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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城良田光裸著上身推開浴室門走了出來,瀰漫周身的氤氳霧氣在空氣中很快散逸開來,他一邊將拎在手裡的短T往身上套,一邊往前走了幾步,沒想到當他剛穿好衣服的那個瞬間,一道灰黑陰影突然由上方籠罩而來,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蓋在頭上,其中一端向下滑落擋住了他的視線。
「喂──幹嘛啊?」宮城下意識擰起了眉心,他伸手往頭上摸了摸,指尖觸碰到毛巾後撩開了擋住眼睛的那一角,帶著埋怨口吻的話語幾乎在同時間響起。
沒有理會來自戀人不滿的控訴,三井壽聳聳肩膀,看了眼頭髮一片濕漉、髮尾甚至還滴著水珠的宮城,抬手按住對方想扯掉毛巾的手,隨意亂揉了一把後低聲說著:「頭髮不快點擦乾的話小心感冒了。」
「三井學長好囉嗦。」宮城扯著嗓子嘟嚷了句,嘴角卻好似止不住笑意,微微上挑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按在頭頂上的力道並不大,搓揉的動作也很緩慢溫柔,宮城心想三井難道是打算幫他把頭髮擦乾嗎?
然而男人寬大的手掌只停留了短暫片刻,過沒多久就把手抽離開來,宮城不自覺挑高了半邊眉毛,疑惑地抬起目光,就看見走掉的三井從床上拎了套換洗衣物,接著朝浴室的方向移動腳步。
「你不是要幫我擦乾喔?三井學長。」宮城忍不住揚聲對著踏進浴室的三井喊道。
「你自己擦啦!」人明明已經走進浴室帶上門板了,三井聞聲又突然把門打開,探出腦袋朝待在他房裡的宮城回道。
本來就是開玩笑而已,沒有真的指望三井幫他弄乾頭髮,宮城看著浴室門再一次闔起,努努嘴巴笑了一下,然後就自顧自翻出三井的吹風機坐到床上吹頭髮了。
吹風機運轉的嗡鳴聲與浴室傳來的淅瀝水聲交錯疊合,宮城的頭髮不算長,他一手拿著吹風機輕輕晃動,一手胡亂撥弄著浸染濕意的髮絲,熱風吹拂下沒一會就乾得差不多了,但想著三井剛剛的叮嚀,他不由又多吹了幾秒鐘的時間,接著才關掉吹風機往旁邊床面放。
反正等一下三井出來也要用,所以不急著收起來。
這麼想的宮城把身子往後倚著床頭,伸長手臂撈過三井堆在床頭櫃上的雜誌,那是最新一期的籃球月刊,他一翻開來就看見自己的採訪報導。
啊,三井學長原來有買啊。
曲起手指撓了撓臉頰,宮城不自在地把視線從紙張上的照片別開,並不是那麼想回顧關於自己的採訪內容,他索性闔上雜誌默默放回原位。
三井洗澡的速度向來很快,洗完澡的他裹著一身水氣從浴室出來,聽到腳步聲靠近的宮城立刻抬起頭,正想要開口提醒對方吹風機在床上,就聽見三井淡淡地說:「洗髮精好像快沒了。」
「喔,對啊。」宮城剛才洗澡的時候也有注意到,只是來不及告訴三井,就被蓋到他頭上來的毛巾給打斷,他在腦中確認過明天沒有其他行程安排,便開口問:「明天去買?」
「好啊,你陪我一起去。」三井彎身拿起被宮城扔在床尾的毛巾,也不在意上頭還殘留著濕氣,一邊擦拭頭髮一邊回話,「順便補一下其他的日用品吧。」
除了洗髮精、洗衣精那些,他記得潤滑液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瓶,抽屜那盒保險套好像也快用完了。
「嗯哼。」沒有意見的宮城漫不經心應了聲。
他跟三井學長穩定交往了好幾年,遠距離戀愛說真的很難熬,幸而他們彼此都堅持住了,兩人之間的感情並未被時差與距離給消磨掉,後來這幾年他有回日本都是直接跑來三井這借住,也算是變相體驗到了與戀人的同居生活。
