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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草木灰
吉良伊鹤像之前一样踩着五点的夕阳走进酒吧,冬日的夕阳显得力不从心,懒懒散散的随意挥洒着一点点橘色的光,白色的云飘着,吉良伊鹤头也没抬,这个时候的酒吧还清净,没有很多人,阿散井恋次六点上班,吉良伊鹤就坐在吧台的角落发呆。
冬天,他不知道是该喜欢冬天还是讨厌冬天,就像他不知道应该讨厌还是喜欢那段时间一样,而那个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吉良伊鹤的冬日,吉良伊鹤的称不上爱人的爱人,吉良伊鹤的称不上老师的老师,这些模糊不清的思绪在冬日落下的恍恍惚惚的白雪一起融化成黏黏糊糊的一团落在记忆里面。
吉良伊鹤看着黑色玻璃切割的吧台,昏黄的灯光让他看上去单薄的无依无靠,垂下来遮住一只眼睛的刘海让他看上去冷漠又疏离,等到阿散井恋次来打碟的时候,吉良伊鹤已经脱掉了他银色带绒毛的棉服外套,里面是一件很薄的白色圆领卫衣,带着一条银色的细项链,阿散井恋次朝他打了个招呼,吉良伊鹤点点头权当回应,然后他又招手要了一杯内格罗尼,自己在一边慢慢地喝。他喝的时候看向门口,也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人们三三两两的进来,吉良伊鹤转动杯子,冰块碰撞杯壁发出声音。
大约快七点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位金色头发的高大男人,吉良伊鹤知道他,他是他大学里面的导师,教的是古典乐,这个时候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酒吧依旧是昏暗的黄色灯光,吉良伊鹤摇了摇手里的酒杯不再看门口,低头去看自己的酒,像松木一样的颜色的液体反射着光,吉良伊鹤仰头一口吞下。
凤桥楼十郎从酒吧门口路过,被外面的木质大门吸引,于是临时起意决定去喝一杯,他还背着自己的小提琴,进了门发现就只是普通的酒吧,不过倒也没有多扫兴,找了一个卡座点了一杯玛格丽特,期间有很多人去搭讪,凤桥楼十郎便和他们攀谈,五个人的卡座很快就填满。吧台的吉良伊鹤又点了一杯酒,这次是威士忌加冰,没有什么别的味道,他在喝的时候DJ突然停了,吉良伊鹤朝阿散井恋次的方向看,他有点担心是不是恋次那边出了问题,恋次朝他示意没事,随后在一束光打在冷寂已久的酒吧唱台,凤桥楼十郎穿着白色的带着波浪花纹的衬衫站在那上面,小提琴的声音随即充满了整个酒吧,吉良伊鹤对音乐并非一窍不通,他也听过凤桥楼十郎的小提琴,只是他觉得今天的琴声如此特别,像他之前看过的几千次日落,像他看过的几百次花开,像他看过的几十次落雪,那种感觉奇妙,但是说不上快乐,音乐动听,几乎让他落下眼泪,等到这一首曲子拉完,吉良伊鹤呆坐在原地,他盯着凤桥楼十郎的方向,看见了紫色的眼睛。
而凤桥楼十郎朝他微笑鞠躬。
等到阿散井恋次的音乐再一次响起来的时候吉良伊鹤已经被挽住腰拉去了舞池,他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把手搭在那个人的肩上,他们在跳最简单的交际舞——华尔兹,吉良伊鹤跳女步,时不时会踩到凤桥楼十郎的昂贵皮鞋上,还好马丁靴踩人并不怎么疼,舞池没有多少人,大概是经济越来越衰败的缘故,老板也没有余力去请人来热场子,他们的华尔兹在这个环境下显得奇怪而诡异,几乎格格不入,空旷的舞池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像两只幽灵一样飘荡,吉良伊鹤紧紧贴着凤桥楼十郎的胸膛,他只觉得滚烫,而凤桥楼十郎嘴里哼唱着华尔兹的旋律,他像一只大型的鸟类,皮鞋敲打木质地板,吉良伊鹤注意到他眉毛上有两个淡淡的疤,大概是眉骨钉留下的痕迹,他被带着追逐节拍,然后又被握住一只手,凤桥楼十郎触碰到一片金属的触感,吉良伊鹤戴了四只戒指,上面大约雕刻着什么动物或者图腾,等到凤桥楼十郎停止哼唱,吉良伊鹤也停止动作,他们的舞结束了,卡座里的男男女女已经离开,吉良伊鹤被半抱半搂地推进卡座最深处,凤桥楼十郎问他:“可以吗?”
