樱在一起的一丝温暖也被浸透的冰凉。
佐助垂下眼睛,不去看那张满溢幸福的全家福,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爸爸总买这些没有用的东西,说了多少次都不知道收敛。”樱拿着从箱子里掏出来的古怪玩物,半嗔怪地抱怨着,“妈妈也不阻止一下,买了这么多东西收拾起来麻烦死了……怎么会有这样不靠谱的爸妈啊,真是的……”
佐助耳边萦绕着樱小声的自语,心中突然生出一丝烦躁。
“佐助君,收好了。”樱抬头欢快的对佐助说着,浑然不觉佐助的情绪发生了变化。
“佐助君?”樱看着毫无反应的佐助,轻轻唤了一声。
佐助并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眼神一扫之前的温和,变得冰冷而陌生。
“诶?”樱颤抖地发出了一个音节,不明白佐助为什么突然变了神色,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佐助君,你怎么了。”
“没什么。”佐助冷漠地撇过头去,心中有股难言的烦躁在翻涌。
“有什么事的话……说出来比较好……”樱犹豫地劝说道,“我会耐心听好的。”
“和你说没有任何作用。”佐助站了起来,闭了闭眼睛,心中闪过一丝对樱的懊悔,但嘴上却毫不客气地将恶意的情绪宣泄出来,“你根本不可能理解我。”
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樱脸上受伤的表情,佐助心中升起一股带着疼痛的快意。
就是这样,离开我,快离开吧。佐助内心有一头野兽在嘶吼着。
“佐助君。”樱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逃避开,他看见少女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但还是在慢慢靠近他。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拥抱了他,他感受到了樱面颊温热的温度。
他听见紧贴在他胸口的女孩小声的抽泣。从他的胸口蔓延到耳边,似乎下了一场滂沱的雨。
不论樱如何坚强,佐助的话语还是又一次地伤到了她。
她想哭出声来,也想放声尖叫,但是心里翻涌的绝望感却堵住了一切的出口,让她只能失神的站在原地。
那么久的陪伴本以为走进了他的心,结果却发现她其实一直都在门外。
这种无能为力的苦涩心情让她有夺门而出的冲动,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想法是“再也不想看见佐助君”。
但是佐助的眼神却让樱无法放弃:她读不懂佐助的心,但她清楚地从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中读到了“落寞”。
铺天盖地的落寞。
她只凭本能地靠近了佐助,使劲地拥抱着他,无法控制地哭泣,渲泄着两人份的委屈。
过了很久,樱听着佐助逐渐放缓的心跳声,才泪痕满面地松了口气。
冷静下来之后她大概猜到了佐助为什么如此敏感。
或许是因为“家”的原因。
樱心里觉得很抱歉,她明白这对于佐助来说是难以消弭的阴影;而事实上,她的确如佐助所言那样无能为力,她只能耐心地陪伴在他身边。
甘愿抱冰取暖。
从开始追寻佐助的那一刻开始,樱就知道喜欢上他注定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荆棘之路。
就算是痛苦,也让我陪你一起吧。樱这样想着。
樱的泪水渗透过佐助的衣服打湿了他的皮肤,湿热的感觉让他突然觉得很疲惫。
佐助清楚的知道他只是在向樱发泄本不该她承受的怒火。
而这股火从曾经烧到现在,从未停止,一直都在焦灼着他的内心。
关于无从选择的命运,关于支离破碎的家庭,关于难以接受的真相,关于沈默已久的寂寞。
佐助无力地闭上眼睛,低下头来,抱住了樱,将头埋在了樱的脖颈之间。
粉色和黑色的发丝交融在一起,樱清晰地感受到了佐助近在咫尺的呼吸。
“你真是爱哭……抱歉,樱。”声音被埋藏在皮肤相贴的空间里,带着一丝湿热的气息。
樱小心地用手抚上佐助乌黑的头发,轻声安慰着:“没事了,佐助君。”
没事了。
听着樱柔软的声音,佐助突然感觉心里尖锐的地方被温柔的手抚平。感受到樱手上轻微的动作,他抱的更紧了一些,闷闷地声音传到樱的耳朵:“别离开。”
别离开我。
樱难得的感受到了佐助的一丝孩子气。口是心非的一时气话樱已经不会去在意,她只是任由佐助抱着,眼角还挂着泪痕声音里却带了一丝笑意:“嗯,我一直在这里。”
佐助没有再说话,一颗温热的眼泪顺着樱的脖子流淌下来。
第二十二章
今年木叶的夏天来得有些早,虽然才到五月中旬,阳光已经散发出了火热的温度。
路上的树木郁郁葱葱,树荫下温度很是清凉。
樱蹭着树荫覆盖的地方走着,心里暗暗埋怨春天的短暂。一年中温度最适宜的时候快要过去,这让有些怕热的樱很是郁闷。
樱踏着阴影来到了山中花店。
“井野猪。”樱走进花店看见井野在整理花束。
战后的山中花店因为井野的忙碌并不常开张,但她却坚持着延续着山中花店,并没有关闭它。
“诶,宽额头?”井野放下花剪,有些吃惊地擦了擦汗,“你怎么来了。”
“我来买花啊。”樱愉快地笑了笑,“我今天去佐助君那里帮忙整理庭院。”
“嗯——”井野暧昧地看着樱,“看来马上就要嫁进宇智波家了啊——”
“别瞎说!”樱瞬间红了脸,“我和佐助君还没有开始交往。”
“什么?都这么久了还没有交往?”井野有些吃惊,“那你们都在干些什么啊?”
“能陪在他身边我已经很开心啦。”樱刻意忽略了心里的小失落,“说到这里,你和佐井怎么样啊?”
“切还能怎么样。”井野脸上飞上两朵红霞,手指绕着寸长的花叶子,“他也是死脑筋的很。”
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看着好友幸福的样子,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我说你啊,赶紧成为佐助君的女朋友吧,现在整个木叶对佐助君虎视眈眈的女忍可多了。”井野看着樱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好啦,我的事你不要担心啦。”樱笑着拍了一下井野的肩,“说起来,我明天就要去砂忍村了。”
“哈?出任务吗?不过你的确是好久没出任务了。”井野有些吃惊。
“前几天收到卡卡西老师的通知,说是医学交流,可能要去一个月。”樱回答道。
“那佐助君……”井野迟疑地问。
“他还不知道。”樱垂下眼帘。
其实很早就想开口告诉他,又总觉得这都是无谓的小事,辗转之间怎么都开不了口。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井野热情地塞了樱一大堆东西,抱着一大筐花苗和工具,樱离开了山中花店。
午后的街道有些燥热,樱甩甩头发,企图用额前的刘海遮挡一部分阳光。
井野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想着佐助,樱短促地叹了口气。
佐助君,喜欢我吗。
樱其实一直很想问出口,可是每每话到嘴边,总是在舌尖上打个滚又被咽回去。
除去那几个拥抱,还有至今她都想不明白的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之外,佐助对她很少会有肢体上的接触。
可是偶尔佐助流露出来的温柔眼神让她在一瞬间会产生被爱的错觉。
一开始觉得能够就这样永远陪在佐助身边也好,不敢奢望过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喊着,不够,还不够,还想要更多。
这样的小贪心让樱在矛盾中煎熬着。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佐助拉开客厅的纸门,庭院里的阳光洒在长廊上,看起来金灿灿的一片。
佐助的不自觉地用手遮了遮眼前的亮光,想起了前些天和樱吃饭时的对话。
“呐佐助君,过些天的休息日你打算干些什么?”樱叼着筷子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在家。”佐助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唔……如果佐助没有安排的话……”樱扭捏地挑着碗里的米饭,“要不要看电影……”
“不要。”佐助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去爬山呢?”樱有些不甘心。
“不要。”再一次拒绝。
“要不然一起练习忍术……”樱没辙了,小声又提议了一句。
“……”佐助看着处于低气压中的粉毛,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樱见佐助没有开口,委屈地抬头看向佐助,手里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
“休息日我要收拾庭院。”佐助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要来么。”
佐助看到樱绿汪汪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她连连点头:“要来!”
想到当时樱眼神发亮的样子佐助就觉得想笑,那种神态时常让他想起某种小动物: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柔软、容易受到惊吓、样子傻傻的有些可爱。
和樱在一起的时间里,佐助总会产生想触碰她的念头。
这种念头让他面对樱的时候沾染了一丝生硬的羞涩。
佐助拉上纸门,阳光被隔离开来。
他长嘘了一口气,许是阳光太烈,照的脸有些发热。
正当佐助打算再次拿起桌上的卷轴的时候,他听到门外有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元气十足地响起:“佐——助——君——”
佐助无奈地揉揉额头,快步走去开门。
门打开之后是樱灿烂的笑脸。
樱手里抱着装满绿色植物的大筐,少许泥土粘在她的手指间,碎发濡湿地贴在脑门上。她嘴角咧开露出洁白的贝齿,额头和鼻尖沁出了细碎的汗珠,脸颊带着一抹粉嫩的颜色,表情生动至极。
佐助心中一窒,只是默默伸手接过了少女手中的筐。
“佐助君这是我从井野那里买来的花苗。”樱跟在佐助身后擦了擦汗,“呼,今天外面好热。”
“辛苦了。”佐助看了看筐里不知名的植物,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樱呆了一下,伸头看了看筐里的花苗,“分不清……”
佐助心中失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第二十三章
樱卷起袖子站在野草繁茂的庭院里,手握着草剪专心致志地剪着草。
庭院并不大,可是由于常年无人打理,整理起来还很要费些力气。
佐助蹲在之字桥边修理着坏掉的惊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沾上了地上的泥和竹筒上的灰,显得有些狼狈。
下午的阳光并不温和,晒了一会儿两人皮肤都有些发红。
樱修剪完了野草,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佐助身上手上都沾了泥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笑什么。”佐助抬眼看着站在旁边乐不可支的樱,蹙了蹙眉。
“哈哈,佐助君现在的样子很有趣。”樱笑的眼睛弯成月牙。
“……”佐助看着笑的毫无防备的樱,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丝捉弄的念头。
惊鹿储水的水管已经修好,佐助用拇指按住尖端,清凉的水喷溅在了樱的身上。
猝不及防的樱尖叫了一声,红着脸气呼呼地看着佐助:“佐助君你太过分了!”
佐助淡笑着在水柱下洗了手,看见樱脸上有一小块蹭上去的灰,用手示意了一下:“脸。”
“诶?”樱不自觉地用手摸了摸脸,手上的灰随着手到之处在脸上画出了几道淡淡的灰色的痕迹。
佐助看着她浑然不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声音中充满笑意:“没什么。”
樱看着佐助的笑挪不开视线。
很久没有看见笑的如此开心的佐助了,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金色光斑,嘴角有着明显的弧度。
那一瞬间他似乎消弭了所有心事,变得阳光且自在。
虽然佐助很快就恢复了平时淡漠的样子,但柔和的气息似乎仍未散去。
佐助发现樱呆愣地看着他,不自然地转过身去。修好的惊鹿在水流的冲击下缓缓发出与石板撞击的声音,两人之间格外宁静。
天色渐渐昏暗起来。
细碎的石子重新铺了小路;小池塘里续上了新的活水,还没有来得及放进几尾活鱼;花草重新种下,空气中散发着湿润泥土的气息;庭院中央带着岁月痕迹的樱花树静默地立在那里,树干上的枯藤已被处理干净。
樱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满意地环视着庭院。
直到洗手的时候,樱才发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印记。她懊恼地洗着脸,心中有些窘迫,这才知道当时佐助为何而笑。
两人吃完晚饭,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佐助从厨房出来,手上抛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给樱。
樱条件反射地利落接过,是一个洗好的番茄。
她疑惑地抬头看向佐助:“这个……”
佐助清淡的声音在话音末尾微微扬起:“比较喜欢在村口吃?”
樱脑海中瞬间飘过往日的场景,简直无地自容:“啊,哈哈,那只是顺路……”
佐助没有理会她拙劣的辩解,只是兀自走到庭院里,樱红着脸小口吃着番茄跟了过去。
庭院里月色正好,刚铺的石子路看起来一片洁白。
樱低头踩着脚下的石头,手里抓着那个尴尬的番茄。
惊鹿不紧不慢地发出“箜箜”的响声,在夜色里显得十分悠远。
“佐助君,我明天要去砂忍村。”樱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了。
“……嗯。”佐助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应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了一丝不悦的波澜。
“这回要去一个月。”樱看着月光下佐助略显冷淡的神色,心头不免有些失落。
佐助的视线停留在樱一张一合的嘴唇上,或许是番茄汁水的缘故,看起来格外亮泽。
突然知晓樱要离开一个月这件事,让佐助心里莫名生出了一团闷气。
他来不及分辨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行动就先于他的思想做了决定。
靠的太近能感受到到樱颤抖的睫毛刷在他的脸上的微痒,柔软的唇间充盈着番茄的清新香气。
佐助缓缓地离开,唇间沾染的酸甜味道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心中的烦闷的感觉倏地消散而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通透的快意。
樱的脑袋里嗡嗡轰鸣着,佐助嘴唇的温度似乎还留在她的唇上。
一瞬间毫无征兆地靠近让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是条件反射般地闭上了眼睛。当时她的脑海里并非一片空白,而是想起了手中还捧着的那个番茄。
酸而甜。
这种滋味可能樱一辈子都会记得。
是亲吻的味道。
两人对视着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两人在这之后都有些不知所措。
“佐助君,喜欢我吗。”这句梗在心里好久的话似乎顺理成章地从樱的嘴中问了出来。
佐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听到自己心中的声音毫不犹豫地说喜欢,可是这突如其来的觉悟让他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叫就做喜欢吗。
在佐助看来,“喜欢”这样的感情未免有些软弱。
似乎在他主动说出口的瞬间就是举起白旗任由对方攻城略池一般,这让佐助有些羞于承认。
“喜欢吗。”樱咬着下唇,追问着。
承认吧,喜欢的。
佐助闭了闭眼睛,刚准备开口,就听到了樱的声音。
“没关系的佐助君,你现在不必说。”看着佐助眉头紧锁的样子,樱意外地有些轻松,她无奈地笑了笑,“但是当我回到木叶的时候,请务必告诉我答案。”
佐助手心里有些黏的汗水在空气中发凉,过了很久,才低沉地说出一个“好”字。
“约好了哦。”
“嗯。”
直到樱走之后,佐助才松开了握紧的拳。
他出神地在脑海里想着樱的样子,这才发觉心中多了一份缱绻的思念。
第二十四章
眼前只有单一的颜色。铺天盖地的土黄色让蓝天的界线都变得模糊。
漫天风沙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樱眯着眼努力看清前方的路。
“真是抱歉,最近我们这天气不太好。”进了屋之后,风沙嘶吼的声音被抵挡在了门外,砂隐村的医疗忍者面带歉意地对樱和随从的医忍说。
“没关系的。”樱连连摆手,笑着答道。
来到砂隐村已经第十天。
工作上的事务并不忙碌。工作以外的时间无非是四处逛逛,见见朋友,打发时间。
樱很想念木叶。
想念木叶街道两旁的繁茂绿植,想念商店街沿街的美食,想念家中温暖的小床,想念木叶的朋友们,还想念宇智波佐助。
在这之前樱出任务从不会有这么多思念的感觉,但这回格外强烈。
走前的一天晚上佐助吻了她。
结结实实的一个亲吻,让樱更不明白佐助到底在想什么了。在那之后她也鼓起勇气问佐助喜不喜欢自己,佐助只是沉默以对。
其实沉默对于樱来说并非是件坏事,只要不是干脆的拒绝,就证明一切都有希望。
反正来日方长,她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樱回到房间里,想着那个酸甜味的吻,脸红扑扑地趴在床上滚了两下,哼唧着把脸埋在枕头里。就这么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樱突然决定了什么似的一骨碌爬起来,坐到了房里的小桌前。
她抽出信纸和在砂隐村小店里买的明信片和信纸,开始写起信来。
给卡卡西老师的信是抱怨遇到了坏天气,顺便报告一下工作。
给鸣人的信是告诉他她见到了我爱罗、手鞠和勘九郎他们,相处很融洽。
给井野的信是她打听来的关于手鞠和鹿丸的独家小八卦。
给佐井的信是乱七八糟地画了几个丑丑的井野。
给木叶其他朋友的也认真地写了长长的明信片。
给佐助的信……
樱看着手下奶白色的信笺不知如何下笔。
最近好吗?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吃饭呢?义肢没有什么问题吧?有没有生病呢?工作还忙碌吗?有女忍告白吗?佐助君……想我吗?……
有很多问题想问,有滔滔不绝的话想说。
出神地看着笔头沁在信纸上晕染开的巨大墨迹,樱叹着气将那张纸揉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想说给佐助听的话有太多太多,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合适,写了丢丢了写,结果只剩下最后一张信纸。
樱对着最后一张纸想了很久,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字。
初夏的木叶已经有些炎热,白日的温度到了傍晚也未能散去。
佐助踏着夜色回到了家里。
自从樱走后他就不太情愿一个人在家吃晚饭了,总是在警务部忙到很晚然后随意地解决掉晚饭的问题,毕竟他对吃并不看重。
在门口随意瞥了一眼信箱,发现箱口插着一封信。
一般情况下佐助很少有信件,信箱里出现的不外乎是商店街打折的广告信息,或者是水月香磷重吾他们从不同地方寄过来的明信片。
信封上娟秀地写着他的名字,寄件人署名是春野樱。
他心中竟浮现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佐助拿了那封信,进了家中。小心地拆开信封,却意外地只抽到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佐助心中有些讶异,按照他所了解的樱,平时一点小事都能够津津乐道很久,只写一张纸看起来并不像她。
他皱着眉翻开叠成四折的信纸,发现上面只有一句话。
佐助君:
每天一定要按时吃晚饭!
樱
樱的落款后面还笨拙地画了一朵有些难看的樱花,花瓣边缘的墨迹还因为主人画的用力有些沁开了去。
佐助忍不住翻看了一下信纸空白的背面,心中不禁哑然失笑,心中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失落。
第二天早晨,佐助在去警务部的路上碰到了鸣人和佐井。
“哟,佐助,早啊。”鸣人扬手和他打了招呼,笑得很灿烂。
“啊,早。”佐助淡淡的回应。
“佐助收到小樱的信没有?看样子她在砂隐村过得很悠闲啊。”鸣人感慨着。
“收到了。”佐助不悦地抬眼看了看鸣人,眼里的黑色更加暗沉。
“小樱在信里也是那么唠叨啊,哈哈哈,那么长的信还真是看了挺久的。”鸣人挠着头笑着说。
“丑女给我画了好几页分不清是什么的怪物,不过对丑女来说已经是最好水平了。”佐井淡淡地在旁边补充道。
“说到这里佐助收到的是什么内容?”鸣人好奇地问着,随后又嬉笑地补了一句,“嘛,肯定比我们要长很多了吧,哈哈哈。”
佐助内心有着莫名难言的郁闷,黑着脸丢下一句“和你们无关”便转身离去。
看着佐助低压旋绕的背影,鸣人和佐井默默擦汗。
“佐助今早脾气好大……”
“嗯……”
不同于木叶村的阳光明媚,砂忍村的风沙仍旧没有停下的迹象。
樱每天回到房间第一件事都是检查门口有没有回信。
她在这些天陆续的收到了一些。
卡卡西的回信对她的工作表示肯定,顺便让她注意身体。
鸣人的回信说一乐拉面出了夏季限定新口味,他有优惠券,等她回来了叫上佐助和卡卡西老师一起去。
井野回信是催促樱多发掘鹿丸和手鞠的八卦,回来详谈。
佐井回信是一幅栩栩如生的怪兽图,后面附着一行小字:丑女画的怪兽也很丑。
佐助回信到的很晚,樱心中充满期待地打开那封信,信封里飘出一张用印章盖了宇智波家徽的信纸,上面只有一个字。
嗯。
她愕然地捏着信纸在原地愣了三秒。
“嗯”是什么鬼啊!樱在内心咆哮着。
她反反复复地检查着那张信纸,企图发现遗漏掉的字,结果让她很失望。她用拇指轻蹭着那个字,心情很是沮丧。
知道佐助沉默少语惜字如金,但多一句话也好啊,结果大老远寄了一封信来还只有一个字。她心里抱怨着。
樱有些赌气地想把这个字撕掉,但犹豫很久之后还是微叹了口气,将这个字珍惜地折起放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在宇智波庭院里,当时樱糊涂种下的不知名的花苗已经长成,揭晓了当时的答案。
紫色的三色堇盛开在庭院一角,在夜色中随风飘摇很是好看。
佐助在书房里打了个喷嚏,他有些不满地合上了手上的书,看向桌前一地的纸团,闷闷的轻哼了一声。
第二十五章
漫长的一个月总算过去,樱和木叶的医忍们开始准备回程了。
樱清点着手鞠送来的特产,心里盘算着回到木叶怎么分才好。
掰着指头数着,樱心中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愉悦。
回去就可以见到佐助了。
佐助口中的答案是什么樱已经不太在意,她只是觉得能见到佐助就已经很是满足。
一个月的离别让樱的勇气重新回到了身边。
仔细想想佐助对待她也算特殊,或许在佐助心中自己也多少有些位置了。樱甚至心里偷偷决定着,等回到木叶一定要扑上去把这个吻还回去才行。
想到这里,樱不住地笑了起来。
砂隐村的六月如同下火一般炎热,炽烈的太阳烤的脚下的沙都有些滚烫。
告别了来送行的砂隐村众人,木叶众医忍踏上了返程的路。
樱摘下帽子擦了擦汗,粉色的发丝被汗水粘黏在脸上,有些不舒服。
“这种天气里出任务还真是辛苦呢。”身边的小医忍边擦汗边抱怨着。
“啊,没办法,但是我们就快回去啦。”樱无奈地笑笑,柔声安慰了一句。
漫长的赶路之后,总算到达了回木叶必经的那片森林,众人在阴凉的树荫下松了一口气,步伐也稍微慢了一些。
樱想着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心里生出一丝焦急,想要快点见到佐助的心情随着靠近木叶而更加强烈。
现在的佐助君应该是在警务部里忙着吧。
樱出神的想着佐助,竟没有注意到身后树丛发出的窸窣声。
行进了好一会儿,大家也有些疲惫了,毕竟是医疗忍者,体力和耐力都稍微弱了一些。樱留意到身后的大家步伐有些变慢,想着时间也算充裕,于是建议大家在林中稍作休息。
刚要坐下的一瞬间,樱耳边敏感地捕捉到了细微的声音。
她条件反射般地掏出苦无猛然回头,一瞬间感受到查克拉放出的气息,树上蒙着脸的忍者从天而降。
樱电光火石间想起当时在医院里,受伤的暗部忍者提到过的那群人。她心里暗暗喊了声糟糕,迅速蹬地跃起,欺身上前,手中聚集查克拉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打去。
两人合抱粗的树干在樱的拳击之下瞬间断裂,倒下的树木带着纷飞的叶子“簌簌”作响,而本应成为目标的黑衣忍者瞬身消失了踪影。
八人。
余光扫过和其他人战斗的黑衣忍者,她心里暗暗数着。
樱转头发现身后黑衣忍者退出十几米远,手上结着古怪的印。她大惊失色,来不及思索,情急之下以拳抵地,地面裂出深沟蜿蜒到了黑衣忍者脚下。
可是已经晚了。
樱感觉到了身上查克拉逐渐减弱,顷刻间被抽离的不剩分毫,身边的医忍们也惊慌失措地停下了攻击,感受到了查克拉的消失。
樱喘着气站了起来,环绕四周发现他们被黑衣忍者环成圆形,站在了八人结印的中央。
樱手心里沁出了汗水,和众医忍背靠着背,不敢轻举妄动。
她紧了紧苦无,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四周一片静默,她感受了到黑衣忍者们审视的目光。
“木叶标记,粉色的头发。”一个黑衣忍者判定般地开口了。
樱心中一惊,把苦无横在身前。
“春野樱吗。”她听到一个沉稳的女声问道。
“……”她没有轻易开口,只是警惕地扫视着这群神秘的忍者。
“我们没有恶意。”那个女声继续说道,“你是千手纲手的弟子春野樱吗。”
樱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应声答道:“我是。”
“那就好办了。”女声顿时变得很是轻松。
其余忍者闻声摘掉了头套,齐齐单膝下跪:“请您治疗我们的城主。”
“诶?”樱垂下了手中的苦无,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领头的女忍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左右,容颜端庄,有着一头火红的头发;单膝跪在樱面前,表情却带有一丝傲慢之意。
她抬头凝视着樱,青蓝色的眼睛流光般绚丽:“我们城主身患奇疾,请遍名医无人能医治,想来名医也都不过如此。听闻千手纲手医术奇绝,而我们在各地没能寻找到她的身影,所以请你,千手纲手的弟子跟我们回城。”
听到这种有些命令式的语气,樱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上涌,她问道:“所以你们用这种方式来寻找我吗?几个月前木叶的忍者也是你们伤的吧!”
“那只是情急之下的非常手段。他们激烈反抗,我们只好予以还击,又没有杀掉他们。”领头人身后的一名浅蓝短发的女忍清脆的插嘴道。
“矶鸫,闭嘴。”领头的女忍威严地开口,但并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所以,春野樱小姐,请跟我们走。”
“我拒绝。”樱愤然开口,“你们若想让我去,大可以直接来木叶找我,这样的方式我绝不接受。”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八名忍者闻言站了起来。领头的女忍身材修长,比樱高出不少,她垂下眼睛看着樱,轻蔑地笑了笑:“现在你们并没有任何能力说不。”
樱刚握紧手中的苦无,女忍者又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我们知道樱小姐的能力,但是你这样根本无法与我们抗衡。更何况……考虑一下你同伴的安危如何?”
