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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马厩·吾厩condo·三小马之家
Stats:
Published:
2025-08-17
Words:
4,253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7
Hits:
80

她从三千米高空落下

Summary:

这个故事发生在马厩·吾厩condo。是的,如你所见,michiko是一位金牌马匹饲养员,从事这个工作已经四年之久。马匹饲养员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它不仅要求饲养员拥有强健的体魄、聪慧的头脑、绝佳的反应能力,还要求饲养员熟知动物心理学,有丰富的养宠经验。四年前,学习人类心理学专业的27岁女孩michiko,凭借着自己过人的专业素养和开局自带一只狗的附加优势,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了马匹Leehom的饲养员:李靓蕾。

Notes:

我一次又一次无法自拔地爱你、怨恨你、原谅你。而每一次当我想要怨恨你,最后的结果却只是我原谅你,并发现我比上一次更爱你。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michiko走进屋子的时候,她的马正躺在地板上。这是一匹七岁的成年马,品种优良,品相不俗,只看外貌,可以算的上骏马良驹。马匹通常在四岁成年,七岁的它正处在一生中最好的年纪。按道理来说,这样一匹好马应当皮毛光洁、身强体健地在马场肆意奔跑才对,这才有个好马的样子……但现在它只是躺在地板上。死去一样躺在地板上。

“Leehom,起来。”她叫她的马:“地上凉。”

她的马动了动它小小的耳朵,没有动作。但好在,她的马没有死掉。她又叫了一遍,它轻轻打了个响鼻应答她,开始费力地从地板上爬起来。也许是躺的太久身体僵硬,也许是地板令他四肢失温,他的动作简直称得上滑稽……可她没有上前帮忙。一分钟后,他终于把自己从地板上支起来,她蹬掉了鞋子蹲在他面前与他对视,尽可能柔声问他:“Leehom,你怎么了?”

马不回答。

她当然不强求。马不会说话,没有得到答案是意料之中的事,她起身前往厨房准备她和马的晚饭。笃笃的切菜声中,马重新躺了下去,也许冰凉的地板会给他一些慰藉吧。也有可能此时此刻他真的起不来了。他的饲养员在切菜。高里菜,紫甘蓝,胡萝卜。澄黄色的胡萝卜像窗外的落日。他的一天刚刚开始。

 

这个故事发生在马厩·吾厩condo。是的,如你所见,michiko是一位金牌马匹饲养员,从事这个工作已经四年之久。马匹饲养员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它不仅要求饲养员拥有强健的体魄、聪慧的头脑、绝佳的反应能力,还要求饲养员熟知动物心理学,有丰富的养宠经验。四年前,学习人类心理学专业的27岁女孩michiko,凭借着自己过人的专业素养和开局自带一只狗的附加优势,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了马匹Leehom的饲养员:李靓蕾。

从四年前担任这个职位开始,代号李靓蕾、小名sasha的女孩michiko就决心大展宏图,陪马做出一番事业。事实上她多虑了。在她遇见马之前,马已经是一匹明星马,只要他们不把日子过得太离谱,马将一直拥有一番事业。不过,女孩michiko的智慧与爱显然不止于此,她早已看穿了马的本质、马的需求。马匹的愿望就是她的梦想。无论它是要做马场大明星,还是要做马戏团台柱子,它的背后都需要有一个家,一个有充足食物、水源、盐、稻草,并支撑它做music horse的家。于是,她来了,女孩michiko来了,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饲养员来了。有几个饲养员愿意天南海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和自己的马匹待在一起?很少,简直珍稀。而michiko就是珍稀中的一员,金牌饲养员。

……但现在珍稀的金牌饲养员michiko有些累了。

她累了,一直很累。她搞不懂这匹马,不想做饲养员了。她不能真的不做,所以,她对马闹脾气。

 

她很少对马闹脾气。不,可以说,她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过。在刚工作、和Leehom不熟悉时,她对待这匹马言听计从、体贴备至。作为马场大明星的Leehom理应有点不一样,她完全谅解。尽职尽责做马厩顶梁柱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引人注目的时光。明星马的明星饲养员,她因此风生水起。这份工作为她吸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然而,目光后辛勤工作的michiko却深知,一切哪有这么简单?自己每天都在忍辱负重!……因为Leehom根本是匹坏马!