吉良伊鹤点点头。
然后他们去拿门牌号,阿散井恋次当没看见,上楼之后就安静很多,吉良伊鹤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凤桥楼十郎贴上来,他闻见一种特殊的香气,还闻见薄荷的味道,接吻的时候吉良伊鹤微微张开嘴巴,他很熟练,但是凤桥楼十郎只是亲吻他的嘴唇。
他们都没有脱上衣,只是脱了裤子就开始做,亲吻和爱抚几乎没有,潦草的润滑之后凤桥楼十郎发现没有合适他尺寸的套子,吉良伊鹤趴在床上,腰塌下去让他直接进来,凤桥楼十郎便握住他的腰进入他,他们来来去去做了很多次,最后清洗的时候凤桥问他要不要帮忙,吉良含糊地说不用,第二天的时候吉良伊鹤迷迷糊糊的感觉应该有点晚了,旁边似乎还有人,他说:“银,你还没走吗。”他当然没得到回应,凤桥楼十郎装聋作哑,然后吉良伊鹤又睡过去了,十一点多的时候他醒来,闻见烟草和松香的味道,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映在地上,他躺在床上看白色的天花板,凤桥楼十郎听见动静问他醒了吗,十一点了。
于是吉良伊鹤爬起来,他下午有课,凤桥楼十郎也是,他们下楼结账,然后走出那个酒吧,旁边似乎是印度人开的餐厅,吉良伊鹤抬起头看了看太阳,刺眼的阳光让他立刻低下了头。
“伊鹤,我们去吃拉面吧。”
“凤桥先生,嗯,当然可以,不过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是在一个学校的嘛。”凤桥楼十郎说。
吃完饭他们一起走去了学校,然后在教学楼底吉良伊鹤朝凤桥楼十郎鞠躬道别。
晚上的时候吉良伊鹤又梦见了市丸银,借由着昨天晚上的性爱,梦见银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最后那银色的头发消融在冬日的雪中。
在那之后,凤桥楼十郎常常在快下课的时候溜进吉良伊鹤的教室等他下课,然后他们一起去吸烟所吸烟,吉良伊鹤和凤桥楼十郎都只抽女士烟,他们总在那里接吻,口腔混杂烟草薄荷陈皮的香味,抽上一支烟他们又要去找教室上课,他们牵着手感受彼此的体温,这次没有金属质感,吉良伊鹤在学校不戴戒指,而凤桥楼十郎无名指带着细细的铂金素圈,样式很像结婚戒指,吉良伊鹤想,但是无所谓。
晚上的时候凤桥楼十郎问他要不要去他家,吉良伊鹤想了想问有饭吗,他不想自己做饭,也吃腻了超市的便当,凤桥楼十郎说有的,他开的是什么车吉良伊鹤不认识,不过看上去就感觉昂贵,到旁边的停车场的时候凤桥楼十郎突然皱了皱眉头,吉良伊鹤没问,然后他跟着凤桥楼十郎来到一个看上去有点旧的一户建的门口,能看见里面的灯亮着,吉良伊鹤已经有点想回去了,他想大概是有女主人回来了吧,但是自己算什么呢,学生吗?正在想的时候他已经进了门,而房间里吵吵闹闹地坐了七八个人。
“罗兹!你终于回来了,快点做饭吧,我们让家政的人先下班了。”其中一个绿色头发的女生大声说。
“喂,你们可没说今天要来啊。”凤桥楼十郎说,“而且我还等着我的家政做我的晚饭。”
“先不说这个了,罗兹,那个孩子,吉良伊鹤怎么样了?”金色长发的男人说到。
吉良伊鹤被突然提起,他从拐角处站出来鞠躬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是。。。”吉良伊鹤还没想好怎么介绍自己和凤桥楼十郎的关系,然后被凤桥楼十郎打断:“所以你们还在这里干嘛呢,楼下饮品放提,喝完赶紧回自己家。”
凤桥楼十郎把那群人从自己家赶出去,然后看了看有点狼藉的沙发叹口气,“我不知道他们今天回来,伊鹤,我们点外卖吃吧。”
吉良伊鹤点点头,他们点了披萨和水果沙拉,凤桥楼十郎从酒柜里拿出白兰地,问他要加什么,吉良伊鹤说加冰就好了,凤桥楼十郎点点头,然后又拿出一桶雪碧,在自己的那杯里他把雪碧和白兰地兑在一起,然后去冰箱找不知道几天前冻的冰球。
吉良伊鹤喝酒很快,凤桥楼十郎也不怎么懂品尝,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门铃响了,披萨已经不怎么热,芝士拉不起来丝,水果沙拉里面有吉良伊鹤讨厌的香蕉,凤桥楼十郎讨厌的苦菊叶子,于是他们又开始喝酒,吉良伊鹤喝酒时很难把握分寸,他总是着迷于完全丧失意识的状态,除非有人在他旁边,之前去酒吧是让阿散井恋次看着他,如果他实在想要喝酒,他会回他的公寓,而现在,吉良伊鹤感觉到极大的放松,白兰地在吞噬他的神经,在他要继续拿起下一杯的时候被凤桥楼十郎叫停。
吉良伊鹤意识清晰,他转过头去看凤桥楼十郎,有询问的意思,凤桥楼十郎说:“你不要再喝了。”
于是吉良伊鹤顺从的放下杯子,他们仰起头看着他,而这个姿势看上去像索吻,于是凤桥楼十郎亲吻他,这次他撬开了吉良伊鹤的牙齿,然后在舌头上感受到一个小小的珠子。
他有舌钉,凤桥楼十郎想,然后他们继续亲吻,直到吉良伊鹤有点喘不过气。
分开之后吉良伊鹤问他就在这里做吗,凤桥楼十郎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吉良伊鹤当他默认,他坐在沙发上,酒在茶几,而吉良伊鹤跪到铺了地毯的地上,用手解开凤桥楼十郎的皮带,把他黑色的西装裤拉开,去舔躺在那两条腿之间的东西,凤桥楼十郎的视角只能看见他金色的发旋,在吉良伊鹤副有技巧的挑动下他的东西也慢慢硬起来,舌钉划过阴茎的感觉奇妙而让人战栗,他不得不控制自己才没有摁住吉良伊鹤的脑袋让他全部吞进去,凤桥楼十郎仰着头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他的阴茎跳动着,而吉良伊鹤把他的东西吞的更深,狭窄的喉咙口做出收缩的反射,然后凤桥楼十郎就这样射在了吉良伊鹤的口腔里,他保持着仰着头的姿势愣了几秒,然后低头去看吉良伊鹤的状态,吉良伊鹤吐出半截舌头,蓝色的舌钉发出无机制品独有的光,双手撑着地板,口腔里干干净净——他把那些东西都吞了下去,凤桥楼十郎微笑地抱起他,让他坐在他的腿上,吉良伊鹤叫他凤桥先生,他趴在凤桥楼十郎身上去亲吻他锋利的喉结,凤桥楼十郎的锁骨和肩胛骨都很明显,吉良伊鹤就去摸那些突出的骨头,亲吻那些地方。
凤桥楼十郎帮他做润滑,吉良伊鹤的身体对性爱非常熟悉,他很快被打开,然后接纳那根长的过分的东西。
