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9
Words:
16,837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47
Bookmarks:
5
Hits:
801

野火

Summary:

237
毫无道德,狗血之极,请勿上升真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孤单是人生最初的状态。1

宋恩奭在与这句话产生共鸣前,郑成灿正从他身体里缓慢地退出去,他在失神间瞥到床头放着的那本书,书的封面赫然印着这么一句话,下面两只交握的手。宋恩奭觉得很讽刺,推了一把郑成灿让他做完就滚,不要狗一样盯着自己脖子咬,郑成灿抬头和他眼对眼,说,昨天李灿荣操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宋恩奭撇过头去不想和他对视,有气无力地说:“李灿荣是小孩,你也是吗?”郑成灿不语,扶着半硬起来的性器推进宋恩奭湿软的穴口,送到底时两人发出享受的声音,宋恩奭又问他:“不是比我小了快半年吗成灿?要不要叫声哥来听听?”郑成灿用力顶了一下,顶得宋恩奭想吐,他在床上也保留了踢足球般的直进,常常不太管身下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冲撞,宋恩奭不知道他和李灿荣做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他有一次晚上起夜路过李灿荣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非常舒适的声音,细细小小地在门上挠,宋恩奭不是喜欢听人墙角的人,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就回了自己房间,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郑成灿出来,两个人隔着透室的月光打了个照面,那个时候他们上床的次数已经没有办法量计了,但郑成灿依然像是被捉奸一样夸张地抖动了一下身体,扶着心口说:“你是猫吗?走路没声音的啊。”宋恩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有好一会儿,盯到郑成灿真觉得他被猫妖附身想转头逃回李灿荣房间的时候宋恩奭“喵”了一声,后看着愣在原地的郑成灿满意地回房睡觉,他不知道李灿荣当时有没有听见,可能听见了也当没听见摆在心里谁也不说,这一点在后来得到宋恩奭证实,因为李灿荣某次和他做爱时莫名其妙发出一声猫叫,然后自己笑得停不下来,笑得屁股里的东西都快软得滑出来了,宋恩奭当机立断翻了个身将精液打在李灿荣小腹上。这种事情在郑成灿身上就无法实现,不说他们两个谁也没有郑成灿力气大,除了不太在乎别人的体验外,郑成灿同样保持着一种老一辈做爱时的沉默寡言,进行到后半段时往往屋子里只会留下些无意义的嗯嗯啊啊,和满室暧昧的拍打声。宋恩奭也是不喜欢叫太过的人,但有时也会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默尴尬到,然后试图发出一些打破气氛的声音,郑成灿会嘲笑他莫名其妙,李灿荣就很乖,只会配合干得更卖力一些,在这点上,宋恩奭觉得李灿荣比郑成灿更适合当个好情人。

宋恩奭因为这漫长的开小差被郑成灿重顶一下回神,回过头看他脸上竟然也没什么不开心,没有因为正交合着的人神游天外而产生咬牙切齿的恼怒,就只是认真地在操他,所以大概也希望宋恩奭能认真一点挨操,宋恩奭在连续的顶撞下自己撸动着阴茎射出精液,肠道痉挛时埋在里面的性器依然势如破竹地顶开肠肉,这让宋恩奭有点想哭,泪珠已经无意识地从眼角滑落进头发里,自己的液体被操出去的同时体内也接收了一股股微凉的精液,宋恩奭意识到郑成灿再次没有戴套的时候已经很迟了,液体缓缓地从穴口流出来。模糊间他看见郑成灿起身离开,然后身影滑稽地定格在床边,宋恩奭擦了把眼睛,眉头上汗珠和眼泪一起被抹掉,他架起身子看见李灿荣正大咧咧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正在流出液体的下半身。

说实话,他们虽然都对彼此的淫乱行为心知肚明,但这么明晃晃地被看着还是头一回。

宋恩奭感觉得到明显发烫的耳廓,装作不在意地轻咳一声,问李灿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灿荣这个小子有时候直白得令人发慌,但不好说他是真没情商还是纯粹懒得装,他平静地用正好三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回答道:“在成灿哥说我昨天晚上操你的时候你......”

“行了别说了,”郑成灿欲盖弥彰地大声说话,后知后觉拉过被子盖在宋恩奭腿上,“我知道了,你吃过了吗?”

宋恩奭倒下去盯着天花板,心说何必?又不是没见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心安理得地躺下开始刷手机,李灿荣被郑成灿带出门去,郑成灿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子,就无师自通了带孩子这一艰巨使命,外面响起微波炉叮的声音时宋恩奭才意识到自己也被折腾得有点饿了,随便抓了一件郑成灿的衣服套上后就出了房间。

窄小的餐厅里李灿荣和郑成灿兄友弟恭围在桌子前吃饭,让宋恩奭看了直起鸡皮疙瘩,亲兄弟可不会上床,宋恩奭想。他越过两人到厨房翻点吃的,但李灿荣个头太大了,又或者说餐厅太小了、整个屋子都太小了,几十平的房子要负担三个180+的男人,势必要牺牲掉一些空间,很多时候他们走到门口都需要停一下再弯腰走,郑成灿和宋恩奭搬到这里的时候个子已经差不多定型了,李灿荣还在一个劲地蹿,某天早上两人听到李灿荣的哀嚎时才意识到他们早都已经习惯这样的高度,习惯在逼仄的空间里生活、做爱,或许哪天也会在里面死掉,但李灿荣不是,也不能。

宋恩奭站在李灿荣的椅子和墙壁间的空隙前叹了口气,小孩立刻站起身给他让路,椅子发出刺啦的尖叫,郑成灿皱着眉抬头问他:“你不能等等再吃吗?”宋恩奭面无表情:我快被饿死了。你怎么不说换个大点的房子?郑成灿低头扒了两口饭,这饭还是宋恩奭做的,放在冰箱两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馊,宋恩奭进去厨房后才听到郑成灿嘟囔了一句:哪来的钱换房子。他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有点重,原本是因为里面空无一物觉得心累,在郑成灿看来就是宣战,筷子甩在桌上的声音比起冰箱更有气势,和郑成灿本人一模一样,宋恩奭在想这一架要打到什么程度好的时候,李灿荣突然也把筷子拍在桌上,宋恩奭觉得心疼,那张玻璃板是他和郑成灿从垃圾回收点扛回来的,这么下去迟早被两人砸坏。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李灿荣小声地说:“我觉得这样很好,我能和哥哥们在一起住就可以了。”

宋恩奭很欣慰,他走到李灿荣身边,伸手在他后脑勺的头发上揉了一把,说:“不要学郑成灿摔筷子。”