Leehom是匹坏马,女孩michiko感到上当受骗。坏马Leehom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是小马Bobby。Bobby对她很热情,他主动把自己的脑袋搭在女孩michiko的肩上,对她撒娇。受宠若惊的michiko觉得他是天字一号好马。坏马第二次见她的时候请她吃了胡萝卜,受宠若惊的michiko与他并肩咔嚓咔嚓嚼胡萝卜,不由得对小马Bobby喜爱有加。坏马第三次见她的时候请她做Bobby的饲养员,女孩michiko以经验不足拒绝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太喜欢动物Bobby的女孩无法拒绝。于是michiko告别了未婚夫,放弃了michiko的生活,变成了李靓蕾——然后Bobby也性情大变了,变成了Leehom。

Leehom和Bobby根本是两匹马!女孩michiko确信自己上当受骗。她记得Bobby最后一次请求她的时候,他躺在地板上,眼泪浸湿了他的马鬃。她把他抱起来,他感激地说感谢她拯救了Bobby帮他渡过难关——那时候她以为他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再躺在地板上!不会再默默哭泣!不会再把自己搞得快要死掉!她以为他已经渡过难关。可是事实是此后——在他成为她的马之后——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躺在地板上,哭泣、沉默,不进食不饮水,只做Leehom而不把Bobby还给她。失望却善良的michiko只好一次次把Leehom从地板上扶起来,一次次发现一松手他就会倒下。一次次给Leehom擦泪水,一次次看到新的眼泪从他大大的眼眶里流出来。一次次期待着马驹Bobby,然后一次次睁开眼睛发现和她在一起的是成年马Leehom,Bobby再也没有回来。

……和我在一起让你不开心吗?……可当初让我做饲养员的不是你吗?——她问马,马假装自己不会说话。后来马还会假装失踪并真的失踪。她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给他洗澡、梳理毛发、换蹄铁、戴鞍具,转过头他却消失了。她辛苦地找到她的马,她的马乖乖跟她回去却不告诉她为什么要离开。抓狂的michiko一次次找回马、打扮马、寻找马、再找回马,马一次次地失踪、流浪、夜不归宿。终于有一天michiko决定了,她要对Leehom发泄愤怒。她对马说:如果你再离开,我将不会再去寻找你。马却对她说,也许,靓蕾,你可以做驯马师。

成为驯马师的诱惑和担任饲养员的愤怒每天都在michiko的心里水火不容地争斗,几乎把她的心撕裂。在成为饲养员之前,michiko是一个精明强干的女孩。她喜欢浓丽的眼妆,喜欢出风头,喜欢画画,喜欢极限运动。她最爱的放松方式是跳伞——从三千米的高空一跃而下。而她当时的小男友兼未婚夫Darwin恐高,从来不敢陪她做一样,只是在她的脚下柔弱地为她的勇气倾倒。她这样的女孩是天生的驯马师。做饲养员就足以让她放弃michiko和Darwin,更何况做驯马师?尤其是,上一任驯马师还是……

上天会惩罚浪费机会的人。她答应了。在马的帮助下,她成为了新的驯马师。此等殊荣让她更受关注,甚至大权在握。精明强干的驯马师michiko确定,新工作将会如同她最爱的运动一样为她带来肾上腺素。通过驯服一匹马,从而征服数十万人,这种感觉和从三千米的高空一跃而下没有区别。你都会感受到强烈的失重感和噪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的气流、加速到无法与空气阻力抗衡的速度。世界像小小的微缩模型,欢呼的人群是荧光棒的光点,而你俯瞰一切,神祇般降临。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投资回报过于丰厚,michiko因此不惜前任驯马师交恶也要得到她的新工作。

在michiko的眼里,前任驯马师是值得尊敬的前辈。她是知识分子,并且同样精明强干,如果非要说些美中不足的地方,可能只是……她觉得前辈对马不够好,而且,她老了。在第三次和Bobby见面的时候,他和michiko提起他的妈妈。michiko听到了一个母慈子孝的故事,混不在意地点头。她是没有爸爸的女孩,感人的家庭故事无法打动她的心。在和Leehom第一次发脾气的时候,他和michiko提起了他的驯马师。michiko听到了他说,靓蕾,你比她更适合。我劝过妈妈很多次了,但妈妈很固执。也许你去,一切会不一样。愤怒的michiko因为马匹罕见的肯定心乱了一秒,接着她听见马轻轻说:我小的时候、离家出走,那次,妈妈来找我……

新任驯马师michiko确信自己比前任驯马师更爱这匹马,因此,她一次次寻找失踪的马匹。电话联系、动保协会、寻找马场工作人员、寸步不离的陪伴……爱上一匹马的感觉就是永远不会降落,甚至永远达不到终端速度。他是你的丈夫、你的宠物、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马。还是你孩子的父亲、你工作上的伙伴、你曾经拯救过的人。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他,就像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擦掉他眼眶的泪水。李靓蕾的日子如此疲惫,偶尔她会想念michiko的生活。那时候有人真的爱她,当她从高空降落,一个翻滚落在地上起身后,戴眼镜的腼腆男孩会为她拍掉身上的尘土。现在她拍掉她马匹身上的尘土,已经快要忘记她曾经未婚夫的样子。因为Leehom和Darwin长的太不一样了。她没办法睹马思人。马倒是可以睹她思人。

生活真糟糕。michiko打不开她的降落伞而李靓蕾不会跳伞。

她终于和她的马大吵一架。

 

因为家里有两匹小马,他们选择在车库吵架。后来,因为站着太疲惫,他们坐到了车里,她驾驶位,他副驾。再后来,为了避免争吵吓到邻居,他们又把车开到了荒郊野岭。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李靓蕾感觉到自己愤怒不断被荒谬所消耗。必须要快刀斩乱麻,她再一次决定抛弃他,像他抛弃她和他们的女儿一样抛弃他。抛弃一匹马是不道德的行为,可能会被动物保护组织警告,可能会被爱马人士批判。人不能武断地抛弃一匹马,所以她给了他一次机会——说出一句真话。一句你从前骗过我、但你现在愿意对我坦白的真话。我真的不怪你,Bobby,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在骗我?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马不回答。

你去了哪里?你又去见谁了?……为什么要我一次次地找你?这个家就令你这么痛苦吗?