他发出一声短暂的呻吟,因为这个姿势他几乎把全部都吃了进去,小腹被顶出一点点弧度,凤桥楼十郎去抚摸那里,吉良伊鹤抖了一下,然后又用手抱住凤桥楼十郎,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宠物犬又重新找到了家那样,去对他的新主人摇着尾巴,凤桥楼十郎也抱住他然后翻了个身,把吉良伊鹤压在身下,吉良伊鹤乖顺的趴在沙发上,让凤桥楼十郎草他。
和凤桥做爱的时候也很爽,即使凤桥只是在单纯的草他,吉良伊鹤并不反感一些小游戏,因为银和他在一起的经常捉弄他,而银在离开之后,在遇见凤桥之前,没有人能让他在这种事情上感觉到快乐,他们又做了很多次,吉良伊鹤意识模糊,他闭着眼睛任由人抱着他去清洗,哼哼唧唧的扒在凤桥楼十郎身上。
给他脱完上衣的时候凤桥楼十郎有些惊讶,他看见银色的环套在吉良伊鹤的乳头上,他不禁去拉扯那个环,让他的乳头充血挺立,吉良伊鹤这个时候含糊不清地说道“银,别玩那里了。”
凤桥楼十郎突然就觉得嫉妒,他并不是善妒的人,也理解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心事,但是吉良伊鹤在和他唯二的上床经历中都叫出了这个名字,而这种声音中并没有多少爱或者依赖,多半是没有什么感情的阐述,银这个名字越发神秘起来。
冬天在这样的生活中很快过去,他们依然在吸烟所接吻,依然偶尔去凤桥楼十郎的家里,依然会去酒吧喝酒,圣诞节的时候凤桥楼十郎没有来找吉良伊鹤,他和他的朋友们吃了烤火鸡,把家里当作卡拉OK,半夜被隔壁老头敲门,他们谈论天气和飞鸟,然后互相谈论感情状况,最后聊到吉良伊鹤,凤桥楼十郎在吉良入学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一个忧郁的少年,似乎很喜欢去酒吧,大概没有不良嗜好,只是偶尔抽烟,喜欢银色的饰品,朋友们问他“罗兹,你觉得他喜欢你吗?”凤桥楼十郎说不知道,但是他技术真的很好。他们又问“罗兹,他是不是有前男友啊?”凤桥楼十郎皱着眉头不说话,于是朋友们开始大声笑,他们又说“日本最伟大的小提琴手是不会被拒绝的,你们天天在吸烟所接吻你以为我没看见吗,他怎么可能对你没想法。”
凤桥楼十郎叹了口气,拿过桌子上的啤酒开始喝,他们又开始吵吵闹闹地唱歌,并不打算睡觉。
吉良伊鹤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面,他喝了太多酒,威士忌和龙舌兰,还有一点苦艾酒,他坐在椅子上,继续往嘴里倒酒,酒精烧坏他的神经,他不得不想起市丸银,想起凤桥楼十郎,想起亲吻和拥抱,想起凤桥楼十郎手上的戒指,想起香烟,想起秋日的柿子,想起蓝色的眼睛,想起紫色的眼睛,想起在房间里看见的日落,然后想起现在空空荡荡的家里。
他决定出去走走,现在是十一点半,路上没有多少人影,吉良伊鹤大概真的被酒精烧坏了脑袋,他忘记穿外套了,冬日的寒风裹挟着别的东西敲打他的脸,吉良伊鹤在最后想——今年的圣诞节没有下雪啊。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他没有紧急联系人,电话里的备注也是一个个单纯的名字,除了曾经给市丸银的备注是一只狐狸,那个号大概是空号了,吉良伊鹤没有拨过。
他发烧了,又喝了酒,很多药吃不了,他吊着水看天花板,圣诞节结束的那天他还在医院,于是他错过了凤桥楼十郎的玫瑰。
第三天的时候他终于获准出院,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许久,充好电之后看见了四十个来自凤桥楼十郎的未接电话。
他几乎要慌张起来,捧着手机坐在电车站里,手机变得滚烫起来,错过两班列车之后吉良伊鹤最后还是没有拨回去,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的时候是下午五点,通常这个时候他会去酒吧,而在他出租屋的门口,他看见一大捧半谢不谢的红色玫瑰。
他又看了一眼日期发现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正月了,今年过的荒唐而可笑,吉良伊鹤把那捧巨大的玫瑰花搬回家,然后开始恢复寥寥无几的line,阿散井恋次,雏森桃,桧佐木修兵,还有绫濑川弓亲和斑目一角,五个人的消息加起来一共十二条,天慢慢黑下去,吉良伊鹤没开灯,他坐在房间角落,手机屏幕暗淡又亮起,吉良伊鹤不知道要做什么,去年的新年是怎么过的来着。
去年的除夕那天他在家里等市丸银回来,那个男人总是很忙,但是早上的时候他说过他会早点回来,吉良伊鹤看着钟表指针转过一圈又一圈,家里暖气很足,他只穿一件市丸银的衬衫,露出一大片锁骨,下摆遮住屁股,市丸银说过他这个样子就像一只家养宠物。
他回来的时候吉良伊鹤在卧室睡午觉,市丸银笑眯眯的把吉良伊鹤叫醒,然后和他说今天给他准备了礼物,吉良伊鹤从床上爬起来说“谢谢您”,市丸银握住他的手把他带到客厅,他今天照例没给吉良伊鹤留饭,自己也懒得做,外卖又太慢,市丸银决定带吉良伊鹤出去吃饭,便问道“伊鹤,你有冬装吗?”
吉良伊鹤想了想摇摇头,市丸银想了想去自己衣柜里找到几件卫衣和牛仔裤,又翻出一件羽绒服,吉良伊鹤问到:“您要带我出门吗?”
“伊鹤很久没有出去了吧,我们一起去吃回转寿司吧。”银的语气显得很轻快,他把那些衣服抱到客厅让吉良穿上,“今天外面下雪了哦,伊鹤想吃回转寿司吗,或者我们去吃豚骨拉面呢,不过冬天就是要吃关东煮呢。”
吉良伊鹤把卫衣往自己头上套,他想上次出门还是夏天,市丸银带他去海边的那次。
“嗯,那我们就先吃拉面再去吃回转寿司,最后吃关东煮。”市丸银说,“伊鹤这么瘦,可一定要多吃点呀。”
确实下雪了,他们两个牵着手走在路上,拉面店和回转寿司的店贴了歇业通知,最后他们两个去吃了一家并不怎么样的关东煮,然后去便利店买了冷乌冬。
“呀,真不走运呢,明明想带伊鹤去大吃一顿呢。”市丸银一边吃一边半真半假的抱怨,吉良伊鹤在旁边没说话,低头吃属于他的冷乌冬。
吃完了之后市丸银催促他去漱口,吉良伊鹤感到奇怪,之前市丸银并没有这样的要求,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市丸银提了一个透明的小盒子朝他招手,吉良伊鹤想大概这就是他所说的礼物。他顺从的走过去然后跪在市丸银面前,他仰起头看着市丸银,市丸银摸了摸他的头说乖孩子。
吉良伊鹤问:“市丸先生,这个是什么?”
