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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发 翁法罗斯:愿望」
再创世后的第一个春天来得悄无声息,等白厄注意到时,明黄的浅粉的花已经开遍了生命花园的草地。舒爽的风吹拂而过,花朵便如同温柔的海浪随之轻轻摇动。
围住草坪的墨绿色灌木丛生出了点点嫩芽,先前杂乱的枝条已被人细心修剪至四四方方,像撒了椰蓉的抹茶蛋糕。
“你在看什么呀,白宝?”
风堇从一侧的石柱后走出来,衣裙上带着股浅淡的草药味。
她眼底的黑眼圈在最近几个月又浓重许多,尽管阿格莱雅已经往昏光庭院增派了许多人手,但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人去寻求心理上的慰籍。
精神上的疲惫总是难以消除。风堇本来是想找这里的奇美拉抚慰一下心灵,安静待会儿,却发现了多日不见的白厄。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瞧见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花草中间,正拿着一盘饼干投喂奇美拉们,平静恬然。
风堇笑了笑,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说:“我之前建议万敌阁下出去走走,老闷着对身体不好,他见花园里那些绿化长满了杂草,又没人闲得下来管,便自告奋勇去做了。”
“剪得不赖,可以给那家伙发工资了。”白厄调笑着说,“风堇小姐的工作要是过于繁忙,也可以让万敌来帮帮你,他毕竟是个战士,没那么脆弱——所以,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风堇捂着嘴笑了笑:“白宝,你可以直接关心他的呀。”
“我这不是,怕被他拒绝嘛……”白厄挠了挠脸,下意识看向站在花园里,被奇美拉们团团围住讨食的那位红衣的金发友人。他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十分放松。
然后,像是察觉到某人的视线,万敌毫无预兆地转过头,当场抓住“偷看”的白厄。白厄一愣,对他露出一个略显过分阳光的笑容,掩盖心虚。
“万敌阁下一直很遵守医嘱,让人省心。他的伤虽然很严重,但好在身体素质不错,已经恢复大半啦。如今万敌阁下已没有不死之身,更需要多多适应怎么少受点伤。白宝,你这方面经验不少,去跟他聊聊?”
被再三鼓励,白厄拾起勇气,走向万敌。万敌看到他,神色很平静,既没有出口嘲讽的话语,也没有尴尬或不适的神情。
这让白厄稍微松了口气。
翁法罗斯迎来决定存亡的那一战前,万敌以牺牲为大家铺路。他的身躯与意识遭受严重损伤,若非三月七的相机恰好储存了有关万敌的“记忆”,借忆者之手重塑了万敌的存在,能不能找回原本的他都难说。
只是当时白厄真的以为万敌要消失,抱着尚有一丝意识残存的“记忆”哭得难看,说了好多以前不敢说的真心话——结果万敌被忆者重塑后,对他说的那些胡话都记得一清二楚,好不尴尬。
现在,所有黄金裔都知道了這件事,就连开拓者也隔三差五来问他俩到底成没成。
得说明一件事,白厄绝非没有胆子向万敌坦白这件事,只是翁法罗斯迎来真正的黎明后,他真的非常忙——真的真的很忙。
尽管对外往来与建交有阿格莱雅女士与刻律德菈陛下把持,各方面也有神悟树庭的帮助,但作为寰宇中很有可能是唯一一个并非“绝灭大君”的毁灭令使,白厄遭受的各方审视绝不轻松。
“你要去仙舟罗浮是吗,我已经从风堇那儿听说了。什么时候动身?”
也许是白厄愣神的时间太久,万敌出声发问。
“万敌,我……我大概后天就走。”
“挺好的。”万敌点点头,又说,“别愣在那儿,要过来就跟我一起喂饼干,奇美拉都扒在你腿上了。”
白厄得到指令,三两步并作一步地蹦了过去,从万敌的盘子里拿过饼干。
饼干是现烤的,还带着点热意,暖烘烘地散发出奶香的味道,被奇美拉咬在嘴里,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特别酥脆。白厄曾经因为好奇吃过一点,除了缺少糖和油,不怎么甜之外,意外地能入口。
风中的味道有熟悉的香气。万敌昨晚又用石榴香氛泡澡了吗?白厄有些低落,怎么泡澡都不喊他一起了。
“话说,你不跟我一起去吗,去仙舟看看?那儿是巡猎的地盘。”白厄问起另一个话题。
巡猎,「岚」……万敌知道这位星神。祂曾在最后那场大战中注视过他,使他真正走上巡猎的命途,成为宇宙中又一位行者。大战后现身的仙舟曜青的将军也是位英姿飒爽之人,他们相谈甚欢,还约定过有机会煮酒论武。
“而且,如果是你的话,他们会更放心我去的吧。”白厄满眼期待地看着万敌。
万敌歪头疑惑:“把我当你的什么了?监护人吗。”
白厄故作可怜地叹气:“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了。毕竟我的身份已不比从前,今后的日子怕是难有真正的安宁……”
恰到好处的停顿,微微抬起的眼神,以及轻柔的语气。白厄拿捏住示弱的程度,等待万敌心软。
果不其然,万敌的表情略微松动,眉头上抬了几分。
“还是说,你在担心你的族人?”
