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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And Now For Something Completely Spam Spam Spam
Stats:
Published:
2025-05-03
Words:
3,703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61

死亡推演

Summary:

起司帕林是一场持续60年却依然无果的单向爱恋,但不知不觉间你竟然已经成为了陪伴他最久的那个人。

【问就是博主又来造谣了】

Work Text:

1 约翰·克里斯

 

查普曼很早很早就不在了,有的时候你甚至会忘记他,格雷厄姆不过是存在于上个世纪那些泛黄胶片里的一抹记忆,一张发黄的相纸,也有可能是很多张。艾德尔离开了,他还活着,但你们已经十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你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他也早已变成了一个皱巴巴的生气老头,你回忆着1962年初次见到艾德尔的模样,那个漂亮可爱的金发男孩如果知道未来,会不会让泪珠从他蓝宝石般的眼瞳里滚落。你不知道,你也发现自己并不是特别在乎艾德尔了,随他去吧。琼斯也死了,他死在一场朦胧的梦里,他是这个世界上陪伴帕林最久的人,或者说陪伴帕林最久的其实是亲爱的海伦。噢,她也死了。

吉列姆还活着,他的家距离帕林家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你们都清楚从一开始压根没有人喜欢这个美国人,但他还活着。你决定不要在他之前死去,你说不出个原因。

你想不到最好的死亡顺序,其实一开始你的设想是,自己成为查普曼之后第二个下地狱的,因为这至少能满足姓氏首字母排序。但该死的,琼斯打破了这个顺序,你不得不思考新的。

你管不了艾德尔,随他去吧,想什么时候死都可以,反正你们都这么大年纪了,没人能撑得住坐上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洛杉矶去参加葬礼。剩下三个住在伦敦的老不死的家伙们,谁先谁后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你希望如果自己不是最先走的那个,你可以在教堂里说上一个笑话,而那个因为懂你而发笑的人是迈克尔帕林。所以对不起了,吉列姆。

你不敢想象如果最先离开的是帕林,自己的表现会有多糟糕。海伦和琼斯都不在了,所以自己必须要发表演讲,然后你会说起在1964年的爱丁堡第一次见到这个牛津时政讽刺剧团的傻小子时他是个什么模样,他刚从舞台上下来,红扑扑的脸蛋上还没褪掉紧张,一双大大的眼睛正看向你,脖颈后面是支楞起来的衬衫领尖。在1969年他们开始搞巨蟒剧团的时候又是个什么模样,他总是笑场,但你喜欢他笑起来的模样。你喜欢他在苏格兰圣杯片场穿着加拉哈德戏服,戏服上粘了草屑和泥土,你伸手去拨掉那些特别显眼的。你也喜欢他作为彼拉多时自信满满又口齿不清的效果,那华贵的耶路撒冷总管长袍遮不住他的一点肩膀,你认为冲动很荒诞,但还是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然后中间你会跳过很多,开始聊一聊那只死去的蓝色鹦鹉。你们之间最充满感情的戏份永远和这只蓝色的鹦鹉有关,你和查普曼写作了这个故事,但演绎的却是你和帕林。你不理解为何人们如此喜爱这个小品,大概连续表演5次以后你就开始厌烦,但你永远没有停下表演,你们总是会失误总是会笑场但总是会引发轰动。你很想说帕林的笑场总是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因为你也会忍不住。也许观众爱看你们笑场,又或者只是帕林笑场。没人有异议,因为那确实很美,他笑起来实在是甜美。你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一个魔鬼,而魔鬼渴望着这种甜美。魔鬼渴望着,魔鬼渴望着伸出手去,魔鬼渴望着伸出手去捧起眼前这一张微笑着的、甜美的脸庞。魔鬼渴望着操纵起自己的身体,将那甜美的脸庞拉近、再拉近。魔鬼渴望着亲吻。魔鬼渴望着在他的葬礼上,说一句我爱你。在最后一次的死鹦鹉笑话之后,加上一句我爱你。