樱心头泛上一阵苦涩。
她垂着手松开了苦无,苦无掉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我跟你们去。”樱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但是我有要求。”
“说说看。”女忍勾了勾嘴唇。
“第一,解开你们的结印,放其他人回木叶;第二,告诉我你们来自哪里。”樱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毫无畏惧,“第三,请你们为你们所做的一切道歉。”
“游雀大人不能说!喂!现在容不得你……”叫矶鸫的女忍气冲冲地开口,却被领头的女忍打断。
“我同意。”青蓝色的眼眸带有一丝玩味地看着樱。
火红的头发垂了下来,她弯腰面向樱。
剩下的忍者闻声一愣,也不情愿地弯下腰去。
“我很抱歉。”游雀低着头,声音却仍旧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但请务必救救我们城主。”
樱听着她末尾变得有些柔软的话语,不由得愣了愣神。
没等樱反应过来,游雀迅速而冷漠地抬起身来,甩了甩头发:“好了,你跟我们走吧。”
“你们还……”樱指向一旁的木叶医忍们。
“不必解开,过一会儿结印就消失了。”游雀瞥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转过头去,随即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还有,我们来自梦幻城。”
樱对这个地名完全陌生,一头雾水地和医忍们面面相觑。
“樱小姐,走吧。”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其他忍者做出了“请”的动作。
樱按住了同伴企图阻止她的双手,使了个眼色,低声飞快地叮嘱:“不要担心我,你们回到木叶迅速通知火影大人,赶紧回去。”
这显然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欲言又止的医忍们心有不甘地点点头,望着樱走向与木叶相反的道路,眼神中充满忧虑。
“梦幻城……”年长一些的医忍暗自低语,重复着这个名字。
第二十六章
“部长。”警务部部员小心地叫了一声。
“嗯。”佐助回过神来。
“您在听吗?”感觉今天的宇智波部长有些心不在焉,汇报暗部和警务部交接事项的部员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说,我在听。”佐助垂下眼帘,专心地看着手里的材料。
按理来说,昨天樱就该回来了。
正常情况下樱应该会笑着出现在他家门口,等他一起吃饭,然后竹筒倒豆子般地在饭桌上讲着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
可是昨晚佐助心有期待地回到家,却仍旧没有等到樱。
反常的是,到了今天樱和其他医忍也没回到木叶,这让佐助感觉有些焦躁。
近两年各地都比较太平,偶尔有些杂帮散派也成不了气候,就算遇到了也应该不是樱的对手。想到樱恐怖的怪力,佐助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也许是在砂隐村多停留了一日。佐助这么想着,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消散。
“什么!”卡卡西从桌前站了起来,平日懒散眯起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们说他们是从一个叫梦幻城的地方来的。”风尘仆仆的木叶医忍苦着脸。从和樱分开之后他们就急忙往木叶赶,但由于有很长时间没有查克拉,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回到木叶之后他们就径直前往火影办公室,紧急报告了这个消息。
卡卡西沉默不语,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
在战后的会谈之后,各国忍者对医忍都尊敬有加,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对医忍出手;而砂隐村和木叶之间的路又是樱走过多次的熟路,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不料几个月前的那次暗部被袭击竟是针对樱的。
卡卡西详细地听完医忍们的报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思忖了一会儿。他总觉得“梦幻城”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从书架上拿下地图仔细地看了很久,却从未发现这个地方的踪影。
等等,从未发现。卡卡西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就是那个地方了,传说中的城市。
卡卡西冲出了办公室,在资料室里翻找很久找出了一卷古老的卷轴。
拂去上面的灰尘,卡卡西定神看了一会儿,疲惫的叹了口气,折身拿着卷轴走了出来。
“火影大人,您……”跟随在身边的暗部队员担忧地问。
“去找漩涡鸣……不,找宇智波佐助过来。”卡卡西步子很快,身后的火影袍衣袂翻飞,他顿了顿,说,“太慢了,我亲自去找他。”
佐助看到破门而入的卡卡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樱出事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隐隐的有不好的预感。
“佐助。”卡卡西脸色非常凝重,“紧急任务。”
“什么。”佐助淡然地看向卡卡西,血液却逐渐沸腾起来。
“去把樱找回来。”
佐助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心中隐隐的不安竟成为现实。
“据回来的医忍说,那个地方叫梦幻城。”在简要地说明了经过之后,卡卡西摊开地图和陈旧的卷轴,“梦幻城不存在在地图上,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什么。”佐助有些诧异地看向卡卡西。
“听我说。”卡卡西没有犹豫,语速飞快地说了下去,“曾经很多人想寻找这个地方,称这个地方为梦幻之地,可是几乎没有人真正找到过。这个卷轴上记载的是关于梦幻城的传说,相传梦幻城的城主是世代承袭的,他们天生的能力叫做‘镜花’,只要他们存在,就能张开覆盖全城的结界来隐藏踪迹,所以没有人能找到这个地方。”
“……”佐助锁紧眉头,双手手指交叉着搁在颌下,“所以需要写轮眼的力量么。”
“不。”卡卡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卷轴“卷轴中大概描述的方位是在风之国和土之国之间,但具体在哪里并不明了。传闻中进入梦幻城的唯一方法是‘羁绊’。如果城内有与你羁绊很深的人你就能看见这座城,那些出城的忍者回到梦幻城都是用的这个方法,所以卷轴上也称梦幻城为羁绊之乡。”
佐助看着卷轴深思着,并没有开口。
“如果说樱在那座城内,与樱羁绊深刻并且有能力把她带回来的人,大概就是鸣人和你了。”卡卡西拍了拍佐助的肩膀,“但我想你比鸣人更适合。”
“……”佐助脑海中闪现过樱的笑脸,一言不发地将卷轴和地图都收了起来。
“佐助。”卡卡西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这回该你把她带回来了。”
“我现在出发。”留下这句话,佐助风一般地消失在了门外。
“通知暗部。”卡卡西对门外守着的暗部部员说道,“木叶周边全面搜寻春野樱的下落。”
毕竟梦幻城只是传说中的地方,谁也不能保证将樱带走的人真的来自那里,两方面的寻找都不能放弃。
卡卡西揉了揉突突发跳的太阳穴,长呼一口气。
此时的樱不情不愿地跟着八个人一起走着。
八人又在她身上加了一道结印,防止她的查克拉逸出。
樱抬起手,努力地想聚集查克拉,却感觉空空如也,像是查克拉从没出现在她体内过一样。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游雀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
“为什么不直接来木叶找我,,那样不是更方便吗。”樱有些不解。
“梦幻城是个特殊的地方。”游雀的眼神的很远,“不能被众人知晓。”
“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樱小声嘀咕着。
“知道了的话,就会带来灾难。”游雀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樱耸耸肩,无可奈何地低头继续走路。
“到了。”矶鸫激动地说道。
“哈?”樱迷茫地看着眼前的荒地,别说城池了,连一栋房子也没有。
“……”游雀嘴角带了一丝得意的笑意,她突然抓住樱的手腕,“闭上眼睛。”
还没来得及等樱反应过来,八人就向前飞奔而去。
再睁开眼睛,樱瞠目结舌地发现自己处于一座城墙前,荒地早已不见踪影。
游雀松开了她的手腕,声音听起来有些骄傲:“欢迎来到梦幻城。”
樱有些眩晕,她不太明白她是怎么进到城里来的。
走过城墙,面前是热闹的城镇,远处有一座巍峨的宫殿矗立在那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让樱如同在梦中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经过的同时还会向他们点头致意。
“现在带你去见城主。”游雀的声音变得缓和了一些,“希望你能够医好他。”
“你们的……城主,是个怎样的人?”樱有些好奇地问。
“我们的城主就是我们的神明大人。”游雀严肃而虔诚地说道,“温柔、强大、能给我们带来福祉。”
“……”樱讪讪地转过头去,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到时候你不许对绯神大人无礼。”游雀几乎是严厉地提醒了她一句。
“绯神?”樱追问着。
“城主大人的名讳。”游雀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城主世代由月木一族承袭,每一代城主都可除去姓氏直呼其名,这是对我们的恩赐。”
樱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悉心留意着四周的环境。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宫殿门口,青石砖墙建起的庞大城楼看起来庄严而朴素,墙上的青苔和石料的圆角都诉说着城池的古老。
樱警惕地跟着游雀进入宫殿,身边的其余忍者除了矶鸫以外都不知何时已经退下。
宫殿里如同迷宫一般的甬道让樱走的有些头晕。
走了很久之后游雀和矶鸫将她带到了两扇巨大的精雕石门前。
“这里就是绯神大人所在之处了。”矶鸫清脆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游雀和矶鸫一人一边的推开了门,冲着樱摆了摆头:“进去吧。”
樱迟疑地冲门里张望了一下,握着拳走了进去。
房内如同迷宫一般垂着层层纱帘,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大大小小的鸟笼,各色的鸟儿或是优雅地垂头梳理着羽毛,或是煽动翅膀对着这个不速之客尖锐的鸣叫出声。房内的模样隐隐约约地藏在纱幔和鸟笼之后,樱硬着头皮掀开纱帘往里走着。
当最后一层帘子被樱撩开时,她听到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就是春野樱吗。”
樱看着斜靠在睡榻上笑吟吟地望着她的人,不由得呆愣起来。
睡榻上的年轻男人坐起身来,皮肤颜色很苍白;雪白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他身上穿着半敞怀的水浅葱色色无地,看起来有几分不羁与慵懒。
怎么看也不像是“身患恶疾”的样子啊。樱腹诽着。
“我的病是间歇性的。”绯神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很直接地说着。
“具体是怎样的呢。”樱问道。
“啊,到时候你看到就知道了。”绯神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要游雀给你安排住所。”
“诶……?”樱一头雾水,还没等弄清楚就被“请”出了房间。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憋了一肚子闷气的樱走在长廊里,在游雀身后不住地问。
“等你治好之后。”游雀面无表情地说。
樱追问着:“那治不好呢?”
“只能说明你和你师父的才能也不过如此。”游雀轻蔑地抬了抬下巴。
“……”樱有些被她的话惹恼,暗暗咬唇。
“所以尽全力吧,别耍花招。”游雀低声说,“早些治好城主,你就能回去。”
第二十七章
月色中的宇智波庭院格外静谧,园内花草繁盛,若有若无地香气撩人地充斥在呼吸之间,客厅的光亮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佐助的手温柔地环绕着樱的腰肢,她可以感受到佐助温热的气息。
离得很近了,樱的唇轻触到了佐助的唇——
“樱小姐!”樱猛然惊醒,顾不得回想方才的梦,翻身坐起看向门外。
矶鸫单手撑着樱卧室的门,衣服有些散乱,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樱小姐,城主的病发作了,请你快去看看。”
樱脑内一片混沌,她来不及思考,只是慌乱的穿好衣服跟随着矶鸫奔跑在甬道里。
看着在自己前面狂奔的矶鸫,浅蓝色的短发在脑后跳跃着,樱突然觉得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
两人喘着粗气赶到了城主绯神的房间里,白日遮下的层层纱帘被卷了起来,房间里放着一盆盆的炭火。
樱吓了一跳,按理来说这种天气是无论如何忍不了炭火的炙热的。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眼前的场景让她愣在原地。
如果说白天的绯神通身雪白看起来如冰雪一般,那么现在的他就是真正的处于冰雪之中。
手脚统统结了一层薄冰,睫毛上都结着冰粒子,发梢凝着霜;面色惨白,嘴唇乌紫。
绯神强撑着坐在榻上,周身散发着寒气,眼神有些阴沉。
樱小心翼翼地靠近,仔细观察了一下伸手想要触摸。霎时游雀横身闪过,挡在了绯神面前,警惕地看着樱。
“游雀让开。”绯神的声音细若游丝,但仍旧充满了威严。
游雀慢慢地挪开身子,眼神里含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樱努力不去在意游雀炽烈的眼神,轻触了一下绯神。
触手所及是彻骨的寒冷。
樱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查克拉,索性直起身来没有好气地说:“我是医忍,没有查克拉怎么做检查。”
游雀和矶鸫对视了一眼,迟迟不愿动手。
“我不会对病人做什么的。”樱看着她们迟疑的样子,主动说出了她们的疑虑。
“照她说的做吧。”绯神下了指示。
游雀不情愿地结了个印,一瞬间樱就感觉到自己的查克拉源源不断地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原来一个人就可以解掉这个封印。樱感受着查克拉的流动,想起森林里她没有及时解开木叶医忍的封印,心中不由有些愤懑。
虽说对面前的几人充满了不满,但医者之心还是促使着她动了动手指,樱手中燃起了柔和的绿色查克拉。
樱第一次遇到连查克拉都凝结住的人,对于这样的病她实在有些陌生。
身后的炭火炙烤的她后背发烫,但面前的绯神却让她的双手如坠冰窟。
她发现这回的病例实在是棘手,治疗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樱心中的忧虑加重,却又生出一丝挑战的兴奋感。
源源不断地将查克拉输入绯神的身体,樱企图推动他自己的查克拉运动,恢复他的循环。
过了好一会儿,绯神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手脚上的冰逐渐融化。
樱心中长吁了一口气,无论是绯神的病状自己消失还是医疗忍术起了作用,都暂时勉强抑制了他的痛苦。
樱收起手,看着绯神:“你这样有多久了。”
“要叫绯神大人!”矶鸫在旁边抗议着。
绯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樱,樱完全忽略了矶鸫的抗议。
“两年。”绯神咬着牙说,“是毒。”
“毒?”樱有些不解地看着绯神。
“让我来说吧。”游雀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这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那时月木一族的一位公主外出与一位忍者相恋,那名忍者听到公主口中的梦幻城心生向往,于是就被带了进来,受到了当时城里百姓的友好对待和欢迎。然而忍者却想夺取这座城池,于是借着和公主的羁绊,夜晚带人攻破了城池。”
樱有些疑惑地看着游雀,不太明白这与毒有什么关系。
“当时的城主月木久大人闻此大怒,组织城内精英忍者击败了外来的入侵者。”游雀艰难地顿了顿,“随后亲手斩首了所有的入侵者。然而其中的一名善用奇毒,死前用尽全力划破了久大人的皮肤将毒种了进去。当天并无异样,可一个月后久大人突然全身凝结成冰去世了,就在这时,城主夫人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樱大概明白了意思:“所以就是毒就这么一代代地传了下来?”
绯神缓慢地开口了:“毒发时间谁也不知道,可能一出生就会发作,也可能到老年才会有,无论如何月木族的人死法只有这一种。只是传到我这一代已经渐渐能够抑制,毒的效力轻了很多,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
樱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此时只能暂时压下,她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我愿意试一试。”樱深吸了一口气,“但不要再封印我的查克拉了,还有,请让我与木叶取得联系。”
绯神似笑非笑地盯着樱没有说话。
樱被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但还是坚持地与绯神对视着。
“我同意。”绯神松懈了眼神,恢复了慵懒的神色,他举起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但有一点,十日之后再与木叶联络。”
“为什么?”樱不解地问出口。
“……”绯神带着狐狸般地笑容并未回答,只是微微晃了晃手指。
“我答应你。”沉默许久之后樱最后还是妥协了。
“很好。”绯神直起身来,双手结了个简短的印,随后用双手抓住了樱的手腕。
“你干什么!”冰冷的触感让樱大惊失色,她大声质问道。
“别紧张。”绯神拿开手,樱的双手的手腕上都出现了一圈咒文,中心是一个黑色的月亮,“这只是让你能在城中畅通无阻的凭证而已。”
樱看着手上的月亮心中涌起浓烈的不安。
“放心吧。”绯神重新卧上睡榻,单手撑着腮,发出一声轻笑,“我的命还在你手里呢。”
樱摩挲着手上的痕迹,心事重重地跟着游雀回到了房间。
夜色深沉。
佐助快速地在树之间跳跃着,风猎猎地从耳边划过。
他经过了樱被带走的地方,除了樱当时丢弃在那里的一支苦无之外什么也没有搜寻到。
佐助的心里涌动着恐慌与不安,催促着他再快一些。
在他听到樱被带走的消息之后,他脑海里突然闪现了樱灿烂的笑脸。那种阳光般温暖的感觉恍若隔世,一瞬间似乎从未存在过。
意识到樱对自己的重要性之后又要失去她,这种感觉和当年失去家人的感觉何其相似,这种绝望的感觉佐助永远都不想再度体会。
佐助咬了咬牙,加快速度向前奔去。
第二十八章
“好了。”樱停下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这是她在梦幻城的第五天。
万幸的是毒素已经隔了很多代,威力早已不如从前,并非没有治愈的可能性。为绯神治疗的过程非常繁冗,樱必须聚精会神地保证每一步步骤的精确。
由于绯神的毒素随着多年的生长已经蔓延全身,樱不得不每天用细患抽取术为绯神拔出一部分毒素,再配合解冰寒之症的内服药和药浴来缓解痛苦。
绯神靠在榻上,抽除毒素的疼痛让他的脸色很是苍白,只是对樱晃了一下手,便闭上了眼睛。
立在一边的矶鸫见状对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她离开了房间。
走在甬道里,彼此有些不对盘的两人都沉默地走着没有说话。
樱眼尖地看见矶鸫垂在身侧的手上有一大块搬火盆的烫伤,她犹豫了一下,出于医者的本能还是清了清嗓子,生硬地对矶鸫说道:“把你的手给我。”
矶鸫停了下来,警惕地看向樱,语气不善:“你要对我做什么。”
樱没有好气地看着她,动作有些粗暴地扯过了她的手:“拿来就是了!”
矶鸫本能地反应要用另一只手攻击樱,可是看到樱手上放出的绿色的光却不自主地把手垂了下来,脸上浮上了一丝羞赧之色。
樱浑然不觉,只是专心处理伤口。片刻功夫,矶鸫的手上光滑如初。
矶鸫红着脸瞪了一眼樱,恨恨地说:“别以为这样我就能感谢你。”
“我并没有这么想啊。”樱无奈地摇摇头,突然想起方才在矶鸫手上没看见带咒文的黑色的月亮,她不忍好奇地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你手上没有黑色的月亮吗?”
矶鸫闻言一愣,脸上浮出了一丝诡谲的表情:“啊,那只是给外来的客人的,你不必在意。”
樱还想再问些什么,矶鸫转身快步向前:“好了,你该回房间了。”
樱看着矶鸫坚决的背影,把剩下的疑问吞在了肚子里。
送她回到房间里,矶鸫走前低声留下一句:“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情。”
未等樱反应过来,矶鸫便消失了踪影。
房间里很安静,樱无事可做只好百无聊赖地随手翻着书。
房间里设施很齐全,桌椅床柜全都有,浴室也很宽敞;墙边书柜上放着一些书,大多是十几年前的小说,书页泛黄,看起来有些无趣。
合上手中的书,樱倒在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心里又想起了佐助。
樱相信木叶的大家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她,况且在梦幻城中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亏待,所以她心中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惊慌。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这样一来和佐助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也不知道这回自己被带到梦幻城来佐助会有什么反应。
会担心吗?还是只是冷冷的说上一句“真没用”?樱小声模仿着佐助的语气,不由得微笑了一下。
樱合上眼睛,想象着佐助就在自己身边。
她闭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却蓦然睁开眼睛直起了身子,心中划过一丝恐惧。
等等,佐助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樱惊恐地仔细回想着,却发现脑海中出现越来越多的空洞。
曾经刻在心里的那张脸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电视机上的雪花屏一样,佐助的样子也变得含混不清。
樱有些不知所措,颤抖着手拿起笔扑在桌上拼命地在那本小说的空隙中写着佐助一点一滴的细节,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她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开始慢慢的流失。
佐助的头发是黑色的,刘海微微遮了眼睛;佐助的眼睛……棕色?不,也是黑色的,大部分时间都看起来冷冰冰的;佐助的鼻子很挺直,是自己很喜欢的那种;佐助的嘴唇,吻过自己,柔软温热,当时有着酸甜的番茄的味道……
樱回想着那个吻,心中涌上了巨大的酸涩感,她拼命地填满书页的缝隙,企图记下佐助所有的瞬间。
写了很久之后,樱终于停下笔,她愣愣地坐在书桌前,渐渐地冷静下来。
她仔细地把自己的一切都想了一遍,父母、木叶村、师父、佐助、鸣人、卡卡西老师、井野、佐井、鹿丸、雏田、天天……所有的人和事突然又变得清晰起来。
樱心中一阵放松,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刻意地安慰自己或许是这几天压力太大的原因,一时间的头脑发热导致记不清事情也是情有可原的。
故意不去在意刚才发生的事,仔细看了看刚刚自己写下的那些关于佐助的点点滴滴,樱心里有了些安全感。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这本书的书脊,把书放在了枕头下面。
“晚安,佐助君。”樱小声自语着,枕着自己和佐助的回忆闭上了眼睛,心里祈祷着今夜会有一个幸福的梦。
第二天早上,樱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窗外阳光灿烂。
樱昨晚什么都没梦到,安然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刚刚等樱洗漱完,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樱打开了门,侍女捧着餐盘笑吟吟地看着她。
樱吃过早饭,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突然心中产生了一股冲动,她拽住刚要出门的侍女说道:“请叫游雀过来,我有话想跟她说。”
樱晃着腿坐在床上等待游雀的到来,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你要干嘛?”不料门口出现的不是游雀,却是一脸不耐烦的矶鸫。
“……”樱瘪了瘪嘴,偏过头去,“我不想一直待在房间里。”
“房间里什么都有你没有必要出去。”矶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想一直待在房间里。”樱再次重复道。
“……”矶鸫看着樱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不知如何拒绝,无奈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出去逛一逛。”
“……”
最后,矶鸫还是答应了樱的要求,但作为条件,她会寸步不离地跟在樱的身后。
走出宫殿,樱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心里一阵开心,就连一脸黑气的矶鸫站在她身边都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梦幻城是个很美的地方,环绕宫殿的民居建筑小巧玲珑,街道的石砖铺的整整齐齐,地面上一尘不染,或许是因为正值夏季的原因,随处可见盛开的花朵和茂密的树木。樱心中对比着当时眼前的荒地,很难将两个地方等同起来。
走到市集,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琳琅满目的小商店让樱不由得发挥了女人的天性。
矶鸫一脸紧张地跟着一脸惊喜四处张望的樱,心中暗暗责备自己为什么要带她出来。
樱逛着市集,面上一脸兴奋地左摸摸右看看,实则暗地留意着周边的环境。
她刻意地要求买这买那,让一脸抓狂表情的矶鸫掏钱,一方面是恶作剧般地想整一整矶鸫,更重要的一件事是她想确定这里的人手上会不会有和她一样的黑月标记。
可惜樱盯着伸手接过钱币的摊贩们的手很久,都没有发现类似的痕迹。
她心中的疑虑更加深重,直觉告诉她矶鸫和绯神的说辞都很不可信。
就这么心事重重地走了一会儿,樱抬头发现前方有一家小医院静静地立在街角。作为医者,她本能地想进去看看。
回头望了一眼正提着大包小包手忙脚乱地付钱的矶鸫,樱快步走了进去。
医院大厅并不大,看起来也很朴素,樱顺着楼梯往上溜达着,边探头望向一个个的办公室里。
“小姐。”身后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看病先要在楼下登记哦。”
樱吓了一跳,回过头尴尬地摆摆手:“我只是来看看……”
话音戛然而止。
樱低垂的视线瞥见那人医生白袍的袖口露出的手腕,她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扑通”跳动的声音。
那人手上有与她同样的标记。
一圈细小的咒文中间围了一轮弯月。
“你没事吧?”那人担忧地问了樱一声。
樱刚打算开口询问,矶鸫就出现在了楼梯口,逆光之下看不清她的表情:“樱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第二十九章
樱跟在矶鸫的身后,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凝重。
走出医院之后,樱心有不甘地再次问出口:“为什么那个人也有这个标记?这个标记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矶鸫猛然回头,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樱:“这就只是一个能使你在城内畅通行走的标记而已,并没有什么稀奇。”
“那个人是医院的医生吧,他也是外来者吗?”樱不甘示弱地回问道。
“……”矶鸫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你不要再疑神疑鬼了,那个医生的确是外来者,但是他是自愿留下的。”
看着樱充满怀疑的眼神,矶鸫补充了一句:“城内有不少这样的外来者,他们都是自愿留在梦幻城中接受绯神大人的福泽,不信你大可以去问问看。”
樱后退了两步,咬着牙折身跑回了医院。
这回,矶鸫并没有跟上来。
她在医院的过道中飞跑着,四下寻找着刚才的那个人,所幸他并未走远,樱不顾这是在医院里,大声地叫住了他。
那人讶异地回头,面上仍旧带着和善笑意:“小姐,医院里不可以高声喧哗的。”
樱红了红脸,顾不上道歉便急切地问道:“您是从外面来到这里的吗?”
“诶?”他疑惑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说起来是这样。”
“您手上的标记代表什么您知道吗?”樱继续问。
“啊,这是绯神大人对我们外来者的宽容与庇护。”那人轻抚着手腕上的印记,嘴角洋溢着感激的微笑。
“……”樱的心有些冷了下来,她仍旧有些不甘心,“那您在原来的故乡就没有留恋的东西吗,为什么要留下来?”
“那些曾经有什么可留恋的,现在说起来我都没有什么印象。”那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樱,随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总之,梦幻城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地方啦。”
樱失落地走出医院,抬眼就看见靠在墙边等待她的矶鸫。
“我们并没有骗你。”矶鸫冷冷地瞥了一眼樱,讥诮地说,“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你最好不要忘记给绯神大人治疗的时间,多疑的春野樱小姐。”
樱没有应声,只是顺从的跟在矶鸫身后,一路沉默,但心里充满了迷茫。
还有一种诡谲的不安。
结束了绯神的治疗,樱脱力地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失神地数着天数。
今天是在梦幻城中度过的第六天,第十天就能和木叶取得联系了。
樱心里一阵欣慰,虽然不知道绯神他们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樱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被闷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里,眼前一抹漆黑,什么线索都找不到。
伸出手仔细看着手腕上的标记,想起上午那位医生幸福的笑容,樱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毫无头绪的感觉让樱倍感郁闷,索性去浴室泡了个热水澡。
浴室很大,一切樱能想到或不能想到的用品一一具备应有尽有,不得不说梦幻城除了自由之外,给了她一切贵宾的礼待。
热气腾腾地走出卧室,樱生出了几分困意,决定找本书看看就早些睡了。
樱在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回到床上,顺手将枕头竖在床头,刚准备靠上去时,她惊讶地发现枕头底下有一本书。
樱疑惑地拿起那本书,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放在枕头下面的。
不会是以前睡过的人放在这里的吧?这个念头让樱飞速地抓着那本书光脚跳下了床,头皮有些发麻地看着自己的床。
好奇地翻开这本书,不经意地一翻便是被折起角的一页,樱头脑中“嗡”地一声响,感觉自己血液都凝固了。
书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关于宇智波佐助的一切。
樱对自己的字体很熟悉,她认出这是自己写的,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写下的。更令她惊慌的是,关于宇智波佐助,她只剩下了很少的一丝印象。
她知道自己很爱他,但是这种感觉如同空中楼阁一般悬在樱的心中。
她想不起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也想不起佐助的样子,这种感觉让她惊恐万分,似乎自己爱的人是不存在的。
樱仔细地看着书页夹缝中的那些蝇头小字,凌乱而匆忙的笔画诉说着她彼时的慌张。看着那些往日的点点滴滴,樱心里逐渐浮现了佐助模糊的样子。
她反复地看着那些曾经,那些记忆中的片段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中。樱想起了昨晚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想起关于佐助和木叶的一些事情。
她无力地跪在地上,靠在床边疲惫地用手捂住眼睛,喉咙干涩的有些发苦。
房间里很安静,樱坐在冰冷的地上很久,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
带有咒文的黑月标记、抛弃过去带着幸福笑意的外来医生、记忆开始出现漏洞的自己。
樱似乎有些明白了。
她心里此时澄明如镜,可是也有一丝绝望感爬上了心头。
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她记得木叶的每一条街道,记得她从小在木叶长大,记得商业街的每一处摆设。
但是如同一个搬空家具的房间一样,她逐渐会将里面的人、发生的事忘记。
如同刚刚那样,在不知不觉间她会不记得亲人、朋友和所爱之人;也想不起木叶的花朵开得多灿烂,甜食店的红豆年糕汤甜蜜的滋味;更会忘记她曾经她无数次摩挲过的村口石凳和流过眼泪的巷口街角。
那么逐渐地,木叶对她来说,就只是一个空空的容器而已,无牵无挂,了无生气。
樱苦笑着缩在床尾抱紧了怀中的那本书,脑海里浮现绯神说着“十天”时意味深长的笑容。
或许他笃定自己撑不过十天吧。
樱此时心中充满了对绯神的愤怒。
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要让自己留下,但从那名医生的经历来看在这座城中以这种方式留下的人一定还有很多。
她现在就想冲出去质问绯神,可是刚握住门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印记已经留在自己身上,此时找绯神反而暴露了自己察觉到这个印记的功效,而这恰恰是他们想要隐瞒的。明天或许她就会把她重新想起的一切悉数忘记,所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明天的自己也能回想起今天的事情。
樱坐在书桌前在那本书后面的书页里继续奋笔疾书,将自己的一切猜测全部记录在了书里。许久之后,她合上书,紧紧地抓在手上:若是错一步,可能就会永远的留在这里了。
佐助的寻找已经是第六天。
夜里的森林中一片漆黑,他靠在树下静静地休息,多日搜寻让他不免有些疲惫。
靠着羁绊寻找一个传说中的地方,任谁都会觉得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佐助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地回忆着卷轴上的资料,多日反复的查看已经让那些信息刻在了心里。
佐助君,每天一定要按时吃晚饭。
樱微笑的样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佐助突然想起了樱最后的来信所说的话。他苦笑了一下,喝下一口冰凉的水,嗓子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第三十章
樱,樱。
樱猛然睁开眼睛,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呼唤着她,声音低沉好听让她感觉无比熟悉。
窗外的天色已大亮,阳光晒进屋里,光芒有些刺眼。
樱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摸向床头的闹钟。手摸索半天都悬在半空中,樱翻身看了看,发现那里并没有床头柜,更别提闹钟了。
可能是错觉吧,樱埋怨自己有些睡糊涂了。
就这么一折腾,睡意消散了,樱索性伸了伸懒腰起床洗漱。
还没来得及洗漱完,侍女便敲门进来为她送上了早餐。
“樱小姐,请您慢用。”侍女恭敬地带着笑容将碗盘摆好,请樱用餐。
樱看着侍女亲切的笑容心生暖意,随即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在等待樱用餐的时间中,侍女看向樱因为刚起来还没来得及铺显得有些凌乱的床,轻声笑了一声顺手为她整理好。
铺枕头的时候侍女发现手下有硬硬的触感,拿出来一看是一本小说。她拿起书准备放回书架上,却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樱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侍女眼睛直直地盯着掉在地上翻开带有夹痕一页的书,随口敷衍了一句。
等樱吃完早饭,侍女捧着盘子退了出去。
吃得有些撑的樱懒散地走到窗边,梦幻城的风景一览无余,空中起着朦胧的雾,让整个城池看起来恰如其分地梦幻起来。
这么美好的地方就这么永远留下也不错。
樱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回想自己成长的木叶村,似乎也就是一些很平凡的事物,一切都很无趣。日复一日的工作,出一些无聊的任务,朋友也只是点头之交,就连父母,也随意地抛下自己出门远行。
樱想到这里不禁有些郁闷,她有些不明白这么多年她是怎么在木叶待下去的。
不是这样的。
樱心里有个很小的念头飞瞬即逝,快到来不及捕捉。
没过一会儿,矶鸫意外地出现在樱的房间里。
矶鸫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樱站在窗口,晨光打在她脸上,表情很是宁静。
“喂。”矶鸫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口叫道。
“啊,是你啊。”樱的表情比从前和缓了许多,少了一丝警惕。
她……还记得吗。矶鸫有些怀疑。
方才侍女交给她一本书,随手翻了一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樱的回忆和发现。矶鸫这才知道他们都小看了樱,没想到她这些天用这种方式提示着自己的记忆。可是仔细看了那些内容,矶鸫却陷入了迷惑之中。
什么是爱,她并不懂。
在梦幻城中,对所有人来说最重要的感情就是对绯神大人的敬仰。
绯神大人用与生俱来的神力庇护着他们不受外界干扰,他的力量就是与子民深深的羁绊。对梦幻城的居民来说,“爱”这种畸形的羁绊意味着欺骗猜忌和伤害,是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
然而看了樱的回忆,她虽然觉得樱蠢到无可救药,心中却有一丝异样的感情在生根发芽。
果然将她从那些羁绊中解脱是正确的选择。矶鸫摇了摇头,暗暗地想着。
走在城里的街道上,樱新鲜地左右张望着。
“我说你这家伙今天不许再买东西了。”矶鸫跟在后面不住地抱怨着,“昨天把我的钱都快花光了。”
“嗯,不会的啦。”樱愉悦地吐了吐舌头,继续迈着轻快地步伐向前走着。
还是忘记了。矶鸫在心里松了口气,她能明显地感觉到樱的抗拒和防备在慢慢消失。
走着走着,樱发现远处的一座雕像那里有一群人聚集着,她不由得好奇地跑了过去。
“这是在干什么?”樱问矶鸫,那群人肃穆而端庄地围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
“啊,这个是婚礼。”矶鸫示意她小声一些。
樱有些疑惑地看着那群人,脸上没有丝毫喜庆的笑意,都只是淡然地对着雕像祭拜。
周围弥漫着压抑而沉默的气息,让樱有些不寒而栗。
远离了人群,樱问矶鸫:“结婚的话难道不是一件喜悦的事情吗?为什么这么严肃?”