在路上捡到李灿荣这件事是个意外。

大概初中二年级的某一天,宋恩奭从补习班回家的路上被郑成灿拉去吃汉堡王,他本来不想去,因为知道郑成灿只是缺一个人凑双人set折扣,就算今天不是他宋恩奭,补习班上郑成灿也总能随便逮到想吃汉堡的人去店里——说这话并不是宋恩奭很在意能不能成为郑成灿的固定汉堡set第二人,纯粹是因为他那天不想吃汉堡。宋恩奭后来想,如果当时能答应郑成灿去汉堡王,说不定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他们的人生轨迹也不会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直到李灿荣长大,长得和他一般高,甚至比他还高的时候,宋恩奭也无法真正地产生抛弃他的念头,他只是觉得会不会这就是动漫里面经常演到的命运,因造成了果,果又产生了因,这样的循环让他们三个人如此拧巴又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宋恩奭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长得十分标致的小孩坐在长椅上东张西望,头转到他这边时明显愣了一下,虽然寡言的性格使得宋恩奭并没有人气王郑成灿那样树大招风,但还算优越的五官和身材却也让他早早有了自己或许还挺受欢迎的认知,小孩的眼睛一直跟着他走,宋恩奭路过他的时候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盈盈的快要哭出来了。

宋恩奭突然就有点不敢走了,对于初中生宋恩奭来说,处理眼泪和上补习班不一样,只要在补习班做到还不错,回去就能收到夸奖,但是眼泪这种东西,即使你帮对方擦掉,也会有如郑成灿这样的人抱着你不撒手哭个不停。宋恩奭想忽视这个小孩,趁他没有真的哭出来之前溜掉,他一抬腿就能感觉小孩的视线随他动,走了几步,后面就多了个小跟屁虫,还不算大人的宋恩奭也有点慌了,难道自己真是动漫主角?这个小孩是派给他当魔法使的?宋恩奭还没有做好拯救世界的准备,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这个世界暂时还没有什么不好,如果硬要说的话,希望郑成灿不要每次前一天刚和他讲过这辈子都不会踢球第二天又失忆了一样问他要不要去操场。除非郑成灿彻底消失,否则这样的愿望恐怕很难实现,但宋恩奭也没有那么想要郑成灿消失,这个人还是挺好玩的。

在宋恩奭犹豫的这短短一瞬,小孩已经自觉地拉上了他的书包背带,他比宋恩奭稍微矮一点,宋恩奭转过头就看见他憋得红彤彤的鼻头和小狗一样湿润的眼睛,宋恩奭很容易在这方面心软,因此他只能当作被人挂了个等身立牌带着人走回家。每次宋恩奭想到这些,都会怀疑这一切其实都是对他的考验,就像动漫里主角打怪时会遇到的关卡一样,李灿荣也是考验的一环,但他知道这样的思考毫无意义,于是常常就断在这里,如果所有的记忆也能像他控制自己的大脑存档断片在某个节点的话,他也很希望时间就停在他捡到李灿荣那一刻为止。

宋恩奭回家的时候注意到门口有两双鞋,一双是他爸的一双是郑成灿妈妈经常穿的,其实如果他再长大一点或者再聪明一点,就应该想到这样的鞋子明明随处可见,但为什么他偏偏就如此直接地想到郑成灿妈妈的鞋子,但是宋恩奭当时只当是串门,就像郑成灿常常到他家来不由分说地闯进他房间讲一些自己的事情一样。宋恩奭让李灿荣在玄关等他,自己进去和家里人讲一下现在的情况,但他还没走到客厅,就从阳台玻璃门的反光里看见两个拥抱在一起的身影,宋恩奭年幼的大脑尚未及时做出反应,衣角就被往下拉了一下,他转头看见本应待在门口的李灿荣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他的身边,他甚至有点怀疑李灿荣是不是听不懂韩语,还是说从残疾人协会跑出来的智力障碍,宋恩奭的大脑仿佛开了太多窗口死机的电脑,点了无数次关闭程序,硬盘都快转炸了页面还是正在加载。

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坐在他捡到李灿荣的地方了。宋恩奭仔细捋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发现周围都没了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快要把耳膜震破,没有人会告诉一个初中生如果碰到你爸和最好的朋友的妈妈出轨了这种情况要怎么做,好像除了沉默死守外也不会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他转头看向李灿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小孩声音一直小小的,回他:“李灿荣。”宋恩奭十分庆幸终于有了件顺心事:这小孩听得懂韩语,他慈爱地摸了摸李灿荣后脑勺,说:“灿荣啊,现在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由此可见其实宋恩奭当时依然是十分混乱的,混乱得根本没管李灿荣到底有没有看到,也不管他认不认识里面两个人,甚至不管李灿荣是不是人。而李灿荣好就好在,尽管他依然没太听懂宋恩奭说的话,但他也不会多问(其实是不知道怎么问),他们两个人就这么呆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点,到后来完全无话可说了,宋恩奭没有心情,也想不起来要把李灿荣先送回家,他们一直坐到郑成灿从汉堡王回来,看见两个人在路灯下装深沉,以为是宋恩奭想吃汉堡又不好意思跟他说,于是乐呵呵地揣着打包回来的鸡块朝他跑过去。宋恩奭给李灿荣使了个眼色,他们达成的第一个共识,就是宋恩奭告诉他,如果待会儿有个长得挺帅的家伙走这条路,你就先抱住他说迷路了让他带你回家。李灿荣虽然没太懂为什么,但是照做了,来来往往的几批人里就这个长得最帅,他抢在郑成灿跑到宋恩奭面前扑进他怀里,睁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对他说:“哥哥,迷路。”

郑成灿对自己的定义是直男。直男郑成灿认为此时的李灿荣严格意义上不能算是一个男人,而是小男孩,显然忘记了他自己也未成年,他看看李灿荣,又看看宋恩奭,对方冲他无奈地耸肩,他和宋恩奭都是独生子又是同龄人,没什么照顾弟弟妹妹的经验,宋恩奭从来没见过郑成灿照顾人,不禁在想这事让他去做会不会有点太勉强了,结果郑成灿自然地蹲下身子问李灿荣叫什么名字,李灿荣又回答了一遍,声音小得像在和他说悄悄话。郑成灿夸张地把耳朵凑过去,说你说什么?大声点。李灿荣眨了眨眼睛,睫毛撩过郑成灿的侧脸,“李灿荣,我叫李灿荣,”他说,“我家在西边的别墅区。”

求求你直接送我回去吧,宋恩奭从他的表情看出这没说出的后半句话,没忍住笑,笑容在半途的时候想到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心情又莫名地沉重起来,因此表情十分滑稽又难看地挂在脸上,挂得郑成灿以为他不乐意看见自己送李灿荣回去,就指着他说,我和这个哥哥一起送你回去好吗?