马不回答。

为什么你要这么痛苦?你明明在利用我做你的挡箭牌,可你竟然这么痛苦?我知道,你早就受够了你妈妈,你需要我做这个坏人。是我一次次地……我比她更爱你,你……

马不回答。

她当然不强求。马不会说话,没有得到答案是意料之中的事。马匹只是动物而已,人对动物的感情通常都是一厢情愿的臆断,你怎么能强求一只动物爱你?她从见到小马Bobby的第一天就知道动物的无情,可她最后还是选择和Leehom在一起。为什么?因为什么?——动物的谎言、动物的花言巧语?永远不会降落、永远达不到终端速度的生活?女孩的勇敢、女孩的同情心?李靓蕾需要动物,michiko需要刺激,而sasha需要爱。女孩sasha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于是她选择把抛弃动物的权力交给她。

然后,她的动物对她说:“对不起,sasha。”

他将说出一个谎言!哪怕现在是真话,它也曾经罪大恶极地欺骗了你!李靓蕾和michiko严阵以待,她们打定主意不再原谅他。可最后sasha听到她的动物说:“其实之前和你说、我离家出走、…我妈妈会来找我,不是真的。”

动物的眼眶蓄满泪水。小马Bobby是这么的脆弱、这么的容易流泪,如果她不好好照顾他的话,晚年他一定会失明。她脆弱的小马忍住抽泣,直到他再也忍不住:“对不起,sasha。我骗了你。其实妈妈从来没找过我……是我自己回去的。”

泪水随重力滑落,在他脸颊上蜿蜒出透明而湿润的泪痕。sasha意识到,此时此刻她听到的不是谎言。毛骨悚然的爱欲如审判般降临,她义无反顾,引颈受戮。李靓蕾突然想起michiko跳伞时见过的壮丽景色,清澈的湖泊和洁净的河流,棕色的马群行过大地。他的眼泪像溪流,她的马匹在哭泣。那个时候michiko的心里在想什么?李靓蕾已经快要不记得了。那sasha呢?

 

——你试过从三千米的高空跳下来吗?很有趣。先是视觉的对比。你从小小的机舱跳出去,视野会突然变得广阔!蓝天无垠,云海浩瀚,世界像微缩图形一样在你面前,原来平日里壮丽的一切都那么渺小。你想赞叹造物的美丽,但强烈的风噪会让你听不见任何声音,甚至你的耳膜都可能因此钙化;巨大的风压则令你无法呼吸,你要用力、用力吸入空气,才不会缺氧。在重力的作用下,你会自由落体,这时候,你可以幻想一秒你的死亡——但不要真的死掉!几十秒是很快的。像被按下加速键,如同人生,哈哈!……直到固有的空气阻力稳住你、让你平衡。最后,最重要的一件事,不做就会死掉!——在终端速度打开你的降落伞。那个瞬间,世界会安静下来。你可以慢慢飘落,像一片落叶,或者雪花。你听不见风的声音了,尽管你还是可以感到,它急速地从你护目镜边缘略过……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unbelievable!但是,sasha,什么叫做……蓝天无、银?

——无垠……?Bobby,所以你刚刚只听见了前一句是吗?

——sorry,sorry,my bad,不止一句,嗯,我还听到,耳膜钙化,会聋掉……

年轻的michiko如此下坠过无数遍,她并没有聋掉。事实上,对她来说,那是十分安静的几十秒。视野从昏暗到明媚,从空茫到具体,她数不清见过多少壮丽或者明媚。强大的刺激绝不会让她百无聊赖,但有时,她会觉得孤独,盼望见到一只鸟,或一个伙伴。地面上有无数个等待她的人,几十秒后,她就会见到他们。只是她想知道,坠落的那个瞬间,有没有人能够陪伴她。千米高空的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力量充盈着她的身体,此刻,世界上没有让她胆怯的事,包括战斗、赴宴、登上新闻头条。年轻的michiko相信,她可以勇敢地面对世界上的一切……不为了谁。不是为了谁。

 

不是为了谁。如果心甘情愿的话,那就是——为了自己。她对自己说。天快要亮了,朝阳像煮熟到软烂的胡萝卜,他们的一天刚刚开始。Leehom不恐高,他可以陪她去跳伞,也许,他会愿意为她拍掉身上的灰尘……可她最后只是打开车窗,让风扑啦啦地吹干了他的眼泪,让风扑啦啦地吹乱了她的头发。

Notes:

我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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