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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凛，给我当导游吧！”
糸师凛一开始并没有把这条消息当回事，蜂乐回给他发莫名其妙的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直到他在网上看到蜂乐回被租借到里尔俱乐部的消息，租借期限为一年。凛记得去年和里尔踢的那场比赛，实是上一届法甲的第四名。
里尔，里尔市……
不自觉地就在地图上看起了巴黎和里尔之间的距离，火车一个小时就能到，那家伙不会到法国之后会经常缠着自己吧……凛想到在日本踢J联赛时蜂乐对自己的种种纠缠行为（有多个选择的前提下非要和凛一个俱乐部，以及休假期间时不时从千叶跑来镰仓），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久违的古怪感觉。
从巴塞罗那到里尔的航班很少，无论蜂乐想不想找凛，他都需要先在巴黎降落。当然，他根本没有“不找凛”这个选项。凭借着多年来在凛面前死皮赖脸的本事，这次蜂乐也成功地让对方答应来机场接他，并且还能在凛的公寓内暂住几天。
凛在机场见到蜂乐就被他扑过来抱住。以前他是会躲开的，后来可能是逐渐习惯了蜂乐一贯热情的打招呼方式，然后就懒得躲开了。
“好久不见，小凛，你有想我吗？”蜂乐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用双手箍住凛的上半身问他。凛只能看到他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与往日有一些微妙的区别，凛说不出来。
“没有。”同样戴着口罩的凛用一贯冰冷的语气回答他。
“但我可是很想小凛哦。”
“谁管你。”
凛许久没有说过日语了。他用英语和PXG的队友交流，有时也会说几句法语。他没有可以通话的朋友，偶尔和父母通话的时候甚至会觉得日语变得生疏。而现在，蜂乐在去往他公寓的出租车上不断用熟练的日语和他说着话。
“听我说，小凛，西班牙人的英语根本没有那么好，他们不经常讲英语，而我根本就不会西班牙语嘛！”蜂乐坐在汽车的后座上，身体尝试向凛靠近，但安全带束缚了他。
“就算他们一直讲英语，你也不一定能和他们交流吧。”凛正视着前方，用余光看着蜂乐毫不留情地说道。
“才不会……我现在英语好很多了，都是小凛的功劳，你忘啦？”
没错，在日本踢J联赛时不仅缠着自己1 on 1，还要求自己给他补习英语。报答是每次放纵自己买甜品吃的时候都会给凛也带一份，不过凛在饮食上很严格，大部分情况下是蜂乐自己吃两份。
凛付好小费，提醒司机开后备箱。
“小凛好厉害，居然学会说法语了！”
领着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蜂乐进了电梯，凛按下了自己公寓所在的楼层。蜂乐突然安静了下来，站姿乖巧地盯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着的数字。直到两人都站到了公寓的玄关处，关上了门，蜂乐还是没有说话。
凛蹲下去，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新的拖鞋。
“你就穿这个，行李箱就放在玄关，不要拿进去。”
没有声音。沉默的蜂乐回太反常，使人难以忍受。凛站起身去看他，却发现他蜜色的眼睛水亮亮的，分明是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喂，你……”
话还没问完，蜂乐就一把抱着凛，放声哭了起来。他埋头在凛的肩上，哭声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没过多久，他就感到肩膀上的衣物被身上那人的眼泪打湿。
“对不起，小凛……呜……”他一边哭一边含糊地说着，“我不想在小凛面前哭的，但是一走进这里就忍不住了……”
“我在西班牙好孤单啊小凛，没有人能跟我说话，我每天都要用肢体语言在球场上跟别人交流，真的累死了呜呜……”
