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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帖:十月十三日,阴。
我找竹芝先生,从神奈川跑到浅草,又从事务所跑到河川敷 。他们说擅长表演魔术的艺人下午就早早回去了,模样匆忙;问了之前的寿喜烧店,店家说今日并无预约;又问新桥先生,他说请您不要在剧院随意同我搭话,而且找人不是您的特长吗,侦探大人?
新桥先生语气很讥讽,我感到有些疑惑。
结果找到竹芝先生的时候他正扶着墙呕吐,我就没空疑惑了。
沿河有条街道,那里居酒屋扎堆,每当天边染成橘色,空气就弥漫着炸物和酒的香味。竹芝叶藏正是从其中一扇门里出来的。
艺人穿浅绿色西装,头顶抹好几层发蜡,呕吐声跟在大江岛上听到的一样响亮。被发现的时候,他用一种局促的姿势把自己卡在巷子里,边吐边嚷嚷不行不行浪费啊浪费!
眼看对方即将做出吞咽的动作,大崎连忙叫他的名字。凑近了更糟糕,不仅浑身酒气还在冒冷汗,伸手去扶,迎来的却是一个拳头——指尖抖得厉害,没打中。
“是自己。”
侦探握着他的手也没能保持平衡,差点被拽到地上那滩污秽物上去,只好脱下手套再握。凭借奇妙的第一人称和手掌独特的触感,竹芝终于认清了来者,本来小的瞳孔缩得更小,看起来有点傻:
“大、呕……大崎君为什么会在这?”
“是竹芝先生提出见面的吧。结果去了约定地点,你却不在。”
竹芝的道歉中夹杂着许多干笑声。大崎发现他有些不自然地搓着腰侧,像在掩饰什么。
信件来得毫无征兆,拆开先是一张白纸,中间夹着一张红心图案的纸牌,再翻到背面,才终于读出对方的字迹。寄信人应是带着恶作剧的笑容做这事的,如今却满脸是汗:居然真的为了我这种大叔……
街上亮起灯,人群把他们往彼此身边推搡,近到可以牵手的距离。他们非但没离开这条街,反而向着更深处走去了。
“还喝?”大崎皱眉。
竹芝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不、那个……叫大崎君来,其实是想带你去见老板娘……
老板娘。
一位开朗温柔,偶尔犯糊涂的美人——在老式旅馆的温泉中,对方曾躺在他怀里讲起这位人物。
作为对方的倾慕对象。
天色太晚了,你醉了,诸如此类拒绝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但竹芝说得如此情真意切,还把头贴近他的后背,温热呼吸扑上来,隔着衬衫烘热他的皮肤,触感是一小块柔软的圆形,向四肢慢慢扩散开。
那块圆形一直贴着他,直到他们拨开料亭门口那张绢制的暖帘。
“这位是……”
然后。迎面而来的是和服女性亮晶晶的视线。
“我的粉丝!别看他苦着脸,其实经常被我逗笑哦。”
老板娘捂嘴笑:哎呀,好俊朗的扑克脸。
衣袖被人扯住了,很小声的一句,这个时候好歹配合我下好吗?
大崎用了正常的音量:可竹芝先生刚才并没有讲笑话。
“二位关系真好呀。”
“啊哈、啊哈哈……”
料亭开在这条街的尽头,在一棵很大的杉树的遮盖下。里边能容纳的顾客不多,只有七八张桌子能坐,但胜在布置精致讲究。
他跟着年长者坐到吧台,桌椅散发着淡淡檀木味道,灯是暖灯,很安心的氛围。竹芝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有种狐狸般的得意,这里的人都是常客,一周至少得喝上五杯!
竹芝先生,请控制在两杯内。
知道啦知道啦。想吃什么随便点,推荐的小菜是……话没说完,被隔壁桌叫住,好巧,这不是竹芝君吗?