市丸银笑的愈发高兴,他把盒子打开消毒,然后带上胶质手套说:“是舌钉哦,因为感觉如果伊鹤打了的话应该会非常好看的。”
“伊鹤,过来,张开嘴,把舌头吐出来。”市丸银坐在一把椅子上,吉良伊鹤弯下腰爬到市丸银面前然后吐出舌头,市丸银用手攥住他的下巴抬高,吉良伊鹤的喉结滚动,这个时候市丸银松开钳制他下巴的手说道:“伊鹤,不要低头哦。”然后他把手指伸进吉良伊鹤的口腔,拉住吉良伊鹤的舌头,吉良伊鹤抖了一下,市丸银没有在意,他用纸把吉良伊鹤舌头上的水分擦干,又消了一遍毒,然后拿出一个类似钳子的玩意夹住吉良伊鹤的舌头,吉良伊鹤感觉自己脖子酸涩,两颊也酸涩,最后拿出一根很长的针,“伊鹤,要开始了哦。”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只有一种冰冰凉凉的被穿过的感觉,那根针穿过舌头,市丸银给他带上普通的珠子,“一开始要带二十毫米的杆,等三天后不疼了我给你换十六毫米的。”市丸银捧着吉良伊鹤的脸轻轻落下一个吻。吉良伊鹤有些含糊地说“谢谢您。”
之后吉良伊鹤记得他又被市丸银摁住脑袋口交,新鲜的舌钉被压迫着给主人反馈疼痛的信号,但是在吉良伊鹤脑袋上那只手逼迫着他做一次又一次的深喉,舌钉划过阴茎的表面,市丸银最后射在吉良伊鹤的脸上。
之后大概就是和市丸银做爱,吉良伊鹤忘记了,过了四天,市丸银带着新的舌钉回来,舌钉的颜色是蓝色的,市丸银说这是什么宝石,而吉良伊鹤只是觉得这个和他的眼睛颜色一样,他很喜欢这个礼物。
而现在吉良伊鹤突然感觉有些饿,他看了看冰箱又什么都不想吃,这个时候属于凤桥楼十郎的第四十一个电话响起,吉良伊鹤摁了接听键。
他问吉良伊鹤怎么了,吉良伊鹤说发烧晕倒了,不过现在已经痊愈,他又说如果玫瑰花谢了就不要了,吉良伊鹤说好,然后凤桥楼十郎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浅草寺,吉良伊鹤说好的,然后又说谢谢您。
第二天吉良伊鹤穿了自己的藏蓝色和服,他今天戴了两个戒指,戴在左手,上面都刻着狐狸,其中一个嵌了蓝宝石,他点了点自己的硬币,又抽出几张一万面额的纸币放进钱包,出了门才发现下雪了,雪花落在身上留下很小很小的水渍,凤桥楼十郎在兜兜转转地找停车场,吉良伊鹤连忙朝他招手,路上吉良伊鹤问他:“凤桥老师,您换车了吗?”凤桥楼十郎敲了敲方向盘说:“这是拳西的车,平子把我的车开走了,嗯,拳西就是银色头发的高个子,平子是金色长发的齐刘海。”吉良伊鹤大概对上了号,雨刮器把融化成水的雪扫到一边。
凤桥楼十郎今天也穿的和服,一样是藏蓝色,不过他的看上去更加昂贵,上面有绸缎绣的暗纹,他把金色的头发低低地束起来,让他们沾上了雨水也看上去优雅。浅草寺的人很多,凤桥楼十郎去牵吉良伊鹤的左手,几片金属触碰骨节挤压,而吉良伊鹤回握住凤桥楼十郎,他们在缓慢的人流中往前走。
并不算嘈杂,也不算安静,偶尔能听见乌鸦在叫,白茫茫的天空,空荡荡的天空看不见太阳,吉良伊鹤突然想要一个拥抱。
等到他们终于走到佛像前的时候吉良伊鹤突然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一百面额的硬币落入赛钱箱里,他便一言不发的走开了,凤桥楼十郎还在那里双手合十,吉良伊鹤便又请了一根蜡烛,插进旋转的烛台上,他祝愿凤桥楼十郎一切顺利。
之后他们又去求签,吉良伊鹤抽到了凶,凤桥楼十郎抽到的是大吉,他们又去旁边的木头架子上把那张写了凶的纸绑在上面,吉良伊鹤这个时候又听见了乌鸦在叫。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来参拜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凤桥楼十郎问吉良伊鹤晚上是和家人一起吗,吉良伊鹤说我没有家人,凤桥楼十郎局促了一下然后又说那我们一起过吧,吉良伊鹤想说你可以抱抱我吗我感觉有点冷,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你要抱我吗。凤桥楼十郎想现在的孩子这么都这样,然后转头就开去了酒店。和凤桥楼十郎做爱是直接的,做了几次之后他们就在有些狼藉的床上睡觉,等到前台打来电话问他们是否需要再续时间的时候他们才醒来。
离开酒店的时候天色有些暗了,路上的车稀稀拉拉,刚下过雪的路有些滑,大家都开的小心翼翼,凤桥楼十郎坐在驾驶座上摁那些吉良伊鹤看不懂的按钮,车子嗡嗡地响,其中碰到某个按钮的时候金属摇滚突然冒出来,又过了几秒凤桥楼十郎终于让这辆车变成敞篷。
他们往山路上开,凤桥楼十郎问吉良伊鹤有没有烟,吉良伊鹤在冷风呼啸和金属摇滚中说我最近抽中国的便宜烟,甜的,凤桥楼十郎偏头咬住吉良伊鹤递过来的烟,用右手去摸打火机,吉良伊鹤说用我的,凤桥楼十郎接过打火机,那个打火机沉甸甸的,摸上去也很昂贵,他不由得看了一眼,上面是一只狐狸,和吉良伊鹤手上的狐狸戒指非常相似,便说了一句“伊鹤,你很喜欢狐狸吗?”