“我一点都不喜欢吃欧包，呜，我喜欢吃松软的日式面包……也好想念章鱼烧鳗鱼饭和关东煮……”
“最近踢球好像到瓶颈期了……上层为了让我多出场锻炼锻炼，就把我租出去了，不过幸好能来法国……”
……
凛没动，也没出声，玄关的感应灯已经自动熄灭，两人就这么黑灯瞎火地杵着。蜂乐开始抽泣，然后是吸鼻子。他似乎在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哭声渐渐地小了下去。
“小凛，为什么不安慰我？我哭得好伤心。”蜂乐松开了抱着凛身体的双臂，开始抓着后者的衣袖。
沉默了几秒后，凛开了口：“那……要不要做？”
“诶？”蜂乐这下完全止住了哭声，将头从凛的肩膀上抬了起来。屋子里很黑，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有蜂乐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水光。
“……我去弄点吃的。”
感应灯随着凛的动静重新亮起，蜂乐的口罩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了，他眼眶红，口罩下的鼻子红，脸颊也红。
凛做了乌冬面和味增汤，味道竟然很好。蜂乐已经在凛的浴室里洗完澡换上了家居服，吃了第一口乌冬面就又掉下眼泪来，一边哭一边夸凛的厨艺又进步了。他说自己在西班牙几乎都是在俱乐部的食堂吃饭，很少自己做饭来着。凛抿了一口味增汤，让他不要边嚼食物边说话。这话他说过很多次，蜂乐也是一次都没听进去过。
“刚才我给小冴发消息说我已经见到你了。”蜂乐往嘴里塞了半个溏心蛋说道。
“你怎么会加上他的联系方式？”凛的筷子停滞在半空中。
“踢球赛的时候遇到了，真是踢得好吃力啊，小凛的哥哥果然好厉害啊。虽然巴恰和皇马有世纪恩怨啦，但是看到场上有日本人实在感到太亲切了，我就忍不住上去搭话了……”
“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亲切的人吧……而且他一般也不同意加别人。”
“诶？是小冴主动说要加我的哦，他说难得小凛有能好好相处的朋友。这是不是我在小凛这里很特殊的意思？”
“不是。”凛低头夹乌冬面。
“别嘴硬啦小凛～”
“明明是你单方面一直缠着我。”凛把乌冬面塞进嘴里。
蜂乐很自觉地去洗了锅和碗，就像从前在日本时，他去凛租下的公寓里蹭饭学英语那样。在蓝色监狱住一间宿舍时，凛已经领略到了蜂乐奔放自由的生活方式，所以他一早就说，敢把这里弄得又脏又乱就杀了你。因为凛嫌弃蜂乐那间乱糟糟的公寓，所以大部分时间是蜂乐来凛这边，蜂乐比在蓝色监狱时收敛很多，会乖乖洗锅洗碗，把脱下的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及时把吃完的零食袋子扔进垃圾桶。唯一会把凛的房间弄乱的是他们偶尔做完后满地乱扔的衣服裤子。
今天他们没有做。蜂乐只是和凛睡在同一个被窝里，被子盖得只露出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
“其实西班牙菜还是很好吃的，”他说，“和那么多厉害的人踢球也很高兴。”
凛按灭了卧室的灯，听到睡在自己边上的人又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你小凛。没过多久，身旁就传来了有规律的、安稳的呼吸声。他今天似乎哭累了。
凛来到巴黎后倒是没什么问题，他从没觉得自己适应新环境会有困难。无论是哥哥离开后每天一个人从海边的公路回家时，还是在蓝色监狱里一个人吃饭和训练时，他都没有感到过孤单。非要说的话，蜂乐回的出现才是给他带来了麻烦。
那家伙太会自说自话了。其实他不需要别人和他一起训练，也不需要别人和他一起吃饭看电影。原以为来到巴黎后，没有那个像蜜蜂一样整天在自己耳边嗡嗡的人，他会觉得清静许多，但他有些低估了蜂乐回对自己的影响力。有时一个人在俱乐部留到很晚独自训练的时候也会想，蜂乐在巴塞罗那过得怎么样，是谁在和他1 on 1，又是谁会听他不停唠叨？但那家伙的语言水平根本没法和别人正常交朋友吧……
凛不会感到孤单，那家伙会，但这和凛无关。
