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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端上了两杯咖啡。阿明低头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手腕:十一点五十五分。离约好的时间还差五分钟。
说实在的,他觉得眼下的状况很荒谬。他在等他从小玩到大的密友,他们本该是世界上最没有隔阂的人——可为什么他还会紧张呢?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阿明紧张的情绪越发高涨。说是从小玩到大,也并不是没有空窗过,五年前他考入拥有最好物理专业的大学,从此就和他们两个分开了。尽管没有断过联系,几年间也短暂地重聚过,但真正的再会还是他选择回到家乡的一年前。阿明想不通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他沉浸在思绪里,直到对面的椅子被拉开才回过神来,朝艾伦扯了扯嘴角。
“好久不见,艾伦。”
“上个星期不是才见过吗?”艾伦也笑了笑,“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说一切都变了,其实又什么也没变。三笠和艾伦还是和以前一样形影不离,也像以前一样接纳回来的他。他们童年的旧友,有些离开了这里,大多还是留了下来,虽说各自身上多了成年人的负担,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变化大的是艾伦,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留了长发,变得更加……阴沉?阴郁?私底下,让告诉他艾伦也离开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去调查有关他去世的父亲的事……回来后,就变成了这样。
“那这些年来,三笠一个人……?”
让叹了口气:“是啊。”
得知了这些的阿明,起初看到艾伦和三笠依旧亲密的时候是欣慰的。作为和他们一起长大的人,作为旁观者,三笠对艾伦的感情在他眼里昭然若揭。况且这么久过去了,人怎么会一点都不变呢?他们没有和自己生疏,毫无隔阂地欢迎了自己,已经足够令人高兴了。
可渐渐地,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艾伦和三笠有些过分亲密了,他想。虽然和童年时没有差别,可现在大家都二十多岁,还像两小无猜的孩子那样相处就不太合适;阿明记得在他离开前,这两个家伙还处于让人着急的阶段,刻意回避肢体接触呢。周末他们会在酒吧小聚,三笠酒量不好,喝了两杯就会晕乎乎地靠在艾伦身上,艾伦很自然地搂着她的腰,丝毫没有打断他和周围人的谈话。他和三笠合租住在一起,酒局结束后他搀扶着腿软的三笠走远,阿明注视着他们逐渐变小的背影,心里隐隐有奇怪的感觉。这种异样感还出现在很多方面,像三笠帮艾伦整理衣领的时候、艾伦帮三笠调整后背的拉链的时候、以及无所事事的闲坐时,艾伦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三笠的发梢。在他们刚刚重逢那天,艾伦就否认了他和三笠的关系,说他们三个就像以前一样,这点不会改变;艾伦还说自己正在恋爱,女友有机会介绍给他认识。因此阿明默默按捺下心里的不安,安慰自己,说不定他们已经认清互相的感情不是爱情,因此更不把对方当成异性相处。
彻底察觉到不同,是阿明被邀请去他们合租的公寓那天。那天的记忆非常美好,就像回到小时候一样,三人一起聊这些年的经历;艾伦说的不多,但他脸上淡淡的微笑是真诚的,这阿明看得出来。其实他是不太想走的,可艾伦家离公司太远,明天会赶不上地铁,于是他拒绝了留宿的邀请,和他们告别了。快走到公交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把手机落下了,便折返回去拿。艾伦给他开的门,让他进来自己去厨房之类的地方找找。
阿明在客厅的沙发缝里试图掏出手机时,浴室里传出三笠的声音:“艾伦,我好像把毛巾忘在外面了。”
“这就来。”
艾伦熟门熟路地在一个橱柜里找到毛巾,转开浴室的门把手走了进去。
阿明目瞪口呆。不不,他们应该是那种干湿分离的浴室……可艾伦待在里面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只递毛巾的话很快就出来了才对……果然他们在一起了吧?可是没必要向他隐瞒的啊,再说如果要隐瞒,就不会当他的面这么做了。阿明的脑袋乱作一团,他找到了手机,在直接离开和留下向两人道别中犹豫了片刻,选择后者。
艾伦终于出来了,和穿好了衣服的三笠一起。
“你找到手机了吗,阿明?”艾伦问,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
“啊,找到了,但我突然有点想上厕所,”阿明挠了挠头,尴尬地笑笑,“那个,能借用你们的卫生间吗?”
“当然可以,我已经用好了,你去吧。”三笠说。
阿明站起身向浴室走去,感到自己的四肢有些不自在的僵硬。拜托了,起码要有浴帘,他默念着。从客厅到浴室这短短一段路,好像走了一年才到。他慢慢把门从身后关上,有点腿软,靠在了门上。
没有浴帘。什么都没有。
说话前,阿明喝了一口咖啡。他特意没加糖,希望苦涩味能让自己说的清楚一点。确实苦,还有股酸味,他读大学的城市学生们喜欢加多多的奶和糖,这一口下去让他没忍住做了个鬼脸。
“是这样的艾伦,不知道我这算不算多管闲事,但是艾伦是有女朋友的吧?”阿明放下咖啡,一鼓作气地说,“上次我去你们家,你就那样直接走进三笠的浴室……”
“你觉得我们太亲密了,这样不太妥当,是吗?”艾伦平静地打断他。
“……是这样。”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呢。”
果然,其他人也看出来了。阿明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想到,艾伦的意思是,他自己清楚?