宋恩奭暗想这家伙什么时候偷学的幼教。

但他没有拒绝,或许是因为那天路灯下的郑成灿十分柔和顺眼,他和郑成灿各牵了李灿荣一只手,像动漫大团圆结局里美好的一家三口,郑成灿试图逗李灿荣说一些俏皮话,效果远不如宋恩奭随口说的冷笑话好,但宋恩奭很满足于那一刻,对他来说,幸福是非常细微的瞬间组成的,吃着饺子会觉得很幸福,买到新的游戏卡带也会觉得很幸福,即便是后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出轨的家人,在郑成灿坐在他房间时他仍然会觉得幸福,他想大人的事情就让大人解决,他和郑成灿的关系是成长于两个家庭又同时在自己世界独立的存在。

宋恩奭觉得他一夜之间长大了。

相比于宋恩奭的成长,李灿荣的成年期似乎来得缓慢又动荡。

李灿荣十九岁那年郑成灿和宋恩奭双双从大学搬出来住。那一年似乎注定不太平,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郑成灿再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恍如隔世。

其实从高中开始他就已经很久没和宋恩奭联系了,在郑成灿妈妈在某个平静的晚上告诉他今后他们要搬去宋恩奭家住后。郑成灿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的人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失误,更想不通为什么是宋恩奭爸爸,明明他和他儿子下午还在一起打篮球互相嘲讽对方的球技,突然一个晚上就要变成真正的兄弟?郑成灿在进入那个已经和自己家差不多熟悉的屋子后,宋恩奭爸爸讨好又看似无意地和他开玩笑,说两个人终于不用再互相串门了。郑成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到宋恩奭在房间玩游戏后更气不打一处来,不客气地把书包甩在他脚边,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宋恩奭头也不抬,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用今晚吃饺子的语气问他吃不吃糖。

郑成灿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宋恩奭没说话,鼠标一动不动,主控人物很快被杀掉,屏幕灰了一片。

郑成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后来他们两个被宋恩奭爸爸和郑成灿妈妈分别拉开,第二天到学校两人脸上同时挂彩,同学老师问了都默契地闭嘴,不久后郑成灿就转了班,和宋恩奭在学校当陌生人,在家当仇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宋恩奭这么刻薄,明明他和自己一样并不能阻止这些事的发生,甚至他还不如宋恩奭,到了临死那天才意识到自己被判死刑。但他一看见宋恩奭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就生气,他已经习惯了和宋恩奭讲这些大大小小琐碎的事情,不知道如果对方同样是当事人的时候他要怎么面对。

在学校依然闪闪发光的郑成灿其实变成了独自在路灯下徘徊的飞蛾。

在这之后郑成灿路过他们捡到李灿荣的长椅时会忍不住停下,小区那年经过一次大规模扩路,这条路上的长椅却一直留着,但是好像一切又全都变得陌生了。郑成灿最后一次见到李灿荣是在他快毕业那年李灿荣的生日上。

李灿荣当年被家里从美国接回首尔生活,迷路的那天恰好是他生日,送他回去后他们才发现给李灿荣的生日排队正要开始,主人公却是被人领回来的。郑成灿问他,你家里人有钱给你办这么大的生日派对,也不知道找个人看住你吗?对于成灿来说,这明显是非常自相矛盾的事情,而灿荣却好像习惯了一样,说家里人都很忙,这些其实都不算是给他准备的,哥哥们也留下来玩吧。

灿荣的生日和恩奭只隔了一天,郑成灿一个星期能吃到两次蛋糕,并且灿荣的家人看起来非常舍得花钱,给他定做的蛋糕又大又好吃,绵软的奶油化在舌头上。他问宋恩奭下次生日能不能和李灿荣一起过,这么好吃的蛋糕只吃一次太可惜了,宋恩奭瞥他一眼,趁他还沉浸在蛋糕的喜悦里时捏了块奶油抹在他脸上,郑成灿一点也不生气,大笑着歪倒在他身上,手直接抓了一把奶油往旁边李灿荣脸上糊。灿荣反应不太快,郑成灿也没想到他丝毫不躲,半张脸都被奶油遮住,郑成灿慌了,赶忙拉宋恩奭起来找纸巾,一边蹲到李灿荣身边和他道歉,说让他和自己许愿,什么都可以答应的,灿荣平静地说,那成灿哥和恩奭哥以后每年都和我过生日吧。宋恩奭拿着纸巾回来听到这句话,幽幽地回道:“那你家这栋房子可能要被吃没了。”郑成灿推了他一把。

李灿荣不是黏人的小孩,说是过生日,真的就只在每年宋恩奭生日前问他们要不要来一起玩,3月21变成三个人心照不宣的放纵日,郑成灿不满足这些,即使宋恩奭不在的时候也会和李灿荣单独出去玩,灿荣家里人似乎不怎么管他,只是提供了很优越的物质条件,他从小在美国练游泳,回韩国后也一直在学习大提琴,郑成灿每次都说要和宋恩奭一起去看他表演,直到两人分道扬镳也没实现过。李灿荣比他们小三岁,郑成灿总觉得他很像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听话又长得可爱,还不会像宋恩奭一样惹他生气。有一回灿荣在路边被娱乐公司的星探抓住,说是无论如何这样的孩子也要出道试试,买完冰淇淋回来的郑成灿拉着他拔腿就跑,一路跑进首尔林,停下来后成灿很兴奋,说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李灿荣吃着他递过来的快化掉的冰淇淋,头上是怎么也遮不住的暖阳,手里的甜筒滴滴答答往下淌甜水,地上引来一群蚂蚁,灿荣盯着那些出神,他知道这里离韩国最大的娱乐公司很近,于是问成灿,如果真的去当练习生会怎么样,郑成灿告诉他,可能会出道成为艺人,他指着公交站的艺人海报,说就像那样,有很多人爱你,但是也会有很多人讨厌你。李灿荣又问他以后想做什么,郑成灿脱口而出,会去踢足球,最好能踢到孙兴慜那样,李灿荣又问他觉得自己以后会做什么,郑成灿想了想,说灿荣啊,大提琴拉得很好吧,以后会是厉害的演奏家,不过做自己最想做的最重要。李灿荣才终于笑了,软软地说,我以后想和哥哥们在一起。郑成灿笑着摸他脑袋上的头发说好啊,那就在一起,恨不得把他揉化了揣回去,他之后把这话说给宋恩奭听的时候对方淡淡地嘴硬,说和灿荣成灿两个人住在一起的话,耳朵会很早退化吧,一个咋咋呼呼的一个说话根本听不见啊,这么说着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郑成灿原本以为这样的愿景有一天真的会实现,却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和宋恩奭以奇怪的身份生活在一起。那一年李灿荣生日,宋恩奭没有出现,郑成灿安慰着李灿荣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讲他们两家的事情,说给灿荣听并不是希望他给自己建议,而是成灿憋得太久了,久到再不和人讲这件事他就要去找宋恩奭吵架了,但是当时才周岁15的灿荣却问他,哥觉得恩奭哥在这件事情上有错吗?