吉良伊鹤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东西是市丸银留给他的,狐狸的戒指,和他眼睛颜色一样的舌钉,狐狸的打火机,和银色的乳钉。
凤桥楼十郎把狐狸打火机转了个圈也没找见这个东西要怎么用,吉良伊鹤说请摁它的耳朵,然后火焰簇地窜出来,凤桥楼十郎点燃了烟。
金属的摇滚和敞篷的银色轿跑,坐在里面的人穿着传统和服,凤桥楼十郎的木屐扔在后座,拳西知道了要骂他,他只穿着白色袜子就那样开车,红灯的时候把香烟伸出窗外掸灰,路上有老人看见也要大声骂他,凤桥楼十郎不在乎,吉良伊鹤也不在乎,他也点燃了一支烟,甜的滤嘴和涩的香烟,今天是一月一号,车子要往山路上开。
灯光越来越稀疏,烟被冷风吹散,音乐切到一首音质一般的摇滚,凤桥楼十郎说这是我们之前录的,我弹的贝斯,吉良伊鹤点点头,他想象了一下凤桥楼十郎弹贝斯的样子,然后又说道,我也学过一段时间钢琴,但是只会练习曲。那首有杂音的歌结束,山路蜿蜒到顶峰,那里有些冷,凤桥楼十郎停了车去够后座的木屐,吉良伊鹤站在旁边从山上往下看,然后他们又看向对方,他们在山顶上接吻,那里没有灯光,没有人群,没有回忆。
之后凤桥楼十郎低头把自己右手的戒指摘下来,然后捧起吉良伊鹤的右手,他的手指比吉良伊鹤的长一截,也稍微粗一点,但是戴在吉良伊鹤的无名指也合适,凤桥楼十郎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吉良伊鹤那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凤桥楼十郎什么都没说,吉良伊鹤什么都没问。
此后凤桥楼十郎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两个狐狸戒指,吉良伊鹤也从来没有卸下来凤桥楼十郎给他的铂金素圈戒指。他们依然在学校的吸烟所和吸烟所以外的地方接吻,依然一起去阿散井恋次打工的那个酒吧里喝酒,依然喝到一半去开房做爱,吉良伊鹤依然去凤桥楼十郎的家里,凤桥楼十郎依然没有说那枚戒指是什么,就像吉良伊鹤没有告诉他的狐狸饰品都代表市丸银一样。
这算是恋爱吗,这是眷恋的味道吗,这是依赖的感觉吗,这种轻快的,毫无负担的,没有责任的,却又附着了心甘情愿,却又保存了珍贵回忆,这是健康的关系吗,吉良伊鹤会拥有健康的关系吗,吉良伊鹤不知道,而凤桥楼十郎在纠结去了英国之后怎么解决他的一日三餐。
凤桥楼十郎在樱花刚刚开放的时候去英国演出,他是当代日本乃至全世界最伟大的小提琴手,他和吉良伊鹤道别的时候吉良伊鹤想凤桥先生和那里很配。
凤桥楼十郎从晚上七点演出到晚上十点结束,那个时候日本早上六点,吉良伊鹤还在睡觉,下午两点的时候凤桥楼十郎睡醒,这个时候日本是晚上十点,凤桥楼十郎决定这个时候给吉良伊鹤打电话,而电话只由第一天本人接通了一次,其余不是阿散井恋次接的就是根本打不通,由阿散井恋次接通的视频电话里能看见醉的不省人事的吉良伊鹤,阿散井恋次说自己还要打工,拦不住他。
凤桥楼十郎说好吧,他挂了电话去酒店的咖啡馆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他现在发愁自己的午饭,他已经不想再吃土豆了,当然还有炸鱼块,再三纠结之后他决定去搜索附近的日本餐馆,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凤桥楼十郎去超市买了泡面,而泡面也很难吃。
在樱花花期快要过去的时候凤桥楼十郎结束了演出回到日本,上飞机前给吉良伊鹤打了一个电话,万幸,他接了。
十三个小时的飞机坐的凤桥楼十郎腰酸背痛,万幸的是这趟飞机的飞机餐是日本航空提供,他终于吃到了没有那么多油的食物,下飞机的时候凤桥楼十郎感觉自己疲惫不堪,入境通道遥远的好像看不到尽头,不过相比于旁边的外国人初次入境通道还是好了太多,凤桥楼十郎的随身行李只有他的小提琴,其余的交给助手,他带着大墨镜,金色头发散下来,穿的是在英国古着店新买的大红色格子拼块衬衫和看上去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软底皮鞋,吉良伊鹤在门口等他,凤桥楼十郎吸引众多目光,他本身就高,而此时他的海报就贴在电车站——吉良伊鹤看见的。
万幸没有人找他要签名,他们还算顺利的坐到了车上,助手拉着凤桥楼十郎的行李坐上了后面一辆黑色的车,拳西的敞篷停在他们面前。
“罗兹,欢迎回来。”拳西朝他招手,凤桥楼十郎坐上副驾驶,吉良伊鹤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他听见凤桥楼十郎在前座大声抱怨英国的饭,然后又咒骂他的合作方,说他们居然不为他准备有厨房的酒店,拳西说你做的饭也就那样,凤桥楼十郎哼哼唧唧的说你又不是没吃过英国菜,拳西的脸扭曲了一下低声说那确实是难吃,然后他又说我们定好了餐厅,你喜欢的那家牛排,吉良也一起来吧,吉良伊鹤刚想拒绝,凤桥楼十郎就又开始抗议,“我要吃日本菜啊,为什么我回国还是要吃西餐,根本就是你们想吃吧,不过那家确实很好吃,一起去吧,伊鹤。”
吉良伊鹤大概是被这句“伊鹤”迷惑了,他点了点头说“谢谢您。”
凤桥楼十郎这个时候大叫一声“诶呀我的小提琴!”
