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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4-07
Words:
14,554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354

一吻解千愁

Summary:

赮毕钵罗想不通总是梦到的鱼尾是什么意思。

Notes:

架空童话故事,人鱼设定都是私设

Work Text:

这是多年以来,赮毕钵罗第一次回到故乡。从踏上码头的第一步开始,赮毕钵罗的脚下就传来一种无法抵赖的熟悉感,目之所及不容争辩地引着他于城中漫步而不至于迷路。一切都提醒着他,即便他曾经忘记了许多,妖市始终是他生活多年的故乡。

失忆,不是一件稀罕事,再加上赮本身处变不惊的性格,在得知自己从水中逃生以后失去了大片记忆时,他也没有表露出太多慌乱。在友人的帮助下他迅速恢复了正常生活,只是有一点,他思考许久也未能解答。

偶尔从脑海中甩出水面的一截鱼尾,到底是什么意思?

梦中的那条尾巴拍打水面,激起一阵水花。在日光的映照下,水珠闪烁成多彩的宝石,点缀在绚丽的湛蓝鱼尾旁,又随着鱼尾一同落入水中。溅起的水花遮挡了赮的视线,他总是看不真切。

鱼尾在梦中出现的次数并不多,而最近一次出现,就是在回乡途中,赮躺在船舱里所做的梦。

赮毕钵罗回想着那个梦,双腿似是有自主意识一般领着他走向自己过去的住所。

“赮?你竟也回到妖市了。”

来人是曾经给过他很多帮助的琴箕。

“不久前我听闻你从苦境消失,还以为你是另有奇遇,原来是比我更早地回到了这里。”

“都说落叶归根,你我也不能免俗。”琴箕淡淡地看他一眼,“观你状态,是今天刚刚到达?”

“不错,我正要去我的旧宅。”

“若是子夜得空,可与我往妖湖去一遭。”

“何事?”

“听闻我们离开妖市后不久,妖湖便出现了水怪。据说那妖物曾以人为食,前去讨伐的百姓都被他所伤。此等邪魔若是不除,怕是今后还会作乱。”琴箕一甩她鲜红的披帛,“你来是不来?”

“赮毕钵罗义不容辞。”

二人略一欠身又各行其道。

 

家,或者只能说是住处的地方,与妖湖相距甚远。赮毕钵罗在清理家中积攒多年的尘埃后,只去简单沐浴洗尘一番,便迎着明月向妖湖而去。

在他残缺不全的记忆中,妖湖是个相当陌生的地方。一是因为远,二是琴箕告诉他,他曾经与妖市的许多人一样,是个靠大海馈赠而活的渔夫,而与海洋相比,湖泊能给的东西十分有限。

但是很离奇的,赮发现自己对这条路竟如此熟悉。原本还做了向旁人打听路线的打算,真的上路后却像是受了感召一般,连辨认路口都不需要,他径直往正确道路上迈开步子。

赮在妖湖旁的树丛后与正在对月抚琴的琴箕汇合。

“我以为你不会来得这么早。”

见赮到来,琴箕收起了四病船琴。

“我也这么认为。”赮干脆说起疑问,“我本以为对来妖湖的路线不熟,会在路上多费些工夫,所以出门较早。但这条路却仿佛刻在了我记忆深层,过去我常来此处?”

“未曾听过去的你提起过。这或者是巧合,但更可能的是,”琴箕觑他一眼,“你有意瞒我。”

不知为何,赮忽地有些心虚。

“为何要在子夜时分来此?那水怪只在子夜以后出没?”他强行转移了话题。

“对也不对。海中与妖湖都有过他的身影,不过子夜后他常在此出现。我认为在不那么开阔的湖泊对付他更容易成功。”

赮赞同地点点头。随后,二人都听到了涟涟水波响动。

他们在暗处向声音源头看去。借着今夜皎白的月光,那个从水中探出上身趴在岸边的水怪清晰可见。

凶恶是赮对他的第一印象。两双巨大的角像一顶粗犷的王冠生于颅骨,较平常生物更大一些的身躯似是从石堆中凿出,带着满身凿刻般的伤痕,泛着怪异的石青色。看起来是个标准的怪物模样,那些加诸他身的罪状都像是对他外表的注解。

但唯有一处显得很是不协调。赮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一颗巨大的珍珠在月华之中融着温润的光。

赮皱了皱眉。

比珍珠更不协调的事很快就出现。那水怪长叹一声,在静谧的夜里,这一声叹被衬得哀怨空灵又悠远。

有这等嗓音的生物,会是食人的怪物吗?