有吗?郑成灿想,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没有,从头到尾宋恩奭做的选择都情有可原,甚至知道自己不愿意见到他,宋恩奭就会端着饺子回房间吃饭,绞尽脑汁郑成灿还是嘴硬,说宋恩奭他不讲义气,你的生日他现在都不来了。李灿荣却指了指房子角落,一堆礼物里横着一只大提琴盒,“恩奭哥前几天带过来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但是今天的生日派对就不来了,他说成灿哥你应该不太想见到他,他想了一下,头低下去闷闷地讲,“我也是今天听哥说才知道原来你们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郑成灿一时语塞,虽然总说灿荣是小孩子,心思却比他们两个都要细腻,成灿支支吾吾地问他,那要怎么办才好呢,灿荣说他也不知道,沉默的人一下变成了两个。那天临走时郑成灿问李灿荣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相中”宋恩奭的,他腼腆地笑笑,说因为恩奭哥看起来非常好说话。郑成灿想,或许正因为知道宋恩奭是难得的好人,他才会对这些事情耿耿于怀,埋怨他不告诉自己,可能也更多的是埋怨他一个人承担一切。

但没有等郑成灿想通,也没有和宋恩奭关系缓和,李灿荣就在某天突然蒸发了,那座别墅一夜之间空空如也,仿佛所有三个人一起度过的时光和许过的愿望都是一场梦,3.21变成了电子日历上的提醒事项,随着手机的更迭,逐渐也成为了日常生活里普通的一天,而意外也接踵而至。

大学时郑成灿收到宋恩奭消息,他们两个的聊天页面从某天开始就只停留在“过节回家吗?”“不回”这样的对话里,郑成灿很久没见过宋恩奭了,不知道他过得如何,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去年他参加了高中的校友会,席上有人随口问了一句当时和他关系很好的那个性格像石头一样的人怎么没和他一起出现,就有人捂着他的嘴把他拉走,郑成灿那时候竟觉得很平静,甚至有一点悲伤,因为连他都没想到他和宋恩奭已经是在别人眼里理所应当一起出现的人,而他连宋恩奭考去哪个大学都是从别人嘴里旁敲侧击来的。因此在除节假日外收到消息时,坦白说那个瞬间郑成灿心跳加速,瞌睡全无。

宋恩奭告诉他,他爸爸工作时出了问题,现在在医院。

郑成灿赶到的时候自己妈妈已经在宋恩奭怀里晕了两回,他很久没见宋恩奭,发现他瘦了非常多,脸颊甚至微微凹陷下去,眼睛更显得大得突出。他皱着眉,意识到自己最想问的不是宋恩奭爸爸如何,而是宋恩奭他自己难道都没有吃饭吗?宋恩奭见他来了,想起身把扶着他妈妈的位置让给他,他看起来比满脸怒气的郑成灿要冷静得多,但是郑成灿知道他越无措的时候才越看似镇定,隔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会记得宋恩奭的一些小习惯,比如紧张的时候会直盯着某个地方,手也会发抖,郑成灿不忍心地接过妈妈的手,顺带捏了一把宋恩奭小幅度颤抖的手指,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了,宋恩奭说工地上脚手架出了问题,工人死了两三个,他爸爸想去救人,但被掉下来的架子砸中了……

郑成灿没再让他说下去,妈妈看起来很憔悴很伤心,是报应吗?郑成灿想,大概不是,如果是报应的话,为什么惩罚的一直是宋恩奭呢?

宋恩奭让他带人先回去,他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郑成灿没答应,他把妈妈送回家后又赶到医院,宋恩奭已经靠在走廊的墙上睡着了,医院空调开得很足,他的手缩在卫衣袖子里,郑成灿没由来觉得难受,他和护士要了张毯子给宋恩奭盖上,自己在他旁边肩靠着肩睡着了。

宋恩奭和郑成灿刚认识的那个暑假两家人出去旅游,宋恩奭爸爸一直向往野外露营,逮到机会就拉着人一起找了个山沟避暑。一路上郑成灿叽叽喳喳蹿上蹿下,吵到宋恩奭开始拿他的背景音当催眠白噪音,到了景区反而是睡了一觉的宋恩奭更精神。露营的地方有一条横贯整座山坡的小溪,溪水冰冰凉凉的,连带着空气都像薄荷糖一样,树林偶然会跳出一些在城市里看不见的动物,这些宋恩奭都来不及享受,他只顾着牵好郑成灿以防他打瞌睡把自己绊进水里。郑成灿那个时候还和他差不多高,肩膀经常撞到一起去,两个人还没有那么熟,宋恩奭只能自己想办法和郑成灿拉开点距离,沉默地走了一路后觉得肩膀的骨头都快被撞青了。到了露营点郑成灿一屁股坐下倒在他肩膀上开始呼呼大睡,宋恩奭想把他推开,但是自己也很累,于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睡得岁月静好被家长拍了照片,搬到一起后成灿妈妈把他们小时候的照片都洗了出来挂在家里,以弥补这个家破裂的内核,只不过这些后来都被郑成灿默不作声地扔掉了。

人的友谊有时候就是来得莫名其妙。宋恩奭再睁眼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被放在搭好的帐篷里,手还缠缠绵绵地牵在一起。还没抽条的郑成灿脸上有点婴儿肥,睡觉的时候看起来很文静很漂亮,宋恩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转了个身躺好,郑成灿却突然一下扒上来,迷迷糊糊地说他要上厕所,宋恩奭一动不动地回他:“那你去啊。”郑成灿一下又没声音了,宋恩奭拍了拍他抱住自己的手,郑成灿小声地说:“你别催我,我害怕。”

“害怕?怕黑吗?”“我可没说...”“那我陪你去。”

山里的夜景非常漂亮,星星铺在天幕里,夜色将两人包裹,宋恩奭还像白天那样牵着郑成灿,能感觉到手在用力,身边有一些小动静的时候甚至会叫出声,然后不停地自言自语,不一会儿干燥的手心就变得湿润,成灿原来是怕黑怕鬼的孩子,宋恩奭想,他在公厕外面等人时起了调皮的心思,躲到厕所另一头去不让郑成灿找到。郑成灿出来的时候一直在叫宋恩奭的名字,叫到后面渐渐带了哭腔,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抹眼泪,宋恩奭从后面蹑手蹑脚地接近他,轻轻拍了他一下,郑成灿吓得大叫,一屁股摔在地上,刚想大声质问宋恩奭为什么要丢下他,知道他怕鬼为什么还要吓他,就看见对方一脸愣住的表情看着他身后,郑成灿撑在地上的手都在发抖,他看见宋恩奭朝他慢慢地走过来蹲下,手忽然伸向他耳边抓了一把,那个瞬间郑成灿叫出了整个山谷都在回声的音量,他闭着眼不敢想自己会怎么死,宋恩奭却说:你原来这么胆小。是在陈述事实,但听着总感觉在嘲笑,郑成灿憋着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宋恩奭将手摊开在他面前,里面有明明灭灭闪动的光点。