“婚姻只是繁衍的一种手段而已。”矶鸫严肃地转过头来,“付出多余的感情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和伤害。”
“不是这样的。”樱小声地反驳道,她不知道为何自己如此笃定,只是一瞬间感觉心中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么,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他却不停地拒绝你伤害你,你会怎么做呢。”矶鸫讥诮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问道。
“可是我喜欢他并不是他的错。”樱怅然地喃喃自语道,“如果是我的话,或许会固执地一直等下去吧,要是能给他带来一点幸福的感觉就好了。”
“好了,到时间了。”矶鸫沉默地听了一会儿,打断了樱的低语,暗自埋怨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我们回去吧。”
樱沉默地走在路上,来时的喜悦荡然无存。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说,只是直觉告诉她:若是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她一定会那样做。
给绯神的治疗比樱想象中要顺利很多。
绯神的脸色比她来时好了许多,发病的间隔被大大拉长,症状也更加的轻微。
“樱小姐不愧是千手纲手的嫡传弟子。”绯神轻笑着起身给樱递了一片手绢,“辛苦了。”
“谬赞了。”樱擦了擦汗,“师父她在我身边的时候并不多,我只是学到了一些皮毛而已。”
绯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是吗,看来你与师父的关系并不好呢……樱小姐喜欢梦幻城吗。”
“喜欢。”樱笑了笑,“真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绯神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笑了几声便让游雀带樱回去了。
矶鸫立在旁边看着,手不由得抚上了口袋里的那本书,轻声唤了一声:“绯神大人。”
“什么。”绯神用温和的眼神看向矶鸫。
矶鸫感觉如芒刺在背,手却渐渐松开了书,深深低下头去:“并无大事,只是提醒大人多休息,请保重身体。”
樱回到房间里,惬意地坐在矮桌前喝着茶,房内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在炎热的夏天温度正适宜,樱有些犯困。
房间虽然很大,东西齐全,但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还是有些无聊。樱索性四处溜达,在书柜前翻来翻去。
突然书柜里掉出一张纸条,樱弯腰捡起,将叠成四折的小纸条打开,上面写着:
樱:
要看枕头底下的书,快想起宇智波佐助。
樱
看着这诡异的纸条樱不由得楞在当场:她忘了什么吗?
她怀疑这是别人的恶作剧,可是那有些潦草的字迹分明就是自己的。
樱不由自主地开始翻着整个房间。
书桌抽屉里、笔筒里、书柜的缝隙里、浴室的瓶瓶罐罐底部……
樱看着面前的一大堆纸条有些发呆。
这些纸条放置的地方都是她触手可及而又相对隐蔽的地方,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她看着那一句句相同的话语,直觉告诉她纸条上的名字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写下的。
樱咬着唇靠近床边,掀开枕头却一无所获。
她突然想起早上为她铺床的侍女,瞳孔猛烈的收缩了一下。
或许,书会在绯神那里。
第三十一章
樱凝神想着,似乎有一些碎片在脑海中闪过,却没有抓住。但她确定那本书里一定藏着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秘密。
那种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无力感让樱有些火烧火燎地焦虑,她决定出去找绯神问清楚。
脱下刚换的睡衣,本要抓起游雀平时为她准备的梦幻城的日常服饰,视线却看向了自己来时穿的忍者服。
樱犹豫了一下,匆忙地换上了自己原本的衣服。
她忍不住地扑向门边,却发现门上上了锁。
也是。她心里苦笑了一下,日子过得太安逸,竟连自己是被监视的都忘记了。樱没有犹豫,闭了闭眼睛攥紧拳头向门打去。
一声巨响之后,石门在她的拳下分崩离析,樱从满室的烟尘中冲了出来。她在走廊中飞奔向绯神的房间,心中的急切让她快些再快些。
路上有惊慌的内侍想要阻拦,她灵巧地闪过他们的阻碍,快速地奔跑着。
站在绯神房间的巨大石门门口,樱急促地喘着气,心中一阵莫名地怒火上涌。她抬起手刚要向石门轰去,却被人叫住了。
“樱小姐。”矶鸫从黑暗里走来,手中抽出了长剑,眼神陌生而警惕,“你要做什么。”
“绯神拿走了我的东西。”樱的眼神愈发迷茫,“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
矶鸫掏出口袋里的书,对着樱晃了晃:“你是在找这个吗?”
樱不由得伸出了手,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抱歉我并不能给你。”矶鸫冷漠地横着剑,“回房间去,好好睡一觉。我劝你不要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徒增自己的痛苦。”
“我办不到。”樱坚定的看着矶鸫,“请把书还给我。”
正在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时候,石门轻轻地被推开了。
绯神身披飘逸的湛蓝色外袍,语气很是轻松:“这么晚了,进来喝杯茶如何。”
矶鸫收了剑,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低着头跟着绯神进了门。
夜色很深,樱握紧拳头穿过那些大小不一的鸟笼,毫无收敛的脚步声惊扰了鸟的梦境,它们不悦地张开喙发出“咂咂”地响声,翅膀扇出的风拂动了樱的发丝,她毫不在意地随手拨开,眼神紧紧地盯着绯神的后背。
“所以说,矶鸫你瞒着我做了些什么。”绯神气定神闲地坐回椅子上,并没有看向矶鸫。
“非常抱歉绯神大人。”矶鸫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了那本书。
樱咬着牙看着绯神接过那本书。
绯神翻看之后随意地看了几眼,轻笑着撕成碎片:“最终还是小看了樱小姐。”
樱全身颤栗地看着他将书撕成碎片竟没来得及阻止,愤怒地凝结了查克拉将要向他攻去。
“我说。”绯神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他只是单手撑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樱,之前挂在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想知道梦幻城的秘密吗。”
手指尖与绯神的额头近在咫尺,樱却顿下了脚步。
她犹豫地看着绯神似假似真的表情,下意识地觉得那里有她想知道的秘密。
“我大可以告诉你。”绯神离开座位,讥诮移开了樱的手,走到窗前。
夜风将绯神雪白的头发吹起,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朦胧:“之前告诉你的梦幻城的历史,并不是真的。”
樱惊愕地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一片混乱。
“沙树公主是久大人唯一的女儿。她爱上的忍者正是那个善用奇毒的人。”绯神用波澜不惊地声音慢慢地说,“如之前所说,忍者想要拥有梦幻城,他欺哄单纯的公主每日为久大人熬上一剂补药,不知不觉地将毒种到了久大人的体内。随后顺着与公主的羁绊在久大人毒发那日攻入了梦幻城,久大人死前发动禁术消灭了大部分的入侵者,其余的人也被公主率城内精英忍者斩杀。讽刺的是,公主亲手杀了她所爱之人之后并没有结束掉自己的性命,她代替久大人张开梦幻城的‘镜花‘结界,成了新任的城主。”
“在此之后不久,公主的母亲早产下一个男婴之后毒发而死,公主一人将男婴抚养长大,成为了我族的延续。” 绯神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中有深深的阴翳,“多余的情感只能带来痛苦和绝望,深知这一点的沙树公主将‘水月’术作为传承之术永久留存,用来消弭一切羁绊,忘记心中的情感。梦幻城里不需要爱这种东西,走进梦幻城中的人将永远留在梦幻城里,获得真正的解脱。”
“也就是说我手上的咒印就是为了让我忘记所有的羁绊。”樱的指甲渐渐陷入了肉里,血顺着手流下仍旧浑然不觉,“但这恰恰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就算受到伤害我也绝对不想放弃对这些情感的追逐!无论这些羁绊给我带来的是快乐还是痛苦,你们都没有权利来替我做下决定……只是因为自己惨痛的经历就强行剥夺其他人爱的权利,这种行为真的很低级!”
手上的疼痛让樱清醒了很多,脑海里的碎片逐渐增多了起来,像卷在狂暴的龙卷风中一般肆意飞散着。
她强忍着头痛,咬着牙欺身上前狠狠地给了绯神一拳,猝不及防的绯神飞出了几米开外。
矶鸫闪身而过,将长剑架在了樱的颈上,印出一道血迹,她咬牙切齿地逼近了樱,吼道:“你竟敢伤了绯神大人!”
“哈哈……”绯神狼狈地倒在地上,支起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里面一片冰霜,“你根本就不懂得这些给我们带来的是什么。只是因为沙树的错爱,让我们月木一族永远地被痛苦缠绕,如同跗骨之蛆一样无法摆脱;你根本就不懂等死的恐惧和痛苦,更可悲的是为了守住这最后一片净土我们却不得不苟延残喘地活下来。你这种天真的小女孩只会幻想而已,你或许根本就不了解你嘴里所谓的爱。”
“恰恰相反,倒是你,从没体验过爱的感觉,从未去爱过别人,只是自私地将所有人圈禁起来妄想着将其称之为拯救,而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得到爱。”樱反驳着,瞬身闪躲开了矶鸫的剑,眼睛直直地盯向矶鸫的眼睛,“还有你们,盲目的追随着一个自私的家伙,活在虚假的表象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就真的那么幸福吗!”
樱用手牢牢抓住矶鸫不断刺来的长剑,五指用力将长剑折断,鲜红的血染湿了剑尖:“说什么所谓的拯救,你们把人强逼到梦幻城中欺瞒地斩断他人羁绊的做法又与当年那个下毒的忍者有什么两样!”
周围一片死寂。
矶鸫僵在原地,手慢慢地松开了断裂的长剑,染血的剑“哐当”一声掉到大理石地面上。
绯神一手撑地吃力地站起来,他脸上从容微笑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嘲讽:“无论你怎么说都晚了,反正今天的这一切你也会忘记。没有人能冲破‘水月’的束缚。”
“我不会忘记的。”樱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锥心痛意,血流成股地顺着指尖向下流去,脑海中破碎的片段越来越多,“如果没有这些,我春野樱就什么都不是了……无论用什么方法,这回我绝对不会再忘记!”
横亘夏夜天空的银河壮美,草丛中的萤火微微发光,谷底掠起的山风吹乱了佐助黑色的发丝。
佐助无心在意身边的一切,只是站在高处静静地望向远方,胸口澎湃的心跳声在无人的旷野格外清晰。
远处是藏在深林中的一片灯火通明,佐助定在原处看了一会儿,随即加速向前奔去。
找到了,传说中的梦幻城。
第三十二章
“是吗。”绯神慢慢向她走了过来,“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你最好现在回去睡一觉,起来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樱猛地弹跳起身后退了三步,闪避了绯神的靠近,警觉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突然樱察觉身后一阵凉风,未等反应过来肩上就一阵剧痛。樱瞬间被重压到了地上,痛楚地感觉到喉头一阵腥甜。
“抱歉绯神大人,属下来迟了。”樱感受到游雀的手用力地掐在自己的关节处,膝盖牢牢地顶着她的背。
樱不知道游雀是从那里出现的,来不及过多思考,忍着痛用另一只手凝起查克拉向自己的后方扫去。
游雀速度极快,瞬间松开她躲开了攻击,脸上却还是留下了一道血痕;与此同时,樱一个翻身跃起,手至之处留下了一长串地面破裂的痕迹。樱脚尖用力跳至房间角落,警惕地看着房内的三人。
“我无意伤害你。”绯神不紧不慢地说道,“反正你终究是要忘记,何必再做痛苦的挣扎,你没有发现你现在忘得已经很快了吗。”
樱扶着胸口靠着背后冰冷的墙壁,轻声地喘着气。
听到绯神的话之后她拼命地回想着曾经的回忆,却有些绝望地发现刚回想起来的那些记忆就像抓不住的飞鸟一般逐渐淡去,转瞬即逝;一转眼间刚刚想起的点点滴滴几乎全部如云烟般消散而去,只剩下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
越急忘得却越快,樱再也忍不住泪意,压抑已久的恐惧和脆弱终于全部涌上眼底,大颗大颗的泪滴打在了她的衣服上。
殿内安静的只剩下樱的啜泣声。
绯神看着樱哭泣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愤怒、绝望、伤心、狂喜……这一类激烈的情感统统不会出现在梦幻城中,绯神这么多年以来几乎第一次见到除婴孩之外的眼泪。
然而与婴儿的泪水相比,樱的哭泣似乎带有更强烈的意义,这样前所未有的复杂心情让绯神心中一阵心悸。
游雀看向绯神难得的严肃表情,立在一旁不敢轻举妄动;矶鸫心里已是一团乱麻,她心里不断地回想着樱在书缝里写的只言片语,感觉心中有莫名的东西在不断地崩塌。
樱泪眼模糊地靠着墙,仍旧不死心地想抓住四散而去的回忆;最后消失的那个名字似乎余音还留在心中,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手上的伤口一阵又一阵如同火烧般疼痛,她却也无心去治愈。
樱的手轻轻抽搐了一下,不经意间挨到了自己的衣兜,指尖触碰到有一张类似于纸片的东西夹在里面。
带着最后的希望,樱慌忙地将它掏出,手上的血迹沾染在上面氤氲了大片的红色。
佐助抬眼望着高高的城墙,嘴角扯出一丝不屑地笑容。
他察觉到了樱查克拉的气息,清晰地感受到了樱的方位。
一种混杂着恼火和喜悦的复杂情绪让他的速度更快了些,他明显地感觉到了樱的气息越来越近。
空气被他的瞬身撕扯开来,佐助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笑意。
梦幻城中的忍者比他想象中弱很多,他实在想不通这么弱的实力是怎么将樱掠至此处的。几乎不给任何人通风报信的机会,佐助一路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他们,向更高的地方跃去。
最后,他停在了一处石门之前。巨大的石门需要抬头仰望,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樱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张纸,上面只有一个看起来硬邦邦地“嗯”字和一个团扇纹样的印章。
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个字,手上的血沁在了字上面。
樱不住地笑了出来,泪水成串地滚落脸颊。
“佐助君。”樱轻轻地唤出口。
惊讶的神色在绯神的脸上一闪而过,来不及对此作出反应,就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查克拉带着危险的气息袭来。
带着千鸟尖叫般的咆哮,石门轰然倒塌,纷纷落下的粉尘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樱被砂石迷了眼睛,她努力地透过模糊的双眼看向来人,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熟悉气息。
佐助一眼就看到了狼狈地靠在墙角的樱,泪眼朦胧浑身是血的样子让他心中一惊,随即生出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随后赶到的忍者袭向佐助,企图用阵法封印佐助的查克拉。佐助抬眼一扫,瞬时出现在他们的背后,一一将他们击昏,随后慢慢地走向了樱。
樱睁大了眼睛看着远远向这边走来的佐助,她只觉得这张脸陌生却熟悉,刚才她想起的名字本能地被她唤了出来:“佐……助君?”
“嗯。”佐助低哑着声音应了一句,心中涌上万般思绪,面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佐助旋即看向挡在他与樱之间的三人,眼睛血红的颜色显得有些狰狞。
“绯神大人请退后!”游雀瞬身挡在了绯神的前方。
梦幻城除了多年之前的那场恶战之外,已经保持了多年波澜不惊的平静。除了流传下来的古老忍术之外,他们也无心修行过多的战斗忍术,面对佐助身上散发出的强烈威压,游雀明显地感受到了实力上足以被碾压的差距。
绯神用手拍了拍游雀的肩膀,侧身走上前去,脸上仍旧从容淡定:“这样的羁绊还真是令人动容啊。”
“我无意跟你废话。”佐助冷冷地望向他,“把樱交还给我。”
“她离不开这里了。”绯神冷眼看着他,眼神中有一丝挑衅,“她现在恐怕除了你的名字之外,什么也想不起来。”
佐助心中一阵怒火,眼中鲜艳的红色几乎要燃烧起来,他咬着牙看向绯神:“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让她忘掉些不愉快的事情而已。”绯神手中燃起了莹白的光,“而你,擅自闯进梦幻城的人统统不可放任离去。”
第三十三章
樱如同在梦中一般,最后心里残留的姓名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她已经忘却和他的点点滴滴,却在看到他时心中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几乎如同本能一般,眼神无法停止对他的追逐。
反复地回想给她的脑袋带来了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形。
她透过模糊的泪眼只能感受到一阵又一阵刺眼的光芒和爆裂的响声,身边的尘屑翻飞,房间里被轰出了巨大的空洞,夏夜温热的风扫在她的脸上。
房内的纱幔在火与电的交织之间寸寸断碎殆尽,鸟笼尽数被打落在地,精巧的牢笼被打破,飞鸟张开翅膀飞出了寸方之地。碎裂的墙体透出星子满布的漆黑天空,缓缓落下的鸟羽逐渐飘远,追逐着星辰远去。
樱呆呆地坐在尘土之中,羽毛纷飞遮住她眼前的电光闪烁。没有回忆的她什么都没有办法去做,甚至连本能的动作都消失无踪。
佐助心里十分恼火,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对樱做了些什么。本只想绕过前面的障碍夺回樱,可当他看见了樱手上的两环咒印,狂躁地起了杀心。
他无意再和眼前的人绕圈子,刚想痛下杀手之时,那人却自己猝然倒了下来。佐助冷眼看着那人倒在地上,全身瞬间结上了雪白的凝霜,心里暗自吃惊,手上的动作却并未打算停止。
“佐助君,求你住手。”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猛然站起来起身向前大声阻止着。
她本能地觉得佐助的手上不该沾染到任何的血腥。
佐助讶异地看向樱一步步地向他们这边走来,眼中的鲜红并未褪去半分。
“樱,就算是你也不能阻止我。”佐助怒火仍未平息,冷冷地回应道。
“佐助君。”樱走到了佐助的面前,按住了他的手,“住手吧,你为我做的已经很足够了。”
佐助渐渐垂下手,樱的血液印在了他的手上犹如印记一般,他冷漠地低头瞥向绯神。
樱蹲下看着眉头紧锁面结寒霜的绯神,犹豫地伸出手发出柔和的绿色光芒。
“你杀了我一切都了结了。”绯神完全不理解樱的行为,吃力地说,“没了我,梦幻城就不复存在了。”
“我不是你。”樱咬着牙回答道,“像你这样随意践踏别人羁绊的人,的确是恨不得想杀掉你,但是我永远不想变成像你这样的人。你是我的病人,我没办法放任这样的你在我面前死掉。”
佐助皱着眉看着樱的背影,他不理解樱的行为,但听到她的声音怒火却渐渐的平息下来。
或许她这样做有她的理由,他也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感情……吗。”绯神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轻声问道。
“我没办法见死不救,就算知道杀掉你我的记忆能回来,我也没办法做到。”樱坦然地看着绯神,手上细密的操作着,沁血的伤口已经凝固住。
“哈哈。”绯神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
“别乱动。”樱厉声制止了他。
绿光间歇,绯神一把牢牢地攥住了樱的手腕。
立在一边的佐助迅速的抽出了草雉剑一脸冰寒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放开她,否则杀了你。”
“别紧张。”绯神虚弱地闭上眼睛,迟疑了一会儿,“作为谢礼,‘水月’术已除,你走吧。”
樱收回手腕,黑色印记消弭无踪,回忆如同洪水一般灌回了她的脑海中。
樱跪坐在地上愣了很久,缓过神来之后卯足了力气向绯神脸上结结实实地揍了一拳。
绯神的脸歪向一边,半边脸火辣辣的烧疼着,牙齿似乎磕掉了几颗。黏腻的血液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充斥在口腔内,然而这种刺痛感却猛烈地撞击着他多年来波澜不惊的内心。
绯神沉默地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放松地躺在地上。
“你欠梦幻城所有人的,这一拳远远不够。”樱定定地看着他,消除了查克拉打出的那一拳让她的骨节感受到了一阵疼痛,“你们一族病痛的诅咒在你这里完结了,可是你城里子民的诅咒还远远没结束。”
绯神吐出口中的血,闭着眼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道:“我了解了。”
一旁默默不语的游雀和矶鸫小心翼翼地上前扶起了尚有些虚弱的绯神,游雀深深地看了樱一眼,眼神中蕴含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她对樱弯了腰,轻声说了一句:“不胜感激,樱小姐。”
樱看着她那火红的头发,想起了第一次她也如此对自己弯过腰,当时却并未料到接下来的几天里会遇到如此的波折。
樱深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说话,手臂却被人稳稳拽住。
“走吧,樱。”佐助眼中浓烈的颜色荡然无存,黑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她,“我带你回去。”
两人走出梦幻城时东方已泛出鱼肚白,水平线上出现一丝光亮。
“到了最后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将会变成怎样。”樱惆怅地回头望向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佐助面色不悦地看了一眼频频回望的樱,将手插在口袋里快步走向前,“走了,樱。”
“佐助君慢点啦!”樱看着佐助的背影,心中充盈着喜悦感,能够再次见到佐助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幸运的事情。
“说到这里,佐助君是怎么找到我的?”樱快步跟在佐助的身边,好奇地问。
“……”佐助脸上不自然地泛了丝红,“写轮眼。”
“唔……”樱鼓着脸偷瞄了一眼佐助,克制不住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谢谢你,佐助君。”樱的脸贴在佐助的肩胛骨上,久违的幸福让她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能够找到我。
佐助被樱突如其来的熊抱惊倒,随即也返身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头埋在她的发间,鼻间满是樱那熟悉的气息夹杂着些许血腥气,佐助心中紧绷的弦松懈了下来,他忍不住在樱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诶?”樱瞪大了眼睛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佐助,“什么?”
佐助看着黎明的暖光照进樱清澈的眼眸中,心情不禁变得有些轻松;“没什么。”
樱红着脸一言不发地将脸埋在佐助的肩上,嘴角扯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她听到了,佐助欠她的那个答案。
他说,喜欢。
第三十四章
佐助从梦里惊醒。
梦里的樱没有跟他一起回来,遗忘了一切,永远留在了梦幻城里。
佐助直觉地用手探了探身边,却摸了个空。
给木叶送去平安的信息后,多日以来的紧张之后再次放松下来,樱和佐助都显得有一些疲惫,回程的脚步也慢了许多;走时天色尚早,他俩索性在林中背靠一棵大树稍事休息,结果一梦醒来,樱却不见了踪影。
佐助心下起疑,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梦中的场景记忆犹新,他站起身来唤了一声:“樱?”
四下是轻微的风声,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佐助站起身来握紧剑柄打算去寻找,突然身后有了一丝细微的动静。佐助下意识地回手攻击,却发现一抹粉红在眼前划过。他心下一惊急忙收手,却还是打到了柔软的身体上。
粉发少女仰面坐在地上,身边是散落一地的野果,她气呼呼地望向佐助。
樱醒的稍早一些,清醒过后感觉肚子有些饿,于是到周边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回来的时候蹲在树上,看见刚醒来的佐助在四处呼唤她,一时间玩兴大起,小心翼翼地隐藏好自己的查克拉,从树上一跃而下,然后就被毫无防备地打翻在地。
“佐助君太过分了!”樱抱怨着,感觉屁股一阵痛,手肘和小腿也在摔倒的时候擦破,还好佐助手下收力,她也条件反射地加以防御,不然骨折都是轻的。
“……抱歉。”佐助有些歉意地看向吃痛的樱,动作柔缓地伸手打算扶起她。
“……”樱盯着佐助伸过来的手,心里有些余气未消,恶作剧般地伸手用力打了一下。
佐助收回有些发麻的手心,突然觉得这样的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一样十分有趣。
他忍不住蹲下身来,饶有兴致地平视着樱。
“……”樱被佐助漆黑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涨红了脸把头歪向一边,“好啦,我自己处理一下伤口,马上出发。”
佐助嘴角含了一丝笑意,伸手拂去了樱头上的一片树叶,默默起身到一边等候。
再次出发时樱手上已经平滑如初。
樱走在路上啃着手里的野果,心里总觉得佐助变得有些不同了。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到达木叶已是三天后的事情,刚迈进木叶的大门,樱就被扑了个满怀。
“你让人担心死了!”耳边传来井野震耳欲聋的声音。
樱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心里暗赞沿路碰见的暗部忍者报信倒是挺快的。
村口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一张张熟悉的脸庞让她心中百感交集,在梦幻城中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与大家的记忆了,能再次见面如同隔世一般,让她倍感珍惜。
佐助看着身边的樱带着灿烂笑脸和大家寒暄拥抱的样子,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心中却也生出几分暖意。
“佐助。”鸣人走来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干得漂亮。”
佐助对上鸣人有些发红的湛蓝色眼睛,歪了歪嘴角回敬了他一拳:“当然。”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围着樱和佐助到了火影办公室,那里卡卡西已经等候多时。
樱环视周围,咽了口口水,头一次感觉火影办公室有些拥挤。
大家以各种借口留在火影办公室里不离开,好奇着樱和佐助的经历。
“你们回来了。”卡卡西懒洋洋地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心中却是大大地松下了一口气,几天以来暗部从未停止过对于周边的搜索,直到收到佐助传来的信息,他们心中悬起的石头才落下地。
樱清了清嗓子,从头到尾声情并茂地讲了一遍她的经历,在此过程中收获了不少倒抽冷气的声音和红红的眼圈;佐助的汇报与樱产生了鲜明的对比,他只是言简意赅公事公办地用两三句话概括了自己的寻找过程。
等他们走出火影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近黄昏了。
卡卡西给樱和佐助批了三天的公假,嘱咐他们好好休整;木叶众人也不再打扰,多聊了几句之后各自离去。
樱和佐助走在久违的木叶街道上,黄昏的夕阳将一切都染上了温柔的橘色,街边植物熟悉的香气不由得让樱深深呼了几口气。
“话说,刚刚佐助君和卡卡西老师说什么羁绊?”樱忽然想起刚才佐助在汇报中说过的话。
“……”佐助自责自己大意,心中一窘,“没什么。”
“佐助君找到我明明是羁绊的原因,才不是因为写轮眼!”樱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事实。
“……嗯。”佐助侧过脸去,有些僵硬。
“……”樱看着似乎是害羞了的佐助,心中一阵柔软,她忍不住笑着唤道,“佐助君——”
轻快地语气让佐助下意识地转过头,却正对上了樱放大的脸,嘴上熟悉的柔软触感让他的心停跳了一拍。
樱踮着脚勾上了佐助的脖子,嘴角溢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鸣,鸣人君……”街角的雏田面色通红地拽了拽鸣人的手。
“什么?”鸣人奇怪地看向她。
“那……那个……那个是……”雏田扯着鸣人藏在转角处颤声向前一指。
“诶——!那是什么——!”巨大的嗓门惊起了墙上的鸽子。
樱跪在床上把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被子里,被子里的一片黑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却意外地适合她的心情。
被鸣人和雏田当街撞见自己亲吻佐助这件事,想想就羞涩到要自爆掉;更令她抬不起头的是,当时害羞过度的自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一溜烟跑了。
是的,自己居然跑掉了,留下佐助一个人。
樱忍不住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她感觉她再也没有脸见佐助了。
也不知道佐助在那之后怎么样,鸵鸟樱埋在黑暗中有些愧疚地想着。
此时的佐助刚洗过澡身着浴衣坐在长廊上。
对于樱抛下自己落荒而逃这件事,佐助刚开始心里是恼火的,随后却生出一丝好笑,怎么都气不起来。
当时樱落跑之后,气氛很是尴尬。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鸣人隐去了调侃之意,认真地问他:“我说佐助,你和小樱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回想着樱顶着番茄脸跑掉的样子,颔首回答道:“如你所见。”
如你所见。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在庭院里,紫色的三色堇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
佐助微微笑了,转身回到了屋内,今晚就让樱好好愧疚一下吧。
第三十五章
公假第一天的下午。
樱顶着重重的黑眼圈用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土,出神地发着呆。
在佐助家门口已经徘徊了很久,却迟迟不敢敲门。
一向睡眠很好的她昨晚经历了辗转反侧的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全是自己丢下佐助一人跑掉的场景,早上惊醒之后又纠结了一整个上午茶不思饭不想。
她当时冲动地吻了佐助,本想趁机和佐助提出交往的请求,可是在她的落荒而逃之后,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呐,佐助君,我们交往好不好?