像這樣沒什麼特別、卻又理所當然到不行的瑣碎日常,對宮城而言感覺不差,他甚至有點樂在其中。
×
翌日早晨。
曦光透過窗簾灑落進室內,濛濛亮的微弱光線暈在雙人床上相依偎的兩人臉上,宮城眉心輕皺,側過臉避開了那一縷明亮,本能地往睡在旁邊的三井懷裡鑽。
三井是在感受到胸膛傳來的細微蹭動時轉醒,他慢慢張開眼皮,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平時習慣一個人睡覺,渾沌的大腦一開始搞不清狀況。
「唔……三井學長你吵死了……」
直到下一秒他聽見一聲很輕很輕的喃喃低語,宮城不曉得夢到了什麼發出夢囈,三井這才想起來他那遠赴美國闖蕩的戀人昨天歸國並且住在他這。
三井垂下眼簾,睡眼惺忪地看著把臉埋進他懷裡還不自覺磨蹭的宮城,戀人抬起的手虛摟著他,貼靠上來的體溫偏高,許久沒有像這樣在溫暖的熱意中醒來,他心滿意足地勾起嘴角淺淺笑了笑。
啊……這種感覺真好。
三井想著,忍不住伸手回擁宮城,戀人身上好聞的氣味與暖熱的體溫都讓他捨不得放開。
清醒的三井抱著宮城賴床了好半晌,感覺外面透射進來的日光越來越刺眼,才終於依依不捨地鬆開懷裡的宮城,他盡可能放輕動作不去驚擾睡夢中的戀人,小心翼翼地爬下床走至浴室。
洗漱完的三井折回床邊,正好目睹宮城翻身把臉轉向自己的瞬間,他看著對方毫無防備的睡顏,單膝壓上柔軟床墊,伸出手摸了摸對方軟塌的前髮,俯身在宮城唇角印下輕輕的一吻。
三井吻得很輕,點到為止的碰觸弄得宮城覺得有點癢,他蹙起眉,反射性抬手用手背揩抹臉頰,在纏人的一記記啄吻中醒來,他有些茫然地張開眼,模糊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然後三井那張帥氣的臉直接映進眸底。
大腦還沒正式開機運作,宮城就聽見三井用低沉的聲線笑著向他問候:「宮城,早啊。」
「……早。」剛睡醒的宮城一臉睏倦,他抬眸看了眼三井臉上的爽朗笑容,有些遲鈍地回應著。
可惡,為什麼三井學長一大早就這麼精神奕奕啊。
坐在沙發上的宮城摀著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三井從廚房端來了兩人份的早餐,見狀好笑地問了句:「沒睡飽喔?」
「睡飽了啊。」宮城眨掉泌出眼角的生理性淚水,隨口回答著三井的問題,彎身向前伸手拿起其中一份烤吐司夾培根蛋,張大嘴咬了一口後,眸子難掩詫異地微微瞪大,「三井學長,你手藝變好了耶!」
吐司烤得恰到好處不會太軟也不會太硬,荷包蛋煎得很漂亮,培根完全沒有燒焦,跟他上一次回日本吃到的失敗品簡直相差甚遠。
「廢話,你去美國後我可是做足了特訓!」被稱讚的三井神情頓時得意了起來,上一次他信誓旦旦說要弄早餐給宮城,結果成品慘不忍睹,被對方取笑了整整一個月,他就決定等下次宮城回國絕對要一雪前恥。
「哇……三井學長好記仇。」嘴裡塞滿食物的宮城臉頰鼓鼓的,說話的聲音也含糊不清,三井聞言扭頭和他對視,張嘴咬住吐司的他沒有吭聲,只是朝宮城一陣擠眉弄眼用表情回應。
接著下一秒兩個人不約而同笑了出來,微彎的眉眼間盡含笑意。
後來他們窩在客廳看了一部電影,等到真正出門採購日用品時已經是中午過後的事情。
超市離三井住的地方挺近的,不到五分鐘的車程,三井原先想著開車過去要載東西比較方便,宮城卻說很久沒回來了想要走走,所以他們最後是徒步走到附近的超市。
空調的溫度涼爽宜人,三井推著推車,宮城大概落在他身後半步遠的距離,不趕時間的兩個人沿著架櫃一排一排逛,看到需要補貨的日用品就往推車裡放,有時候是三井拿的,有時候則是宮城。