”是萤火虫。“两人同时出声,令郑成灿惊讶的是,萤火虫的光原来并不是一闪一闪的幽光,而是更像火光一样,他看着宋恩奭眼里闪动的光,立刻就原谅了他的一切。

但是人生不能总如夏夜的萤火虫一样平静地熠熠生辉。

宋恩奭爸爸去世的那天首尔正迎来梅雨季。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堵住皮肤,也堵住了宋恩奭的感官。他在丧礼中途晕了一次,后面的事情都由郑成灿经手,高烧中的宋恩奭基本上只能在晚上看见在他身边沉沉睡去的郑成灿,眼下一片乌青,高瘦的人偏要窝在他房间里床和柜子的角落,四肢全都缠绕在一起,那个时候宋恩奭就在想他可能也没有那么了解郑成灿。在他印象里的郑成灿总是冒冒失失爱哭鬼,忘东忘西丢三落四,每天忙着这个忙着那个停不下来也不知道忙了些什么,但是宋恩奭人生里每个难忘的片段总有郑成灿的影子,不是作为添乱的人才存在,而是总是在他身边的郑成灿。

事情几乎要尘埃落定时小区里发生了一场大火,消防和救护车响了一整夜,围栏拉起的是李灿荣家的别墅,郑成灿和宋恩奭隔天准备各回各学校时在途经的长椅边发现了消失快四年的李灿荣。后来他们才知道由李灿荣家里拨款的工程项目正是宋恩奭爸爸负责的那个,因为贪污克扣建材费才会发生意外,四年前李灿荣人间蒸发也是因为家里人想要借此转移资产,但最终事情败露,李灿荣爸妈托最终的人脉将他送回韩国。听起来十分狗血,但宋恩奭早已经没了怨恨谁的心情,李灿荣长高了非常多,几乎要超过宋恩奭,脸颊上的肉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紧紧贴着骨头,背着他送的琴盒和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流浪汉似的在长椅上打瞌睡,郑成灿过去叫醒他,李灿荣在他肩上埋着头,很快衣服上就洇湿了一片,郑成灿转过头和宋恩奭说,我们搬出来住吧,一起住。

房子租下来后宋恩奭和郑成灿轮流睡一张床和沙发,李灿荣单独住另一个房间,三个人一起有没有互相照应不好说,滚到床上这件事却是板上钉钉。一开始是郑成灿某个晚上想和宋恩奭换着睡,他们搬出来后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李灿荣学大提琴需要比别人多得多的钱,郑成灿和宋恩奭是临近毕业的大学生,能养活自己已经很不错,因此那段时间两人几乎各自同时打两份工,郑成灿因为踢球和长时间打工落下的毛病经常导致腰疼,实在忍不住了才不想睡沙发,宋恩奭那天被顾客找茬了好几次,心情本来就很差,一回家听到郑成灿的要求只觉得他娇气无理取闹,最后演变成肢体接触,又上升为不道德的肉体关系,做完后郑成灿抵着床头抽烟,宋恩奭拿手肘捣他让他别把烟头摁在床头柜上,房东发现会扣押金,却正好捣在郑成灿腰上,本来是不怎么重的,但郑成灿拿这个当借口又按着他做了一次,期间听到李灿荣回家的声音,郑成灿捂着宋恩奭的嘴,整根埋在他体内不急不缓地磨敏感点,宋恩奭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太爽了还是因为窒息才晕过去的,醒来的时候郑成灿还在一旁昏睡,他倒是没有太纠结于他和郑成灿现在乱七八糟的关系,只是床很小,如果郑成灿要一直睡在这里的话会很麻烦,出乎意料的是郑成灿没有,他们依然保持着换地方睡的频率,一周有那么两个晚上会睡在一起,只有确认李灿荣不在家的时候才会搞出过分一些的动静,宋恩奭原以为他们瞒得很好,但也只是他以为。

刚住到一起的第二年三月,也就是李灿荣19岁宋恩奭22岁那年,临近宋恩奭生日的那几天,李灿荣一直在他身边晃悠,宋恩奭给他的礼物早已经准备好了,是一条定制的项链,李灿荣喜欢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只可惜没人买得起他以前那种消费水平的首饰,但他似乎也不是很在意,总是说哥哥们不花钱也可以的,所以李灿荣突然和宋恩奭说今年想要的生日礼物是哥哥陪自己去打耳洞的时候他没太反应得过来,下意识说了一句,让成灿陪你去吧,我今晚可能没什么时间。

”哥有空的时候跟我去就可以了,“李灿荣坐在他地板旁边摆弄卫衣系带,”成灿哥肯定不准我打。“

有段时间李灿荣沉迷于可口可乐,郑成灿帮他从便利店运回一大箱,但不允许他多喝,每天最多两瓶,睡觉前不允许喝。”睡不着又去闹宋恩奭,“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但宋恩奭只是觉得郑成灿是嫌第二天打扫可乐瓶子麻烦。偏偏李灿荣每次练完琴回家最馋可乐,好几次宋恩奭睡不着起夜发现他光着脚在冷冷的冰箱灯前喝可乐,虽然他自己的作息也很不好,如果不是郑成灿按着他们两个一日三餐,只靠他们二人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横尸家中。但看到李灿荣这么躲着喝可乐他也挺于心不忍的,干脆把这事直接告诉了郑成灿,自此再也没见过李灿荣大半夜起来喝可乐,也没见过郑成灿往家里搬过可乐箱子,李灿荣一直对这事挺怀恨在心的,有时候会趁着郑成灿阴阳怪气宋恩奭不吃饭要修仙的时候附和上一句,换来宋恩奭全方位的挠痒再跪地求饶。相比之下,郑成灿对李灿荣其他方面管的不是很严,打耳洞这样的事情说不准,宋恩奭看了下自己的排班表,觉得他想打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去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弘大的地下通道是宋恩奭上下班经常经过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已经不会有什么人来这里打耳洞了,他也不知道李灿荣为什么执意要带他来这里,坐在红色塑料凳上的时候,他从对面的镜子里发现李灿荣竟然坐下也和他差不多高了,比他们当初第二次捡到他的时候还要更瘦一些,但是逐渐有了大人的样子,立体的眉骨,高翘的山根,薄薄的像波浪线一样的嘴巴紧闭着,耳朵很薄,似乎能看见透亮的血管,穿孔器轻微地”咔哒“两声,银针穿过不会流血的小洞,耳洞就打好了。宋恩奭突然也很想打,他上大学的时候打过一个,只是后来蜂拥而至的事情让他根本忽略了这个伤口的存在,因此他想试一试这样的东西穿过骨头是什么感觉。坐在还有李灿荣体温的凳子上时,宋恩奭才感觉到有些紧张,骨头发出清脆的让人牙酸的声音,好像一直回荡在耳蜗里,皮肤红了一小块,李灿荣一直牵着他的手,手腕边的皮肤也有些红。到家洗澡后宋恩奭的耳朵就开始肿胀流脓,李灿荣帮他上药,药水一点点抹在骨头上,素圈缓慢地穿过去扣起来,宋恩奭有点痛,但是没吱声,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为什么要打耳洞,李灿荣离他很近,脑袋几乎架在他肩膀上,”哥,你知道其实打耳洞并没有减少人体组织吗?“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自己缺的空还是被补起来的吗?