樱呆望着被自己挖出一个洞的泥地,沮丧地叹着气。
她现在根本不敢面对佐助,更别提提出交往了。
胆小鬼。
她暗暗嘲笑着自己,手下不觉地用了更大的力气,指甲里嵌进了棕色的泥土。
“你在干什么。”樱身后有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樱心里的第一反应是:糟了,手上全是泥。
第二个反应是:完蛋了,是佐助君。
她僵硬地把手藏在身后,若无其事地和佐助打了个招呼:“下午好啊,佐助君。”
佐助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情一阵大好,面上却一派从容淡定:“啊,是樱啊。”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樱的脑海里飘过一行字。
看着佐助面无表情的样子,樱实在是看不懂佐助到底在想什么。
她使劲在背后搓掉手上的泥,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昨天的事情。
“不进来吗。”佐助站在门口,看着磨磨蹭蹭的樱开口道。
樱忐忑地跟着佐助进了门,一个多月没有来宇智波宅,看起来一切都是老样子。
房间里空旷而整洁,有些冷硬的样子倒和佐助有些相似。樱眼尖地发现佐助手里拎着便利袋,里面隐约地装着番茄之类的东西。
原来刚刚佐助出去买东西了,樱心里暗暗地判断着。想到佐助认真挑选商品的模样樱心中就一阵柔软,日常而琐碎的小事也能带来瞬间的面红心跳。
“佐助君。”樱低着头,将手放在背后,嚅嚅地开口了,“我昨天……”
“去洗手。”佐助皱着眉打断了她,没有遗漏她棕色的指甲。
樱心中一窘,快步地跑向了洗漱间。
流水将指甲缝里的泥土渐渐冲干净,浑浊的水逐渐变得清澈,樱反复清洗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冷水拍了拍脸,暗自给自己打了个气。
重新回到客厅时,佐助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了。樱咬着下唇蹭到了佐助旁边,刚要开口说话,佐助便塞给她一个清水洗过的番茄:“切块。”
樱哭笑不得地抱着番茄在一边切着,心中有些忐忑。
一整个下午,直到晚饭吃完,佐助都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樱帮忙收捡着碗筷,悄悄地观察着佐助的表情。
一切都料理好之后,樱确信佐助再也没有别的理由打断她的话语了,于是快步上前抢下了佐助的茶杯,一脸坚决地看着他。
“怎么。”佐助低垂着眼帘有些无奈地看着樱莹亮的绿眼睛。
“佐助君,非常抱歉!”樱紧张地弯腰低头,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为什么道歉。”她听到佐助淡漠的声音。
“昨天我……擅自吻了佐助君……结果被鸣人和雏田看到……我还逃跑了……”樱的声音越来越小,低垂的头感觉有些充血。
“以后呢。”佐助的声音仍旧听不出任何语气。
“以后绝对不会了!会拉着佐助君一起跑……呃?”樱脱口而出之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噗。”看着樱努力做自我检讨的样子,佐助忍不住笑了出来。
樱闻声抬头,惊愕地撞见了佐助满眼的笑意。
“你是笨蛋吗。”佐助看着樱有些犯傻的样子,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痛。”樱捂着额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佐助,“佐助君你……不生气了吗。”
“啊。”佐助不置可否地拿回了自己的茶,转身离开客厅,留下云里雾里的樱捂着额头站在原地发呆。
很快佐助又折返回来,远远抛给樱一个银色的物体。
樱下意识地接了,发现是一小串钥匙,上面有些许磨痕,看起来有些陈旧;钥匙圈上还拴着一个有些褪色的团扇标记。她不解地看向佐助。
“我家的钥匙。”佐助掩饰般地喝了口茶,热气熏着他的脸,语气有些刻意地漫不经心,“以后别总蹲在门口。”
樱的眼神从疑惑转向了惊喜,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佐助,试探地问:“所以……我可以自己开门吗?”
“……”佐助不自在地转过头去,“随你。”
“那么……我和佐助君……这算是在交往吗?”樱手里紧紧地攥着钥匙,硌得生疼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在梦里。
“嗯。”佐助轻呛了一口,用手抹去嘴边的水迹,黑色的发丝中隐约露出的耳廓微红。
“哈!”樱激动的双眼发亮,绯红的云霞飘上了她的脸颊。她忍不住扑在了佐助的背后,牢牢地抱住了他,“最喜欢佐助君了!”
佐助感受着背后温暖的体温,樱的脸颊蹭在他的背上,话语中带出的热气透过他的单衣直达皮肤,有种温热酥麻的感觉。他轻握住了樱环绕在他胸口的手,心中一片安宁。
又一个炎热的午后,甜食店门口立着“抹茶刨冰,夏日特惠”的字样,店里的冷气很足。
甜食店里充盈着甜蜜的香气,井野和樱坐在店内的角落里。
井野看着眼前垂下的带有团扇标记的钥匙,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小樱,你们已经发展到那种地步了吗?”井野万万没想到佐助君原来是行动派。
“哈?你在说什么啊?我是说,我和佐助君正式开始交往啦!”樱不满地瞥了井野一眼,一脸兴奋地强调着。
“交往的意思是……你们刚刚‘在一起’?”井野一脸纠结,含蓄地试探着。
“唔,是这个意思吧……”樱歪着脑袋想了想,完全没领会到井野的意思。
井野看着一脸茫然的樱,扶额有些无力:“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啦!”
“那个……”樱恍然,凑近井野悄悄地答道,“亲……了啦。”
“……”井野看着一脸娇羞的樱明显感觉自己想多了。
“我说,佐助君给你这串钥匙是在暗示些什么吗?”冷静下来的两人坐在桌边,井野手里把玩着这串钥匙,斜眼看向樱。
“暗示?”樱喝了口红豆汤,“暗示什么?”
井野倏然红了脸,小声地靠近樱:“同居啦!同居!”
樱一脸“万万没想到”的震惊,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冰镇红豆汤。
第三十六章
佐助发现最近的樱总是一脸心神不宁的样子。
每天吃饭的时候眼神总是闪闪烁烁,还时不时地莫名脸红,这让佐助有些疑惑。
终于,在某天晚上晚饭后佐助忍不住拽住了正在收拾碗筷的樱:“樱。”
“啊!”樱一个激灵,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碗盘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樱慌乱地道着歉蹲下准备将碗盘碎片捡起。
佐助看着樱躲闪的样子不禁蹙眉,一把拉起了她:“你是不是生病了。”
樱近距离地望向佐助蕴含着一丝关切的墨色眼眸,感觉头顶有些冒热气。
自从上次和井野聊到钥匙中隐含的“深意”之后,樱就再也无法直视佐助了。她一开始觉得佐助给她钥匙只是单纯的信赖她,为了方便而已;可是听了井野的分析之后,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脑海小剧场去想些很暧昧的事情了。
她之前从来没预想过与佐助“同居”这件事。
如果佐助自己不主动提起的话,自己轻易地黏上去总觉得有些丢脸;而且和佐助刚刚确定关系,一下发展到这个程度也总感觉夸张了些。
关键是,佐助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樱困在深深的纠结中不可自拔。
佐助看着樱有些呆愣的样子,不禁用手试了一下樱额头的温度,感觉手下的温度并不高。
他眼中的疑惑加深,慢慢松开了紧抓着樱的手:“你不舒服?”
樱回过神来,慌张地摆着手:“没,没有!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哈哈……佐助君不用担心我啦。”
佐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据他所知,最近的医疗部相当的清闲。
但佐助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沉默地捡去了地上的碎片,略过了这个话题。
若不是身体上的病痛,那就是心里的原因。
佐助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值得在意的是樱自从收下了那串钥匙之后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可是钥匙有什么问题呢,佐助陷入了深思。
盛夏中的木叶天气十分炎热,中午的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只见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在奔跑着。
“佐助!”部长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看着大汗淋漓的鸣人,佐助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事,吊车尾。”
“那个……”鸣人擦了擦汗,表情有些复杂,“你和小樱要同居了?”
“哈?”佐助失去了面上的淡定,一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诶?”鸣人看着佐助不明就里的样子,把准备好的说教和语重心长咕嘟一下吞回肚子里,“不是……吗?”
“……”佐助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甩掉了手上的文件,“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佐井。”鸣人明显地感觉到了佐助的低气压,小声交代了“犯人”之后,自己拖了把凳子坐下,“听说你把家里钥匙给小樱了?”
佐助隐约记得樱跟他说过井野和佐井在一起的事情,脑子里有些绕明白了,眼睛危险地眯了眯:“所以他们觉得我的意思是要同居?”
“难道不是吗?”鸣人反着跨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地用手撑着头。
“……”佐助瞬间明白了樱最近的反常到底是是为了什么,他有些烦躁地转了转笔,送给鸣人一记眼刀,“专程跑来八卦,吊车尾你太闲了。”
用暴力方式“送走”了鸣人,佐助坐在位置上陷入了沉思。
樱心情愉悦地在宇智波宅的厨房里忙碌着,手边放着一本菜谱。
她经过几天的纠结突然想通了:不管佐助的想法是什么,能够把钥匙交给她证明佐助的心里对她很信任了,知道这一点她就已经很满足;至于“同居”的问题就顺其自然吧,该来的总会来的。
樱处理着手中圆滚滚的番茄,轻快地哼着歌。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了钥匙的轻响,樱笑着随手拿起抹布擦了手跑了出去。
佐助在玄关里换鞋,刘海垂下来搭在眼睛上看不清神色。
“欢迎回来,佐助君。”樱笑着打了招呼,心里暗暗觉得有些夫妻之间的感觉,不由得偷笑。
“嗯。”佐助却只是低沉地应了一声,向屋内走去。
樱敏感地觉得佐助心情有些不好,却不明缘由,只好安静地折身回到厨房。
可是直到吃饭的时候佐助仍旧很是沉默,樱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饭后佐助将碗盘收起,径直向厨房走去,樱看着佐助的背影,忍不住问了出口:“佐助君今天心情不好吗?”
佐助将手里的碗盘放在水池中,不紧不慢地一一清洗,并没有接话。樱等在旁边心情有些七上八下的,甚至泛上了一丝委屈的情绪。
直到将碗盘放置回原位,佐助才开口:“樱,如果觉得困扰的话,把钥匙还回来吧。”
“……”樱心下一沉,似乎内心隐约的预感正在成为现实,她克制着语气中的颤抖,轻声问,“佐助君是后悔了吗?”
佐助看到樱严肃的表情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回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樱沉默地走到玄关将钥匙从包里取出,丢在了佐助面前。
和佐助正在交往这件事对樱来说就像是一个美好而不真实的梦境。
她时常觉得他们的关系美好的几近脆弱,似乎一句话之间就能消弭无踪。这样的不安感一直同她如影随形。
她时常会害怕这样的日子哪一天会终结,而这样戛然而止的恐慌却就这样突如其来的来临。
“拿走吧。”樱努力维持着自己表面上的镇定,倔强地抿着唇望向佐助,眼睛里逐渐蓄起的眼泪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从来没有见过樱这么爱哭的女孩子。
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的大场面,却总在这些细小的事情上落泪,佐助无奈地擦了擦手绕到她的面前。
“抱歉。”佐助轻声安慰着,笨拙而慌乱地抬手擦去她的眼泪,“我只是不想让你为了钥匙的事情困扰。”
佐助的手上滴落了一颗属于樱的冰冷泪滴,心头涌上了难以言说的滋味。
一开始听到鸣人说起“同居”的事情,他觉得有些恼火。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误解让他觉得心里有些窘迫,另一方面是气恼樱宁愿自己胡乱猜测那么久却不来找他问明白。
从别人嘴里了解到自己私事的感觉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佐助能想到的可以最简单地消除樱的忧虑的方法,就是收回这串“闯祸”的钥匙,却不料樱却误解了他的意思。
佐助叹了口气,双手扶着樱的肩膀郑重地说道:“樱,听好了。关于钥匙的事并没有暗示你什么,你别多想。你若愿意,就留下钥匙,如果以后再有疑问的话别再自己猜了,直接来问我。”
樱看着佐助严肃的目光心中一窒,她水光闪动的绿眼睛望向佐助:“你不是要……分手?”
佐助心中失笑,他弯下腰来凑到樱耳边,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只说一遍,我不会让你离开。”
温热气息缠绕着绵延的声线传到樱的耳廓里,顺着血脉流进了心里,打上了一个温柔的绳结。
樱心头所有的疑虑和慌张都被这句话消弭而去,得到承诺的喜悦和许久积攒的慌张让她有些脱力地揪住佐助衣服,放声大哭了起来。
和眼泪一起流走的还有她所有的不安和焦虑,悬了那么久的一颗心终于安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第三十七章
木叶的夏天总是很漫长,热浪从五月中延续到八月似乎没有消弭的迹象。
樱坐在宇智波宅客厅的茶几边,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冰镇的凉茶,凉意从口舌之间窜上头顶,让她止不住地眯缝了眼睛。
“喝慢点。”佐助接下她手中的杯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哈,说起来过两天就到八月十五,是夏日祭的时间了呢。” 樱被冰气冲的脑门生疼,缓了缓许久,又掰着指头算着。
佐助不知如何接话,他对这些喧闹嘈杂的庆典感到有些茫然,在他的印象中春日祭才刚刚结束,夏日祭便接踵而至了。
“佐助君会和我一起吧?” 樱抢回了凉茶,将冰凉的杯壁贴在手心,笑吟吟地望向他。
“随你。”佐助无奈地答应着。
虽说他对庆典不感兴趣,但“和樱一起”这件事他并不反感。
相比为赏樱花新增的春日祭,传统的夏日祭就显得更为盛大一些。
街道两旁挂上了带着庆典纹样的灯笼,白日里经过的绚丽花车留下了彩带和鲜花作为经过的痕迹;商店街的装饰焕然一新充满了节日的气息,一乐拉面的招牌上写着“夏日限定”的广告标语;路上的人们身着浴衣,三三两两地朝着庙会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近黄昏,佐助安静地站在岔路口的树下等待着樱,棉质的深蓝色浴衣上绘有浪花纹样,黑发发梢蹭在浴衣衣领上,表情带有漫不经心的从容。
周围的行人偶有侧目,好奇地看着这位带有传奇色彩的宇智波。
“对不起佐助君,我来晚啦!”樱碎步跑向树下的佐助,脸色有一丝晕红。
樱浴衣米白的衬底上点缀着大片樱花的形状,腰间的系带用红色打了个活泼的结;粉色的发丝间别着一小簇红白相间的花朵装饰,嘴唇上淡淡的唇蜜闪着莹润的光泽。
佐助见惯了樱平时素净的样子,猛然见到樱的妆容不禁心下赧然。他伸手轻拢了一下樱的衣襟,旋身向前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夏季的傍晚带有白日的一丝热气,暖风熏得人有些迷醉。
夏日祭的庙会十分热闹,街头摊档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樱禁不住诱惑,手里瞬间就抓了一大把竹签,她嘴里含着一颗糯米团子,含糊地问佐助:“唔阻助君不次吗?”
佐助有些好笑地看着樱嘴角沾染上的酱汁,有些故意地就着她手中的竹签咬下一颗团子,抬头就看见樱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
团子带有丝丝的甜味,本不嗜甜的佐助意外地觉得味道还不错。
樱咽下嘴里的团子,红着脸举起另一只手上的鱿鱼送到佐助嘴边,佐助皱着眉头咬了一口。
这也算是间接亲吻吧。樱看着手中的鱿鱼,心情很是愉悦。
丢掉了手中的一把竹签之后,樱兴高采烈地加入了捞金鱼的行列中。佐助站在她身后,有些无奈地看着粉红色的身影和一群人挤在一起拿着纸网捞来捞去,不太明白这样的做法有什么意义。
等樱再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透明的袋子,几尾金鱼在水中安静的游弋。
她小心翼翼地牵着袋子,嘴上说着:“捞到了几条最漂亮的,放在佐助君家的池塘里好啦。”
佐助嘴角微动,只是默默地接过了她手上的袋子,护着樱顺着攒动的人流向前走着。
沿路碰到了几个同期的忍者,大家看到樱和佐助一起,只是寒暄了几句,送上了一些暧昧的眼神,便笑着各自离去。
夏日祭的烟火大会比春日祭盛大许多,夜空中闪烁的花火赢来人群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欢呼。
佐助只是侧头看着樱,她眼眸中盛着绚烂的浮影,游过幻梦的金色鱼群,鼻线勾勒出金属色的柔光,嘴角带着灿烂的笑意。
从春至夏,这样熟悉的表情似乎从未离开过。
佐助心中的悸动加深,未曾言语,只是牢牢地牵住了樱的手。
夜色渐深,烟火的余烟渐渐散去,人们便意犹未尽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程中路过水果摊,樱特地挑选了一个西瓜。
她抱着西瓜和佐助一起走在通向宇智波宅的路上,嘴角尽是满足的笑:“今年夏天似乎还没有吃过西瓜来着,趁着今天吃一个好了,再过些时候就要入秋了。”
佐助看着她轻松地抱着西瓜的样子,心中不禁失笑。
回到宇智波宅中,家里的清净和外面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院墙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夜逐渐被安静包围。
佐助切了西瓜端去长廊,樱已经惬意地坐在那里晃着脚看风景了。
月色的流光划过屋檐,蚊香的袅袅烟迹从蚊取豚的口中逸出,佐助看着樱的背影,脑海突然里闪过“希望永远静止在这一刻”的念头。
和樱在一起无疑是安心而温暖的,空旷冷寂的宇智波宅也随着樱的到来而变得有些生动起来。
“佐助君。”樱察觉了佐助的靠近,笑盈盈地回过头来,手上攥着一些细细的长棒,“我从庙会带回来的线香花火,我们一起放吧。”
佐助将西瓜搁在长廊地上,顺势坐了下来:“为什么不在烟火大会上放掉。”
“嗯……”樱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想和佐助君单独放而已。”
佐助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花火,顺手借蚊香的亮光处点燃了交给她。
两人静静地看花火噼啪地烧着,金光闪烁在他们的眼里。
“很漂亮不是吗。”樱满意地喟叹道,“有种很幸福的感觉。”
佐助看着花火最后一滴金色的泪垂到地上化为灰烬,温暖的光亮似乎还在眼前。
西瓜的汁水顺着樱的手臂流进浴衣的袖子里,手上带着冰凉且黏腻的触感。
樱满足地将西瓜皮放在一边,长吁了一口气。
望向樱充满笑意的眼睛,佐助心中泛起一阵汹涌的波澜,不自觉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深深地吻了下去。
不同于之前唇间的轻蹭,唇舌的触碰让两人为之一颤。舌尖充盈着西瓜的香气还有樱唇齿间的清甜,佐助不由得收紧了手臂有些肆意地加深了纠缠。
鱼在池塘中用尾鳍划起轻微的水声,惊鹿悠然地打着“箜箜”的节奏,空气里水果的清新、花火的余烟和蚊香微微呛人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一切都变得格外缠绵。
樱沉溺与湿润而甜蜜的交缠之间,逐渐沉沦之时惊觉到后背贴在了长廊的地板上,凉意带来微渺的清醒;佐助的手温柔地扶在她脑后避免着与地板的触碰。天旋地转的感觉让樱眩晕的睁开眼睛,透过佐助墨色的发丝,倾泻而下的月光洒在了她的瞳孔中。
佐助有些喘息地撑起手臂离开了樱的唇,水光浮在两人唇齿间,红霞沁染了两人的脸。
樱的浴衣有些散乱,露出了纤细平直的锁骨和一片洁白细腻的皮肤;头发在地板上绘出了如同花朵般的样子;有些急促的呼吸中带着迷乱的气息。
佐助压抑着全身嚣叫的细胞,眸色沉沉地拢住了樱的衣襟。
樱害羞之余有些慌乱,索性环抱住了佐助,黑色的发丝蹭的她颈间有些麻痒。
佐助身边萦绕着的香气让他有些情迷,只是安静地任由她拥抱着,心底传来一声未能饕足的叹息。
第三十八章
一场秋雨一场凉,木叶街道两旁的树木飘下了枯黄的落叶。
佐助撑着黑伞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雨连绵,带来了些微的凉意。到了家门口,佐助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听见了樱有些走调的愉悦哼唱声,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佐助君,你回来啦!”听到声响的粉发少女眼睛亮晶晶地探头出来张望,手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嗯。”佐助微微点了点头,嘴角藏着笑意。
“哈,今天稍有些晚呢。”樱切着卷心菜,几个月的练习让她已经能够熟练地掌握切菜技巧,卷心菜丝根根纤细而分明。
“今天去暗部处理了些事。”佐助进了厨房,在水池下仔细地洗了手。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晚饭很快就摆到了桌上,樱边吃着饭边随口聊着医疗部最近发生的事情,佐助沉默地听着。
“对了,佐助君。”樱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我过些天又要出任务了哦,提前跟你说一声。”
“任务?”佐助抬眼看了看樱。
“啊,是很轻松的任务,大概几天就回来。”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佐助微微蹙了眉,也放下了筷子:“不要掉以轻心,上次也是容易的任务。”
“上次只是路上发生的意外,不会再发生了。”樱轻声说道。
“没有什么是意外。”佐助补充着,“你要做好一切准备,上次你太松懈了。”
“这回我真的会很小心的。”樱有些无奈地看着佐助。
“……”佐助深深的看了樱一眼,严肃地说道,“我不想再去寻找你第二次。”
“佐助君,我曾经与你并肩作战过。”樱心中一阵挫败感向上涌来,她感觉在佐助眼里她的成长几乎不值一提,她永远是当年那个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小下忍,“我不是刚从忍者学校毕业的小孩子。”
两人一阵沉默。
“我……”佐助犹豫地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只是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樱垂着眼睛继续吃饭,情绪有些低落。
秋天已有些凉,一会儿工夫米饭不复温热,樱戳着凉掉的米饭,心不在焉地吃着。
两人默默无语地吃掉了凉掉的饭菜,天色才刚微微黯沉下去。
樱看了看窗外,雨已经停了,摇摇欲坠的黄叶带着几分萧瑟的味道。她望向面无表情的佐助,第一次早早地提出了告辞。
佐助将她送到玄关,在樱出门的那一刻叫住了她:“樱。”
她停下脚步,却只听见佐助低声的一句“路上小心”。
樱心中微涩,只是应了一声,带上了门。
佐助站在玄关门口,门锁的“咔哒”声似乎还未消散去。
樱遗忘的樱花纹样的雨伞挂在架子上水痕已干,一双缀有小花的拖鞋整齐地摆放在鞋柜上;客厅里沙发上歪着几个彩色的圆滚滚的抱枕,是她在商店街打折的时候买的;茶几上多了一个粉色的陶瓷杯,里面装着尚有余温的琥珀色茶水;厨房的挂钩上挂着一条缀有蕾丝花边的围裙,一条系带垂到了地上;米色的冰箱表面用磁铁贴着彩色的便签纸,上面画着一些笨拙的图案和留言;餐桌桌面正中央摆着一瓶不知名的花朵,嫩黄的花瓣肆意地张开着,花瓣尖端稍有些枯黄;洗漱间里多插了一支纯白的牙刷,是樱偶然晚归留宿时留下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佐助已经习惯了身边发生的变化。
不论是家里莫名多出来的一些彩色的小物件,晚归时家中亮起的柔和灯光,还是眼前笑的没心没肺的少女,这些曾经他一定会说“不”的事物,都变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不得不承认,他无法拒绝这些细微的改变,甚至内心有时渴望着近些、再近些。
他不想失去这些改变,也不想再失去樱。
听到她出任务的第一反应是“千万不能再出事”,于是条件反射地告诫了樱一番,却不料还是不欢而散。
他本想告诉樱他并不否认她的能力,也想解释一番自己的在乎,可是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只有沉默。
佐助苦笑了一下,眼神落在樱落在玄关的那把伞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樱站在办公室里看向窗外,快到下班时间了,淅沥的秋雨还在不停下着,带来了丝丝凉意。
她想起忘在佐助家的那把伞,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其实昨晚回家仔细想过之后,佐助的话其实都是对的。
身为忍者无论出什么任务都要怀有一颗谨慎的心,这一点她的确有所松懈。害怕来自佐助的否定,总希望在他眼里自己能更完美些,从佐助口里说出来的劝诫,总会让自己有些没由来的羞恼。
樱低头抠着窗台剥落的油漆,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和佐助开口解释自己的纠结,苦恼地叹着气。
过了一会儿,雨声渐渐变大,樱无意地看了一眼窗外,不由得愣住了——
透过窗外层层的黄叶,一把熟悉的黑伞出现在那里。伞沿微微抬起,蒙蒙的雨氤氲在那双漆黑的眼中。
樱心里“砰砰”乱跳着,慌忙地脱下工作服跑下了楼,一眼看见佐助站在医疗部门外,偶有经过的医忍好奇地回头张望。
佐助看见了樱,径直向她走来,将手上的樱花纹样的伞递给了她:“回去吧。”
樱红着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了自己的伞,撑开伞架,和佐助并肩走在雨里。
两人之间只有雨点噼啪的声音,都迟迟没有开口。
樱心里盘算着怎么打破和佐助之间的沉默,她想跟佐助说声抱歉,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佐助只是在她身边不紧不慢地走着,紧抿着的嘴唇没有让一丝情绪泄露出来。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着,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口。
进门之后,樱这才发现佐助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袋子。
虽是雨天,袋子上却没有一丝打湿的痕迹;里面的东西被包裹的严实,分辨不清是什么。佐助并没有松手放在一边,而是径直拎进了客厅。
樱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决定向佐助开口:“佐……”
“樱。”与此同时,佐助把白色的袋子小心地放在桌上,唤了她一声。
“诶?”樱条件反射地应了,疑惑地看向佐助。
“这个,给你。”佐助话音刚落,头也不回地去了厨房。
樱快步走到桌前,一层一层地拆开了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有些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不是她之前猜测的秘藏宝器,只是一碗红豆汤而已。
碗身上印着她最爱的那家店的名字,透明的碗盖上还蒙着热腾腾的雾气。樱忍不住用双手捂了捂碗沿,是温热的。
揭开盖子,那暖而熨帖的雾气让樱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明白了佐助的意思,这碗汤是他小心翼翼地讨好和温柔的“道歉”。她从未想象过佐助耐心地等待在小店里的场景,是如何笨拙地研究菜单,又是怎样生硬地报出甜品的名字。
红豆软糯的甜味在樱的口腔中蔓延着,她的笑意从嘴角延伸到嘴角。
“佐助君。”樱蹭在厨房的流理台边,小心地唤道。
“嗯。”佐助绕开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只番茄,在水下冲洗之后咬了一口,别开头去。
“红豆汤很好喝,谢谢。”樱轻声道,“还有,昨天我不该对佐助君生气,抱歉。”
“……”佐助只是别着脸吃着番茄,耳沿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我会更认真小心的。”
“我会顺利的完成任务安全归来的。”
“若是我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佐助君还能给我带一碗红豆汤吗?”
佐助听着樱絮絮叨叨地在身边许下着一个又一个的保证,无端觉得有些想笑,直到听到最后一个,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来,望进樱笑意晏晏的眼中。
“好。”佐助无法拒绝,嘴里最后一口番茄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樱看着佐助有些微鼓的脸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轻戳了上去。
佐助微眯了眼,有些不满地看着樱,却并未阻止她的动作。
“佐助君……变得……温柔了呢。”樱笑着,轻声地低语。
佐助感受着樱温热的手指,无端地想起了母亲还在的时候给他讲的故事。
风和太阳打赌,想要脱掉一位旅人的外衣。风使劲儿刮着,企图卷走他的外套,却让那人将衣服裹得更紧;太阳和煦地照在疲惫的旅人身上,不一会儿就让他热的脱下了外衣。
所以呀,佐助以后要做个温柔的人呐。母亲讲完了故事,合上了书,笑着这么告诉年幼的佐助。
当年母亲在他心中种下的“温柔”种子未等发芽就被鲜血吞没,被冷酷的外壳层层包裹。
然而如今这颗种子不知何时重新苏醒了过来,伸展着枝叶趋向光,在缝隙中渐渐成长着。
温柔……吗,或许就像是春风抚平石头的棱角的感觉吧。佐助心里暗想。
第三十九章
樱出完任务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木叶。
任务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所以多提前了一些回来。
想到稍晚一些就能见到佐助,或许还能看见他发现自己提前回来了有些惊愕的表情。樱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激荡。
刚推开火影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井野和佐井恰好也在那里,樱索性叫住他俩等她汇报完任务一起走。
走出火影办公室,三人走在木叶的街道上,秋叶堆积了满地,道路上一片金黄。
“宽额头,你和佐助君在一起之后我们想见你一面还真有些难呢。”互相一阵吐槽之后,井野有些揶揄地问道,“要不今天晚上聚一聚吧?”