雖然是三井的住處,長期使用的人也是三井,但宮城回國期間會過來同住,大多日用品的牌子都是宮城挑的,三井對這方面沒有意見,宮城喜歡哪個牌子、哪款香味他就跟著用什麼。
洗髮精、洗衣精那些很快就買完了,在經過成人用品時三井停下了腳步,宮城一時沒有留意繼續往前走,被三井拽了一下衣角,才猛地頓住腳步默默退了回來。
「……家裡沒貨了?」彼此都已經不是當年青澀無知的高中生了,兩人之間發生過的親密關係數都數不清,宮城面對著架上琳琅滿目的保險套,也不至於感到害羞或扭捏,他只是挑起眉,面露困惑地看了三井一眼。
「快沒貨了。」三井點點頭,目光掃過架子上的多種選擇,幾乎沒多想就拿起平常在用的那一款扔進推車,眼角餘光瞥見宮城的目光在其他盒上面流連,他略感訝異地挑了挑眉,又伸長手多拿了兩盒往推車丟。
「咦?你怎麼買那兩個啊?」宮城下意識伸手捉住三井的手腕,卻來不及制止對方扔進推車的行為,只好納悶地開口問道。
「嗯?你一直看,不是想試試看嗎?」三井不明所以地反問。
「哈啊?我才沒有!」宮城瞪大眼抗議。
「有什麼關係?晚上來試試看啊。」三井卻沒把宮城的反駁當一回事,他聳聳肩膀,用一副再理直氣壯不過的口吻說道。
三井接著拿了一罐潤滑液放進推車就繼續往前走,宮城朝三井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對於戀人偶爾不聽人話的行為感到莫可奈何。
該買的日用品買得差不多後,他們在零食區前面駐足,三井把手枕在腦後,好整以暇地看著宮城蹲在架子前東挑西選,等了半天也不見他拿定主意,忍不住便出聲插嘴,「宮城,你到底在挑什麼啊?」
「出了好多沒看過的新品啊。」宮城頭也沒抬地回,他又看了幾眼,然後一手拿起一包自己好奇的口味轉向三井問他意見,「三井學長,你喜歡哪個?」
「都買不就好了……」三井低聲咕噥了句,垂下視線看了看宮城舉在手上的兩包餅乾,還是伸出食指指了左邊的,「這個吧。」
「好喔。」宮城爽快地把三井選的那包餅乾投入推車,把另一手的餅乾放回架上,他站起身後,又挑了幾款兩個人都有興趣的零食往推車裡放。
最後一站零食也採買完畢,他們便推著推車去櫃檯排隊結帳,走出超市時兩人手上分別都提著一大袋東西。
「宮城,等等想吃什麼?」三井用手肘拐了一下走在身側的宮城突然問。
「嗯……壽司?」宮城抿抿唇,想了一下後才回答,「你前陣子不是說附近有新開一家想去吃吃看?」
他記得上回三井學長打長途電話給他時興高采烈地提了這件事。
「對啊,那間店開幕後每天經過外面都一堆人在排隊。」沒想到宮城會記得他隨口提過的事情,三井心情挺好地彎起了嘴角,「沒有騙你,真的超誇張的,就是不曉得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好吃。」
「我又沒說你騙我。」可能是被三井話語間的低笑聲感染,宮城不由自主也露出了微笑,他對著三井說:「先把東西拿回家放再去吃吧?」
「……好。」宮城的問話讓三井愣了一瞬,他喜歡聽宮城用「家」這個字眼來代稱他的住處,彷彿他們不曾分隔兩地,彷彿這樣的同居生活會理所當然一直一直延續下去,三井吞嚥了口唾液,唇瓣張闔,低聲複誦了這句話,「我們回家。」
和煦的陽光照耀下來,並肩而行的兩個人身子靠得很近,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經意擦觸而過,小拇指輕輕蹭著小拇指,不知道是誰先主動,等他們回過神來手已經牽在一起了。
三井壽跟宮城良田就這樣牽著手,十指緊扣,迎著光走在回家的路上。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