那边很快围了一群人。
侦探的吃饭姿势还保持着从小被祖母教育的端正模样,右手拿筷子,左手扶着碗;年长者不这样,只把手肘撑在桌子上,手从桌沿和身体之间放松地垂下去。
在他身上再也感觉不到大江岛时的紧绷,那些恐惧和憎恨,似乎同被扔进大海的匕首一起,漂向了很远的地方。
大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有人来灌酒,他愣了一下,刚要拒绝,眼前忽然出现一张折扇,下一秒那酒杯就碰到了竹芝的杯沿上。
竹芝就这样帮他挡酒,多轻飘飘啊,熟练到大崎忽然有股无名火,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对其他年轻男子做。
先前的安心忽然演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闷闷不乐地喝着兑过水的酒,喉咙像有团火在烧。而纵火犯已经走到料亭中间开始表演魔术,醉汉们在不知从何处迸发的彩带中拍手吆喝,在微暖的灯光下,备受瞩目的艺人露出一颗虎牙。
“竹芝君是我们这里一流的魔术师哦。”
老板娘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显然在朝他搭话。
大崎看了眼浅绿西装的背影,组织措辞:“是的。富有亲和力的表情配上精巧的道具,毫无疑问,竹芝先生的演出是专业的。自己不曾见过比他更能让人们绽放笑容的艺人。”
虽然他见过的艺人只有竹芝一个而已。
他也有自觉这回答有些死板,风月场不需要无谓的认真,因此捏紧了酒杯,皮革手套死守在杯沿,女人却灵巧地从缝隙斟入酒,风情万种的双眼含着笑:
“这样啊,竹芝君就拜托你了。”
……拜托自己?
没等大崎反应这句话的含义,小桌便只剩他一人,而咽下喉咙的,是茶的味道。
人群的喧嚷声越来越大,本是维持在热闹而不刺耳的程度,此时却有一道声音拔高,像扑着翅膀的鸽子冲向他的肩头:
“大、大大崎君~!!”
在求救。那满脸的汗和红晕分明一看就是得意忘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现在又开始后悔。
他扒开人群朝这边跑,身后跟着起哄声:
“跟大家说说看嘛!……竹芝君喜欢的人!”
——不,是逃。
一路无言。方才有人虚张声势花光了力气,以至于刚到玄关就四肢大张地瘫倒在地上,动作有点像假摔。
大崎没忘记这人包裹在衬衫下的身体有多瘦弱,蹲下来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受伤后,才放下对方的胳膊,静静地向那张还带着绯红的脸投以视线。
“啊哈哈,结果又被你照顾了……到这个年纪,一喝醉就忍不住吵吵闹闹的……硬拉着你去喝酒,大崎君也很困扰吧?”
“没有那种事。”
“真的??”
“真的。”
竹芝似乎对这个回答很受用,嘿嘿笑几声,嘟囔了几句听不清楚的话,然后忽然捂住脸,开始大叫。
……真有趣。
想是这么想,侦探表面仍然不动声色,他伸手把地上的醉鬼拉起来,计划着把人哄到床上早点休息,但对方好像没那个意思,抱着他的手臂不走了。
“大崎君就没有想问我的吗?”
——什么都可以。
大崎低头看他,依稀瞥见他颤动的舌头。竹芝在笑。竹芝在吞咽。艺人有一张能言善道的嘴,那块灵活的肉卷起再放下,唾液润湿了虎牙,聚成一个小小的亮点,在昏暗的房间中忽闪忽显现。
口腔明明也是人体私密的地方,倘若你同意被他人的视线剥开外衣、解剖肉体,这种行为是否也能算作一种性交?
他吸了很长、很长一口气。
“竹芝先生,为什么要找我做练习?”
大崎无感情走近一步。
“只是因为我大?”
他没说什么大,但竹芝肉眼可见地脸红了,开始滴汗。
“啊哈哈哈……从这个问起啊……”
分不太清是自己推倒了竹芝还是竹芝把自己拽了过去,纠缠之中纸牌和折扇乱七八糟掉了一地,竹芝在他身下喘得很厉害,弓着脊背,却在用眼睛发情,小腹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汗津津的,上面下面一起流水。
他咬那对敏感的乳头,略显粗鲁地摩擦铃口,等把人翻了个面才注意到腰侧的红痕,像撞在什么地方。竹芝抱着他说没关系的,未遂,只是打了一架。比起那个,快点……
舌头狠狠刺进对方柔软的口腔时,大崎终于明白他在嫉妒,嫉妒那名相识更早的女性,嫉妒过去的交往对象,嫉妒所有看到过这副满脸泪痕煽情模样的家伙。
不是人类的他,竟然也会有这样浓烈的感情。
他托高竹芝的腰,逼他跪趴起来,低头去舔他的尾椎骨。竹芝被操得浑身发颤,是痛也是爽,口中不断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为什么不告白?”
那个情敌。
“还、嗯……时机还没到……”
“要等到什么时候?”
还要再折磨自己多久。
“呜……大崎君、轻一……明天!明天我就……”
他堵住竹芝的嘴,尽数射了进去。
手帖:十月十四日,晴。
我醒来的时候竹芝先生已经醒了,他坐起来,视线并未与我交汇,而是看着窗外。
我问他要去哪里,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竹芝先生把他的手从我手心里抽出来,摇摇晃晃地起身,回头。
然后——
红着脸凑近了我的耳朵。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