你甚至开始幻想,你要自己演一次死鹦鹉笑话。在你这一生中第五十次让蓝色鹦鹉咽气的瞬间,突然为六十年的即兴演出添上真正的ending:用拉丁语、希腊语和挪威语说上三次爱,然后用最朴素的英语来完成绝杀。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实在爱你。我对你的爱飞越了挪威的峡湾,也许你即将拥有蓝色羽毛扑扇着的翅膀,或者是踏上那艘琼斯开来的泰坦尼克号飞船,你会在宇宙的深处进入新的航行,不留下一丝一丝的留恋。

你怎么会祈求这个呢?你想。

你躺在棺椁中央,你不知道也不在乎吉列姆和艾德尔是不是在你之前死去,因为这已经不重要了。

“这儿躺着约翰·马伍德·克里斯,又名杰克起司。”

你可以听到他站在你面前,向所有来向你悼念的人们说着话。一些寡淡无聊的笑话,没有一个比得上伐木工之歌。寡淡无聊到甚至让你开始想念查普曼和琼斯,甚至是康妮。

他称赞你是传奇般的喜剧演员,行业内的伟大先驱,你们从1964年便相识,从那时起便再也没摆脱你。他从你的事业一直讲到你的人生,仿佛来宾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谷歌和维基百科该怎么用。说到2000万英镑的赡养费和四个老婆时所有人都笑了,你绝望到连尸体都开始发僵。

风穿过教堂彩窗的笑声,你疑惑究竟是什么人才会觉得这样的笑话好笑。那些故事从他的词句中一一掉落,从1964年到现在的每个四月,没有亲吻,没有眼泪,没有逾越分寸的告白。唯有那虚构的蓝鹦鹉突然掠过唱诗班的席座,抖落的羽毛在光柱里拼成未说出口的韵脚。

然后他又说了几句,接着移步下台。你感到莫名其妙,因为甚至连一句“fuck”都没听到。他哭了吗?你想象着一些眼泪顺着迈克尔帕林蜿蜒曲折的皱纹往下淌着,又丑又滑稽,显得他看上去更老。

他没有像你期待希望的那样说爱你,也许他压抑住了内心的魔鬼,正如在你认识他的这辈子里,帕林永远懂得分寸,他与你亲密,却也不会太亲密。他给你机会,却也不会给你机会真的捧起他的脸。他说爱你,但出于友谊,出于过去创造的一切,出于尊敬,出于这60多年的永恒笑场。

你不再有机会。

 

2 迈克尔帕林

 

特里的雕像竖立在科尔温湾时,海风里卷着灰色的海浪,像是卷走了特里琼斯最后的诗句残篇。你望向铅灰色的浪花,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成为最后的那面镜子。

你想象着一个4岁的特里,坐在1946年的威尔士海边。那是战争胜利后的第一年,一个小小的胖男孩,安静地坐在和平的树荫下。你相信他能在这儿坐上两百年,而你也会再次抓起他稚嫩的手,你们会在下一个轮回中再见。

海伦在你的心里,她的第一次出现也是在海边,那已经是68年前的事了。你看了她一眼便再没忘记她,你记得她那幼嫩的双手,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衰老,而最后成为了一把枯骨。

你当她出去旅行了,她终于可以抛下你,独自出去旅行了。是的。

你看到了约翰。而约翰也看着你。

他是个丑陋的老头,你在心里问自己,约翰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丑的?

但他看向你的时候,翡翠般的眼睛依旧美丽。你看见他那衰老却仍美丽的眼睛睁开又闭上,混沌又哀伤。你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正在心里进行着一场推演,就像你正准备做的那样。

他会先想到查普曼,那位死于1989年秋天的朋友,却没有像那片尖叫的叶子一般落下。你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查普曼时,他已经无法说出话,尖叫对他来说难度更大。

你猜克里斯会有死亡焦虑,因为按照那该死的姓名首字母排序,约翰克里斯是下一个走进坟墓的倒霉蛋。在查普曼死了三十年后,他终于接受了这一点,但特里琼斯硬是插队打乱了所有的牌局。

你看见约翰那双看向你的眼睛里带上了讽刺的笑,突然明白他确实正在进行推演:用黑色幽默编织的绳索,将每个幸存者吊在记忆的绞刑架上摇晃。

他考虑完了查普曼、琼斯,还替你带过了海伦,现在他在吉列姆和艾德尔之间摇摆不定。吉列姆可能会变成社交网络里带着夸张画作刷新的悼文,埃里克艾德尔的名字永远凝固在21世纪20或30年代某张讣告版面。然后你知道,这会儿轮到你了。