拳西这个时候真的很想揍他,他敲了一下凤桥楼十郎那个除了音乐就好像空空荡荡了的脑袋说“你给你助手了你忘了吗,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来这一出。”
吉良伊鹤在后座偷偷笑,凤桥楼十郎又说我给你们带了礼物,但是都在助手那里怎么办,拳西深吸一口气还是骂了出来“草,凤桥,你是白痴吗,为什么不能让助手放在我们的后备箱,这下白又要闹了。”
“那我们先回我的公寓吧,反正我的助手会把东西放我家的。”
“你以为你家离餐厅有多远啊?”拳西说,“给你助手打电话让他过来。”
凤桥楼十郎瘪了瘪嘴,“那我又要听他说我了。”
“你活该。”拳西说。
吉良伊鹤的心情轻快起来,他在后座听着凤桥楼十郎和拳西拌嘴,敞篷的车里吹过春日的风。
到了那家西餐厅,凤桥在外面吹着冷风等他的助手,拳西让吉良先进去,餐厅里的人有些多,好在他们订了最大的包厢,包厢里面吵吵闹闹的,吉良伊鹤安静的坐在一边,然后被热情的招呼过去聊天,聊的最多的就是他们的好兄弟,凤桥楼十郎的床技怎么样。等到凤桥楼十郎提着东西进去,那些礼物包括:碎布拼接的恐怖娃娃,英国但是日本产的和果子,一副紫色穿戴甲,还有奇形怪状的银器,他还给在座的每个人都买了石楠木烟斗,吉良伊鹤端着烟斗不知道怎么办,凤桥又叫起来,他忘记给自己买了,平子真子说你和吉良用一个就行了。
他们有的喝了酒有的没喝,罗武把凤桥的车还了回来,分别的时候他们还祝福吉良和凤桥生活美满,吉良伊鹤的脸红扑扑的,凤桥说那今天我们去伊鹤的公寓吧,吉良伊鹤说好,车上放的大概是凤桥自己的小提琴协奏,依然是敞篷,吉良伊鹤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回到公寓的时候凤桥的脸很快阴下去,就好像在拳西车上那样快活的人不是他一样,吉良伊鹤没有抬头,所以看不见凤桥的表情,这是很小的房间,大概二十五平米左右,房间里有些乱,但不至于不能下脚,凤桥跨过吉良伊鹤门口随意摆放的鞋子,然后穿过单边的狭窄厨房,最后停留在房间门口,他看见一朵朵倒挂起来的枯掉的玫瑰花,那是新年时候他送给吉良的那束,还有一边堆放的易拉罐装的黑咖啡和几乎占了四分之一个房间的酒。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和玄关交界处的灯亮着,照到房间里昏暗无光,吉良伊鹤换了鞋才走进去,凤桥没有喝酒,他的酒全都让吉良替他喝掉了,吉良伊鹤抬头想问凤桥怎么不进去,而凤桥楼十郎率先开口,“你为什么要喝那么多。”吉良伊鹤不明所以,回答“因为凤桥老师要开车,所以就帮您喝掉了。”凤桥楼十郎往前迈了一步,吉良伊鹤卡在通往房间的走廊,光从后面照到他身上,影子打在凤桥的的胸口,凤桥楼十郎问:“我去欧洲的那几天你为什么几乎天天都在喝酒。”
吉良伊鹤瑟缩了一下,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他嗜酒吗,还是说他真的很孤独,酒精让他短暂获得一些微妙的体验。吉良伊鹤说不出口,而接下来凤桥楼十郎给了他一个拥抱,他把身子弯下来,用自己宽大且硌人的身体去拥抱同样硌人的身体,吉良伊鹤听不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又感觉酒精涌上了脑袋,他感觉晕乎乎的,然后凤桥问他“银是谁。”
吉良伊鹤被拥抱或者酒精搞乱了脑袋,他离开凤桥的拥抱,然后打开冰箱,就像第一次去凤桥楼十郎的家里的时候那样,只不过吉良的家里只剩下威士忌了,他说“银,市丸先生最喜欢我做的威士忌加冰。”
凤桥依然站在那里问他:“你爱他吗。”
吉良伊鹤有些茫然,于是他说:“我不知道。”
威士忌酒里的冰球轻轻碰撞杯壁,凤桥楼十郎不说话,吉良伊鹤仰起头把冰凉的液体倒进喉咙,他继续说:“我在一个冬天碰见市丸先生,孤儿院院长让我们排成一队,我记得那里腐败而灰暗的气息,一年四季都没有什么变化,孤儿院没有什么管理的秩序,我们只是活着,那一天市丸先生把我带回家,我第一次在院长的脸上看见笑容,孤儿院也会有一些资助的人来过,也有社会上的爱心人士来给我们讲课,大概是因为无事可做,所以我成绩很好,不过那里也不会教什么知识,大多是学习技能吧,我忘记了。市丸先生带我回家,我第一次去那样漂亮的地方,干净又高级,市丸先生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吉良伊鹤停顿了一下,然后重复一遍,“他说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
凤桥楼十郎没动,也没说话,他仍然站在那里,等待吉良伊鹤接下来的话。
“然后市丸先生给我请了家教,那个时候市丸先生似乎不用上班,他看着我上那些课程,晚上会抱着我睡觉,但是那个时候我害怕他,那种畏惧毫无道理,市丸先生看着我的时候我总是觉得难受,所以我当时并不喜欢他,之后他就要去上班,家教老师也是周末他在家的时候来,我早上起来发现脖子上有皮质的项圈,链子连着床头,然后旁边阳台的桌子上有饭,我忘记当时是什么感受了,只是我并不想吃饭,大约一个星期,市丸先生就不再给我留饭了,我每天就在阳台上坐着,然后看日落,看飞鸟,看楼下的车流,看路上的行人,等到市丸先生回家,我也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市丸先生做爱,情感变化的很奇妙,我和市丸先生接吻,和他拥抱,那是我获得的第一个拥抱,然后我还获得了第一声夸赞,一开始的市丸先生并没有很温柔,我也看不懂他的心情,所以总是被他罚,但是之后银总会拥抱我。有的时候他回来会给我带一些吃的,有一次带来刨冰但是都化掉了,黏在袋子上湿答答的,银笑眯眯地向我道歉,他总是笑眯眯的。“
凤桥楼十郎不知道自己应该对此作何感想,他想出声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干涩,他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吉良伊鹤还在继续。
“之后经常觉得银就像狐狸一样,银也送给我几枚刻着狐狸的戒指戒指,其中,其中一枚上面还有蓝色的宝石,和银的眼睛颜色一样,之后有一天银带我去办手续,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十七岁,但是银登记了二十岁,手续很复杂,我写了很多遍名字和生日,又圈了很多个选项,晚上的时候我们才从区域所离开,之后和之前的生活没什么不同,早上我在阳台看花园的树,看楼下邻居养的狗,看电线杆,看飞鸟,看日落,然后等银回家,等待银的拥抱,春天过去秋天来到,我再没有等到他回来,在我遇见银的第四年秋天,在银离开一年零两个月之后的冬天我遇见了您,凤桥老师。”
凤桥楼十郎像从梦境中清醒一般抓不住重点,他问:“所以吉良,你现在才十九岁?”