“还有谁?”
“莱纳,柯尼,尤弥尔?”艾伦做出沉思的表情,“其他人应该也这么想,只是没说吧。对了,还有让。他就是受不了这个和三笠分手的。”
“!!”
阿明瞪大了眼睛。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艾伦也知道这样不正常吧?你们这样……已经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了!”
“你不明白,阿明。我不妨碍你们怎么看,但我要怎样和三笠相处也是我的自由。”
艾伦起身准备离开。
“……三笠也,觉得没问题吗?”
艾伦顿了顿,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下了雨。见面的咖啡厅离家不远,艾伦没有加快脚步,不疾不徐沿着街道走着。
十八岁那年,他得知自己有个哥哥。他听见有人敲门,打开后,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金发男子。男子看见自己十分激动,张开双臂想拥抱他,但怕把他吓到,便只是无谓地挥了下手臂。
“你就是艾伦?啊,终于见到你了,我就知道你还活着!”陌生男子自顾自感动,“我一直都想有个兄弟……艾伦!我是你的哥哥!”
男子自称吉克,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据吉克所说,他在父亲的钱包里发现了一个陌生男孩和女人的照片便去质问,得到的是两人都已去世的回答……格里沙承认在他和母亲被家族带走以后,自己组建了新的家庭,可现在他回来了,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吉克本能认为父亲在说谎,便自己调查,最终找到了艾伦的所在。
“我一直不怎么喜欢父亲呢,虽然现在扮演着好爸爸的模样,可从前却完全不是这样,我觉得他很虚伪,”吉克说,“我想到他蒙骗着我素未谋面的弟弟就感到难过,心想我一定要告诉你真相,并且亲自见到你。”
那时的他当然不愿接受。他申请了吉克家所在地的大学,因为想一个人面对,只在临走前给三笠留下了短讯,并没有提及他的去向。父亲的新家是个庄园,他不想求助吉克,也找不到机会不被发现就进去,于是只好几年间时不时在庄园门口晃荡。第三年的某天,他被留校同学拉去圣诞酒会,被推进酒吧之前,看到了格里沙·耶格尔。
父亲和他新的妻子。不,照吉克所说,应该是以前的妻子。他们在圣诞的街头散步,脸上洋溢着无上的幸福。曾经的爱人找上门,就毫不犹豫地把孩子抛弃了吗?艾伦还记得他九岁母亲去世时父亲那仿佛世界崩塌的神情,没过多久,他就失踪了,艾伦找到他从小认识的警察大叔,一段时间后警察告诉他不用再等了,你的父亲回不来了。自那以后,他都生活在三笠家里。现在想想,那个警察是父亲的旧识,会帮他说谎也不是奇怪的事。那天晚上,他在酒吧浑浑噩噩,被聒噪的同学包围着,前所未有地想念三笠和阿明,想念他那群高中同学。
尤其是……三笠。他想念她。阿明总是暗示他,三笠对自己的感情,不仅仅是友情而已;他自己也渐渐意识到,他无法接受和三笠疏远的一天,无法接受三笠有了比他重要的别人,无法接受三笠不再跟着自己、缠着自己,说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话……那个晚上,这种心情格外强烈。他喝了很多酒,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喝酒,很快他的脑子就一片混沌。但他记得和远处的黑发女人对了一眼,记得她暗示性地走出酒吧,记得自己跟了出去,记得他们在巷子里做爱。
第二天醒来,他想通了两件事。
一是他爱三笠。
而是他和三笠的关系绝不会有改变。
因为亲情是靠不住的东西,爱情也是靠不住的东西。只有挚友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艾伦」
凌晨一点,艾伦的手机屏幕跳出一条三笠的消息。他正好没睡,就回道「怎么了」。
「是让……他向我表白了」
「是吗」
「你怎么想?」
「我以为你比较喜欢找阿明聊这种事」
「是他说问问艾伦会比较好」
艾伦一笑。阿明果然还在想撮合他们两个。可是他以什么立场干涉呢?让很讨人厌,可偏偏是个无可辩驳的好人。如果是「别答应」的话,不就等于承认他对三笠抱有那种想法吗?
可三笠和别人在一起这种事……他真的可以一笑而过吗?
他僵持着。他知道屏幕的另一头,三笠也同样紧张地在等待。她的话,应该红着脸,在期待什么吧。
「没什么不好的吧」
「说实话,我早就看出来让那家伙喜欢你了」
「他肯定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过了许久,三笠回复了个「我知道了」。
艾伦从床上跳起来。他托在职教授吉克帮忙,申请在家完成学业,申请通过的当天就买了回家的机票。他只通知了三笠,因此在机场门口等着的只有她。她的头发留长了一点,塞进红围巾里,鼻头冻得发红。
“给我。”三笠抢过他的行李箱。艾伦无奈地笑了一下,又把行李箱抢回来。
“我都比你高这么多了,就别把我当小孩了。”他说,手很自然地戳了戳三笠的脸。
这一举动让三笠沉默了。良久,她才又开口道:“艾伦,我和让在交往,你知道的。”
“我知道啊,”艾伦的语气很随意,眼色却十分沉,“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吧?”