“什么啊,明明是你不来找我,井野猪!”樱红着脸抱怨着,“晚上还是大家一起吗?那我等会儿去叫上佐助君好了。”
“嘘……”井野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今晚只有女孩子哦。”
“诶?”樱意外地看了一眼在旁边一言不发地走着的佐井,“为什么啊?”
“丑女,我和……唔唔……”佐井一脸严肃地刚开口却被井野捂住了嘴。
“晚上再说!六点钟烤肉店见!”井野捂着佐井的嘴,冲樱眨了下眼睛,拐向了街道另一边。
站在原地的樱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看天色尚早,今天也不需要再去医疗部,樱决定临时“突击”宇智波宅。
用手里的钥匙熟练地开了门,樱偷笑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探头在玄关张望了一下,唤了几声“佐助君”,没有人回应。
如她所料,这时的佐助应该正在警务部,家里空无一人。空气中熟悉的味道让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熟门熟路地换上了自己的小花拖鞋,进屋烧水给自己倒了杯茶,捧着粉色的杯子拉开了客厅通向庭院的纸门。
庭院里阳光正好,樱花树叶子落了不少。樱拿了扫帚仔细地将落叶扫去,又清理了落入池塘中的叶子,给鱼喂了些食。做完这些事后,她满意地坐在长廊上眯着眼看着庭院中的风景。虽说在宇智波宅待的时间并不算很长,但她逐渐熟悉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很早之前就属于这里一样。
若是以后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樱想到这里,不由得偷笑着幻想着未来的生活。
少女时候的梦想逐渐地成为现实,如今和佐助待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显得梦幻而弥足珍贵。
樱喝完了杯中的茶,太阳的光线减弱了下来。看了看时间,离六点还差一会儿,她起身去了厨房,打算给佐助准备好晚饭。
小锅炖了番茄牛腩汤,简单的准备了一份卷心菜沙拉,米饭飘出了一丝热气,樱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不知不觉中她从什么都不会的厨房菜鸟到现在已经能做一顿简单的晚饭,和佐助在一起的时间里,她也在潜移默化的发生着改变。
在便签条上留了言贴在冰箱上,时间已经差不多到点了,樱匆忙地摘下围裙套上外套冲出了门。
烤肉店里十分热闹,肉和滚烫的铁网贴在一起发出“兹兹”的声音,油脂溢出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四个女忍久违地坐在了一起,只是气氛有些严肃。
樱、雏田和天天都有些紧张,井野将她们召集在一起似乎是有话要说。
“咳。”井野清了清嗓子,表情十分的正经,“那个……”
看着井野说到半途有些犹豫的样子,天天有些急地追问:“哪个?”
井野脸上飘过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呃……我今天是要告诉你们,我和佐井那家伙,准备……结婚了。”
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天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雏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三个人定定地盯着井野好一会儿,被“结婚”这个词砸的有些懵。
“你没开玩笑?”樱迟疑地问出口。
“和佐井?”天天回过神来。
“结……婚?”雏田红着脸小声地重复着。
“是啦!结婚!我要结婚了啦!”井野满脸通红地喝了一大口水,声音有些转小,“前些天佐井向我求婚了。”
“老板娘,拿些啤酒来!”愣了半饷,樱转头大声地招呼着。
忍者的世界有时冰冷而残酷,特别对于女孩子来说,不坚强就没有办法活下去。
她们逐渐地成长,褪去儿时的脆弱变得坚强,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优秀女忍,可是在她们的印象里,对方似乎永远都是当时初见的模样。
多年的朋友将要嫁人这件事,欣喜之余又带上了一点酸涩的意味。
感觉这样一来少女的时光转瞬即逝,分享青涩心事的场景也被收藏到了记忆里,眼看着井野即将背上家庭的责任,要先一步走上新的旅程。从此她将被一圈指环束缚,陷入甜蜜而又琐碎的生活之中。
樱心里又是为她开心,又有些淡淡的惆怅。
酒很快就端了上来,樱一言不发地满上了一杯,举向井野面前:“告别单身,干杯!”
井野严肃地接过杯子,像履行仪式一般地喝了下去。
有些苦涩的味道带着冰凉的气泡窜进了胃里,鲜少喝酒的井野被酒气冲的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樱、雏田和天天也满上了杯一口喝下,雏田呛得咳了一声。
喝下酒之后三人重新活跃起来,对井野采取了猛烈的八卦攻势,招架不住的井野只好一件一件的一一交代。
热闹一阵过后,四个人生涩地喝着酒,不禁回忆起当年的事情来。
“宽额头,当年你可是为了佐助君要和我绝交呢。”井野猛喝下一口酒,指着樱嗔怪道。
“啊……那还不是因为井野猪要和我抢佐助君!哼……还好你被佐井收掉了!”樱气冲冲地指了回去。
“说起来小樱你还真是不容易啊,总觉得佐助君像冰冷冷的木头一样。”天天小啜了一口啤酒,雪白的泡沫粘在唇上。
“佐助君看起来有些不好接近的样子……”雏田歪着头想了想,想到了鸣人灿烂的笑脸,不由得红了脸。
“佐助君可好了!”樱将空杯放在桌上,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似乎自言自语地小声道,“没有人能比他好。”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烤肉的炭火只剩下些许微弱的红光,不一会儿桌上就累积了一堆空杯。
四人之中天天尚还很清醒,握着杯子端坐在位子上;雏田红着脸打了个酒嗝,看上去有些慵懒;井野和樱已经红着脸大着舌头抱成一团泪流满面。
“井野猪你怎么就嫁人了呜……”樱蹭着井野的肩膀,“到时候你就变成了佐井的老婆……生很多孩子……会变得很胖……呜呜……”
“宽额头你才会变胖!嗝!”井野怒拍了一下樱的脑袋,“到时候就会被……佐助君……嫌弃!”
天天无奈地看了眼一滩烂泥状的两人,叹了口气,拿开了她俩手上的酒杯,用眼神示意雏田帮她一起把两人抬出去。
雏田已经有些迷糊,反应了一会儿才会意,有些摇晃地站起来揉揉太阳穴,架起了井野。
出门之后,秋天晚上的凉意激的四人抖了抖,天天头痛地使劲拉住挣扎着扑向井野的樱,企图将她往她家的方向拖拽。
佐助走出警务部的大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樱现在应该还在出任务没回来,晚上一个人也有些懒散不想做饭,佐助想起樱早些时候给他买过的烤木鱼饭团,决定去商业街看看。
秋日的晚上已有些凉意,佐助的思绪不由得飘向樱那里,也不知道她的任务是否还顺利。
就这么想着走到了商业街,稍往前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团粉色,佐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天天瞥见前方停下脚步的佐助,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抓住救星一样冲着佐助喊道:“太好了,佐助君你快把小樱带走吧!”
佐助蹙眉看着明显喝醉了的樱,还是走过去顺势将樱架到了自己身上,向天天点了点头:“多谢。”
“啊。”天天微微抹了抹头上的汗,跑到摇摇欲坠的雏田和井野那边将两人扶住,“小樱喝的有点多。”
“这是怎么回事。”佐助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他闻到了樱呼吸中浓浓的酒气。
“哈,井野和佐井要结婚了。”天天两手架住雏田和井野,笑着看着动作轻柔地将樱驮在身上佐助,感觉他和想象中有些不同。
“嗯。”佐助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有再多问,只是颔首示意之后便带着樱离去了。
天天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的呼了口气,扶着另外两个不太清醒的少女歪歪斜斜地走上了回去的路。
折腾的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把雏田和井野各自送回家。
天天走在回家的路上,暖色的路灯灯光将她的身影拉的有些长。她抬头看了看漫天闪烁的星辰,心中浮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如果醉了的话,能够见到那个人吗?
天天心中闪过了细微的酸涩,却只是低头笑着甩了甩头,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第四十章
樱在轻微的颠簸中迷糊的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墨黑的发丝,身下是宽阔的肩背。
樱感觉头脑中一片天旋地转,缓了很久才小声唤了一声:“佐助君?”
佐助感受到了背上的轻微动静,平日里清亮的声音像蒙了一层薄纱一般。他只是稍稍偏过头去,应了一声。
秋风拂过樱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让她不禁抖了抖,双臂将佐助环的更紧。
嗅着佐助熟悉的气味,樱满足地将头埋在佐助的脖颈中蹭了蹭。或许是酒精让她的胆子更大了些,她恶作剧般地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佐助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咯咯地笑出声来。
感受到湿凉细腻的触感划过肩颈,佐助顿了一下脚步,沉声对着乐在其中的樱说了句:“樱,别闹。”
“嗯……”樱完全忽略了佐助地警告,微眯着眼睛对着佐助有些发红的耳尖吹气。
温热的气息带着酒气轻喷在耳根,带来了一阵颤栗,佐助忍耐般地闭了闭眼睛,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刻意忽视着在背上不甚老实的樱。
到了家门口,佐助费力的单手托着樱的腿,勉强用钥匙开了门,摸黑进了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像八爪鱼一般粘在身上的樱放到床上。
佐助无奈地叹了口气,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当时樱一本正经地告诫自己不要喝酒的画面,苦笑了一下。
樱感觉身上一阵凉意,她清醒了一些,本能地睁开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下。”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硬邦邦地命令着,一双手企图将她按下去。
“佐助君?”樱顺势拉住了那双手,眼前的人晃着重影,让她有些分辨不清。对面的人并没有反应,只是手把她抓的更紧,向后按去。
樱觉得肩上有些疼,不满地嘟了嘴,使劲儿扯了一把。
佐助猝不及防地被樱大力一扯,栽了下去,头磕到了床头,“嘭”地一声响。眼前飘着一闪而过的金色光点,他低声咒了一声,樱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佐助一手撑在床边一手抚额地重新坐了起来。
樱的视线逐渐变的清晰了一些,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佐助。
暗黄的床头灯映射下的佐助有种介乎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魅力,低垂的眉眼,轻皱的眉头,高挺的鼻梁,弧度优雅的下颌,只是这样看着,樱就觉得她又醉了一次。
佐助感受到了樱有些炽热的目光,回望过去,只看见樱努力睁着水光盈盈的浅绿眼睛盯着他。
佐助被樱直勾勾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不自在地用手覆在了她的眼上:“睡觉。”
樱闻言气呼呼地拨开了他的手,语气带了一丝寻常难见的娇嗔:“就不!”
佐助怔了一下,樱难得流露出的爱娇神色让他语气不由得放软:“那你要怎样。”
樱的脸颊上带着酒气蒸腾的红霞,翘着嘴角得意的笑了笑,莽撞地凑上前去。
佐助来不及闪躲,嘴唇被樱的牙齿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下,一股铁锈的味道在唇间蔓延开来。
眼前是樱浓密而轻颤的双睫,佐助顾不得嘴角的疼痛,感觉心中热火在燃烧。他感受着樱湿软的唇舌笨拙地攻城略地,平日里身上的清香被浓烈的酒气占领,带着有些异样的狂野气息。樱纤细而有力的双臂环在他的腰上,无意中的触碰带来了敏感的颤栗。
佐助咬了咬牙关,维持着清醒将樱隔开了一丝距离:“樱,你不能……”
“最喜欢佐助君。”樱的眼神迷离,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上沾到的血,滚烫的手心贴在佐助的脸颊上,吃吃地笑了一会儿,“最最喜欢你!”
佐助感觉樱手上的热火烧到了自己的身上,听过千百遍的告白仍旧动听。他叹了口气,低头寻了樱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温度仍在升高,手到之处都是一片滚烫。
佐助双手抚着樱修长的脖颈,嘴唇触着锁骨之间温柔的弧。
樱眼睛中泛起一阵水雾,意味不明的细碎声音从唇边溢出,脑海里支离破碎的画面飞快的穿梭着,掀起眩晕的波澜。
“樱。”佐助呼吸乱了起来,双手滑到樱的脸庞两侧,指尖摩挲着她的眼角。
“嗯……”樱学着他的样子也捧着他的脸,却“嘿嘿”地笑起来。
“笑什么。”佐助抓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低沉却有些魅惑。
没等樱答话,佐助又覆上了她的唇,急切地吞噬着她的笑意。他似乎着了魔一般地想要靠近樱,平日里的克制烟消云散,此时只想和她更近些。
樱衣服前襟的拉链已抽散,白色的蕾丝滚边随着呼吸而起伏着。樱此时脑海中全是渴望在叫嚣,全身无力地伏在床上,伸出双手渴求着拥抱。
佐助温热的手指划过樱的眉眼,游移到微润的唇间,被樱下意识地叼住。细碎的柔光洒在樱的眼里,她只是有些懵懂地看向佐助,舌尖滑过粗糙的指尖。佐助倒吸了一口气,指尖麻痒的感觉扩散到了全身的每一处。
他头脑之中突然一片清明。
不行。
有个声音冷静的响起。
他平复了呼吸抽开指尖,一手果断地将樱不安分的双手制住,另一只手迅速拉上了樱的拉链。
佐助不顾樱的小声抗议,膝盖顶着她的双腿,将她牢牢地卷在了被子里。
过程快速而干脆,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等一切收拾好之后,樱困在被子里只露出了粉色的脑袋,撅嘴瞪眼发出了无声的抗议。
佐助心中的躁动被压下去了一些,他看着樱的样子又气又好笑,胡乱地揉乱了樱的头发,在她额间印下一重重的个吻,便离开了房间。
淋浴的水温很低,打在皮肤上很是冰凉。
佐助咬着牙冲了一会儿,披上衣服再度出来之后,眼神里的火焰已经只剩余烬。
打开客厅的灯,明亮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餐桌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他拿起来一看,不禁失笑。
佐助君:
我提前回来啦,饭做好了在锅里,晚上和井野她们出去。
又及:别忘了红豆汤。
樱
佐助这才发现自己有些饿了,拿着便签纸去了厨房,将冷掉的饭菜重新热了起来。
番茄牛腩汤的味道刚刚好,米饭也不像从前一般夹生,佐助慢慢地吃着,嘴角不禁向上扬起。
等樱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宿醉的威力实在巨大,又热又渴头还很疼。
她努力想要翻身坐起,这才发现自己被层层被子包裹着,像只困在茧里的飞蛾。
费了老大的劲儿蠕动了半天才松动了被子,樱有些狼狈地爬出来,坐在床沿呆了半天才发现这是在佐助的房间里。
樱红着脸偷偷溜去洗漱间,看着镜子里头发纷乱面色潮红的自己,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昨天喝醉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樱。”洗漱一番之后本想偷偷溜走的樱听到佐助的声音不由得呆滞了几秒,老老实实地转过身来。
“佐助君对不起。”樱低着头乖乖认着错。
“什…什么。”佐助将脸扭到一边,表情很是不自然。
“我想不起来昨晚我做了什么,但八成又是给佐助君添麻烦了,下次绝对不会了!”樱没有察觉佐助的赧然,自顾自地检讨着。
“啊,下次不要这样了。”佐助面上淡定,心中突然一阵轻松,却也有些失落。
“唔……佐助君你的头上怎么有个包?”松了口气的樱抬头眼尖地发现了佐助额头的青紫。
“……”佐助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佐助君你嘴角怎么破了!”樱继续好奇地惊呼着。
“……你很吵,闭嘴。”
第四十一章
叮……
耳边传来遥远的撞铃之声,樱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中,周围一片水声。
她茫然地伸出手去,手及之处闪过一丝光亮,有鱼悠哉地用尾鳍甩出水痕游过。
白底红背,半透明的尾,像是是佐助家池塘里的锦鲤。樱歪着头想着。
水汽弥漫在四周,让她本不清晰的眼前多了几分模糊,冰冷寒湿的感觉让她有些难受。
忽然一双苍白的手将她揽入怀中,黑暗里看不清那人的容貌,黑发融进了背景的一片黑暗之中。樱眯着眼睛想看的更清楚些,却只觉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忽地睁开眼睛,如同冲上水面一般地大口地呼着气。
耳边是闹钟清脆的铃声,樱缓了缓神,伸手搭上自己的额头,却摸到了濡湿的水迹。
她疑惑地坐起身来,不禁打了个哆嗦。
自己身上和被子上都沁了水,枕头上也未能幸免。
樱赤脚跳下床披了衣服,抬头望见床头正上方的天花板渗出的水滴答地滴落下来。
窗外下着淅沥的雨,这样看来是家里漏水了。
樱无奈地叹了口气,湿淋淋地惊醒感觉实在太糟糕。但她现在无暇顾及自己的坏心情,匆匆地拿了接水的盆和桶检查了家里的每个房间,所幸漏雨的地方只有自己房间和另外一处,都不太严重。
瞥见桌上爸妈新寄来的明信片,樱突然格外怀念外出旅行的他们,以前家里的一切都不需要自己操心,而现在一个人面对这样的状况怎么说都有点凄凉。
樱手忙脚乱地处理好被单枕套,将床从原地移开,放上接水的盆子,又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之后,她惊觉自己快迟到了。
慌张地穿好衣服拿了伞冲出门,门外的凉风让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作为忍者,樱的能力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女孩子,攒足了力气打下去,毁掉几栋房屋都不算什么事;可是对于自家年久失修的楼顶,她却很是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
樱走在路上心里盘算着找人修房顶的事,感觉十分头疼。
雨一直连绵地下着,直到下午下班之前仍旧未停,樱一整天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忧心忡忡地惦记着家里的房顶,不知道家里的房间里成了什么模样。
樱坐立不安地等到了下班的时间,抓起伞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秋天的雨下的并不大,但持续一整天的雨水还是在道路上积起了些许水洼,樱匆忙的脚步踩在上面溅起了层层的水花。
最近警务部的事务并不繁重,工作日渐规律起来,下班时间也早了许多。佐助撑开黑色的伞面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想着晚上两人的饭菜。
说起来感觉有些好笑,几年前的自己可能根本不会想到宇智波佐助这个人也会被这些琐碎的日常小事困扰。
而这些曾经他一定会嗤之以鼻的小事现在做来却并不觉得讨厌。
过去的事情到了现在心中仍有不甘,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革新和求变的想法也从未停止过,但几年的游历下来反倒没有从前那么心急。
重回木叶,按照自己的想法重建警务部,以温和而缓慢的方式掀起改变的波澜意外地比想象中更为有趣一些。
佐助缓缓前行在雨幕中,想着以前的事情正出神,一抹粉红色莽撞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樱急匆匆地小跑在雨中的样子觉得有些意外,不由自主地快步上前拽住了她。
樱脑子里全是漏水的屋顶,竟没注意佐助的靠近,猝不及防地向前一倾险些跌倒。
佐助牢牢地扶住了她,看着她因小跑而微红的脸庞不由得挑了挑眉:“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啊,佐助君!”樱顺了气,向前走着,脚步仍有些快,“我家屋顶……呃……漏水了,我先回去看看,一会儿去找你!”
佐助皱了皱眉:“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是今早的事。”樱解释道,“再说这种小事我自己能够解决的啦!”
其实樱自己并没什么修屋顶的经验,只是她总觉得佐助和“修屋顶”这件事放在一起太有违和感,而且用这样的事情麻烦佐助会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下意识地撒了个小谎。
“我跟你去。”佐助看了看眼前的雨幕,忽略了樱的推脱。
到了春野家门口,雨差不多快停了,天色还是阴沉的。
到家检查一番之后,樱稍微放心了一些,好在并没有出现她想象中水漫金山的样子。
家中其他的地方都没有漏雨,唯一的麻烦就是自己房间里放的水盆不太大,积满了水漫了一地,看起来十分棘手。
佐助站在她房间门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水盆:“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法?”
樱不由得红了脸,小声辩解着:“那只是早上走的太匆忙……”
佐助看着逞强的樱,心里感觉到了几丝生分,这样的气氛让他莫名有些不悦。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卷了袖子,跨过水渍,拖过椅子踩上去仔细看了看漏水的地方。
樱看着佐助认真查看漏水区域的样子,心跳有些快。
不知不觉中,她印象中的那个青葱少年已经成长成了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当年的倒影和现在的他重合,让她心中生出莫名的感慨来。
佐助丝毫没有察觉到樱起伏的心绪,须臾过后,他跳下椅子拍了拍手:“等会去屋顶简单处理一下,天晴了再说。”
两人一起弄好之后回到屋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看着不再滴水的天花板,樱总算是松了口气。
晚风吹拂着沾了些雨水的手臂上带来些许凉意,樱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晕乎乎地用手蹭了蹭鼻子。
佐助瞥见了樱的小动作,顺手将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探了一下。
樱只觉得一片微凉的黑色覆盖了她的眼帘,过了不久,她听到佐助略显严肃的声音说道:“樱,你好像发烧了。”
樱坐在宇智波宅熟悉的茶几前,身上披着一张薄毯,嘴里叼着一支温度计,双手捧着的粉红色陶瓷杯中是温热的水。
身为医忍,她可以迅速治愈伤口不留痕迹,可是对于感冒发烧却很是无能为力。
一天接连两次的挫败感让她有些沮丧。
生病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得到佐助的特殊照顾了,她使劲儿地吸溜了一下鼻子,眼睛顺着像箭头一般的温度计看向佐助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发呆,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期待。
“多少度。”佐助端过了清淡简单的饭菜,顺势坐在了樱的对面。
“唔……”樱松开嘴小心翼翼地拿出温度计,避免带出尴尬的唾液,她歪头看了看,“三十七度八……”
佐助皱了眉头,起身去从樱前不久带来的医药箱里拿出了两瓶药放在樱的面前:“吃掉。”
“我知道啦……”樱拿起药看了一眼,抗议般地说道,“佐助君我是医忍我知道怎么做的……”
“你也知道怎么修房顶。”佐助淡淡地瞥了一眼她,回敬道。
“那不一样!”樱吃瘪地嘟囔着,还是乖乖吃掉了药。
佐助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什么,甩好樱用过的温度计,原样放了回去。
吃过饭之后,樱在佐助的“命令”和“监视”之下躺进了被子里。
“我在隔壁,水和药给你放在了床头,有事叫我。”佐助站在樱的床边,言简意赅地交代着。
“唔……”樱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有些沉闷。
佐助看着在被子里拱成一团只露出粉红色的脑袋的樱,面上并未显露分毫表情,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忍者极少生病,就算是偶有病痛大多也就忍过去了,樱的感冒本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一两天时间就会痊愈,但他却不自觉地会产生关心的情绪。
佐助抿了抿唇,没有再和樱说些什么。他只是探了探樱额头的温度,便关灯掩了门出去了。
樱在黑暗中感受到了身上渐渐有些发烫的温度,脑子里也如同浆糊一般昏昏沉沉。
她脑海里脑补过的嘘寒问暖体贴照顾的场景理所当然地并未发生。
佐助发现她病了之后只是一言不发地带她回家,喝水,吃饭,吃药,睡觉。除此之外并无多余的话语。
虽说是忍者,但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啊。樱眼前一片漆黑,她向着虚空赌气地嘟了嘴,忿忿地踢了踢被子。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被子里烘人的温度让她不禁生出了几丝困意,樱闭上了眼睛,沉入了睡梦之中。
夜已深,佐助睡在床上有些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坐起身来,掀开了被子。
本不该为樱的感冒挂心,分明只是小事而已,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去看一眼。佐助无奈地甩甩头,终于不再抵抗自己内心的想法,轻轻握住了樱睡的那间卧室的门把。
樱又做了和昨天同样的梦。
只是湿冷的环境变得有些炽热,金色的游鱼飞快的划过眼帘让她觉得有些晕眩。
偶尔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旋即又沉入黑色的梦中,现实与梦境之间的切换让她有些难耐。
忽然之间,金色的游鱼倏地四散而去,划过流星般的痕迹,铺天盖地的墨色之中她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脸颊边抚过微凉的一双手。
那人模样仍旧如同昨日一般不甚清晰,只是落在额间冰凉的一个吻显得格外真实。
黑色的梦逐渐成为了氤氲的烟雾消散而去,樱安稳地靠向那让人舒适的温度,意识一丝一缕地抽剥而去变得朦胧起来。
佐助站在黑暗中,垂眼看着将脸庞靠向自己手心的樱,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佐助只感觉心里坚硬的外壳在樱无意之间的重拳下一层层被击碎,煎熬中带着几分欣喜,自己却完全不想抵抗。
或许因为夜晚用黑暗给予了最宽和的包容,所以最柔软的情绪才会冲出壁垒肆意横行。
佐助自嘲般地笑了笑,弯腰轻声附在樱的耳边:“好梦,樱。”
第四十二章
樱站在宇智波宅门口艰难地将双手的提袋换到一只手上,空出手来从口袋里翻出钥匙,打开了门。
“打扰啦。”樱边说着边进门脱去外套换了鞋子,屋内一片黑暗,看来佐助还没有回来。
樱摸索着开了灯,轻车熟路地去了厨房,烧上一壶水,哼着歌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的拿出来放进冰箱里。
屋里一整天没人,刚开的暖气还未将空气烘暖,一扇未关的窗透进来的冷风让樱打了个哆嗦。
樱向手心里呵着热气,走向窗户,窗外天色早早地暗了下来。
已经入冬了,不知不觉间佐助留在木叶已经快一年。
这样平缓而安静的生活让樱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几年前的动乱和痛苦似乎从未存在过。
年幼时盲目地追逐着佐助的帅气和强大,却留下后来在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矛盾而纠结的痛苦执念。而今,真正走进曾经仰望的人的生活,却意外地看见更多。
早上起床气很重,赌气地黑着脸的样子十分孩子气;有些强迫症似的洁癖,偶尔樱无意间马马虎虎弄乱的地方,佐助马上会把它收拾整齐;吃饭总会偏食,遇到不爱吃的菜并不会吭声,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筷子绕开;平时爱好很少,总是埋头忙工作,闲暇时候总会倒了茶坐在长廊上出神,锁紧眉头望向远方;毫无浪漫细胞,缠绵情话根本不可能从他嘴里冒出来,可是到了关键时候总是很可靠……
还有很多很多。
宇智波佐助这个人,除开他复杂的渊源和强大的能力之外,在恋爱中却与常人无异,也是个普通而真实的人。
别扭而固执,冷淡中却带有不经意的一丝温柔。
樱回想着佐助的一幕幕,嘴角不由得拉开了大大的弧度。
喜欢是什么呢?
在过去或许是执着的意念,是辗转反侧的无眠,是深夜划过脸颊的泪水;而现在,可能就变为了嘴角温柔的曲线,暖黄灯光下散发热气的饭菜,还有温暖的手掌。
一切凄风冷雨都在痛苦的试炼中化为了阵阵春风,所有的等待都在岁月的蹉跎间有了结果。
时至今日,樱心中惴惴不安的空洞被慢慢填平,逐渐变得安稳起来。
锅上炖着肉汤,屋里空气的温度逐渐在上升。
樱坐在厨房里的小板凳上,托着腮出神地望着炉上的火苗,心里嘀咕着佐助的晚归。
等到汤水沸腾着撞击着锅盖发出“叮当”地响声时,门口也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樱闻声探头望去,门外的天色暗沉,玄关的灯光在佐助身上打下了一层橘黄的轮廓,看起来棱角柔和了许多。
“佐助君,欢迎回来。”或许是方才胡思乱想使得心中汹涌澎湃,樱主动地踮脚环抱住佐助,对佐助轻声道。
樱身上烘热的气息带着她的清新香气扑面而来,佐助被樱的拥抱冲撞地向后倒了一下,一手及时地扶住墙,另一只手温柔地环住了樱的腰。
他有些意外樱的举动,心里却很是受用。
“嗯。”佐助低低的应了一声,旋即放开了樱。
饭菜已经上桌,佐助啜了口汤,味道鲜美的让他挑了挑眉。
想想几个月前还只会炸厨房的樱,佐助想起来就感觉有些好笑。
“最近警务部很忙吗?”樱给自己盛了碗汤,问着佐助。
“还好。”佐助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顺便分了一点给樱。
所有的事务都走上正轨,该改变的也在潜移默化中慢慢改变着。
警务部和暗部联系紧密,经常面对笑容满面却做事滴水不漏的佐井让佐助有些头疼;和其他部门以及他国警务部的交道也很是繁冗复杂,但除此之外再没别的麻烦事了。
“我在医疗部都能听说宇智波部长很是厉害呢。”樱回想着在医院中听到病人的夸赞心中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从樱嘴里听到宇智波部长几个字佐助有些无语,只是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
“对了!”樱看着佐助长及眼睛的黑色刘海,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佐助君等下我给你剪剪头发吧?”