你站在教堂彩窗投下的光谱里,数着大理石地砖上明暗交织的菱形光斑。

你记得那张拍摄于1969年的巨蟒剧团合影还挂在书房西墙,那张照片中的约翰站在最左侧。他那时就显露出某种古怪的执着——坚持要把笔记本藏在羊毛外套内侧口袋,仿佛随时准备记录从上帝指缝漏下的灵感。此刻你突然看清了:他其实一直在用余光观察所有人,像躲在暗处的黑猫计算着猎物倒下的顺序。

你开始收集他在记忆中的碎片。

相比于格雷厄姆查普曼,约翰克里斯在生活中是那样地一丝不苟、而且整洁。他的剧本干净、从来没有多余的墨渍,字典的书页间是细心标注的重点页码。查普曼带来的酒精有的时候会让他手足无措,但你始终没告诉他,你知道他会在那些沾上了威士忌酒渍的废稿上写写画画。你偷偷将它们都收起来,其中某页背面潦草地写着:“M·P的睫毛能接住整个芬兰的雪”。

噢,芬兰、芬兰、芬兰。

在想象的葬礼场景里,为什么不能在芬兰?但也许英格兰也不是不行。

你会从西装内袋掏出泛黄的纸页,你不知道自己已经准备了多久。教堂拱顶会因你的坦白而裂开缝隙,让那只幽灵一般纠缠了你们一生的蓝色鹦鹉得以俯冲而下。

“你们都不知道,”你要用最温柔的语调说,“这个愚蠢的小品原本是首情诗。”拖长音的英文韵脚将在漫长的管风琴声中显形,而约翰的棺木会突然发出熟悉的嗤笑——就像当年在飞翔的马戏团录制片场,你总在他即兴发挥时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这是一场必要的反击。

你设想过千万种终局,唯独漏掉了镜像陷阱。当你在悼词里说出“The Ex Parrot”时,十字架上的基督会突然变成穿着加拉哈德盔甲的木偶。唱诗班孩童手中的蜡烛火焰倒向圣坛,而躺在棺椁里的会是一个看上去只是睡着了的你。约翰站在讲台前,用你记忆中那曾在查普曼葬礼上出现过的腔调念着:“这儿躺着迈克尔·爱德华·帕林,他证明了一个糟糕的喜剧演员,能够成为一名更加糟糕的旅行作家。”

风穿过教堂时带着北海的咸腥,你看见自己的一生正从约翰的指间拿捏着的发黄信纸中流泻而下。那些被剪辑掉的记忆镜头突然复活:他伸手拨开你戏服上的草屑却顺势抚过后颈,庆功宴醉酒后贴着你的耳朵哼唱他自己改编的伐木工之歌,在加拿大巡演后台用口红在你剧本扉页画了颗扭曲的心。六十年来你们像两列并行的火车,靠站台广播里的双关语保持安全距离。

“最后,”想象中的约翰会将目光移开发黄信纸,看向在场的所有人,“我要修正1969年某个重大失误。”他的皮鞋跟将在地砖敲出熟悉的节拍,模仿着你出场的节奏和暗号。当棺椁里的你开始条件反射地抽搐嘴角,他会用三种语言说完爱意,然后是来自英语的致命一击。他看向你的棺椁,仿佛在期待你成为那只永生不死的蓝鹦鹉。

教堂的彩窗突然迸裂出万千光束,所有悼念者都变成年轻时的模样。埃里克在第六排嚼着口香糖吹泡泡,特里们正为某个下流手势咯咯直笑,格雷厄姆坐在靠窗的位置、叼着烟斗的嘴唇中喷出白色的烟雾。而约翰终于俯身完成那个迟到的吻,让那想象中来自北欧的雪落满你霜白的睫毛。

 

3

 

你们坐在科尔温湾的海边,特里琼斯的雕像静静伫立着。你的目光再次转向坐在另一张长椅上的约翰,他没有再看着你。

你想他也许已经完成了这场关于死亡的推演。

你们仍旧平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