万敌摇头。
“悬锋王朝确确实实地终结在我手中,经过那一场黎明熄灭的危机,悬锋一族与他族人民也能够迈向一段新的关系——多亏了你,替我照顾他们——已经没什么必须要我留下来操心的了。悬锋王城已是旧时代的追忆。
“悬锋精神当以另一种形式传承下去。早在护卫奥赫玛时,我便告诉他们,征讨更该征讨的敌人,守护更该守护的东西*。这句话也同样适用如今的状况。”
白厄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所以咱们的悬锋前王储殿下终于有了机会出门走走?而如今,他正好缺一个旅伴?唉,会是谁有这个殊荣呢。”
“故作姿态,是谁先提出邀请的?我不过是不想让某人太难堪。”
“哈哈……”
“帮我收拾行李。”万敌说,“后天就走,今天才来邀请我,若非风堇女士让你来找我,你想拖到什么时候,不跟我告别就走?”
白厄大惊,连零食小饼干被哄抢吃完,奇美拉们湿热的舌头舔上他的掌心都没注意到:“你怎么知道是风堇让我来的?哦,对了,她让我来劝劝你少受点伤,如今没有黑潮,没有泰坦和神谕,你的不死诅咒——或者说,你的‘代码缺陷’已经被补完恢复正常了。今后战斗可别那么不加防守,只顾反击了。”
万敌点点头,说这件事他会尽快去适应。随后他蹲下身,把周围一圈奇美拉的毛茸茸的头都摸了一遍,说今天的加餐没有了。
白厄看着那些被他摸头的奇美拉,心里有种人不如奇美拉的感觉。他开口,语气微酸:“今天从早忙到现在,只吃了一小块莓果派。你的东西都在哪儿,昏光庭院还是你的浴宫,我们能去做点吃的吗?”
“都有一些。作为战士,怎能照顾不了自己的胃?跟我来吧,看看能给你吃点什么。”
于是两人向风堇告别后,先去往万敌在昏光庭院的病房。病房并不是单人间,在如今这个住院人数下,也很难腾出一间专门的房间让万敌静养。万敌倒并不介意和其他人同住一间,病房里有其他人走来走去,对他来说,反而更能让身心放松。
万敌的床榻在靠近阳台的位置,几株紫藤萝垂下,随风轻摇。空气中全是草药的苦涩,几位正在熬药的病人家属看到两人进门,向他们礼貌地打招呼。
“白厄大人,万敌大人,日安。”
“救世主大人,今日怎么得空来这里了?”
“万敌阁下,白粥我正按您说的熬呢,你看看,是这样做么?”
万敌过去,接过木勺搅拌。白厄看到那熬煮的白米粥上撒满了被切成碎末的莼菜嫩芽,搅拌时有扑鼻的清甜味飘出,白粥被翻过来后,露出底下炖煮多时的蜜果干。
万敌点点头,嘱咐那人不用放调料,到时盛上一碗放至温凉,便可以直接吃。
“你还会这个?哎呀,别瞪我嘛,我是说煮这种……汤?看着不像悬锋菜。”
“这是‘粥’,仙舟人与我交换过食谱,你还记得吗?那位有一对粉色兽耳和尾巴的医士。他还提到一种翁法罗斯没有的蔬菜,叫做‘辣椒’,可以暖胃祛寒,这次去仙舟说不定可以尝尝。”
白厄想起来,仙舟星舰上的确有一位摇着扇子笑得神秘的狐人医士,只是当时自己自觉尴尬,避开了万敌他们,和那位飞霄将军聊了会儿天,也就没注意他们私下交谈了什么。
白厄掏出张纸条,将“和万敌一起品尝LA JIAO?”记录下来。万敌问那是什么,白厄回答说是备忘清单。
“搭档还有丹恒先生和我讲了好多仙舟的风俗文化、特色小吃,让我去了之后一定要感受感受,还要给他们反馈。我怕忙起来就忘了,便记在了纸条上。”
白厄顺势坐在床榻上,左右张望,看到了些熟悉的物件。比如那只万敌很喜欢的黄色橡胶小海豹,和他的发绳、金属饰品一起摆在床头柜上,旁边是半颗切开的石榴,还有遐蝶送来的一本诗集。白厄拉开抽屉柜,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万敌换洗的衣物,还有悬锋特制药膏。
“你在这儿也养了不少时日的伤,东西就这么一点?”