佐助闻言呛了口饭,咳嗽了一下,想起樱第一次做饭的笨拙模样,他不敢想象头发到了她手里是怎样一种情形。
“头发长了会有点难受吧,我只是帮你修一修。”樱比划了一下剪刀的动作,“放心啦佐助君,我在医院里手术刀都拿的很稳更何况是剪刀呢。”
佐助怀疑地看了樱许久,樱坚定地眼神让他有些动摇;头发很久没去剪,长了的确扎眼睛会难受。
他想了想,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饭后樱翻找到了她以前带来的剪刀,找了佐助以前的旧衣服围在身上,却迟疑地动不了手。
淡定如佐助也在这种严肃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一丝紧张。
他抬眼看着皱眉抿嘴陷入思索的樱,突然感觉将头发交给她是个错误的决定。
樱感受到了佐助有些质疑的眼光,硬着头皮挑起了一撮墨色的头发。
不同于自己细软的头发,佐助的发丝稍硬一些,在室内光下泛着深蓝的颜色。樱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剪着,细碎的头发一点点的落下。
佐助感受着剪刀在头顶传来的“咔嚓”声,碎发落在鼻尖有些发痒。
樱站在他面前离的很近,身体微微倾斜向他。眼前樱的胸部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甚至让他感觉险些擦上鼻尖,美好而柔和的弧度似乎正堪盈盈一握。
佐助闭了闭眼睛,难耐地将头侧了一点,心里有些恼樱这浑然不觉的动作。
“哎呀!”樱轻叫了一声,她不料佐助的动静,剪刀一划多剪了几分。
樱心中暗喊一声糟糕,黑色的刘海上豁了一个角显得有些突兀。
“怎么。”佐助察觉到樱的动静,开口问道。
“没事,哈哈,没事啦。”樱心虚地小声回应着,聚精会神地修补着。
过了好一会儿樱才停下动作,她离远了些审视了一圈,感觉一切都好,只是刘海上缺的那一小角怎么都弥补不了。
虽说乍看上去并不明显,但细看还是有几分突兀。
樱强装淡定,心中忐忑地打着算盘:“哈哈,那个……佐助君,剪完了!你脖子上落了些头发,去洗个澡吧。”
佐助不疑有他,拍了拍身上的头发丝,便拿了衣服去了浴室。
樱长嘘一口气,目送着佐助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飞快地抓起衣服和包冲到玄关换鞋准备逃跑。
第四十三章
佐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上的豁口让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着刚才樱心虚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妙,只剪缺了小小一角比他想象中还是要好一些。
按照他对樱的了解,现在的她估计是打算趁他洗澡离开了。
佐助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樱的弧度,心里一阵浮躁。他气恼地甩了甩头,丢下毛巾,准备去抓住想要“畏罪潜逃”的樱。
樱在玄关费力地将一只脚踹进靴子里,暗自埋怨自己莫名抽风要给佐助剪头发的行为。
心里正嘀咕着,听到后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要不要我帮你。”
樱停止了穿靴子的动作,僵硬地回头,只看见佐助斜倚在玄关口,表情凉薄的看着她。
被抓住了。
樱尴尬地放下靴子,抓了抓头发:“那个……我……”
最悲惨的事就是想撒谎却找不出任何由头。
樱心中哀嚎了一声,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小声认错:“佐助君对不起。”
“哼。”佐助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觉得有趣,面上却冷冷地不发一语。
“……”樱偷摸着抬眼望了佐助的表情,心中叫苦不迭。
“佐助君……”樱实在没辙了,硬着头皮用小声哀求的语气喊了一声,心中默默祈祷佐助能服个软。
软糯的声线缠绕进佐助耳朵里旋起一阵酥痒的感觉,祈求的语气听起来不知觉地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樱虽说是个女孩子,恋爱中也有些羞赧,但是多年的忍者历练让她比普通女生多了几分硬气,少有儿时的矫揉之态。平常时候的撒娇几乎从未有过,突然的一次让佐助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佐助抬起手抚上了樱的脸颊,他没有阻止内心的诉求,顺势将樱逼在了墙面上,和缓地吻了下去。
樱背部紧贴着墙,冰冷的触感和佐助温热的嘴唇让她有些煎熬。她生涩地回应着佐助的吻,手臂环上佐助的脖颈,小腿有些麻软。
佐助只觉自己的舌头一侧被樱轻轻地舔舐了一下,末尾无意地一勾点燃了他心中的燥热。他一手扶住樱的脑后,冲动地加深了攻势。
樱紧闭着眼睛,眼前的黑幕如同漩涡般飞速地旋转着,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凝聚在唇舌之间,口腔上颚被湿润的触感一勾一挑,让皮肤上所有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她有一种自己发烧了的错觉,全身滚动着难以言说的热流。
佐助明显地感觉到了樱动情地回应,心中有道防线似乎正在崩溃。他用滚烫的双手托着樱的两腮,自己微微偏过头去,中断了这个吻。
樱微微地喘着气,刚睁开的双眼有些朦胧,她的思绪一片混乱,迷茫地看向佐助。
“不行。”佐助咬了咬牙,心中有个声音狂野地叫嚣着他的需求,但他不确定这样的需求是樱想要的。
“什么?”樱不解地追问着,她不擅长藏匿自己的情感,她的内心告诉她此刻只想和佐助靠的再近一些。
佐助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将樱微微推远了一些,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心脏有力地快速跳动着。
樱并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作为医忍,她对人体的构造了如指掌,她头脑稍微清楚了一点,瞬间明白过来了佐助的意思。
樱红了脸,鼓起勇气扯住了佐助抽离的胳膊,紧紧地抱住了他。
“可以的。”佐助听见耳边近乎呢喃的气声,似乎如同爆炸的轰鸣一般包裹了他的思维。
“樱。”佐助唤着她的名字,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欣喜。
樱感觉自己突地腾空起来,身下是佐助坚实的胳膊。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从未经历过的这件事她并不感到恐惧,心中只有隐隐的紧张和期待。
她只是把自己发烫的脸埋在佐助的肩上,两人心跳的声音响成一片。
直到自己陷进了一片柔软中,樱才睁开了眼睛。
床头的灯光暧昧地打在佐助的身上,亲吻残留的水光在唇上闪着润泽的光亮。他只是撑在樱的正上方静静地看着她,无意间眼睛的眨动似乎都是无声地邀约。
樱被佐助的眼光看得有些无处遁形,面色通红地用手遮住了佐助的眼睛。佐助轻笑了一声,握住了樱的手,移到嘴边轻吻着。
“你可想好。”佐助垂眼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并未看樱。
原始的欲望从少年期就开始萌动,在外漂泊辗转之时并非没有女人投怀送抱,见过的豪放之事也不少。
只是对他而言这件事亲密而隐私,戒心不允许他染指任何陌生的身体,他也打心里厌恶轻易向欲望屈服的丑恶姿态。
自从回来之后和樱逐渐靠近,这样的念想似乎抑制不住地向外涌出,想拥抱她、占有她,那种渴望标记的感觉给他的心里燃上了一把又一把的欲念之火。
但与此同时他却又格外谨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和樱的距离,头一次有着想触碰却害怕靠近的感觉。
“嗯。”樱目光柔和地望着佐助,她只是顺心而为,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说,“佐助君,想要你。”
佐助低低的笑出声来,喷出的热气扫在樱的手背上一阵酥痒。他弯下身来吻住樱的唇,手心的热度伸进衣物贴在樱光裸的腰身上带来了狂潮般地颤栗。
“唔……”樱感受着腰上移动的麻痒,有些顾应不暇。
唇舌缠绕之间氧气变得逐渐稀薄起来,鼻间萦绕着佐助的味道,樱似乎沉沦在了一片广袤的海洋之中。
眼前只有细微的光芒,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思绪被一阵又一阵的热潮拍打的支离破碎。
她求救般地伸手抓紧了佐助的衣襟,微微松开的嘴唇逸进了冰凉的空气。
佐助没有停下来,顺着她的嘴角向下吻去。
樱淡绿色毛衣的纽扣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贴身的背心勾勒出了分明的曲线。她伸直了脖子,将头不自觉地向后扬起,手扶在佐助的肩上,难耐地变换了一下姿势。
佐助唇流连在她光滑细腻的颈间,伸手撑起了樱的后背,单手游移到了樱胸衣的勾扣之间,蹙眉摸索了一下,解开了束缚。
樱猛然感觉胸口一松,炽热的温度贴在了自己的胸前。她低眼扫见佐助手掌的弧度隔着薄薄的贴身背心清晰可见,手指的骨节包容着柔软的曲线。
画面刺激的她所有的血液激涌至头顶,身上一股暖流蹿过。
佐助轻轻舔舐着樱的锁骨,耐心地撩拨着樱的情欲。
樱抬手咬住自己食指关节,忍住了细碎的声音。
佐助察觉了樱的动静,抬手将樱的手指合扣在自己手中,声音里带有一丝蛊惑:“别忍耐。”
樱心中羞气,小声哼了一声,转移了视线。
佐助不理会她赌气般地声音,笑着亲吻着她的肩头,心里的声音需求着更多。
直至皮肤裸露在空气中,樱才下意识地看向佐助。
匀称而健壮的身体在之前治疗的时候见过很多遍,本应习惯的她现在望过去感觉那里全是欲望和诱惑。
昏黄的光打在樱的身上,柔和的像是一层纱。
圆润的肩头,平直的锁骨,曲线柔和的胸部,赘肉全无的小腹。
佐助感觉喉咙中一片干渴。
他拉着樱坐起,两人对坐在床上,樱有些羞涩地用手横在胸前,他没有阻拦,只是目光柔和地抚着樱的肩头。
奇妙而和谐的气氛充盈在两人之间,那种温馨的感觉超乎于欲望之外,让两人有了片刻的安静。
樱看着佐助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她只觉得心中幸福满溢,倾洒在外面变成了笑意。
佐助吻住她弯弯的唇角,将火点的更为炽烈。
双手在樱光滑的皮肤上游移着,吻落在了胸前的嫣红之上,任性地舔吮着。
在触碰的瞬间,樱体会到了电流穿身而过,她抓紧了佐助的发丝,小声地呜咽了一声。
直至佐助的手到达她最私密的部位时,樱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手:“佐助君,不行。”
佐助停下了动作,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不发一语。
“洗……澡。”樱小声嘟囔了一句。
佐助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嗤笑了出来,伸手打横抱起樱,走下床去。
樱慌乱地环上他的脖子,挣扎着要下来:“那个我自己可以……”
佐助紧了紧手臂,没让她逃脱,声音中多了一丝戏谑:“一起。”
樱瞬间泄了气,一语不发地任凭佐助抱着,佐助身上滚烫的温度熨的她很是难耐。
温热的水流打在两人身上,香味清淡的沐浴露在两人周身上起了泡沫,抚摸过皮肤更是顺滑。
樱眼神僵直地望向浴室的墙壁,尽量将手抬在上方,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
佐助看着樱紧张的模样,只是不动声色地贴近了樱。
两人身体相贴的瞬间让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坚硬的触感让她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抵在樱细腻紧致的大腿上让佐助有了一瞬的快感,他咬了牙根,随意地冲掉了两人身上的泡沫。
水汽蒸的浑身温热,樱接触到凉凉的被单,只想渴求一个暖热的拥抱。
已经有些熟悉的舔吻再次覆盖在她的身上,她被这种轻痒折磨的有些崩溃,语气中带着类似哭泣的渴求:“佐助君,别……”
“叫我佐助就好。”佐助欺身附在她耳边,亲吻着她的耳廓,诱哄似的将她的腿抬了起来。
“佐,佐助……”樱感受到下身坚硬的触感,有些惊惶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佐助吻住了樱急切的语句,疼痛的感觉让他也皱了皱眉。
“唔……”樱抓紧了佐助的胳膊,虽然这样的疼痛比起战场上的伤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连着心的异样触感让她落下了泪。
佐助顿住了动作,轻柔地吻去了她的泪水,耐心地摩挲着她的头发。
缓了好久之后佐助才缓缓地动了起来,他拉过樱纤细的手臂,用唇勾画着线条,手指撩拨着她的身体。
樱在疼痛之外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除了细微的快感以外,被疼爱怜惜的感觉给她带来了更大的愉悦。
脑海里响彻着渺远地方传来的欢歌,尖锐的鸣叫声排山倒海地涌来,带着震颤的轰鸣。
樱舔了舔干燥的唇,努力抱紧佐助,肌肤的触感也能带来极致的欢愉。
许久过后,烟花爆鸣般的声响穿过脑海,樱忍不住弓起了身躯,失神地听见了自己缠绵的呼吸。
佐助抱住樱,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怀里。
许久未能消去的躁动终于被抚平,身上细密的汗珠和樱身上的融合在一起,佐助突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用下巴蹭着樱的头顶,困乏的疲倦向两人席卷而来。
“晚安,佐助。”樱迷糊地嘟囔了一声,脸贴着佐助的胸膛,昏沉地进入了梦中。
佐助看着无尾熊般地樱有些失笑,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饕足之后的困乏让他打了个哈欠。
“晚安,樱。”佐助轻声回应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闭上了眼睛。
窗外枯树凋敝,暗沉的天空下起了小雪,逐渐飘出轻羽般的样子。
落雪簌簌地积在地上薄薄一层,诉说着深冬的到来。
第四十四章
一早醒来看见樱的睡颜是一件愉悦的事情。
粉色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毛茸茸地散在他的手臂上;长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唇抿在一起,鼻间轻和柔缓地呼着气;细白的胳膊环着他的腰,修长紧实的腿缠绕在他的腿间,那样柔润的触感让他险些再一次走火。
一晚的折腾在被面上留下了肆意的痕迹,身上的汗渍也提醒着昨夜的欢愉。佐助他缓慢地撑身坐起,将熟睡中的樱揽在怀里,过分轻柔地放慢脚步,向浴室走去。
房内的暖气很足,在冬天光身走过也不太觉得冷,佐助尽量不去看樱光滑的皮肤,晨间的燥动还未散去,手臂上的触感就让他的欲念再次袭上心头。
水温正暖,佐助小心地将樱放在浴缸里,一手扶住她的后颈,一手拿着毛巾擦拭着。
浴室里光线明朗,樱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都展现在佐助的眼前。昨夜留下的红色痕迹还未消褪,撩拨着佐助的心弦。
佐助深吸了一口气,下手力度无意间加大。
熟睡中的樱沉浸在黑沉的甜梦中,感受到了异样也只是轻哼了声,眼睛微微睁了睁,便在水里换了个姿势继续沉睡,似乎浑然忘记了作为忍者的警惕之心。
佐助看着她酣睡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清洗一番之后草草地用浴巾将樱裹了起来,抱回房里,拿了干净的被子给她盖上。
这种滋味一旦初尝就不知满足,像是诡术一般让他沉迷。
佐助手指划过樱的睡颜,喉头微动,折身回了浴室。
樱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困倦的感觉在一夜无梦的甜睡之后仍旧缠绕着她。
樱探头眯着眼环顾着四周,窗外熹微的光线透过窗帘,屋内陌生又熟悉的摆设让她不由得呆滞了三秒。
她一人躺在属于佐助的这张床上,被单密不透风地将她裹在里面,干爽而温暖。她下意识地用手肘内侧蹭了蹭自己光裸的身体,皮肤上没有黏腻的感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昨天她和佐助……做了。樱转身换了个姿势,从腿间传来的酸痛感使她皱了皱眉头。
看来那不是梦。
樱回忆起昨夜的场景,佐助划过下颌的汗滴、难耐的喘息和充实而疼痛的触感那么真实,自己主动索求的样子让她羞臊地将被子蒙过了头顶,缩成一团。
她在被子里小声呼吸着,黑暗而温暖的狭小空间内心脏砰砰地跳动,不敢相信自己和佐助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佐助走进房内,发尖还滴着水,他漫不经心地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拭着,一眼望到了鼓鼓囊囊的一团被子。
一缕粉色的发丝散在外面,被子里的人似乎在翻动。
佐助旖旎的念想早已消散而去,毕竟仍带有几分少年心性,昨晚的事让他心里也存了几分忐忑。
他上前扯住被子一角,敏锐地察觉到被子里的人瞬间停止了动静。
“樱,醒了?”佐助尽量保持着毫无波澜的声音。
“嗯。”被子里传来了樱闷闷的声音。
佐助迟疑地抓着被子,脸上也挂了一丝不自在:“疼吗。”
樱半张脸探出了被子,亮亮的眼睛望向佐助,脸颊的热度烧到了眼睑,带着微微的红。
她点点头,紧接着拨浪鼓般地摇摇头。
佐助被这样的对话弄得手足无措,僵直地用手遮了她眼前的光,生硬地说:“我帮你请假,睡吧。”
樱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径直坐起来拽住佐助的手臂:“不行!”
滑落的被子让樱手忙脚落地拢在胸前,腰身的酸痛让她叫苦不迭。
佐助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毫不犹豫地将她按回床上,顺手将被子裹严实,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睡。”
樱认命地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佐助亲自帮她请假会造成的八卦风波。
她躺在床上细细地听着动静,直到听到大门“咔哒”关上的声音,她才松了口气。
确认佐助已经离开,樱忍着腰酸背痛爬了起来,迅速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忍者身体素质极佳,起来之后动了两下之后感觉酸痛缓解了很多,樱草草洗漱了一下, 望着镜中的自己发起了呆。
她不后悔昨晚的主动,甚至对这样的进展有些窃喜,但是她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清楚地记得佐助让她唤他“佐助”。
这样亲昵的叫法或许是走得更近一步了吧。
那么以后该如何面对佐助呢。
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带来的不适应感和满脑子的纷乱让她决定实施昨晚没完成的逃跑计划。
推开门走到外面,一阵凉意冲她袭来。
木叶被一层薄雪覆盖,天空还在飘着无尽的雪花。
她裹紧了围巾,无心观赏雪景。一路上警惕地避开有可能认识的人,开着病假在外游荡实在是一个不太明智的选择。
樱呵了口寒气,将手揣进兜里,缩着肩膀向前走着。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有些冻僵了的手掏出门钥匙,却意外地发现门没有锁。她蹙着眉头开了门,回忆着上次出门到底有没有锁门。
而进了家之后,扑面而来的暖气和玄关里放置的鞋让她血液瞬间凝固了。
“小樱,你回来了。”樱听见了春野芽吹熟悉的声音,那熟悉的语调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莫名地心虚感让她习惯性地垂眼数着桌上弯曲的木纹,努力忽略着从父母那散发出的低气压。
“小樱,昨晚你去哪儿了,怎么没回家?”春野芽吹看着樱垂着头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从小只要是犯错心虚她都会是这样的表情。
从外归来已是晚上,木叶纷扬地下着雪,春野夫妇本来带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打算慰劳辛苦守家的女儿,可是回到家中却只有黑洞洞的冰冷空气等待着他们。
原以为樱是出任务去了,可是一早回家的樱穿着日常服装实在不像工作中的模样;芽吹眼尖地发现樱毛衣边沿的红痕,似乎在暗示着一层暧昧的意思。
“唔……我……”出任务去了。这几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自己本不擅长说谎,更何况面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妈,这个理由显得更是苍白无力。
“咳,樱啊,你是有男朋友了?”春野兆察觉到了妻子面色不善,看着女儿垂头丧气的样子有些心疼,企图绕开话题。
芽吹用手指敲敲桌子,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猜测。
她并没有追问,犀利地盯着樱,耐心地等待着她自己开口。
“嗯……是。”樱心一横,索性承认了。
她和佐助在一起这件事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父母早晚也会知道。
“诶?什么时候的事!是哪家的小子?”春野兆不料自己玩笑的问题竟然成真,他突然有些后悔外出旅行没把自家女儿带在身边让别人钻了空子,睁大眼睛追问道。
春野芽吹心中已然知道了那个名字,她不禁有些头疼。
春野家虽然祖上有些光耀,但传到他们这代除了家徽再别无他物。
对夫妻俩来说,日子过得平淡无奇但也有滋有味,他们唯一的期望就是身为家中独女的樱能够幸福地度过波澜不惊的一生。
然而樱走上了忍者之路后总是伴着惊险和波折,为女儿的成就欣慰的同时心里也是暗暗担忧。特别是樱和那个人从小的纠葛,芽吹心知肚明但十分不赞同。她不奢求樱未来的夫婿大富大贵,只希望能踏实安稳,而这些条件和那人似乎统统不沾边。
“宇智波佐助。”樱微小而坚定声音打断了芽吹的思绪,她抬头看向女儿,和她父亲相似的绿色眼睛闪烁着似曾相识的固执。
芽吹叹了口气,这脾气和她何其相似,那是只要认定了一件事打死也不会松口的倔强。
她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是多余,女儿长大了他们也无法插手她未来的路,只是对她未来的担忧还是促使她不甘心地追问着:“他对你好吗?”
樱闻言愣了一下,看着母亲担心的面容心中涌上一丝暖意。
她不禁回想起早晨佐助别扭地将她按回床上的样子,带着笑意认真地回答说:“我很幸福。”
芽吹看着樱眼角藏不住的笑意,似乎的确是没有一丝牵强,她仍旧心存疑虑,重重的忧虑让她不知从何说起,索性撇过头去。
春野兆丝毫没有察觉到妻子千回百转的心绪,面上看上去有些生气:“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小樱你可要想清楚,可别上了坏小子的当!”
樱察觉到母亲的松动,心里暗自庆幸风波已过,对父亲嬉皮笑脸地开起了玩笑,话题就这么被悄悄地转移了过去。
一天很快过去,佐助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踏在脚下发出“咯吱”的细微声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拜樱所赐,一天下来他收获了不少异样的目光,到暗部办事时佐井还大胆地询问了是谁为他剪的头发。
佐助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手上拎着一碗包裹的严实的红豆丸子汤,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到家之后却意外地撞进一片冰冷空荡,他捡起玄关贴着的便签,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紧蹙起。
“佐助君:
我回家了!一切都好!
樱”
佐助名字后面的“君”字写了又被两道横线划掉,樱的落款后还紧接着一个拙劣的笑脸,看起来有些嘲讽的样子。
他差点忘了,樱的“家”并不是这里。
名不正言不顺,这样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受。
佐助心中郁结,最终只是呼了口气,便签在松手间飘落到了地上。
第四十五章
樱一手抱着大大的纸袋匆匆踏过积雪的街道,木叶的深冬寒意入骨,她呼着白色的霜气,快步地向前走着。
这是新年前的最后一天,人们都忙着准备过年必备的东西,商店街上人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樱侧身避过行人,单手托了托下滑的纸袋,另一只手拿着一张工作时偷闲列出的清单,逐条地检查着遗漏。
新年当天要陪伴父母去老家祭拜先祖,所以樱和佐助约好提前一天庆祝新年。说是庆祝,其实也就是两人吃一顿较平时更丰盛的晚餐罢了。
一想到佐助新年当天会一个人孤单一整天,樱心里就涌上一阵不安和失落。对于普通人来说的温暖团聚和充满希望的祈福,对佐助而言可能将会是最冷的一天。
樱低低地叹了口气,恍神间竟没听见远处井野的呼唤声。
“小!樱!”井野一巴掌拍在樱的肩上,樱一个激灵,手中的袋子险些掉在地上。
“吓死我了井野猪!”樱扶好袋子,用脚踢起了脚边的雪,有些嗔怪地埋怨着。
上一次见到井野还是在她和佐井的婚礼上。
并没有太多人的参与,只有亲近的朋友在一旁祝福。
简单而温馨的布置看上去更像是一次轻松的聚会,在大家的见证下他们正式的结为了夫妇。虽然两人表情还带有一丝羞涩和难为情,但幸福气氛点染了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樱每次想起当时站在她身边的佐助带有一丝笑意的表情,心中都忍不住幻想着未来。
樱和井野并肩走在商业街上,她静静地听井野讲着婚后的趣事。
看着井野湛蓝的眼中包含着的幸福笑意,樱的心中一片感慨。
结婚这个词离她似乎很遥远,却又很近。
其实樱也常常在心中勾勒着自己未来的婚礼。
是传统的、西式的,盛大的还是私人的,礼服是否有着织锦钩花长而繁复的裙裾,亦或者是轻纱包裹着的轻快俏皮的短裙样式……这个梦她从小做到大,千百种场景,唯一不变的,是自己身边站着的新郎永远都是佐助。
不知不觉地,樱陪着井野走到了花店门口。眼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樱匆匆和井野道了别,加快步伐向宇智波宅的方向走去。
到了门口,樱从纸袋中费力地翻出了一条买来的注连绳系在门前。
白色的之字形纸条顺着稻草编的绳子垂下,她倒退几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樱拍拍手,闭着眼许愿着新年的神佑。
熟练地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让樱瞬间舒缓了下来。
她吸了吸冻僵掉的鼻子,声音透过围巾传了出来:“佐助,我来了哦。”
佐助从客厅走了过来,身着黑色的家居服,神态间有一丝慵懒之意,看上去已经回来有一阵了。
他顺手接过了樱手上的袋子,无意间碰到了她冰凉的手指。
樱换上了自己的小花拖鞋,亦步亦趋地跟在佐助的身后,来到了厨房。
她看着佐助慢条斯理地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并分门别类的放好,正准备上前帮忙,却被佐助塞了一杯热水在手里。
“诶?”樱抱着热水,恰到好处的温度熨帖着掌心,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温暖中复苏。
“去焐一会儿。”佐助没有看她,研究着她买回来的有着奇怪包装的食品,顺口说着。
樱买的大多是一些名店的外卖,架在锅上热了,香气很快就散发了出来。
两人坐在饭桌前,佐助沉默地吃着,耳边是樱的滔滔不绝。
“佐助试试这个!这是最近新开的餐厅的番茄料理哦!看起来很小的一家店排队都要排好久!”
“唔……这个虽然看上去是普通的天妇罗但是酱料超棒!嗯……感觉是不是带回来不太好吃了……”
“呐!这个是井野推荐给我的,说是‘前所未有的味觉震撼’什么的所以我就买了。”
“还有这个……”
佐助碗里堆满了樱殷勤夹来的食物,看着逐渐冒尖的碗,他啼笑皆非地挡住了樱忙碌的筷子:“我自己来,你吃饭。”
樱这才开始安静地吃饭,时不时看向佐助,嘴角忍不住地向上翘起。
多年的忍者经历让两人都养成了快速吃饭的习惯,很快新年前的最后一餐就只剩下桌上的空碗空盘。
樱满足地窝在椅子上懒懒地不想动,回味着方才那份烧肉的味道。
佐助看着她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嘴角,将碗盘拣了回厨房。
屋里很是安静,水流打在碗盘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佐助耐心地整理好厨房,回到饭桌看见樱还坐在原位眯着眼睛犯困,忍不住用沾水的手弹了她几滴水。
正被暖意困意侵袭的樱被突如其来的“偷袭”激的抖了抖,气鼓鼓地看向始作俑者:“佐助,好凉!”
“唔。”佐助单手撑了桌子,直接侧身坐在了桌子上,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樱气恼的模样,一手戳上了她的脸颊。
樱赌气地侧了侧脸,一口咬了他伸出的食指。
牙齿轻轻蹭在指头上并不疼,相反擦在指尖带来一丝痒,佐助将被樱咬住的手指向下一压,按在樱的下唇上,清冷的声线带上了些调侃的意味:“诱惑我?嗯?”
