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其实早就该来拜访的。＂十几分钟前，Harold牵着Bear，用备用钥匙开门时想到。他应该在某天带一瓶酒，一颗无需精心照料的盆栽。或者空着手只身前往，像过去一样，敲敲门，然后就仰着脸，冲着猫眼友好微笑即可。好友的来访本身就会是一个惊喜，Nathan每次也都曾对Harold心血来潮的＂骚扰＂十二分欢迎。
而现在他听到开门声，急匆匆的解开牵引绳，躲进壁橱，一点也不像第一次来朋友家的客人，反倒像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紧接着，警报解除，眼睛也适应了阴暗的环境。放松下来环顾四周，Harold刚刚开始平稳的心率再次直线飙升。
当然，最开始意识到这间壁橱被用于储存武器时，Harold确实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倒不是说他从没想过Mr.Reese那品类丰富的武器们，有极大可能会存放在家里，只是他实在没办法和这些危险物品在这样狭小空间里安心共处。
所以记者被Reese引开后，Harold迫不及待的冲出来，不停指着壁橱压着声音抱怨。而John就那么避重就轻的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出家门。直到门关上，锁舌弹回锁芯＂咔哒＂一声脆响，Harold才从刚刚过于激动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自己是个控制狂，Nathan不止一次这样抱怨过。Harold对和自己相关的人和事，又近乎强迫的控制欲，他很难接受事态失去自己的控制。但无论如何，怎样布置自己的公寓，都是Reese自己的事。
金钱对Harold开始变得意义模糊已经很多年了，但出于种种原因，他并没有和普通富豪一样，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所以一套公寓这样的＂礼物＂，他也是第一次送出，着实没什么应对经验。但很显然，礼物就是礼物，依旧应该遵循送礼物本身的原则——送出后，不应该干涉评判收到礼物的人如何使用它。
意识到自己失礼，Harold不禁有些后悔。于是号码安全后，Harold第一时间带着礼物，以客人的身份，再一次站在了公寓门外。
Reese在猫眼里看到那个仰着脸笑的，毛茸茸的脑袋后，松了口气，把枪别进后腰。结束晨跑，洗过澡换好衣服，准备开启休假新一天的Reese，根本没想到Harold会就这样出现在他门口。
＂我以为我会先收到一封烫金访帖，或者至少一个电话作为提醒。＂打开门，Reese接过那盆散发着清香的迷你小树，和一个被牛皮纸精细包装过的酒瓶。
Harold熟门熟路的挂好外套，带着愉快的笑容，跛着脚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
看得出Harold心情相当不错，＂既然知道你今天没有工作要忙，我觉得是时候正式来拜访一下了。＂他笑眯眯的看着Reese说。
Reese还穿着柔软的灰色背心，一手攥着酒瓶，一手端着盆栽。感谢老板毫不吝啬的薪水和这间公寓装备齐全的厨房，那把枪还算安全的夹在运动裤和他的后背【新长出来的肉？】之间，而不是顺势滑进裤裆里。
＂胡椒木。＂在Reese把牛皮纸剥离，又将酒瓶收进柜子时，Harold出声到。Reese转过身，拿起那颗盆栽仔细端详。
＂在你想得起来时候浇点水，它就可以活得很好。＂Harold补充说明。
Reese小心的把这颗胡椒木放在光线充盈，又不至于暴晒的小桌上。＂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特工想问。但很显然这个问题无论是对老板还是对朋友，都不怎么友善。
Mr.Reese是专业人士，他受到过相关的训练，可以自然的接入任何场景下的任何话题。但John本身其实是个有点内向，不善表达的人。他假设Harold来这里，并不是单纯的进行＂好友的拜访＂，Harold当然不会有恶意，但他从来都不是个单纯的人。
＂谢谢你来探望我。＂Reese挑出了一个不会出错的常规回应，他决定顺着Harold的思路走，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要喝一杯煎绿茶么？＂
＂哦。＂Harold有些惊讶，＂那最好不过了Mr.Reese.＂他看着Reese轻车熟路的从橱柜高处的纸盒里捏出一个茶包放进杯子，又从炉子上提起水壶冲泡。