“必需品只有这些,其余的昏光庭院都有。”
“好吧,那我们吃什么?那位女士熬的‘粥’一类的东西吗?”白厄仰着头看万敌,伸手拍拍腿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万敌对他从善如流,仿佛在自己家一般的态度时常感到不解,但事到如今,万敌想,也许这都是因为他太过纵容,才让白厄越来越没有边界感——才让他对这些小动作习以为常,以至于没有发现白厄早已喜欢上他这一事实。
“……你盯着我做什么?”
白厄被万敌一动不动的凝视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偷偷觉得他这样更像一只捉摸不透的大猫了。
“在想你——今天的饭,要怎么做。”万敌别过头,“这趟旅途不知要去多久,离开翁法罗斯后很多你喜欢的菜肴就吃不到了。好好想想这两天吃点什么吧。”
万敌说得没错,尽管只是暂别,白厄却也已生出一股离乡的惆怅来,还有对前路的未知,对即将到来的列神之战的凝重。
“这里有橄榄么,我想喝点橄榄汁,如果能配上点鹿肉就更好了。”
“有橄榄,没有鹿肉,只能做炙牛肉。”万敌抓起一旁的围裙,扔到白厄头上,“别坐着,想吃饭就起来干活。”
白厄乖乖地将外套脱下,系上围裙。
昏光庭院本来是没有供病人使用的厨房的,但近来人流量增多,病人及家属们都有这个需求,便在大堂的一角增设了个小厨房。他们到达时,刚好有一位丈夫正在给他住院的妻子炖肉。
这位丈夫是一名悬锋人,见万敌前来,向他行了个礼。“万敌殿下,我刚好炖了些肉,您要尝尝吗?啊,还有白厄阁下,您二位是一起来……?”
白厄接过话头,笑道:“我们来随便做点吃的填填肚子而已,不必在意。你是索达罗斯是吧,你的妻子现状如何?”
“多谢白厄阁下关心,妮维雅她好多了,一开始饭都不肯吃呢。她是哀地里亚人,我就特意向丈母娘要了一点那边的香料来炖肉,想着多少让她吃点。看,就是这莳萝叶,她以前爱拿这个炖汤,后来来到奥赫玛,再也没尝过……如今再创世,哀地里亚那边也开始重建了,她就念叨着以前的事。”
万敌看着索达罗斯,他面部黝黑,脸上有疤,乍看外表或觉得凶悍,但表情却洋溢着柔和的幸福。
“辛苦了,有你这样爱她的丈夫,想必妮维雅一定会好起来的。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难处,可以医师们寻求帮助,奥赫玛与悬锋都会支持你们这些英勇奋战的战士。”
“谢谢您,万敌阁下!这多的一些莳萝叶就送给您吧,用来煎牛排、煎鸡扒都十分美味!”
万敌谢过,接下了他的好意。
厨房是临时增设的,蔬菜禽肉不会很多。白厄在一桶浸着冰块的木桶上找到了新鲜的橄榄和防风草,调了几个长得饱满水灵的,就往万敌的方向走。万敌则在挑选用来煎炸的牛板腱,相比蔬菜,肉类就不是那么新鲜了,一块块裹着冰碴子,但好在色泽能看,油花分布均匀。
“白厄。”
“到?”