话尾“嗯”的一声上挑,带着磨砂般质感的磁性磨蹭着樱的耳道钻进心里,带着难以言喻的轻佻之意。
樱倏地红了脸,狼狈地将头撇到一边,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什么好,索性站了起来,企图转移话题:“哈哈,有点渴,佐助你要喝水吗?我去倒……”
话音未落,佐助便抓住了她的手,轻易地将她扯过去,在她唇间落下一吻。
樱条件反射地闭了眼睛,熟悉的触感在唇舌之间游走,两人发丝的摩擦微痒,她轻轻环住了佐助的背。
纠缠的气息凌乱地消弭在空气中,思维的空白不知持续了多久,两人的唇分开了一丝空隙。
佐助眼前是一片晶莹的绿,他将下巴搁在樱纤柔的锁骨间,低低地问道:“今天留下吗。”
樱的父母回来之后,默许了樱和佐助的交往,但同时也给她下了宵禁的命令。浅尝辄止的忍耐就算是自制力极好的佐助也维持的有些辛苦。
樱一怔,歉意地将他推开一些距离:“佐助,之前和你说过的,明天我要和爸妈出门。”
佐助顿了一下,闷闷地说:“刚才我忘了。”
两人之间的旖旎气氛消散了些许,樱感觉有几分尴尬,不知怎么接口才好。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要到春野芽吹给樱规定的时间了,樱只好带着几分歉意地向佐助告辞。
佐助默然不语地将樱送到门外,夹着小雪的风带来了刺骨的凉意。
樱穿的很多,伸手缠围巾十分笨拙。
佐助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她的围巾,接了过来,动作轻柔地绕在她的颈上。
绕上围巾的一瞬间接近,让樱忍不住顺势扑进了佐助怀里。
“佐助,再见就是明年了呢。”樱的声音闷闷地。
明明只有一天的距离,这样说起来却感觉时间长的令人难耐。
佐助感觉到樱的外套贴在自己身上,凉意透过衣服传到皮肤里。
他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抱住了她。
过了一会儿,佐助抬手将樱的围巾系好,松开了怀抱。
分别之前,樱感觉到额头上被微凉的手指轻触了一下:“新年见,樱。”
回去的路上,樱踏着脚下厚厚的积雪,手指无意识地戳着自己的额头,虽说很疑惑这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那种莫名温暖的感觉让她很是受用。
樱回想着佐助做这个动作时的表情,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第四十六章
佐助被一阵细微的声音惊醒,他警觉地睁开眼睛,披了外衣下床寻觅着。
只是衣料之间摩擦的声音而已,但在空旷的大宅中显得格外清晰。
佐助屏息在黑暗中走着,客厅通向庭院的纸门被雪反射的月光照亮,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纸门上透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佐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飞速向前,手心聚集了银白的电光。
毫无征兆地,纸门被人从外拉开,佐助猝不及防地在电光中看清了那人的脸,生生收回了手上的攻势。
光线和嘶鸣声消失在两人之间,惊起的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佐助死死地盯着那人在黑暗中的面容,雪光柔和地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哥哥……?”他迟疑地唤了声。
佐助脑海中一片混沌,他只是呆呆地跟着鼬坐在了长廊上,手边放着早已放在那里的茶,茶水已经不复滚烫,但还保有淡淡的温。
庭院里的雪积了一层,无论是白沙的小径还是草地都是一片白茫茫,分不清界限;池塘的水结了层薄冰,鱼暂时转移到了别处,惊鹿滴下的水滴凝结成了冰凌,也不再作响。
四周一片安谧,连纷然落下的大雪都了然无声。
“又是一年啊,佐助。”鼬的声音中存着笑意,虽是冬季,但他身上只着一件单衣,似乎不知道寒冷。
佐助一瞬的恍惚间感觉鼬从未离开过,只是出了趟门,在新年伊始的时候赶了回来。
“这一年还好吗,我的弟弟。”鼬似乎没在意佐助的怔忪,温和地继续问着。
“好……”佐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心中不由暗自吃惊。
在他过去的多年岁月中,回忆过往是断然说不出“好”字的,或许就连“凑合”都难以出口。
回木叶已经快一年了,这样平静温和的时光似乎是场幻梦,披着樱花般的朦胧颜色,让他松懈了一切戒备。
鼬听到了佐助的回答,或许是并未料到他回答的如此干脆,惊讶地挑了挑眉,旋即舒缓地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
“你……过得好吗?”佐助迟疑地张了张嘴,艰涩地问出了这句话。
他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觉得对于鼬承受的苦难来说,这句话实在是轻描淡写了些。
“啊,还行,生活总会让你看到些不同的方面。”鼬修长的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他眼神没有定在某一处,只是悠然地四处看着。
鼬饶有兴致地将目光停留在了长廊檐角上挂垂的风铃,绳子已经微微褪色,白瓷面上绘着粉色的樱花。
他转脸面向佐助,笑着问:“那个女孩子是什么样子的呢。”
佐助有些讶异地望向鼬,面色微红。
对着兄长描述自己喜欢的人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那种家人之间的血脉维系和朋友般的亲近感美妙的难以言喻。
佐助慢慢地描述着樱的样子,眼前皑皑的雪地似乎出现了樱言笑晏晏的身影。
无论是哭泣着的、犯傻的、笨拙的、粗暴的、坚强的、笑着的样子,都是最美丽的模样。
只在此时,他带着不自在的赧然和内心不可遏制的笑意对鼬讲述着她的故事。
或许这是爱吧。
“或许这是爱吧。”他听见鼬这么说,和他心底的声音渐渐重合。
鼬口中呼出的霜气逐渐变得浓重,纯白的雾缠绕在视线之间,让一切变得若隐若现。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如雷鸣一般劈散了庭院里的场景,无论积雪还是枯木都化为碎片四散而去。
“佐助,珍惜当下吧。”鼬安然地闭上了眼睛,融入了那片霜雾之中,只留下若有若无的话语。
佐助猛地睁开眼睛,耳边传来了“砰砰”地巨响。
他头痛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睡在了鼬的灵牌之前。
昨夜久违地进入这个房间祭拜族人,坐在房里沉思许久,竟不住睡去。
倒在榻榻米上蜷身睡了一夜实在是不舒服,佐助站起来松了松胳膊,满脸的阴云密布。
他趿着拖鞋走到了玄关,大门被捶擂的震天响:“佐助!佐——助!”
他心里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开了门。
“什么事吊车尾。”他靠在门边,眼神十分的灰暗。他余光扫到了樱挂上的注连绳,突然想到了入梦而来的鼬,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鸣人被佐助的坏心情余波扫到,内心滴了几滴汗,但还是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新年快乐佐助!今天就让我们一起过新年吧!”
“哟,佐助。”鸣人身后的卡卡西漫不经心地从书本里抬起头,举手打了个招呼。
淡定如佐助也忍不住想要扶额,他扫了眼一脸阳光的鸣人和事不关己的卡卡西,只好让开身子让他们进了门。
让他没想到的是,鸣人身后还拖了一包东西,看起来体积不小。
“那是什么。”佐助单手撑住鸣人的肩,指着那个有棱有角的包。
“啊,哈哈,说起来你回到木叶搬回自己家我没有什么好送你的,昨天和雏田吃拉面抽奖得了一个这个,估计你自己也不会用,我就给你带来啦!”鸣人眯着眼爽朗的笑着,挠着脑袋,随即又用胳膊拐了拐佐助,挤挤眼睛,“冬天那么冷没有这个可怎么过,没有人能逃过这家伙的‘幻术’的!你就不要逞强啦!”
佐助听得一头雾水,又是幻术又是冬天的。
他头上青筋跳了又跳,索性跨过一步自己动手拆了那个包裹。
佐助撕开包装后,不由得呆立在原地石化了三秒。
“是被炉啦。”卡卡西慢悠悠地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不顾佐助再三严肃声明,鸣人笑嘻嘻地和卡卡西一起把被炉组装了起来。
等佐助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钻进被炉向他吵着要茶喝了。
他头痛地泡了茶,粗暴地塞在了鸣人和卡卡西的面前。
“你们来干什么。”佐助没有坐进被炉,只是半坐在外面,语气有些不善。
“难得新年,孤单一人总觉得有点寂寞呢。”卡卡西用懒散的语调说着,总觉得有些调侃的意味。
“……哼。”佐助垂了垂眼,没有接话。
“日向家每到新年都有很麻烦的仪式,雏田回家去了。”鸣人喝了口茶,惬意的叹了一声,“昨天小樱还跟我说她今天不在,还建议我来找你的说。”
“嗯?”佐助抬眼疑惑地看了看鸣人。
“你和佐助一起过新年的话会很愉快的吧。”鸣人学着樱的语气说着,“先不要告诉佐助哦,要不他一定会说‘不’的。”
佐助听着鸣人拙劣的模仿一阵恶寒,心里不住浮现了樱说这些话时笑着的模样,嘴上言不由衷地抱怨了一句:“多余。”
三个男人在一起并没有女人那么多话题可聊,简短地聊了一些木叶最近的情况便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一起看了起来。
佐助逐渐感觉手脚在外面有些冷,最终禁不住被炉的诱惑坐了进去,温暖的空气瞬间吞噬了他的半个身子。
电视里唧唧喳喳地讨论着关于新年的趣事,远处传来了断续的钟鸣声,偶尔和鸣人互相吐槽打闹,新年的气氛虽不浓郁但也算是来临。
樱清早回到木叶,已是新年的第二天。
家门口放着一个大纸箱,边角有些磨损,被雪沁湿。
樱把箱子抱回家,疑惑地拆开来看,里面都是她当时在梦幻城中赌气让矶鸫买下的东西。
她苦笑着将这些物件一一取出,从中飘落了一封信。
奶白的纸张上有着古朴的花草印的纹样,信封上没有署名,空白一片。
樱小心地拆开信封,信笺正中有一轮黑月标记,字迹整齐而规矩,生硬地写着:
春野樱:
谨贺新年。
后面用淡蓝色的水笔签了一只飞鸟纹样的花押。
樱似乎都能想到矶鸫坐在桌前面带不悦一笔一画地写下这封短信的模样。
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信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将这些物件装在盒子里收藏好,珍惜地将信笺放进抽屉里,樱释然地笑了笑。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想着佐助该是起来了。
嬉皮笑脸地敷衍过父亲不满地抱怨,硬着头皮无视了母亲的嗔怪,樱一路小跑急匆匆地向宇智波宅跑去。
虽说只一天未见,但新年的气氛衬托着思念感觉格外强烈。
樱把双手凑近嘴边,呼了呼热气,揉搓着冻僵的手指。心跳的有些快,她定了定神,顺了顺头发,郑重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房里一阵暖意。
随之传来的还有一股混杂的味道。
樱蹙了蹙眉,小心翼翼地向房里走去。
越靠近客厅越能听到一阵呼噜声。
渐渐进入眼帘的是家里的被炉……
等等,被炉?!
樱慌张地四处看了看,确定自己没走错地方,定了定神,继续向前走去。
刚靠近就看见鸣人金色的头发和呼呼大睡的样子。
樱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强忍着揍他的冲动继续蹑手蹑脚地靠近。
被炉的台面上放着尚有余温只剩下一层汤底的火锅、一副散乱的花牌、还有一堆食品包装袋。
被炉灰白条纹的被面覆盖在三个人的身上。鸣人的胳膊搭在佐助的脖子上方,张着嘴打着呼噜;佐助侧着脸沉睡着,眉头紧紧皱起;卡卡西睡觉面罩也未摘下,手里还松垮地拿着一本小书。
樱突然觉得这样的场面很是好笑,她轻手轻脚地收拾了台面上的东西,没有惊扰熟睡中的三人。
看来他们度过了一个不错的新年,樱愉悦地心想。
佐助被轻微的“窸窣”声吵醒,眼神迷蒙地看了看四周,动作粗暴地将鸣人的胳膊掀起。
“嗯……哈?”鸣人被佐助的动作弄醒,揉了揉眼睛,哼唧了一下。
卡卡西已经坐了起来,银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樱走出厨房,看见尚处于迷茫中的三人,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三人看向她,有些如梦初醒。
“樱,你回来了。”佐助声音沙哑,被被炉的温度烘的头脑有些发热,但“回来了”三个字让他倍感愉悦。
“嗯,清早就回了。”樱坐在被炉的一边,笑吟吟地看着三人,“新年快乐。”
简单地聊了几句,鸣人和卡卡西便被佐助生硬地“请”回了家。
佐助洗漱过后,迷茫的神色已然消失无踪。
“哈,被炉挺舒服的!”收拾好以后,樱禁不住温暖的诱惑钻进了被炉,她将下巴搁在台板上,眯着眼睛惬意地啜着茶。
“唔。”佐助递了个橘子给她,顺势坐在了樱的一侧。
“佐助,去年的这个时候,再过几天我就要见到你了。”樱剥了橘子,清甜的香味染上了指尖。她没有吃,只是垂眼柔和的看着。
“嗯。”佐助好笑地想起来那时瑟缩在寒风中吃番茄的樱,汁水蹭的哪儿都是,像只受惊的兔子。
“说起去年,我觉得很幸福,能够和佐助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樱歪了歪脑袋,声音很是柔软,“以前我总觉得你根本就不可能和我在一起,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我爬树去找鱼。”
佐助听到这个比喻不禁失笑,只是默然地听着,未置一词。
“记得吗,当年你和鸣人爬树都没有比赢我。可是我爬的那么快,却总觉得离你这条鱼越来越远……有的时候也觉得后悔啊,总是做些傻事,或许是有些碍手碍脚吧。” 樱笑了笑,“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手。”
佐助回想起曾经险些撕碎樱瞬间,心中突地起了一阵余悸。
“是傻,为什么不放手。”佐助轻声问了句,接过樱手中剥了一半的橘子,耐心地剥完。
“每次看到佐助你,都没法放弃。”樱认真地看向佐助,她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固执地想爬到树顶看看这棵树的尽头在哪里吧。”
佐助笑着摇了摇头,把橘子掰开塞在了樱的嘴里。
橘子汁水充足,被牙齿轻轻一碰便溢出了酸而甜的味道撞击着味蕾。
樱支吾地吃着橘子,慌乱地抽出纸巾接着险些从嘴角溢出的汁水。
她艰难地咽下了一大口,用手指戳了戳佐助的手背:“新年总要总结一下去年的经历,该你了,佐助。”
“……”佐助沉默了一下,指尖搓揉着橘皮上的纤维,脑海里回想着白雾蒙蒙的梦境。
他分不清那只是自己凭空捏造的梦境还是鼬的一缕魂魄真的出现在了那里,但梦中他那种恍然大悟的心情留存至今仍旧真实。
或许那是爱吧。
依附着坚韧如丝的爱意,樱攀爬过了漫长的岁月停留在他的身边。
曾经觉得“爱”这种情感是人身上最大的软肋,是一切软弱怯懦的根源,但如今看来,这又是最牢固的武器,隐秘而又坚不可摧。
佐助无意探究“爱”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想要留住和樱在一起的所有时刻。
“去年,我在树上被你捉到了。”佐助一本正经地说道。
“噗……嗯。”樱不可遏止地笑出声来,旋即一本正经地端坐起来,示意佐助继续说。
“那么今年,要嫁给我么。”佐助抓过了樱的手,他望向樱的眼睛,淡定的语调中带有一丝干涩的紧张。
“诶……???”樱茫然地微张着嘴,有些转不过弯来。
腿上盖着的被炉烘的全身暖意融融,手指尖是戳破橘子皮那略带苦涩的香味,桌上的茶水悠悠地冒着热气,半敞着的纸门透出庭院里洋洋洒洒下着的雪。
这日常而安逸的场景中突兀地冒出来的这句话,或许是……求婚?
婚姻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或许是锅碗瓢盆间也能体会出的浪漫吧。
就像现在的她与佐助,平淡的生活也如同一场盛大的冒险一般。
樱看着佐助认真的眼神,迟来的巨大喜悦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
跨越了十多个四季求得了一个终生的约定,曾经想象过的或盛大、或庄重、或奇幻、或浪漫的求婚在此刻统统显得微不足道,一个言出必行的简单约定比什么都来的珍贵。
“好啊。”
樱回握了佐助的手,灿烂地笑了起来。
-完-
往复书简
-1-
又是一年春天。
整条街都被绿色的荫翳覆盖,春野樱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踏着金色细碎的光斑缓缓地从远处走来。
春意正浓,正是木叶一年之中最温柔的季节,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微风欢快地卷起樱的一缕发丝,继而穿过绿色叶片隐入阴影之中。
今天是领薪水的日子,樱忍不住带着鼓鼓的钱包来到了商业街,一不小心就买了一大袋的食材。
上好的牛肉带着清晰的雪花状纹理,被细心地包裹在了油纸之中;土豆已经被店家洗得干干净净,形状规整而饱满;刚到店里的鸡蛋整齐地排放在纸盒里,表皮有着若有若无的一层白霜;一大包凝着水的蔬菜放在牛皮带的最上层,绿油油的菜叶随着樱的步伐有节奏地探在袋子外面晃动着。
还有甜食店春季限定的樱花蛋糕,樱也毫不犹豫地买下了一个。樱心满意足地掂了掂手里抱着的大纸袋,盘算着一顿丰盛的晚餐。
“春野小姐!”一声惊喜地呼喊打断了樱的思绪,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原来是新开的电器行的老板在和她打着招呼。
叫什么来着……樱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藤田?不对,似乎是山田。
“山田先生您好。”樱友善地停下脚步,向店里探了探头,友善地冲他笑着。
“哈,春野……不对,应该是宇智波夫人。”老板大大咧咧地挥着手,旋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问,“我们店里到了新产品,正在打折哟!宇智波夫人要不要来看看?”
樱眯了眯眼睛,虽说过了一年有余,但她听到“宇智波”的姓冠在自己名字之前内心还是会激荡起愉悦,她嘴角的笑意更深,顺着老板的招呼走进了店里。
“这是什么?”樱好奇地看着柜台里那个长方形的黑色小盒子问道。
“这是新到的手机哦!”老板笑得眯起了眼睛,从柜台里将盒子拿出来,打开给樱看,“您应该听说过吧?”
樱的确见身边的人用过,最近在木叶很是流行,井野刚买的时候她还陪着捣鼓了半天,现在那台手机里都留存着她的一张表情惊愕的照片。
老板见樱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他手上的手机,继续卖力地介绍着,樱却没怎么听进去。
说起来……佐助又要去出任务了。樱出神地想着。
自从两人结婚以后,佐助开始繁忙了起来,时不时地会被委派任务,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忍者的任务是常事,樱倒不曾觉得寂寞,只是这一次的分离非同寻常。樱不自觉地将手抚上了自己的腹部,那里能感觉到一个小生命的颤动,再过不久,她或他就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无论怎样,她希望佐助能第一时间和她分享这份初次而难得的体验。
“多少钱?”樱轻声地问山田先生,伸手掏出了钱包,咬了咬牙,“我买两部。”
-2-
“佐助,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吃完晚饭,樱紧张地看着半卧在茶几边喝茶的佐助,问道。
佐助坐起身来,漆黑的眼睛认真地望向樱:“坏消息。”
果然。
樱鼓了鼓腮帮,嘟着嘴说:“我把薪水花光了……”
佐助松了口气,有些好笑地戳了戳樱鼓起来的脸颊,说道:“你买了什么?” 樱神秘一笑,单手撑地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拿了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回来:“打开看看。”
佐助看着樱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期待的神色让他心中一暖。
“这是?”他皱了皱眉,看着黑色的物体有些发愣。
“手机啦手机!”樱笑吟吟地单手撑着头,解释道。
“你看,我们两个一人有一个,可以通过这个说话,你出任务的时候可以看
到我的照片,写信也可以马上收到哦!”樱拿过佐助那个黑色的手机,翻开前盖, 荧光屏柔和地亮起,屏幕上是樱灿烂的笑脸。
“这样……再这样,就可以和我联络啦。”樱笑嘻嘻地动了动手指,又赶忙将自己那部粉色的手机举到耳边,期待地看着佐助。
佐助皱了皱眉,迟疑地将手机放在耳边。
“喂。”樱柔和的眉眼就在眼前,那声绵软的招呼却顺着那部冰冷的机器清晰地传送出来,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沙哑,余音钻进耳朵里竟有些麻痒。
“嗯。”佐助低沉地应了一声,却是抬手轻抚了樱的发丝,在她脸边摩挲着没放手。
樱得意地合上了屏幕,没在意佐助的小动作:“呐,就是这样,很简单吧!过几天你出任务一定要带上手机哦,我会随时和你联系的!”
佐助眼睑微垂地看着手心里那枚小巧的手机,灯光在流线型的外壳上反射着光晕。他是不太情愿接受这些新鲜的小东西的,容易损坏,受到限制太多,不如书信来的简单和安稳。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有些话说不出口,书信或许能够更迂回地表达出来。
“不太方便。”佐助蹙眉开了口,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的外壳,“我会给你写信。”
樱失望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可是我怕你不能按时回来……” 佐助心中一窒,语气不由得轻柔了些:“我会按时回来。”
得到了佐助的保证,樱心中稍稍宽慰了些许,但还是抓着他的手要求道:“那你还是要带上手机!”
佐助无奈地笑了笑,随口答应着:“好,好。”
“……”樱瞪大眼睛自己观察着佐助的表情,直到确认那不是敷衍,才松开手, 不放心地叮嘱着,“别弄丢了,这一个顶我半个月的薪水呢。”
佐助哑然失笑,顺势拉过她的手,将她抱进了怀里。“放心吧。”
樱听到佐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嘴唇若有若无地蹭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边。
想说的话早已忘到九霄云外,她满足地环着佐助的腰,笑着用脸蹭了蹭他的肩。“早些回来,我们等你。”樱小声补充了一句。
她听见佐助的轻笑从头顶传来,过了许久,环抱着她的臂膀收紧了些,佐助的回答清晰的传达到她的心里。
“好。”
-3-
佐助坐在水潭的边上,双眉紧紧拧起,深沉地盯着湖水深处。
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双腿微微发麻,如同有蚂蚁顺着皮肤向上爬一般,他却没去在意那酥痒的痛感。
宇智波佐助除了漩涡鸣人之外,一时间在整个忍界找不到其他的对手,但这次他不得不承认,他被这支小小的手机打败了。
这东西有着金属般的色泽,按理来说应该如同苦无一般牢固可靠,然而谁想到他挥袖之间将手机甩了出去,随后就……
随后就断成两半苦兮兮地躺在了地上。
他捡起手机琢磨了很久,如同往常一般地按动按键没能激起一丝反应,有些恼怒的佐助在手指间点亮了一缕微弱的电流接触到手机的屏幕上,“啪”地响了一声,随即飘出了一丝青烟——手机坏的更彻底了。
第一次遇到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不知道是挫败恼怒还是惋惜遗憾,佐助少有地苦笑了一下,坐下发起呆来。
不知不觉他到达茶之国已经十天有余,这个脆弱的小盒子里也积攒了许多唠叨的秘密。
一开始的几天,樱爱上了自拍,在工作的时候就悄悄地躲在角落里拍一张大脸照给他,回到家里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拍出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来,哪怕他只是偶尔回复寥寥几字,她的兴致都一如既往地高涨。
后来樱就摒弃了发自拍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开始图文并茂地为佐助描述一天的生活,还附带有“木叶八卦”版块。
例如“今天是休息日!和井野一起出来吃红茶蛋糕!”后面附带樱和井野笑嘻嘻地自拍照,樱一手举着一块蛋糕,一手抚在圆润凸起的肚子上,笑得灿烂。又例如“发现发现!卡卡西老师似乎最近有情况哦!”后面加上的照片是她和鸣人缩在角落的搞怪大脸,樱的手指指向画面的左上方,隐约能看到卡卡西的背影和一个女子模糊的身影,上面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个红圈。
再比如“在家做了家务!宇智波小朋友踢了我的肚子!不管怎样家务技能提升!(爱心)(爱心)”附送多张家里一尘不染的图片,上面用软件贴上了闪亮的小星星,最后由一张从下往上能看见肚皮的自拍照做结尾。
樱总是要求他也发一些照片给她看,磨到最后,佐助也只是犹犹豫豫地拍下了道旁的一枝野樱,配了一句“花开了”便匆匆发送出去。
那么现在这些长长短短的小邮件会因为手机坏掉而消失吗? 佐助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郁结,或许之前应该再多看几眼。
天色已暗,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天。
今天樱给自己发送到邮件还没能来的及看,收不到回信她又会担心了。佐助望了望远方正在被黑夜吞没的霞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拿出了习惯性带在身边的纸笔思忖了一会儿,借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匆匆下笔写去。
或许樱又该生气了。
佐助想起樱生气的样子,不由得撇了撇嘴。
忍鹰的一片羽毛还未落到地面,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佐助拂了拂衣角的尘土, 向着更深的夜色中走去。
-4-
佐 助 :
展信佳!
弄坏了手机这件事我还真是一点都不生气呢(笑)。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呢。
等了一天结果就只看到一张纸条上写着“我手机坏了”这种话还真是佐助你的风格啊,倒是多写两个字给我呀!(怒)
这下可好,我们又回到了这种原始的沟通方式,不管怎样有时间还是要报个平安,要不然大家会担心的。
天气逐渐有些热了,今天晚上的晚霞特别好看,不知道你在茶之国能不能看到那么美丽的景色。
你不在的这几天晚上睡觉总是不太安稳,翻身很困难,一动总会醒来。伸手摸一摸身边没人还真是有些寂寞呢。
不过好在最近木叶的天气真不错,温度也刚刚好,偶尔半夜起来看看窗外的景色心情也会很愉悦。
这些天已经向医院请假了,没有再去工作,肚子重重的走路可真是不太方便呀, 宇智波小朋友可不太乖呢,总是特别活泼地动来动去,可爱是很可爱,但偶尔还是会觉得有点小困扰。
井野和鸣人就孩子的名字这个问题差点要打起来了,井野总觉得这应该是个女孩子,叫“薰”会很好听,或许是这个名字最近在木叶比较流行的缘故?总觉得柔柔弱弱的不太像我们的孩子。鸣人一心想着是个男孩子,已经吵嚷着要当师傅了, 他觉得叫“螺旋丸”比较帅气,可是这不就是他的招式名称吗?这样起名字也太草率了一点吧!
总之这两个名字我都不太同意。
不过说起来我们的名字都是由“サ(sa)”开头的,如果我们的儿子或是女儿以这个音节开头应该会感觉很棒吧!
佐助你觉得呢?
估计还有几天小家伙就要来到这世上了,感觉这几天会过的格外的煎熬和缓慢。
又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又偶尔会觉得慢一点也不错,能给佐助你多一点时间,能够从容不迫地及时到达。
这种纠结的心态可能就是孕妇特有的吧(笑),可不要嫌我唠叨啊佐助。可要尽快地给我回信哦,我很想你,佐助。
樱
又及:庭院里的花开的很漂亮,闻着隐约的香气在桌前写着书信,心情不由得变得沉静而愉悦,此时觉得传统的书信真是一种很棒的存在啊。看着我的笔迹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我的一些心情吧?
-5-
樱:
信已收到。
任务马上完成。
注意身体,等我回来。佐助
墨迹未干,佐助轻轻地吹了吹手中的信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它折起来。他坐在旅馆的小桌前,清晨的晨光透过薄薄的雾洒在桌前,旅馆楼下的小商贩已经开始了早餐的营业,高汤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钻进他的鼻子里。或许樱所说的“写信的愉悦”就是这样的吧。
佐助抽了抽鼻子,又拿起了笔。“又及:
茶之国的晚霞也很美。
孩子的名字开头就用‘サ’吧。”
佐助这才将信笺规整地折叠起来,他脑海里浮现了樱认真读信的样子,或许又该气恼信的长度了。
任务提前完成,今晚就能够踏上返程的路,偶尔制造一点惊喜也不错。就让她生气一小会儿吧。
想到这里,佐助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温柔笑意。
写信所带来的好心情就这么持续了一整天,佐助不紧不慢地写好了卷轴,结印封印了起来,传送回了木叶。傍晚的草之国淅沥地下起了小雨,缠绵地打在油绿的叶片上,发出窸窣的响声,路上的行人匆匆地撑伞赶着路,沿街的住户家中飘出了隐隐的饭菜香味。
佐助突然有些怀念樱做的番茄炖牛肉,在这样的雨天来一碗,再配上一杯滚烫的清酒倒是再好不过。
途经一家小食肆,佐助被店内传来的熟悉的番茄香气引得停下了脚步。
虽说时间尚早,但是往后就要走出茶之国的国境,很难再遇到吃饭的地方, 早些吃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佐助沉吟了半刻,便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这家店。
店内整洁而干净,木质结构的小屋将朦胧的水汽阻隔在了门外。店面不大,但桌子旁基本上已经坐满了人,唯独剩下了窗口的一张小桌,上面溅上了几滴从窗外飘进来的雨。
佐助没有介意太多,径直走向桌边坐下,店里正在忙前忙后的小姑娘见了连忙收拾了碗碟凑上前来问道:“客人想吃点什么?”
小姑娘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尾音软糯地向上翘起,语气里有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佐助看了看菜单,随手指了指:“番茄蘑菇汤,炸虾天妇罗,乌冬面。” “好呢!稍等哦!”小姑娘开开心心地收起菜单,轻快地向后厨走去。 “喂,小千春!”一个胖胖的大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着向姑娘喊着,“清酒没有了哦!”
千春嘴里清脆地答应着,快手快脚地给后厨递了单子,又小碎步跑到酒柜拿出一小支清酒,边走边说道:“相川大叔,酒可要少喝一点哦,今天最后再来一点, 喝太多可不行!”
“看见小千春就高兴的想再来两杯呢!”另一桌的男子爽朗地喝掉了手中的一杯酒,大笑着调侃道,“小千春!我也还要一杯!”
“你们这些人!不要欺负小千春!”后厨里的中年女子脚下生风地走了出来, 手中的炒勺在台子上敲了敲,“千春,可多给他们喝一点,醉倒了才算好!”