”打耳洞其实只是在纤维间创造了间隙。“2

宋恩奭想,李灿荣学的是音乐,不是语言文学吧。

”对我来说,打耳洞就像把这些记忆封存在了组织里面,哥其实很怕失去,所以才会和成灿哥上床吧,我希望哥也能永远记得和我一起打耳洞的今天,因为这也是我想送给哥哥的礼物。“

宋恩奭耳朵发烫发肿得厉害,紧接着嘴唇上就传来柔软的触感,无法推拒地被压在身下,潮湿的水汽将两人包裹住。李灿荣做的时候喘得像快哭了一样,射出来的东西又多又浓,宋恩奭清理费了好大力气,还因此发了低烧,混乱中听见李灿荣说是因为打耳洞发炎,大概是对郑成灿说的,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耳朵被包了一块纱布,还在丝丝麻麻地疼,宋恩奭盯着纯白的天花板,想到在这里住几天一定要花不少钱,他不知道郑成灿哪里来的这些钱,尽管从来不过问,在郑成灿掌管财政大权时,他仍然能隐约感觉到,仅凭他们两个人打工赚来的钱,供养三个人是天方夜谭,他有时候会装作顺带提醒郑成灿做事小心,注意身体,反而被郑成灿支支吾吾过去,其实也并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所谓的打第二份工,其实只是休息日去扮演某位有钱有闲但没有爱的女士的男伴,好吧说男伴有点太好听了,郑成灿觉得自己除了不卖身外和鸭子没什么区别。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混蛋,赚着女人的钱回去还要和男人做爱,但是如果没有这些钱,他们连现在这个房子的押金都交不起。郑成灿觉得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没有爱,有人没有钱,他可以得不到很多爱,但一定需要钱,然而首尔很小,小到他会给人在咖啡店拍ins照时碰到在这里打工的李灿荣。

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一眼,李灿荣平时排练演出并不轻松,郑成灿从没要求过他打工,也不太愿意他出来做这些事情,但是他自己也很尴尬,别人的手腕亲昵地挽着他,手里递出去的钱好像变成了某种罪证,李灿荣怎么拉也拉不出来,只能涨红着脸小声地喊哥,哥,松手,郑成灿才醒过来,纸币几乎要被撕成两半了,李灿荣有些为难,问他还有完整一些的吗,郑成灿觉得这样很奇怪,应该是好好在家的弟弟却在这里cosplay起服务员的角色,好像进入了什么平行世界,他怀疑自己对李灿荣的关心太少了,几乎是不闻不问,这样的他和当年李灿荣的父母没有什么分别,他没去找钱,而是就这么在收银台前问李灿荣什么时候下班,要不要和哥一起去吃饭,李灿荣没办法拒绝,后面还有一堆顾客等着结账,只能说再等一个小时就可以。

李灿荣下班的时候郑成灿在咖啡店对面的垃圾桶旁边抽烟,穿着无袖背心外面是宋恩奭的格子衬衫,活像在外面拍杂志的小模特,垃圾桶溢出来的污水从他脚下缓缓地流过。他们去吃了以前常吃的土豆脊骨汤,店里的姨母竟然还记得他们两个,说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帅的客人,边说着边给他们送了小菜,临走时还比划着李灿荣的个头说现在的小孩长得真快啊,郑成灿热情地和姨母寒暄,其实自己心里也很茫然,怎么突然一下李灿荣就长这么大了。

李灿荣20岁生日那天,按理来说也是作为美国身份正式成年的那天,郑成灿带他们去了首尔有名的一间意大利餐厅,按宋恩奭的话来说,三个人穿得人模人样在里面吃了一顿空气,回去的路上秉承着钱都花了不如再多花点的信念他们将附近的便利店几乎洗劫一空,坐在狭窄的客厅里宋恩奭给李灿荣点上蜡烛,郑成灿在一边自娱自乐喝得不亦乐乎,歪歪扭扭地搂过两个人,差点比李灿荣先一步吹灭蜡烛,被宋恩奭一把捂住嘴巴往后拉,又因为惯性三个人全都被郑成灿拽着倒在地上,蛋糕摔得稀巴烂,郑成灿挠了挠头说对不起啊灿荣,看着挺真心的,只是喝完又打了一个酒嗝,气得宋恩奭当场就要骂人。李灿荣坐下对着那滩烂掉的奶油许愿,说希望每年都能和哥哥们一起过生日,郑成灿后来觉得,这不应该是李灿荣最想要许的生日愿望,他最想要的应该是当个小孩,只要在郑成灿和宋恩奭身边,他就可以永远是小孩。

那晚郑成灿和宋恩奭做的时候(李灿荣过生日,做爱的却是他们两个)李灿荣就睡在他们旁边的沙发上,郑成灿喝了酒更加地没轻没重,宋恩奭像只鸵鸟埋在抱枕里满身是汗,做到最后他也晕头了,郑成灿射进来的时候他叫了一声李灿荣,让他别装睡了。郑成灿被他吓得差点阳痿,转过头发现李灿荣竟然真的就在沙发上睁着亮亮的眼睛,身下鼓起夸张的弧度,现在想来一切都很混乱,搅在一起的舌头和不知道谁的体液,不知道李灿荣觉得自己的成人生日怎么样,总之郑成灿是很后悔,后悔到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面对李灿荣,一直到这一天被他撞见,郑成灿才发现发现他和李灿荣原来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过了。