凛陪着蜂乐去了很多景点，有很多他来巴黎一年了也没有去逛过。蜂乐把每个博物馆都逛遍了，拍了很多照片发给蜂乐优，还买了一些名画的文创周边。他说其实自己不太会欣赏艺术品，只会觉得优的画很厉害。凛觉得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遗传妈妈的艺术细胞，至少他给凛拍的游客照还都挺好看的，虽然凛是被强迫站在镜头前的。凛给蜂乐拍得就不尽人意，他生气地撅起嘴问小凛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们在塞纳河游船，站在船的二层欣赏夜晚来临前的蓝调，天地的交界线是橙粉色，蜂乐说，美得像电影一样。他们一起靠在船舷上，任夏夜的晚风吹拂他们的脸庞与头发。船驶过正在修缮的巴黎圣母院，蜂乐抬头望向建筑的最高处，岸边暖黄色的街灯将他的眸子映照得格外柔软。
“当年巴黎圣母院烧了的时候，优看着新闻就掉下眼泪了，不知怎么的我也哭了……其实我根本不懂建筑、艺术和历史什么的，但看着优哭了我就也忍不住想哭。”
“你是爱哭鬼。”这座塔尖被脚手架包围的建筑凛已经看过无数回了，他只是望着蜂乐蜜色的眼睛，感觉蜂乐又要哭了。
“如果看到小凛孤独难过的样子我也会哭的。”但他没有哭，他转过头来，微笑着帮凛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长刘海。
“我不会难过。”凛说。
“谁都会难过的啦！”
蜂乐朝凛靠近了些，夜晚已经完全降临。
前往里尔的火车票已经买好了，蜂乐明天就要去俱乐部报道。尽管明天一早就要起来坐车，蜂乐仍是到了晚上还没有收拾行李。
洗完澡后的两人一起趴在床上，蜂乐正和优打着视频通话。
“小凛带我在巴黎玩了好几天，我好高兴，”他对着手机镜头笑嘻嘻地，“我还给优买了一些艺术品的文创周边哦。优，你要看看小凛吗？”
没给凛反应时间，蜂乐就把手机镜头转了过来。凛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年轻又漂亮的女子。
“阿啦，凛，比电视上还要帅气呢！我是蜂乐优，一直以来谢谢你照顾小回呀。”她的笑容和蜂乐回一直挂在脸上的一样灿烂。
“你好，优……也谈不上照顾什么的……”凛抬手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看手机屏幕，在被子里用脚轻轻踢蜂乐。
“小回可是说你帮了他很多很多哦，所以小回很喜欢你呢。”
“别说了优，等下小凛会害羞到脸红的哦。”蜂乐把手机镜头转到自己那边，然后又被凛踢了一脚。
“Mummy’s boy。”短暂的视频通话结束后，凛评价道。
“那小凛是Brother’s boy？”
凛轻轻在蜂乐的头上敲了一下。
“痛——！”
凛关了灯，感到被窝里的另一个人往自己靠近，两人的手臂贴到了一起。窗外淡淡的月光照进房间，凛在黑暗中开口：“当时你可以选择租借的俱乐部还有德国的多特蒙德吧，为什么不去那里？洁世一也在德国吧。”
“诶？为什么这么问，大家对德国的刻板印象听起来好恐怖，那么认真严谨，完全不适合我吧！德语也很难学，感觉我去德国会死掉的！而且也不会因为洁在那里就选择德国的，小凛你对我有什么误解啊！”
“对你这种笨蛋来说，法语也不简单。”
“再说我要生气了哦！我可是因为小凛在法国才高高兴兴地来这里的哦？”
“哦。”凛故意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这是什么反应啊？！”蜂乐使坏地把一条腿压到了凛的身上，“话说对小凛来说学语言真的就这么容易吗？可不可以再讲句法语我听听？”
风吹动了窗帘，带着月光的凉意一起表示夏季已经到了尾巴。凛往窗外望了一眼，开口道：“La nuit est belle.”
“什么意思？听不懂。”虽然听不懂，但是小凛讲每一种语言都很好听。
“听不懂就算了。”凛侧过身去面向蜂乐，没有踢开他放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腿，只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蜂乐面部的轮廓。而蜂乐也朝他转了过来。
“那，要做吗小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