佐助听着耳边市井气息浓厚的家常,眼神缓和地看着窗外的雨,远处的黑点越来越近,直直扑棱向了佐助面前的窗户。
千春收拾着碗碟,笑着和客人们聊着天,眼角余光看见窗外飞来一只巨大的大鸟。她大吃一惊,不由得叫出了声:“客人,您小心——”
话还没说完,那只大鸟便稳稳地落在了桌边,险些扫去了桌上的碗碟。
千春好奇地盯着那桌客人,黑色的斗篷,黑色的头发,称得他的脸格外白净。那客人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眼神冷冷地瞥了过来,黑色的眼睛像幽深的井口,却又亮的如同黑曜石一般。千春被那一眼惊住,不由得红着脸低下头来。
她余光瞥见那客人从大鸟的脚上取下了一只小筒,抽出了一张纸。
面无表情的客人在看了那张纸后,竟然嘴角溢出了一丝笑意,微眯起的眼的样子竟看起来有些温柔,和方才冷酷的样子截然不同。
或许是情人吧?千春好奇地猜着。
麻利地给那位古怪地客人上了饭食,千春便继续忙碌地招呼其他客人了,只是余光还会忍不住地向那人身上扫两眼。
那客人吃饭的动作真优雅,这样看着似乎不像是茶之国的人来着。不是茶之国的人?
千春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惊呼着向佐助那桌跑去:“客人!你不要吃那份蘑菇汤啊!”
-6-
一阵晕眩。
佐助感觉头疼的厉害,眼前的一切都五彩斑斓地扭曲在一起,无数的光点从眼底飞窜而起,在眼前划出刺眼的痕迹。
他挣扎着坐起,眼前的一切逐渐恢复原位,方才的幻影还若有若无地飘忽在眼前久久退散不去。
他警惕地摸向腰间的草雉剑,却首先摸到了软绵绵的被子。被子?
佐助吃力的揉了揉太阳穴,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房间。
“啊!客人你醒了!”千春正走进房里,看见挣扎起身的佐助欢喜地叫着。“这是哪。”佐助认出了这个食肆的姑娘,皱着眉问道。
“对不起啊客人。”千春面露尴尬,双手合十地地道着歉,“你吃了我们茶
之国的特产蘑菇,晕倒了。”
佐助一言不发地盯着千春,眼神十分的不友善。
千春惊起了一身冷汗,暗暗叫苦,硬着头皮解释道:“那蘑菇我们从小吃习惯了,所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随着汤吃一点还能提提神,但我不知道你是外来的客人, 所以……”
“我昏了多久。”佐助翻身下床,随手拎起搭在窗边的斗篷和草雉剑,沉声问道。“两天。”千春心虚地小声地答道。
佐助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近黄昏,天边的云霞如同烈焰一般烧灼着天空。他没有再接话,丢下一些钱,径直从窗户跳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千春的视线之中。
“客人……”千春的尾音弱弱地在房间里消弭无踪,“你的东西落在这了。” 她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手上捏着那位客人饭前在读的那张短信,这是他晕
倒时散落在地上的——
“佐助:
又是那么短的一封信!(泪)
想要长长的长长的长长的信的樱
又及:宇智波小朋友可能要提前出生了!爸爸可要快点回来哦!等你!”
千春小心地将这张信笺叠好,规整地放在台子上,她怅然地看着天边渐落的
夕阳,叹了口气。
佐助急匆匆地加速前行着,树影凌乱地被他甩在了身后。
栽在毒蘑菇身上这种事想来也是个大乌龙,在紧要关头他竟失去了警惕之心, 佐助心里升起了一丝懊恼的情绪。
这时的他竟想起那个他最不情愿使用的手机来。若是没坏掉的话就能马上联系到樱了。
果然回去还是再买一个吧。他苦涩地摇了摇头。
-7-
木叶的春天就要过去,温热的空气中处处有着夏天的影子。
樱坐在庭院的长廊上,正午的阳光被屋檐遮挡着,庭院里的草木正生长的繁茂, 由于樱身体不方便修剪,树木花草都长成了格外肆意的样子。她心不在焉地晃着腿, 小口小口地吃着苹果。
她等了两天,佐助还是没有送来任何信息,这让她不禁有些担心。
可是此时的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地等待佐助如约归来,等待孩子的降临。
“宽额头,你不要想太多啦,说不定只是联络不太方便,这才两天而已。”井野递了樱一杯温牛奶,挨着她坐在了长廊上,“现在就等我们可爱的小薰出生啦!”
“谁说要叫小薰。”樱翻了个白眼,“我和佐助的孩子要叫 sa……”
“sa 什 么 ?” 井 野 好 奇 地 勾 着 头 问 道 。
“唔……”声音在樱的嗓子里打了两个滚,“sa……” 樱话说一半,突然痛楚地皱了皱眉,牛奶撒了一点出来。
“诶诶诶!宽额头你怎么了!”井野吓了一大跳,紧张地扶着樱问着。
“医院,医院……”樱借着井野的力气稍稍直起身来,气息很是不平稳。 头一次经历这种事的井野有些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扶着樱匆匆向外走去,
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小生命到来的这么快。
井野和樱两人折腾了半天总算到了医院,阵痛让樱有些恍惚,感觉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以奇特的方式重组着。
生孩子真是个 S 级任务啊…… 佐助你这个不守约定的大混蛋!
这是樱此刻盘旋在脑海里的唯二的想法。
此时已经通过火之国边境的“混蛋”佐助似乎感应到了樱的腹诽,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佐助不是一个习惯失约的人,作出的承诺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言出必行。他总是对自己的行动很有把握,每次的任务和工作都能精确地安排好时间,从不拖沓。然而这次他心里却难以作出预判,甚至无从知晓樱目前的情况到底怎样。
期盼新生命的到来,这似乎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是洗清所有过往阴霾的存在。佐助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浓郁的焦急忐忑期待不安糅合在一起,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中轮回了一遭。
他眼看着天色由亮变暗,正午的热气被黑夜的凉意所替代,脚尖踏过的地方叶片上滚下了几滴露水。漆黑的野外逐渐透出了灯火的光亮,木叶的大门静静地矗立在温和的光线之中。
佐助第一次感到“归来”一词竟能让人如此安心。他小松了一口气,径直向家的方向奔去。
“佐助君!”一声清亮的声音喊住了他,佐助转头一看,是同期的忍者天天在唤他。
天天抹了抹头上的薄汗,指了指医院的方向:“樱在医院呐!你快去!”
-8-
“女孩子……是女孩子哦!”
樱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有些脱力地抬了抬头,隐约听见有人欣喜地在耳边这样说着。
“樱……我回来了。” 这个声音是佐助吗?
樱努力地睁开眼睛,汗水滴到眼睛里燎的整个眼球都在火辣辣的疼。她低吟了一声,嘟囔着说:“你可算回来了……”
樱本想看看她期待了那么久的宇智波小朋友长什么样子,一阵困意席卷了她的意识,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坠入了黑沉甜腻的梦乡之中。
她在梦里穿过了一条漆黑而狭长的走廊,她看见尽头刺眼的白光,远远传来了婴儿稚嫩的哭泣声。
光怪陆离的影像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有父母抱着幼年的她的笑脸,有初次见到鸣人佐助和卡卡西老师的样子,有血流成河的残忍战场,也有安谧愉悦的木叶街头,她努力地分辨着自己身处何方,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却总是摸空。
最后一双宽厚而温暖的手牢牢地抓紧了她,她接触到这样的陌生触感耸然一惊,抬头向着黑暗深处看去,看见的是和佐助无比相似的脸氤氲在模糊的雾气之中。
“鼬……哥哥?”樱困惑了许久,犹豫地开口唤道。
那人温和地笑了笑,樱隐约听见了一句“谢谢”,眼前的亮光便陡然灭去,如同置身于一片浓墨之间。
樱的手被陡然松开,她惊叫着向身下无边的黑暗中坠落下去。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意识似乎还飘荡在远方没能归位。 医院窗外传来熟悉的婉转鸟鸣,床头传来隐隐的花香。
她转了转眼睛,看到窗边有两道颀长的身影围在摇篮的旁边,柔光穿透纱帘在他们身上铺展开来,只留给她一个暗色的背影。
“可惜是个女孩子,不能叫螺旋丸了……”樱听到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惋惜地说道。
“离我女儿远点吊车尾。”另一个声音冷冷地打断了他。
“还好孩子这样看像她妈妈,最好一点也别像你!”那个声音嘟嘟囔囔地吐
着槽。
樱突然有些期待接下来那人会说些什么。
“哼……”那身影似乎伸出手戳了戳摇篮里孩子的脸蛋,“丑八怪。”
果然不应该抱什么期待,樱朦胧地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鸣人早已离去,佐助仍旧静静地站在摇篮旁边看着熟睡的婴儿。
樱逐渐清醒了过来,她没有开口去叫佐助,只是懒懒地垂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房间里安静极了,似乎初生婴儿的呼吸都清晰可见。
樱看见佐助咧开嘴笑了,犹如男孩一般冒着傻气,兀自对着摇篮里熟睡的小宇智波笑的开怀。
然后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回眼看了看正在“熟睡”的樱,樱心里偷笑,配合地紧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眯着眼睛看过去,正看见他弯下腰,轻柔地吻了孩子的额头。旋即他直起身来,樱马上闭了眼睛若无其事地装睡。
她隐约感到一阵黑影立在她的床前,温热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微微向上翘了几分。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啊。樱愉悦地想。
- 完 -
立春日
-上-
宇智波佐良娜四岁了。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家庭院的回廊里来回翘着白白嫩嫩的小腿,面无表情地给躺倒在一边的大黑猫抓毛。
佐良娜小朋友并不知道应该如何控制给宠物顺毛的力气,大黑猫被揪到了一块肉,“嗷”地一声跳起来,三两下掠过庭院消失在草丛深处。
白雪皑皑地覆盖了庭院的地面,白茫茫的雪地中被踏出了几个滑稽的小爪印。佐良娜抖了抖手上留下的猫毛,对着天空“呼”地吹了口气,黑色的猫毛散在空中,猝不及防地落了佐良娜一脸。噢,痒。
她噘着嘴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决定用哭声告诉妈妈自己不开心。呜……啊……呜呜呜啊呜……
春野樱正在整理佐良娜随手钉在墙上的苦无,听见穿耳的魔音吓得一抖,苦无咣当掉在地上差点砸到她的脚。
“佐!良!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冬天不要光脚到庭院里玩!”樱看到在回廊上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佐良娜瞬间暴走,一把抄起圆滚滚的佐良娜小朋友, 扛在肩上扛进了厅里,顺势一脚踢上了庭院的门。
佐良娜感觉眼泪把猫毛冲出去了,坐在客厅温暖的垫子上舒适无比,果断地止住了哭声,继续面无表情地无视了妈妈的咆哮。
“跟你爸爸一个样……”樱看着佐良娜的小表情有些无奈,抄起袜子给她穿上, 嘴里小声抱怨着。
“爸爸呢?”佐良娜鼓了鼓嘴,问道。
“爸爸在工作。”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柔和地看着佐良娜,“爸爸很了不起哦,在保护着我们所有人的安全,所以很长时间不能回家。”
“坏蛋。”佐良娜只知道她很难见到爸爸,所以完全无视了妈妈的解释,自顾自地下了个定义。
樱拍了拍她的小手:“不许说爸爸是坏蛋!好啦,今天是立春日哦,要开心一点才是。”
佐良娜不关心今天是什么日子,只觉得脚上的袜子穿着不舒服,趁着妈妈不注意拼命地扯着袜子。
“自己玩一会儿,不要去庭院里,妈妈今天给你做好吃的,等会儿还要一起用花生打鬼哦,今天要乖一点,别被鬼绑走啦!”樱制止了佐良娜脱袜子的企图, 边告诫着她边向厨房走去。
什么鬼不鬼的,都是吓唬小孩子的。
不认为自己是小孩子的佐良娜坐在客厅的软垫上,把手上的毛绒玩具丢来丢去,无聊地呈大字型躺倒在地。
过了一会儿,她伸头看了看厨房的方向,踮着脚偷偷向门口跑去。外面的雪积的好多,出去玩会儿吧!
她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厨房的动态,蹑手蹑脚地轻轻蹭到玄关打开大门—— “你要干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沉沉地传到耳边,吓得佐良娜魂飞魄散。
佐良娜看着面前高大的黑色身影愣了几秒,旋即嚎啕大哭起来,飞奔向厨房的方向:“妈妈……鬼来抓我了嗷呜呜呜……”
樱抄起锅铲往外走去,腹诽自己每天都要被佐良娜的哭声吓个几次:“佐良娜你又怎么了!”
刚走到玄关,手脚并用的佐良娜爬到她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她无暇安慰受惊吓的女儿,看着玄关站着的人愣住了。
“佐……助……” “我回来了。”
佐助看着像无尾熊一般扒在樱身上的佐良娜,无奈地笑了笑。
- 中 -
客厅里的氛围并不算好。
佐良娜和佐助两人大眼对小眼地沉默了很久。
“坏蛋!看招!”佐良娜突然暴喝出声,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咻”地丢出了一支苦无。
佐助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只是懒懒伸手稳当地接住了那只苦无,丢在佐良娜面前:“还你。”
佐良娜当场傻眼了。
她没有多想,咧开嘴打算大哭着叫妈妈。
“不许哭。”佐助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企图,淡淡地掐灭了她的小念头。佐良娜撇了撇嘴,对面的人威压太强,她不由自主地乖乖噤了声。
“好啦,你们不要在这儿干坐着啦。”樱听到了父女俩的过招,笑吟吟地抱了两个面具出来,一人给塞了一个,“立春日可是要打鬼的哦,佐良娜来玩吧!”
佐助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上的纸面具,抬头问樱:“谁画的?”
樱恼怒地红了脸,硬邦邦地抢过面具扣在佐助脸上:“别问那么多,凑合着用啦!”
隔着面具都能想象樱脸红的样子,佐助轻笑了两声:“挺像鬼的。”
佐良娜满意地看着妈妈“克制”住了那只鬼,抓了一把放在茶几上的花生豆“哇呀呀”地跑过来准备打鬼。
没想到那只“鬼”都没有转过头来看她,便麻利地抄起桌上的苦无三两下便将飞来的花生豆尽数弹飞。
她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挥起手臂又向他砸去,还是一粒花生豆都没有碰到那只讨厌的“鬼”。
佐良娜又气又恼,这回真的委屈了,“哇”地大哭出声来。“佐助……好歹让让佐良娜啦……”樱无奈地摇了摇头,附在他耳边说道,“她其实很想见你。”
隔着面具樱看不到佐助的表情,只感觉他沉默了一下,便站起身来走向了哭的满地打滚的佐良娜。
“要不要学?”佐良娜听到头顶传来了她讨厌的声音,不由得止住了哭声, 抬头呆呆地看着那个滑稽的鬼面。
“要学就跟我来。”佐助没有去扶她,只是轻轻揉了她的头顶,旋即打开庭院的门向外面走去。
佐良娜沉默了一会儿,倔强地摸了一把眼泪随手在衣服上一蹭,迈开腿快步跟着向外面跑去。
樱看着父女俩诡异的互动惊呆了,张着嘴愣了很久才气急地追了过去:“佐良娜你给我回来穿袜子!”
- 下 -
太阳已经西沉,天色逐渐黯淡下来。
庭院里被雪光照的透亮,大黑猫懒懒地趴在回廊的角落打着哈欠,尾巴悠闲地左右甩着。
佐良娜满头大汗地用尽各种办法去攻击带着鬼面具的佐助,却仍旧连一片衣角都挨不到。
“再来。”她深喘了口气,深黑色的眼眸里闪着莹莹的亮光,倔强地向佐助冲去。佐助凝视着女儿闪亮的双眼,那执着的样子像极了樱。
近几年他能在家里的日子屈指可数,能够给女儿的温柔时光并不多。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柔软易碎的小家伙,这种坚强而富有生命力的样子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他想和妻子女儿待在一起,但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有太多。
尽可能的教给她多一些吧,或许下次见面,她就能像一只幼鹰一般翱翔了。“再来!”稚嫩的孩子在长廊上打了个滚翻身起来,又再次向佐助冲去。 佐助愣神之间竟没注意去挡,被佐良娜死死地攥住了衣角。
紧接着一个花生豆就打到了佐助的纸面具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成功啦!”佐良娜松开了他的衣角,欢呼着冲进了厅堂,“妈妈妈妈!我打到爸爸了!”
爸爸。
佐助一时怔愡。
除去幼年时无意识的呓语,这或许是佐良娜第一次主动地喊他“爸爸”。 佐助一时间无法反应,只是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佐良娜的欢呼声远远的还能听见,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佐助?”樱倚在门边,含笑地看着他。
“啊,樱。”佐助回过神来,对着妻子笑了笑。
樱笑着上前抱住他的腰,在他的面颊上轻吻了一下:“来吃饭吧。”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是个难得的体验。
佐良娜强行把大黑猫拖进了屋里,按在了软垫上。
樱把佐良娜从位置上抱起来去洗手,大黑猫趁势箭一般地溜了出去。
“今天我们吃惠方卷哦。”等父女俩坐好后,樱将一盘盘食材从厨房端出来,
又抱了一大碗拌好的醋饭放到桌上。
脆萝卜条,鸡蛋卷,黄瓜条,鳗鱼,扇贝肉,椎茸,金枪鱼还有番茄丁。许多种食材都被细细地切好,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
樱分给佐良娜和佐助一人一张海苔,将饭勺塞到他俩的手里:“自己动手做吧, 一次不要放太多哦!”
或许是方才闹得太累了,佐良娜两眼放光地在自己的海苔上堆了满满地醋饭和食材,歪歪扭扭地卷的乱七八糟。
佐助不紧不慢地卷好了自己的,又顺手把佐良娜的接过来,耐心地给她卷成漂亮的惠方卷模样地给她:“吃吧。”
“今年的幸运方向是北边,我们面对着这边吃。”樱笑着补充道,“吃的时候不要停,不要出声,一口气吃完这一卷哦!这样吃完了今年一年都会有好运气的。” 佐良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闷头开始吃了起来,鲜美的味道混合着开胃的微酸在口腔中爆炸开来,或许是饿了的原因,这顿饭感觉格外的好吃。三个人沉默地吃着惠方卷,房内时钟走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佐良娜首先吃完了手中的惠方卷,嘴里包着一大口饭边嚼着边探头看着爸爸妈妈的进度。樱憋着笑吃完了惠方卷,母女俩一起盯着佐助嬉笑着,佐助看着眼前两张欢快的面孔差点将米呛到喉咙里。
沉默的欢乐之间,大家没有停顿,没有出声,一口气吃掉了惠方卷。那么今年就会有很好的运气了吧?
佐良娜揉了揉眼睛,吃饱了有些困乏,她看着拥抱在一起的父母,伸手揪了揪身边大黑猫的毛,开心的笑了起来。
今年一定会有一整年的好运气的。
- 完 -
矶念——《缘木求鱼》出本版番外
By亲友:Ellie是一杯白水
游雀说初生的婴儿是没有记忆的,我对此一直不以为然,因为我是有那时的记忆的。
我记得被血染到焦黑的泥土,记得倒插在血肉中折断的翎羽和刀剑,记得破碎的旌旗和人的指甲,记得和着滚滚浓烟慢慢浸透成殷红的半边天空,记得乌鸦用单只诡谲的黑色瞳孔与我对视的一瞬。
那个静寂的尸骨堆的景色,是我遇见绯神前记住的最后一幕。
那个时候我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对世界只有不到几月的触感,大概是没有悲伤这个概念的,而我却无论怎样都无法停止住那时的哭声。
我想爸爸那双抱着我上下摇摆的大手,我想妈妈乳香四溢的胸口,我想姐姐垂落在鬓角拂过我眼皮的发丝。
我想那只不住盘旋在低空的乌鸦想要吃掉我,它已经啃光了我姐姐的手肘骨。
锃亮的关节从尖尖挂了血膜的喙中吐了出来,挣破了粘稠的腥污,就像妈妈项间常挂着的那颗珠子。
在我哭得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去的时候,一双纯白的鞋子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从那些焦黑的败草上经行而过,也没有染上一点污浊的那双鞋子,就像从天边的云彩上走来一样。
乌鸦尖叫着飞离了我的周围,声音像溺死在泥沼的孩子。一只通体蓝色的小鸟骄傲地扑闪着翅膀,冲着乌鸦飞走的方向细细的鸣了一声,那么动听的声音我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鸣声过后,它落在了我的胸口,准确的说,是我胸口的襁褓布上,然后用一双乌黑的眼安安静静注视着我。
下一秒我听到一个声音,
“本来以为你寻到宝了,结果就带我找到这么一个小怪物?”
可惜我没能听出这句话其中的戏谑和讽刺。
绯神那时就已经喜欢穿一身白,配上他比衣服还有纯净一分的发,简直就是被这个世界忘记了染色的存在。
面对着这样还是个少年的绯神,我那时竟然只知道竭尽全力地嚎啕大哭。没人知道一个小婴儿不要命的哭是怎样震撼的体验,反正绯神最后终于在我面前停下了脚步,大概是烦了。
“太吵了。”
他居高临下说。
“你说,她是不是和你一样吵?”
一抹蓝在我眼前悦耳地低鸣,我听见翅膀挥动的声音。
“这种小鬼会有人捡走的,现在到处都是要小孩的。”
小鸟还在鸣叫,只是声音尖了些。
“你也吵死了,随地捡垃圾是你们的习惯吗?”
啾啾。
“好吧,我会把这个小鬼送到附近的人家去的,不过之后怎样就和我没关系了。”
啾啾。
“你还有怨言?好吧,待会梦幻城扔给那些烦人的阿姨们吧。”
啾啾。
“你想怎样?!”
啾啾啾。
“不可能,我最讨厌垃圾了。”
啾啾啾啾。
“喂!你竟然啄我,好了我知道了!”
最后绯神叹了口气。
“那就一直在一起吧。”
于是我就止住了哭声,下一秒视野就被一片静谧温柔的蓝色羽毛所覆盖,我听见那个浅浅如水纹漾开的声音。
“矶鸫。”
我被绯神带到了他的故乡,是一个叫梦幻城的地方,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就和它的名字听上去一样。
我在绯神身边长大,会说话以后就开始叫他“绯神哥哥”,每每我这样叫他,他都会从一群五彩斑斓的鸟儿中回过头,眉眼弯弯对我笑。
我知道绯神喜欢吃煮物,不喜欢吃肉,喜欢酒,喜欢画画,喜欢合香,喜欢白色和蓝色的衣服,喜欢春天,喜欢晴天,喜欢羽毛。
我知道他喜欢鸟。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我八岁那年,绯神十五岁,当上了梦幻城城主。
成为梦幻城城主护卫后我认识了游雀——她是绯神亲戚的女儿,和我一样的年纪,比我纤细,比我漂亮,更比我温柔。
我很喜欢她。
我想我大概喜欢所有对我温柔的人,除了绯神。
绯神对我很不温柔,他的目光和说出的话总是凉薄而戏谑的。
除了那句“那就一直在一起吧。”,大概他以为我不记得了,大概他自己也早就忘了。
我从小叫他“绯神哥哥”,直到有一天他有一天在我这样叫他过后,绯神侧过头用那张近乎透明的脸对我凉薄地笑,眉眼弯弯地问我——你叫我什么。
我说“绯神大人”。
他才点点头。
我开始叫绯神“绯神大人”。
对绯神的“绯神哥哥”的这个称呼就像断了弦的琴,戛然而止。
我依旧知道绯神喜欢吃煮物,不喜欢吃肉,喜欢酒,喜欢画画,喜欢合香,喜欢白色和蓝色的衣服,喜欢春天,喜欢晴天,喜欢羽毛。
我依旧知道他喜欢鸟。
只是不知道那么多种鸟,他喜欢哪一种,亦或是哪一只。
有没有可能,是矶鸫——
——这种鸟。
“你对绯神大人真好啊。”我曾经这样对游雀说,游雀眯起晨星一样美丽的眼,温柔地对我笑,“因为我喜欢绯神大人啊。”
嗯。
“矶鸫,你也是因为喜欢绯神大人,才对他这么好吧?”
“是啊。”
只是游雀不会知道,我对绯神的感情和她不一样,永远都不会一样。
游雀喜欢绯神因为他是绯神大人,我喜欢绯神大人因为他是绯神哥哥。
但这样也好,如果能一辈子看着绯神,一辈子做最了解他的人,就能至少最靠近他。
我这么想,直到梦幻城迎来一个叫春野樱的人。
她是来自一个奇怪村落的忍者,有不容置喙的强大和善良,和无人能匹及的医疗术。
在见到那个有着恐怖眼睛的男人之前,我根本想不到,这样一个樱花一样绚烂的女人,也会拥有一份让她自愿低入尘埃的感情。
我觉得她对她口中的宇智波佐助,就像我对绯神一样。
但实际上我只看见宇智波佐助夹带着雷电,用无边的温柔包裹住春野樱的样子。
没再来得及看那双绿色眼睛中的动容与深情,我就回了头,看见绯神吐了一胸口的殷红。
我是知道的。
她叫我我“矶鸫”的时候,声音中有我怎样都无法拥有的蓬勃与丰满。
她有着樱这样美好的名字,让人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梦幻城最美丽的春天,而矶鸫只是一只身无长物的鸟。
她的眼睛是摄人心魄的绿色,就像梦幻城春天的叶子,而我的眼睛和乌鸦一样,是被战场和血蒸馏出的颜色。
她还是唯一能够治好绯神的病的人。
所以绯神会露出怎样的眼神,生发出怎样的感情,对她,我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绯神在自己的庭院中种的第一株樱花开了花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最喜欢的会是鸟。
病被医好的那一年新年,身为梦幻城城主的绯神在皇宫里举行了春酒宴,就在他的私人庭院里。
被邀请的很多都是皇族的人,游雀从小和那些男孩子和女孩子一起长大,见到他们自然有很多话可聊,而我从小就只有绯神,没人认得我,是以我眼中只有吃和绯神。
乐得清闲。
绯神的厨师做得一手好玉子烧,我盘腿坐在樱花树下一气儿吃了一盒子,感觉小鸡都要在我的胃袋里孵化了。
“女孩子吃这么多可不好哦。”
又是那个凉薄又戏谑的声音。
我撑得瘫在门廊下,侧头望向不知何时从莺莺燕燕中脱身的绯神。后者笑得一如既往的好看,只是夹了一丝难堪的凉薄,在那张难得泛红的脸皮上。
月光照在那张白得近乎透明得脸皮上,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张最模糊地一张一合。
“会嫁不出去的。”
嗯。
我闭上眼睛,爬起来,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一脸笑的绯神和他手里飘着一枚樱花瓣的酒盏。
“我本来就不想嫁出去了。”
我很认真地说,鸡蛋在我胃中嚣张跋扈地继续横行霸道。
我说,
“绯神哥哥,我喜欢你。”
啾啾。不知哪里飞来的矶鸫鸟又开始鸣叫了。
“一直一直,很喜欢你。”
啾啾。
“从被你捡回来开始,就一直很喜欢你。”
啾啾。
“从被你叫做矶鸫开始,就一直很喜欢你。”
啾啾。
“每一次叫你哥哥,都会更加喜欢你。”
啾啾。
“我不想嫁出去,我想一直在这里,我想一直——”
一直——怎样呢?
“那就一直在一起吧。”
月亮移开了。
绯神站在我面前,仰头,把那杯浮着樱花的酒一口吞下。
他还是那种凉薄又戏谑的声音。
第二天,我从床上爬起来,游雀说着梦话,似乎是昨天在筵席上喝多了,一股浓重的酒味笼罩在房间里,倒是我胃里昨日还十分嚣张的鸡蛋现在却偃旗息鼓不再作怪。
洗漱过后,我从放了慢慢信纸的我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开始一笔一划写起人生中的第一封信。
大概也是最后一封。
“春野樱……”
我能说什么呢?
谨贺新年。
我细细描了蓝矶鸫鸟纹样的花押,然后把它投进楼下的信箱。
我追逐着矶鸫鸟在霞光晕染开的天空中消失的轨迹,目光最终落在晨露凝结的街道。一卷昏黄的幡在我耳边划过,一个穿一身深黑僧衣的中年男人与我擦肩而过。
“姑娘,来算一算吗?”
“算什么?”
“命理啊,劫难啊,还有缘分啊……”
我看着男人浑浊的瞳,闭上了眼。
春野樱和宇智波佐助,前世修来的是夫妻缘。
而我和绯神,这一生,最多也只是兄妹缘。
我与她不一样,她可以用尽一生追逐,而那个人正好是需要并能够承载她的全部爱意的另一个人。
而我只来得及用尽一生陪伴,就到了尽头。
“不用了——”
我睁眼,看到男人一瞬间变化了一点的神情,虽然下一秒就有点模糊了。
“反正都是在一起。”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