之前李灿荣总是说成灿哥其实是需要人照顾的人,走在路上有时会主动拉着他,防止郑成灿说话兴奋得不看路撞到人,跟在后面的小不点原来早就有了大人的样子。郑成灿吃饭时问了很多他平时的事情,觉得无论如何自己总是要担当起哥哥的责任,李灿荣最后被他问烦了,抗议说哥你能不能先吃饭,郑成灿说我是在关心你啊你小子,李灿荣嘀嘀咕咕:哥还是多关心自己吧。郑成灿发现他经常会被李灿荣噎得说不出话,有一回他问李灿荣为什么说话声音这么小,李灿荣竟然回答他因为没有大声说话的必要,宋恩奭这时候会问他,那人也是要死的是不是也没活着的必要,郑成灿当时很想给他竖个大拇指,但李灿荣扔下筷子就走,很像叛逆期迟来的青少年,郑成灿之后买了他喜欢的酸奶去给他道歉(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李灿荣其实没那么生气,也不想和吃的过不去,静静舀着酸奶听郑成灿细数宋恩奭的罪状,说到后面李灿荣要睡着了,直直地倒在郑成灿腿上,被卫衣帽子挡住的脸还和小时候一样白白嫩嫩的,身体折叠蜷缩在床上,小腿还挂在床架外面,郑成灿当时就在想一定要攒够钱租个大点的房子,只是愿望还没实现,突然就好像被人掀开了桌布发现原来桌子底下是烂掉的木头柱子一样。郑成灿吃饭比他快很多,为此落下不大不小的胃病,最严重的一次宋恩奭晚班,李灿荣架着他去的急诊,陪了一整夜的床,郑成灿醒来之后看见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摸着熟睡的脑袋突然就哭了,正巧碰上来送饭的宋恩奭,倚着门问他只是一晚上没见有这么想吗?郑成灿对他比了个滚的口型。

他拿勺子搅了一圈锅里的汤,突然开口说他和那个人断了,但这事从头到尾都别告诉宋恩奭,李灿荣轻轻地嗯了一声,只是这一次,没有宋恩奭突然出现在门口和他犯贱,只剩下了逐渐冷掉的汤。

在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情况的日子里,痛苦反而会像流水一样溜走。三个人的日子过得虽然很艰难,桌子都需要去捡没人要的垃圾,但宋恩奭因此合理地得到了每天刷二手网站的时间,直到有一天他在网站上刷到了熟悉的东西:一把大提琴。他其实很少见李灿荣在家里拉琴,因为隔音不好,顶多就是会在家做点保养,但是宋恩奭清楚记得他的琴身有一块挺明显的磕碰,和现在他看到的网上的图片一模一样,确认了卖家地址就是他们所在的区后,宋恩奭转头敲开了李灿荣的房门,说想听他拉大提琴,李灿荣一头雾水,说今天大提琴放在学校了没带回来,宋恩奭抱着笔记本,问他,是这把吗?李灿荣做事比人慢一拍,想关门立刻就被宋恩奭识破了,他不像郑成灿那样咄咄逼人,只是静静地卡在门和墙中间,直到电脑熄灭,两个人也没多说一句话。

最终李灿荣败下阵来,说想凑钱给他们租更大的房子。宋恩奭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重重一弹,”这种事不需要你卖琴来帮倒忙。“

”怎么能叫帮倒忙?“李灿荣委屈地冲他喊,没什么威慑力。

”你的琴甚至不够付一个月的房租,“宋恩奭板着脸,”卖完琴你大学毕业后靠什么吃饭?还不是要靠我和郑成灿?“

李灿荣没话说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个累赘,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逐渐泛白。宋恩奭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又放软下来安慰他,说这些事情暂时不用你考虑,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李灿荣更委屈了。很小的时候在美国,灿荣家养了一只猫,没有人陪伴的童年时期,灿荣是和猫在一起度过的,后来慢慢长大,他突然在某一天开始打喷嚏,皮肤上出现大片的红疹,医生说是猫毛过敏,为了灿荣的安全着想,家里人把猫送走了。后来每一年生日,有问灿荣想要什么的时候他都会想到那只猫,他想要的只有一只猫,而不是华丽的蛋糕和昂贵的首饰,所有人都说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说出来就好了,会有人帮你实现的,但是灿荣一次次地说了,却没有人听到。

郑成灿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宋恩奭站在李灿荣门前面壁这么一副场景。

”我说的有错吗?“宋恩奭坐下来给他看电脑,”明明是他有错在先。“

郑成灿难得看到他这种反应,实在憋不住笑,一边让他别冲动一边去敲李灿荣的房门,自言自语地说着”要两个人当面说开啊。“李灿荣却怎么说都不肯开门,某些时刻他比这个家里的任何人都要顽固,在超市看见想吃的薯片但宋恩奭拿了另外一包时,会淡淡地抱怨他品味太差,然后用自己的钱买喜欢的吃,郑成灿敲不开,只能转身去开导宋恩奭。但宋恩奭似乎不需要人开导,因为是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人,这样的矛盾似乎也是鸡蛋磕在上面,看起来对他毫无影响,但郑成灿晚上被拍醒,听到对方用异常认真的口吻对他说,郑成灿你去卖身吧的时候还是被吓醒了,衣服都穿得齐齐整整但还是下意识拿被子围住自己,问他发什么疯,宋恩奭转过身面对着门口,叹了口气说:”只有你能卖个好价钱了。“郑成灿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用做爱这种最笨的方式。

不过好在之后李灿荣的琴没有卖掉,郑成灿的屁股也还守着,只不过直到李灿荣大学毕业,郑成灿和宋恩奭才终于有机会能去看他的演出,从前不是没有时间,就是李灿荣支支吾吾地说练习得不好不让他们去,因此郑成灿为了这次演出特地给自己和宋恩奭买了两套面试都没买过的西装,宋恩奭非常头疼,觉得当时就不应该让郑成灿来管钱。然而临到那天,他还是早早起来穿上了那套衣服,把窗户当镜子整理的时候还被郑成灿嬉笑了一番,斗嘴斗着斗着又要斗到床上,李灿荣好像预想到了这个情况,及时地打来电话问他们到了没有,两人只能又灰溜溜重新收拾自己去学校。

虽然早有预感,但李灿荣的受欢迎程度还是超出他们的预料,他提着琴上台的一瞬间台下此起彼伏的喝彩和叫他名字的声音,郑成灿也跟着叫了一声,李灿荣立刻捕捉到了,笑着在台上冲他们招手。演出非常顺利,即使是他们两个这样丝毫不懂音乐的人也觉得很幸福,顶光照在李灿荣身上,一举一动都好像有了大明星的气质。整场下来掌声雷动。

尽管很久没穿这样正式的服装,两个人在散场时还是凭脸收获了不少注目,有人大胆地上前和他们搭话,问他们是不是李灿荣的哥哥,经常听他提起,真人比照片帅多了。郑成灿一被夸就上天,没大没小地和他们聊起来,他好像天生能主导对话,又或者他总是对和李灿荣有关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宋恩奭在一旁听着,突然听到有人问,那灿荣准备什么时候出国?