水怪在岸边只徘徊着抬头看看月亮,或是握着脖子上的珍珠低头与水面上的自己两两相望。他的行为与赮和琴箕所想相差甚远。凶恶的水怪应在岸边拖拽着血淋淋的尸体潜进深水,无论怎样也不该是这副沉静的样子。

“他似是有些反常,你觉得呢?”

谁也没有想到水怪的听觉这样敏锐。赮的低声问话还没能等到琴箕的回应,那石像一般的怪物便警觉地朝他们方向看来,紧接着他猛地转身扎进水面。

“噗通”一声,是巨大的鱼尾拍击湖水的声响。

赮毕钵罗惊奇地睁大了眼。是鱼尾没错,可它看上去与石头质地无异,与他记忆中绚丽的湛蓝鱼尾可说是天壤之别。

但毕竟亲眼见到了类似的鱼尾,赮不愿让这点线索从手中溜走,二人踩着水面紧随其后。妖湖的水并不多深,水怪在其中无所遁形,他们轻易地追上妄图潜藏水中的怪物。

先前意识到了水怪的不寻常之处,琴箕原不打算伤他性命,只想抓住后先审问一番。突然伸长的披帛被掷入水中,她满以为能将他牢牢捆住,却在同一时刻被水怪掀起的巨浪吞没。鲜红的披帛被怪物撕碎,指间长有蹼的手掌应声而至,被水幕劈头盖脸拍中的两人都没能躲过,各自吐出一口朱红。

既然他已动了伤人之念,赮也只好凝神应敌。菩提长几入手,他趁着水怪与琴箕周旋时砍中他后背。令人惊讶的是,看似石像的外表下,竟真的是皮肉,真的会流血。

水怪哀嚎着摔进水里,赮与琴箕还想将他捉拿,而怪物抵死不从,硬是以重伤之体再催巨浪。前路被阻,二人只好作罢。

“这是……?”

静静躺在湖底的巨大珍珠闪着难以忽视的光彩。看样子,方才砍中水怪后背的那一剑,也一并砍断了他脖子上串着珍珠的细绳。

若是伤及颈下,水怪所受之伤势必十分严重。赮摩挲着珍珠,不知怎的竟有些揪心之感。

“那怪物受伤不轻,我看他命不久矣。”

“这是当然。”

赮看着水怪逃走的方向,涩然应道。

 

水怪的尾巴像一根投入赮毕钵罗脑海中的钓线,无力钓起任何捉摸不定的影,便断在了中途,只搅得他头疼。之后的几天,他不死心地每晚都守在妖湖附近,希望水怪能再次出现。可按时到场的除了月光再无其它,也不知水怪是真的死了,还是被他们的攻击惊扰而不愿再来妖湖。

到了第五天,赮放弃了守株待兔,主动来到海边巡视。他也清楚这行为不啻于大海捞针,更不必说水怪很可能已死在不为人知的海底,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驱使着他一次次走向与梦中鱼尾同样湛蓝的海。

“我只是想以鱼尾一事相问”,赮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第七天,空中阴云密布,海上浪涛翻涌。一波波浪潮猛地撞击在海岸不远处的礁石上,潮水退去,在礁石边留下一具气若游丝的躯体。

上次见面时,水怪虽也满身伤痕,但那早已被他石像一般的外表同化;而此刻仅有一息尚存的他俯卧在浅水湾,后背上狰狞的剑伤还未愈合,血红的皮肉因绽开而被海水泡得边缘有些发白,腰腹与手臂还多了几处咬伤,一身血污顺着伤口滴落在水中又扩散开来。莫名其妙的揪心感又一次袭上赮的心头,他连忙将其扶起。

水怪睁开眼,见来人是赮便拍打着尾巴要从他臂弯挣脱。赮不顾他的挣扎紧紧握住他纹理粗粝的肩头。

“再不接受治疗你会死!”