“来,解冻。”
白厄没想到自己的力量还能用来给肉解冻。金瞳亮起,不对称的双翼在背后一闪而过,周遭的温度极速地波动了一下。
一块小小的板腱肉再怎么说也没有黑潮造物来得皮糙肉厚,白厄只用了一丁点儿力量,就将牛肉上的冰碴尽数融化。
温度把握得刚刚好,万敌只感觉到手臂肌肤有一阵热意撩过,一块干干净净,略带一些水分的嫩红肉色的牛排就躺在案板上了,甚至案板都没有被灼烧的痕迹。
“不错。”万敌难得直截了当地夸奖道,“我来煎牛排,你去榨橄榄汁,我的那杯记得加糖。”
白厄懂的,糖要加三分,如果有羊奶,最好也一并加上。
悬锋人的铁胃恐怖如斯,若是寻常人,这么喝真得消化不良、肠胃不适好几天。
白厄用木盆装好橄榄,洗净后,用餐刀顺着果肉划开,取出果核。
绿油油的果肉一颗颗滚入石臼中,他用力捣着石杵,果肉发出被碾碎的“咔嚓”声。油脂和汁液慢慢渗出,青涩香气逐渐弥漫开来,石臼中满是细腻粘稠的墨绿色果泥。
在石臼口蒙上一块干净的纱布,将果泥倒扣在纱布上包裹起来,方便榨汁。白厄用力挤压被裹起来的捶打至软烂的果肉,浓稠的橄榄汁水落入盆中,酸涩的香味立马萦绕鼻间。
当然,这还没有结束。橄榄汁太浓,口感不会很好。白厄在剩下的果肉中兑入用冰块浸泡好的水,再次挤压。重复数次,直到盆中绿色的汁液变得澄澈清亮。
这是白厄的母亲奥妲塔曾传授给他的方法,看来即便经历过这么多岁月,他家传的手艺也没丢。
他偷偷抿了一口,橄榄的涩感掠过舌尖,被冰块浸过的水中和了大部分酸涩,口腔品尝到的只有让人舒畅的清爽感。
分好橄榄汁后,白厄打开白糖罐子,给万敌那杯添了一勺进去。这次他难得没使什么坏,毕竟即使是邪恶比格椰,也知道开玩笑得看场合气氛。
如果说白厄做橄榄汁还是家常风格,那么万敌这边就颇具五星级大厨的架势了。
平底锅起了热油,两块对半切开的厚实牛板腱用盐和黑胡椒简单调味后,从容滑入其中。
“滋啦——”
牛肉在热油的炙烤下蒸腾出浓郁诱人的香,充满了整个空间。防风草切薄片,慢煎至边缘卷曲,透出坚果般的香气。莳萝碎最后撒上,一点清冽的绿,恰能化解浓腻。
摆盘时,万敌熟练地将其切成厚片,露出内部完美粉红色的切面,肉汁晶莹欲滴。防风草薄脆片与莳萝在一旁作为点缀,既增添风味又美观悦目。
白厄在一旁闻了许久的香味,只觉食指大动。
他们带上食物,坐在昏光庭院外盘横的巨树枝桠上,一起仰望翁法罗斯缓缓落下的黄昏帷幕。
白厄咬下一口切好的牛肉,肉汁顿时充盈齿间。煎过的牛排油脂并不腻,味道中还带着莳萝的辛香与胡椒的浓郁风味。防风薄片很酥脆,沾上肉汁后表皮虽微微变软,但也不影响口感。
万敌尝过橄榄的果实,这还是他第一次喝橄榄汁。橄榄本身略带苦涩,被榨成汁后涩感更加明显,即使加了糖,也还是比不上他平时饮食的甜度。万敌喝下第一口时还有些不习惯,反复品尝后,就尝出了点淡淡的果香。
“怎么样?这可是哀丽秘榭独门秘法,我小时候最喜欢喝这个了。”
“风味独特。”
万敌给出一个还不赖的评价,这在他们以前的相处中通常要花费数轮“比试”才能得到。白厄敏锐地察觉万敌对自己的态度软化不少,而这一切的原因,难道是自己说的那些“胡话”?
白厄的脑袋里闪过很多思绪,说出口的话却有些拐弯抹角:
“……你知道吗,迈德漠斯,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走出哀丽秘榭的小村子,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去悬锋城造访最厉害的工匠,让他为我锻一把真正的剑,去神悟树庭读那些皮西厄斯老师提过的著作,去繁华的奥赫玛感受和村子不一样的人间百态。
“后来奔走在永无尽头的逐火之旅上,那些愿望已经不再重要。为了让翁法罗斯拥有真正的黎明,我曾一度认为,哪怕最后燃尽此身化作黎明前的一道曙光,也在所不惜。”
万敌自白厄开口讲话起就一直侧头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直到白厄说出这段话,停下来看着他,他才说:
“看来是这些吃食堵不住你的嘴。要我对你的心路历程点评一番?那我还是那句话,继续走,向前看。该做的事已经做了,该偿还的罪也在弥补,没有任何人再需要你负责了——不是打算出去走走?多看看其他星球的人如何生活,也许会比我的话更有说服力。”
万敌说完,扭过头去。
白厄心里慰藉,脸上发热。他忽然有股冲动,某种隐秘又旖旎的意动——但为了不给风堇小姐添麻烦,不给昏光庭院造成财产损失,他只能按捺住心跳。
“其实,昔涟他们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迈德漠斯,你知道宇宙有多大吗,这星河璀璨的夜空里,有多少颗生存着奇妙生命的星星?又有多少生命被裹挟着走在所谓的命途之上?——宇宙没有边际,所以答案也是无穷无尽。
“我时常在想,若非因为开拓的力量为翁法罗斯带来转机,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会被湮灭在无人知晓的深空,就像雨滴落在大海,像风吹走一片灰烬。
“所以,如今我的愿望……我想用这份力量为那些遭受‘毁灭’的家园带去希望,想守护好我在意的人。”
白厄放下托盘,握住万敌的手。万敌一惊,但没有甩开。
“迈德漠斯,你愿意——”
“白宝,万敌阁下?你们晚上来吃饭吗——啊!”