吉良伊鹤仿佛没有在意凤桥换掉的称呼,他思索了一会说:“我忘记了。”
凤桥楼十郎吐出一口气,他背过身去阳台上抽烟,天色完全暗下去,晚风吹着他的脸,吹起他柔软的金色卷发,烟在晚风里飘散,吉良伊鹤站在原地去看凤桥楼十郎的背影。
吉良伊鹤大概是喝了过多的酒,他用手撑着洗碗台才勉强站立,过长的刘海下面是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而眼泪从眼角一滴一滴的往下落,他没有用手去擦,也不知道为什么流泪,凤桥的那支烟燃到一半他又折回去,他看见吉良单薄的肩膀和细窄的腰,凤桥楼十郎的身子几乎佝偻下去,他紧紧拥抱住他。
他说:“我们伊鹤,真是可怜的孩子。”
听到这句的吉良伊鹤就像轰然倒塌的建筑,他猛的向下倒去,他们骨骼相撞,凤桥被带的一起跌倒,他们跌坐在地上,吉良伊鹤放声大哭。
凤桥楼十郎在想什么,去想吉良伊鹤被囚禁的三年,去想扭曲的爱,去想房间里的夕阳,去想暧昧的关系,去想什么,去想吉良伊鹤在床上高超的技巧。
有一种不明所以的厌恶在心底升起,就像接过被人用过又洗干净的毛巾,就像用被人用了一半的滚珠止汗剂,就像已经有划痕的松香,即使好用却并不澄澈,那种感觉从心底生长,凤桥楼十郎的手颤抖起来,吉良伊鹤的眼泪弄湿了他的红色衬衫。
他把吉良伊鹤从自己怀里分离出来,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吉良伊鹤,或许他想要笑一下的,但是两颊的肉依然往下垂,凤桥楼十郎开口:“伊鹤,你想要什么?想要爱?想要拥抱?想要陪伴,还是想看今天早上的太阳,又或者你现在在想念你的失踪的旧主人?”
吉良伊鹤的脊背绷直,这个高度他只能看见凤桥楼十郎的嘴唇,他知道和这里接吻的感觉,很薄的两片嘴唇,现在吐出更加刻薄的话。
“凤桥先生,”吉良伊鹤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感到害怕,他也不敢抬头去看凤桥楼十郎的眼睛,他连不成句子的话卡在喉咙,最后说,“对不起。”
凤桥楼十郎捧起他的脸,目光落在吉良伊鹤茫然的眼睛上,“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伊鹤。”
他又低下头闭上眼睛去吻他,吉良伊鹤的嘴唇连同身体一起颤抖,他的手就要重新拥抱住凤桥楼十郎的时候,凤桥楼十郎站起来,他穿过吉良伊鹤的身边,穿过单边的狭窄厨房,跨过吉良伊鹤门口随意摆放的鞋子——他在那里稍作停顿,回头看仍然在颤抖不止的吉良伊鹤,然后拧开门把手离开。
吉良伊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再去上学,而凤桥楼十郎似乎对此根本不关心,他早上睡到十点,下午去学校上课,在学校的吸烟所吸烟,没有课的时候他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曲子,要么就是去找平子真子他们聊天或者喝酒,他们继续谈论天气和飞鸟,然后互相谈论感情状况,最后聊到吉良伊鹤,凤桥楼十郎皱了皱眉头,把烟掐在烟灰缸里,然后说“伊鹤啊,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其他人对此见怪不怪,于是他们去卡拉OK,然后被利莎拉去甜品店吃蛋糕,晚上的时候凤桥楼十郎自己回家,偶尔想起来吉良伊鹤的嘴唇和他的屁股。
吉良伊鹤感觉自己掉进深渊,感觉被挤压肺部,恍然间似乎有人掐住他的脖子,氧气稀薄,心脏跳动,而大脑停止思考。
悲伤的话,心脏是会这样痛的吗。
他躺在地上,天花板是昏黄色的,闭上眼睛也有昏暗的光透过眼皮,然后他掉入梦境,他想起来银离开的那一天,那一天普通的和所有的早上一样,他醒来的时候银已经去上班,然后他再也没有等他回来,他等到飞鸟归巢,等到日落结束,等到外面的路灯亮起后熄灭,然后他继续等待,等待下一次日落,怎么会呢,项圈还在脖子上挂着不是吗,银他一定会帮他取下来的,银会亲吻他,然后他们会一起吃饭,他又一次看见日落,又一次看见朝阳,他饥肠辘辘,头脑发晕,在三天后他想往门口去看看,然后发现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根本没锁。
被丢下了,又被丢下了,吉良伊鹤醒来的时候看见太阳,然后他依然看着天花板,眼睛有些肿,他昨天流了太多眼泪,胸口仍然很痛,大概是因为自己仍然在伤心,而伤心的时候脑子会是这样空空荡荡吗。
吉良伊鹤站起来坐到椅子上,把自己蜷成一团,用手去抓自己的脖子,那上面什么都没有,然后去摸自己的右手,上面的素圈戒指依然在那里,他又开始哭,他想到凤桥楼十郎的烟,想到那天晚上的风,想到亲吻,想到拥抱,想到玫瑰花,想到他为凤桥楼十郎请的那一只蜡烛。
而那一只蜡烛其实也仅仅100日元而已。
吉良伊鹤把手指嵌到肉里,他用头撞墙,嘴里发出哀嚎,椅子和他一起狼狈的摔到地上,直到吉良伊鹤再也流不出眼泪。
他只是一个胆小鬼,他只是期待爱,他只是想被爱,吉良伊鹤在孤儿院没有得到的,在市丸银那里自以为得到过然后又失去的,又重新在凤桥楼十郎这里短暂拥有的爱,他需要爱,就像野草需要太阳,就像飞鸟需要自由,就像鱼需要海洋,就像人需要食物,需要呼吸,并以此活下去。
可怜的吉良伊鹤,总是把自己全部送给别人,总是信任别人,你是小狗吗,只要给你一点吃的就要和陌生人回家吗,只要给你一点点爱,就要对别人挖出心脏一般示好吗。
“我们伊鹤,真是可怜的孩子呐。”
他仿佛听见那个声音这样说,恶劣地笑着的银发男人和凤桥楼十郎的话重合,吉良伊鹤看不见外面的太阳。
下雨了,凤桥楼十郎走出教学楼后知后觉,他没带伞,雨也不算太大,停车的地方不远,他便没有管,路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凤桥楼十郎把烟抽出来又放回去,看着前方缓慢的车流开始哼歌,即兴的歌,他唱上句没有人接下句,录音的手机忠实记录,几句过后凤桥楼十郎卡壳了,凤桥楼十郎最后还是把烟叼出来,他并不喜欢下雨天,而梅雨季节才刚刚开始,向上翻腾的热气,向下落下的雨滴,闷热的,潮湿的,让人心神不宁。
雨越下雨大,他从停车场走到家门口的距离,已经让他的头发变成一缕一缕的,衣服也粘在身上,凤桥楼十郎皱了皱眉头,他想一会肯定要泡澡了,然后看见在他家的门口站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吉良伊鹤从自己的公寓出去,他穿过十字路口走过转角,然后走到路的尽头继续往前走,他绕过公园绕过电车站,最后在记忆里面找到凤桥楼十郎的家,雨落下来,落在他的眼睛里,吉良伊鹤眨眨眼睛,雨水从眼角落到头发里,然后更多的雨水落下来,他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直筒裤,手上仍然戴着凤桥楼十郎的戒指,他想在这里总是能等到凤桥楼十郎的,等到他回家,等到他回家的时候吉良伊鹤像丧失了理智一样抱住他,凤桥楼十郎微微一愣,然后摸了摸吉良伊鹤的头,吉良伊鹤开口“请不要再丢下我。”
“请不要再抛弃我。”
他用破碎的音节这样说到,凤桥楼十郎叹了口气,他也抱住吉良伊鹤的细窄的腰,他说“伊鹤,我们先回家好吗?”