打开门,就看到三笠正好在门口,手里拿着伞。他把伞从三笠手里抽走放到一边,推着她往里走,“这么近,就算下雨也没必要去接我的。”
“艾伦也快去洗澡,会着凉的,”三笠拨开他的手,去架子上找毛巾,又返回来包着他的头发擦,“你不是去见阿明了,怎么回来这么早?”
“要说的很快说完了。比起洗澡……”
艾伦抬起她的脸吻了下去。三笠没有防备,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便被他趁势压在沙发靠背上,深深地吻着,用舌头顶着她不知为何有些闪躲的舌尖。等他放开她,三笠脸上已经浮起淡淡的粉红,嘴唇也泛着水光。他又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并不拉开距离,就这样暧昧地摩擦着鼻尖,呼吸也交织在一起。
要是阿明看到这种场面又会想什么呢。
“艾伦,”三笠的手放在他胸口。这阵推力是什么?三笠在推他吗?“我想过了,果然这样还是不行……”
“哪样?”
“我们不该做这些,这是恋人之间才做的事。”
“我们的关系难道不是比恋人更亲密吗?”见三笠支支吾吾,艾伦逼得更近,“还是说,你认为一个陌生人更能插进我们之间,成为你或我更重要的人?”
“不是……这样的。”
“三笠你啊……想和我成为那种有朝一日会断的关系吗?分手的人回不到过去,你跟让也是,没办法自然地独处了吧。”
他慢慢把三笠抱在怀里。
许久,三笠才从他胸口闷闷地发出声音:“我担心你,艾伦。这样下去你会孤立自己的。”
“我有你就足够了。”
三笠安静下来。她的手臂不知何时也抱紧了他。
“去洗澡?”
“不要。”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又下滑到后颈,在那里轻轻摩挲着。三笠明白他的意思,仰起脸,于是他又吻了下去。他们如此有默契,从记事起,到现在,他们了解彼此每一个动作的暗示,每个部位都像双生儿般契合。
她把他湿透的头发抚到耳后,又脱掉他的外套,接着是衬衫。三笠穿着牛仔裤,不太好脱,艾伦也没有耐心脱完,只把裤子扯到膝窝,让三笠背过去趴在沙发背上,手指伸进腿缝去摸濡湿的入口。
“已经这么湿了?”他坏心思地在穴口打转,浅浅地抽插,弄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三笠红透了耳尖,下意识夹紧腿,又挤出一小股水液。这回艾伦都不用出声三笠就难为情死了,把脸埋进手臂,很小声地抱怨:“还不是艾伦一回来就……”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其他人让三笠露出这幅模样;哪怕让也不可能见过。只有他眼里的三笠是和其他人眼里的不一样的。
一直到三笠被手指弄到浑身发软、意识不清的程度,他才从口袋里掏出安全套戴上,并住她的双腿,从后面插了进去。柔软的肉壁紧紧挤压着他的阴茎,他喘息着,一次比一次撞得更重,沙发都被顶得向前挪,沙发脚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楼下的说不定会上来敲门吧。他想到这点,却并不收敛,三笠在激烈的性爱下断断续续地发出悲鸣,愉悦的那种;她向来喜欢艾伦的粗暴,而不是其他追求者顶礼膜拜的态度。她最终还是踢掉了牛仔裤,艾伦抽出来让她转过身,抬起她的大腿环在自己腰上。这样的姿势让进出更加顺畅,他俯身调整节奏,回到两人都十分舒适且习惯的方式,感受快感在下腹慢慢堆积。
“艾伦,我快要……”三笠的手指在他背后绞紧了,是要高潮的前兆。艾伦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亲。
“我知道,”他加快了速度,“去吧。”
三笠在他身下扭动起来,肉壁无规律地一阵紧缩。艾伦埋在她的体内小幅度顶了几下,射在了套子里。
“我说你啊……少给三笠灌输你那些扭曲的歪理!”让扯着艾伦的衣领,似乎在拼命按捺揍他的冲动,“我是不清楚你那三年经历了什么,可是三笠是无辜的,她值得幸福!”
“我不知道我的‘歪理’到底怎么阻碍她的幸福了,”他脸上没有表情,“我不会妨碍她恋爱、结婚,你们甚至是我撮合的呢,让。”
“你!”
“揍我也无所谓,我不会告诉她是你干的。不过你可真喜欢她啊,哪怕分手了,也为她打抱不平。按你的意思,她不是出轨了吗。”
让惊愕地瞪着他,慢慢地松开了他的衣领。
“你怎么变成这样的,艾伦?”
“也许你说得对,说不定有一天,我会离开她吧。所谓的‘放她走’。”
“哈?”
艾伦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他空空地注视着前方,“如果她等我,我就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