风堇从树木的阴影处走出,仰头看到像在遮掩什么、动作有些惊慌的二人,意识到自己的到来或许不经意打破了气氛。
“谢谢你的好意,风堇女士,我们已经自己做了些食物,不麻烦医师们再费心准备了。”
万敌从树上跳下来,手中的托盘拿得稳稳的,风堇看向其中,上面还残留了些油渍和菜叶。她摆摆手说哪里需要这么客气,如果后面还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也可以去大堂再拿,她们准备了很多。
万敌先脚离开,白厄才从树上跳下。他的手里还捧着蓝白色的托盘,上面剩了不少肉。
风堇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难得的谈心时间了,真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没事的,风堇,我们只是简单聊了会儿天。”白厄说,“万敌他要先回去收拾东西而已——哦,对了,我还没跟你们说过?我邀请他和我一起去仙舟了。”
“真的?”风堇睁大眼睛,嘴角立马扬起,“哎呀,这真是太突然了,我们只准备了——噢,我是说,后天就要出发了,得抓紧准备好行李呀!”
“当然,我会协助他的。”
白厄谢过风堇,抬腿追在万敌身后。
从他这个角度望去,还能看见那道红色身影飘逸的长披风,在日落时分的霞光里像一抹落在人间的云彩——他曾以为会永远失去的,有惊无险地回到他身边。他想抓住这抹霞云,留在自己的天空。
临走那日,很多人前来相送。
风堇那日说漏了嘴,所以白厄有点心理准备,好歹没在众人聚在一起开心说笑的场面感动流泪,万敌则是全不知情,得到黄金裔们的礼物后有些无措,耳根都红透了。
阿格莱雅女士送来的是四套成对的定制服装,让他们一定记得穿,向星海展现翁法罗斯风采;
缇里西庇俄丝老师亲手制作了一对饱含雅努斯祝福的幸运护符,祝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化险为夷,平安无阻;
遐蝶送了一本织布封皮的日记本,请他们记录银河间的点滴,上面缀着一灰白一橘红的奇美拉印花,憨态可掬;
那刻夏老师则带来两枚晶锥状项链,说是“灵魂稳定器”,用来减轻他们这些数据升格成生命后有时会出现的“排斥紊流”,已在昏光庭院得到应用;
风堇送来一盒手工制作的果干蜜饯,都是她特地从两人的家乡买来的水果,请他们在路上也要记得家的味道;
赛飞儿不知从哪儿淘来一本防诈指南,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他俩别在异乡被不入流的把戏骗得身无分文;
海瑟音阁下用水晶瓶装下海妖的歌声,希望在外旅行的夜里,不用为思念而夜不成寐;
刻律德菈陛下更是大手一挥,给白厄的银河账户里汇入了大笔“翁法罗斯奖励金”,名义上作为“开拓疆图”的启动资金。
最后,克拉特鲁斯忧虑着让万敌好好照顾自己,族人都已经能自己处理好事务,让他不要操心。
“……好,我会的,谢谢你们。”万敌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终究是止住了喷涌的热意。他低下头,紧紧地握住那些被放进手里的礼物。
“大家,谢谢啦!我们会记得带特产回来的!”
站在星舰前,白厄与万敌向众人挥手告别。
那位仙舟来的年轻使者见此场景也颇为感动,面带笑意迎接了他们:“两位,快快请进,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
于是白厄拍了拍万敌的肩,示意他与自己并肩而行。
漆黑的、只有数以万计的恒星穿越数百数千光年发出光的宇宙,如今就在二人眼前,徐徐展开。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