”什么出国?“郑成灿比宋恩奭先一步问出口。

”出国读master啊,灿荣没和你们说吗?“对方也很奇怪,”这个名额我们系只有两个,我听说教授早就把灿荣报上去了。“

接下来的对话变得生硬又无聊,郑成灿也搞不清自己突然在烦躁什么,站在路灯下抽烟的时候宋恩奭竟然也破天荒和他要了一根,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抽到最后他们站在墙边面对面不发一言,尽管十分别扭,宋恩奭还是轻轻踢了一脚郑成灿,被躲开了,郑成灿这么一言不发的情况比较少见,唯一的可能就是憋着更大的火。于是宋恩奭又踢了他一脚,这下踢到了。

“你不想让李灿荣走就自己跟他说啊!”郑成灿好像终于忍不住似的对宋恩奭吼,“操,你踢我是什么意思?我难道希望李灿荣走吗?”

说完郑成灿开始掉眼泪,宋恩奭经常会疑惑他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泪失禁体质,还是说他频繁做1,导致下面流不出来的水都要从上面流出来——一种能量守恒。但宋恩奭现在显然不想去纠结这些问题的答案,他默默抽了几张纸巾给郑成灿,温热的眼泪滴滴答答落在宋恩奭手背上。郑成灿不去接纸,宋恩奭就自己分出两张往他脸上按,但是越按越多,郑成灿的眼泪好像泄洪一样喷射出来,纸巾被淹没在他的面颊上。

郑成灿喜欢哭这一点宋恩奭早有认识。还处于单纯的邻里关系时,他们小学毕业,两个人参加毕业汇演,各自化了大花脸上舞台,郑成灿演太阳,宋恩奭演后面的向日葵,头套围在头上分不清谁是谁,在后台的时候郑成灿指着宋恩奭脸两边的腮红捧腹大笑,宋恩奭把镜子横在他面前,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两个在台上被头顶的照灯照得眼睛发黑,除了按彩排内容表演根本想不到去找自己家长的镜头,结束后成灿妈妈端着特意买来的相机向他们展示拍摄成果,发现原本站在两头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最后合照环节又挨到一起去,显示屏幕里郑成灿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不知道为什么哭了,郑成灿自己都不知道,可能是光闪的也可能是觉得走出这个礼堂今后就再也见不到同学了,旁边宋恩奭捧着两张纸愣愣地站着,脸上也有两道不明所以的泪痕,腮红被拉成小丑面具一样的长条在脸上,很难看。从这张照片开始宋恩奭几乎见证了每一次郑成灿的大哭小哭,他是在郑成灿身上才意识到,人的身体是会分泌出这么多液体的,但是这些液体后来又变成其他的形式进入他自己体内,郑成灿和宋恩奭就像两块互相挤在一起压榨水分的海绵,而李灿荣是突然伸出的水管。

在宋恩奭被迫和郑成灿成为家人的那天,宋恩奭便开始默默抗拒做选择,他不知道他走的哪一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会对他们三个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因此放弃了想象,正如他现在明明白白自己极其不愿意李灿荣离开,却没办法对着郑成灿或者李灿荣本人说出一个不字。其实郑成灿从那天开始后就不会在人前哭了,只有很少很少的时候,宋恩奭才会看见他一个人在那个狭窄的飘窗前屈着身体,抬头满脸的鼻涕眼泪,因此他很想和郑成灿说你别哭了,但话还犹豫在嘴边的时候,郑成灿就哭丧着脸对他说:“宋恩奭你偏惹我哭干什么?”

宋恩奭莫名其妙,说你有病吧。但他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原来早就被泪水打湿了。

李灿荣正式毕业那天宋恩奭和郑成灿互相推脱着说有事不愿意去拍毕业照,实际各怀鬼胎,一个不敢面对,一个不想面对,但过后看到李灿荣耷拉下来的样子又不忍,只能偷偷摸摸到学校去,在校门口碰见时还都假装是路过,直到李灿荣隔着老远和他们打招呼才赶过去。郑成灿带了他的ccd,拿出来的时候还被宋恩奭质疑到底会不会用。有段时间郑成灿痴迷这种相机,比了几个月的价最终拍板要买的时候,发现之前的卖家因为觉得他总是问东问西又不买太烦人直接把他拉黑了,消息变成感叹号的时候郑成灿觉得不可思议,天都塌了,一整周逮着宋恩奭和李灿荣就说这事,说到宋恩奭也嫌他烦,和李灿荣凑钱买了个成色不错的sony送给他,郑成灿很拿相机当宝贝,买回去都没见他拍过几次。

但是机会难得,宋恩奭想,这或许是他们三个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李灿荣看起来很兴奋,像只小狗一样围着他们转,不停地要合照,宋恩奭帮他拍了几张又帮他和郑成灿拍了几张,到后面累得不想干了又被拉起来三个人合照,宋恩奭想胶片上一定都是他假笑到僵掉的脸。毕业季的天很热,宋恩奭躲在树荫下乘凉的时候郑成灿突然开始和他忆往昔,说他们高中毕业、大学毕业都没一起拍过照,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最终目的就只是想要拍一张他们俩单独的照片,宋恩奭想这颇有点散伙照的意思,他仔细想了一下,他们的钱都所剩无几了,如果要给李灿荣凑出国的钱,那多少得从他们身上拿点器官走,看在这个份上,他和郑成灿拍了一张,他想好了,洗出来的话要强迫李灿荣放在钱包夹层里。正这么幻想着的时候,一旁的郑成灿突然掏出一张黑白照片,说是之前拍的这两天刚找照相馆洗出来,上面是三个人对着镜子在笑,宋恩奭比了个耶,那天或许是谁的生日,也或许只是平凡的一天,平凡到不动用相机这样的瞬间就会即刻被偷走。

”其实灿荣的教授之前找过我,“郑成灿开口,”他说灿荣是他最好的学生,但无论他怎么劝,灿荣都不愿意出国深造,希望我们作为监护人能帮忙劝劝他。“

宋恩奭突然盯着那张照片开始失神。

”所以宋恩奭,也不是所有的选择都需要你来做。“

宋恩奭抬头,夏天的阳光非常刺眼,教学楼前面的湖折射出粼粼的波光,他们的背后传来李灿荣呼喊的声音,很奇怪的是,声音不大但却正正好好传到宋恩奭耳朵里。他忽然想到郑成灿床头的那本书,宋恩奭认为,孤单确实是人生最初的状态,或许也是最后的,但有些东西和人却是他人生里永远无法被割舍的,正如草原上无法被扑灭的野火,生生不息。

END

 

合照是:

Notes:

1:《斯通纳》-- John Williams

2:摘自网络,非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