＂你来得正好，昨晚我刚做了鸡高汤，打算今天中午吃菌菇烩饭，中午我们就在家里吃怎么样？＂递过杯子，Reese建议到。
＂菌菇烩饭听起来不错。＂Harold显然对Reese的厨艺非常期待。
公寓十分开阔，透过煎绿茶上的热气，Harold坐在沙发上，看着Reese抽出一把厨师刀，用拇指扫过刀刃，测试锋利程度。清洗干净的去柄口蘑被快速切成均匀的薄片，整齐的码放在一边的盘子里备用。
Reese行云流水的动作令Harold入迷，他起身走近岛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Reese现在正一手握着刀柄，另一只手按住刀尖，快速的左右压动刀身切碎蒜粒。闻声抬头，就看到Harold不同以往的眼神。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活泼又温情，显得整个人都年轻了许多。
Reese突然被温热的感情击中，不由自主的笑起来，于是指了指一边的百里香，＂你可以帮我把它的叶子撸下来，放在那个小碟子里。＂
Harold揪着叶子，一边默默观察厨房——一些新的容器；一套可以叠挂在一起的黄铜量杯；不同材质的锅具，从厚实的不锈钢汤锅，到家庭超市那种廉价的特氟龙平底锅。
刚刚Reese把这里称作＂家＂，而这个家里，Reese带着清晨没来得及刮干净的短短胡渣，没涂发胶的头发硬硬的翘起，穿着洗得柔软的背心，和同样柔软的收脚运动裤，正用食指从厨师刀上把粘在上面的蒜末抹下来。
Harold揪下最后一点百里香叶子，搓搓手指，跟着Reese走到炉灶旁边。Reese把保鲜盒里的鸡汤冻倒进一口奶锅开火加热，又在旁边的灶眼上放了一口铸铁的平底锅，倒入橄榄油，开始炒那些细细的洋葱条和蒜末。
香味很快迸发出来，鸡汤被小火煨出小小的波纹，和洋葱的焦香混合，非常搭调。接下来口蘑片的加入，让香气开始变得厚重，米粒随着木铲翻动裹上油脂。Reese突然停下来，把锅铲递给Harold＂帮我搅一会，我要去拿个配料。＂
Harold小心的翻炒米饭，就听到了身后＂啵＂的一声，随后Reese举着Harold刚刚带来的那瓶长相思，贴着锅边淋了一大圈，然后接过他手中的锅柄微微倾斜，油和酒精接触到外焰，顺势被＂呼＂的点燃，火苗窜起又很快熄灭。
Reese回头看着被吓了一跳的Harold，略显得意的挑了挑眉，回过神的老板还了他一记几乎翻到后脑勺的白眼。
接下来的过程就没那么有趣了，虽然厨艺不佳，但Harold也知道烩饭会经历漫长的加入鸡汤——煨干汤汁——再加入鸡汤煨干的循环。
半小时后，Reese关掉阀门，把Harold揪下的百里香叶子和干燥的欧芹碎一起撒进烩饭，又擦了一些帕马森芝士。他从橱柜里翻出了两个带着细细纹路的草帽盘，把饭盛出分装了两份。
Harold很开心Reese在做risotto的时候并没有尊重传统，而是把时间翻倍，让米粒充分吸收汤汁变得足够软——Harold可不想吃上一盘让人消化不良的夹生烩饭。
厨房是有配置洗碗机的，但少量餐具Reese倾向于手洗。所以Harold得到了＂用这块布把盘子擦干，摆在这个架子上就好。＂的任务。
草帽盘在餐巾里转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清洗得非常彻底。Reese在身边认真的给汤锅打上泡沫，那双有力的手挤压着柔软的海绵，无数细小的泡泡从指缝里挤出来，淹没骨节分明的手指。
盘边凹陷的纹路滑过指尖，Harold突然意识到，他并不是来进行什么＂好友拜访＂的。包裹在牛皮纸里的长相思，花店里仔细挑选的胡椒木，敲门后的笑容……这些都是来这间公寓的一个借口。
Harold其实只是想亲自来看看，确定Reese在这里过得很好。新添置的餐具厨具，一盒意味明确用来待客的煎绿茶，冰箱里剩下的另一个保鲜盒，里面是需要花上几小时煨的鸡高汤……这些都是Reese在这里安稳定居，并愉快生活的证明。
＂你过得很好。＂Harold突然说。
＂什么？＂Reese疑惑的抬头。
＂我今天来，是想看看...＂Harold放下餐盘，抬起手比划着＂就是这里，你有没有很适应。＂他想找出一个更正式点，没那么煽情的说法，但何必呢？
＂我想来看看我搭档【partner】过得怎么样，看到你生活得很好，很开心，我也很开心。＂Harold转过身看向Reese，真诚的说道。
他还在笑，眼角有笑纹，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雀跃的，温暖到让人心口发烫的笑容。这比透过猫眼看上去，要可爱得多＂但Reese并不打算让Harold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