他们来到房间里,两个人依然穿着湿透的衣服,于是雨水再晕开床单,凤桥楼十郎这才得以看见吉良伊鹤的脸,他看上去非常憔悴,而且他更瘦了,整个人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眼睛里看不见任何光芒,凤桥楼十郎其实想问他很多事情,比如你怎么过来的,比如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比如你最近都在做什么,比如你今天为什么要过来。
而凤桥楼十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看着吉良伊鹤,等待吉良伊鹤先开口。
吉良伊鹤看那双紫色眼睛,看吊着的眼角,看很薄的嘴唇,他看见童年的紫色弹珠,看见掉落下来的夕阳,看见浅薄的海岸线,看见凤桥楼十郎给他戴上的戒指。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说飞鸟,说天气,说太阳,说风,说春天,说雨水,说落叶,说金盏花,说昨天,说明天,说祈祷的话,说我爱你,从现在起我发誓只爱你,我抛弃过去,我也不要未来,我现在,我从现在爱你,跨过我的童年,跨过我的梦想,跨过我的记忆,跨过我的伤疤,跨过我残缺的人格,我爱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吉良伊鹤颤抖着嘴唇,凤桥楼十郎一声不吭,他看着吉良伊鹤,他伸出手,指尖划过眼角,落在鼻梁,然后轻轻握住吉良伊鹤的肩膀,凤桥楼十郎把头伸过去,他和他接吻,吉良伊鹤依然颤抖,颤抖然后抽噎,最后蜷缩到凤桥楼十郎的怀里,像找到母亲的孤儿那样。
是哪种感情,温暖的,皮肤擦出温度,这个时候挤压出爱的字眼,挤压过后的音节连不成一段话,凤桥楼十郎抱住他,金色的头发相互纠缠,凤桥楼十郎问他。
“爱是靠本能,你说爱的时候,只是因为本能吗,伊鹤”
海水倒流空气堵塞,尖叫吞回肚子,心脏抽搐喧闹,时间回溯,木板腐朽老化,吉良伊鹤一动不动。
而声音挂在天上向下回荡。
“我的本能,我的本能让我来找到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凤桥先生,凤桥老师,我大概只是想活下去,至于爱,没有人告诉我爱应该是何姿态,凤桥老师,你能告诉我,我应当如何去爱吗?”
之后,在这之后的周一他们一起去学校,一起在吸烟室吸烟,一切恢复到原本的模样,在酒吧里面接吻,在舞池里跳爵士和踢踏舞,呼吸紧挨,能看见颤抖的嘴唇,他们做爱,喝酒,在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们谈论午饭和晚饭,太阳落山的时候,凤桥和吉良伊鹤在电车上,人们稀稀拉拉,但是也没有座位,他们两个看向窗外,电车刚刚好路过一条河流,吉良伊鹤看着金色的水波,凤桥楼十郎看着玻璃上吉良伊鹤的脸。
他也不知道爱应当是何姿态。
然后他们在某一站下车,凤桥楼十郎拉着吉良伊鹤,他背着小提琴,黑色的长方形盒子,夕阳的光在闪烁,他们来到一片漆黑的音乐厅,凤桥楼十郎轻车熟路的摸到舞台的灯,黑色会场的舞台亮起来,吉良伊鹤看着凤桥楼十郎。
“伊鹤,我记得你说你会弹钢琴,你还记得什么谱子吗?”
吉良伊鹤想了想,有点尴尬的开口说:“大概只有小星星了吧。”
“著名的入门曲。”凤桥楼十郎点点头,拿出他的小提琴,“我们一起吧。”
青涩的钢琴和成熟的小提琴,吉良伊鹤循着记忆的样子摁下琴键,而凤桥楼十郎站在他身边,这是吉良伊鹤第一次这么近的观察他拉琴的样子,美丽而华丽,似乎连自己手下的钢琴都忘乎所以起来——独属于凤桥楼十郎的魅力,而传出的乐曲又是这样简单的旋律,这个时刻没有保持很久,至少连这一曲很短的小星星都没有结束的时候保安大叫着进来了,于是凤桥楼十郎牵着吉良伊鹤的手向外跑去,小提琴的盒子遗落在舞台上。
他们往外跑,踩着最后的夕阳向外跑,把保安的声音遗落在身后,风扬起他们的头发,安静的喧闹的,在风中都销声匿迹,他好像这个时候触碰到了一点叫做快活和自由的心情,心中不由得想到,就这样一直跑下去的想法,而这个想法被凤桥说了出来。
“让我们一起逃跑吧!伊鹤!”
啊,一起逃跑吧,不知道终点也忘记起点吧,一起逃跑吧,抛下过去,抛下曾经,一起逃跑吧!就现在一起逃跑吧,去迎接自己的真心,去接受自己的真心,去面对,去面对自己空空荡荡的内心,去亲吻,拉住面前的人,拉住面前的人,说,大声说。
“我爱你,凤桥楼十郎。”
“我爱你。”
“用我的本能去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