“将我……砍伤的,不……不就是你吗!”断断续续的气声恨恨道,“放…放开我……我宁愿就这么……这么死了!”

他更激烈地扭动身子,尾巴也无力地抽打在赮的腿上,一时间水花四溅。赮无奈地以手刀击他侧颈,水怪只来得及“你”了一声,就安静地晕在赮怀中。

 

浴池中氤氲的水汽让眼前景象模糊不清,但刚刚醒来的水怪还是一眼就看出,盘腿坐在池边的人,手中把玩的正是他于被攻击那晚失落的珍珠。

从水中突然蹿出的手直指赮手中的物品,赮猛地向后闪躲才堪堪避过。

“还给我!”水怪的怒声在池中回响。

“中气十足,看来这两日你恢复得不错。”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把珍珠还给我!”

“你的伤还未痊愈,不宜动气。”

“那就把东西还我。”

“我要先问你一些事。”

水怪不耐烦地甩动尾巴,又看看被赮紧握手中的珍珠,终是妥协了:“……罢了,你想问什么?”

“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这珍珠你是从何得来?”

“与你无关。”

“如果一个人梦中总是出现你这样的巨大鱼尾,这代表什么?”

“我不会解梦。”

赮叹了口气站起身:“你完全不配合,也许这珍珠对你来说也没什么重要,我看这并不是你的所有物吧。”

“我——”水怪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又将已惯以示人的尖刻显露了出来。

“……珍珠,对我的意义很重大。我求你还给我。”

“什么样的意义?”

“……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痛楚,赮识趣地不再追问。

“我听说,只有人鱼会有你这样的鱼尾,你是人鱼吗?”

水怪自嘲道:“你见过我这么丑恶的人鱼吗?不,我不是。我只是个人人憎恶的,野兽一样的怪物。”

“妖市附近有人鱼存在吗?”

“……我从没见过。但这片海域何其大,遇不上才是正常。”

还以为能从他身上问出些有用的线索,赮难掩失望。不过遗憾归遗憾,赮还是取出细绳将珍珠串好:“你靠近些,我帮你戴回去。”

水怪迅速游来。尽管他背对着赮,赮也能从他轻快的动作中看出他内心的喜悦。

“既然你拿回了珍珠,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赮的神情切换成了严肃,“你是否以人为食?若是传闻为真,你必须偿命。”

“偿命?想要我偿命你又何必救我?”水怪讽刺地笑了笑,“你干什么救我呢?你何不一剑刺死我,反倒用什么诡异手段令我伤口难以愈合?让我在海中因一直带着血腥气味而受折磨,在我濒临死亡时再施以援手,这样玩弄我你会觉得特别愉快吗?”

赮茫然道:“什么手段?我从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大可不必装傻充愣,我背上的剑伤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你确实是我所伤,但你伤口难以愈合,这件事与我绝无关系。”

“那就只能是因为我不走运,对吗?过去不管我受了多重的伤,我总能在几天内恢复;只有你送我的这道剑伤,直到现在的第九日才有愈合的迹象,这当然是因为我不走运罢了!”

“但我确实不知——”

“够了,我已不想再听你多说废话。”

水怪往池中下潜,只把剑伤装饰的后背露在水上,仿佛是在无声控诉。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水怪烦躁地从水中起身,故意将水花泼在赮的身上:“你这人真有意思,是你想杀我,也是你救了我,现在又介意我究竟有没有害过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原先也只想抓你审问,并没有杀你的意思。只是你突然攻击,我才被迫出手。”

“好极了,这又是我自保的错!”

“……你说话为何总是带刺?”

水怪两手撑在池边,额上的角都快顶在赮的头上:“如果你也像我一样时常因为被误解而遭人围杀,不知你又能保持多久的心平气和!”

“所以这只是谣传?”

“哼,我知道你们人类是怎么看我的,‘一副凶恶嘴脸,若是没害过人才是离奇’。不过不好意思,这确实只是你们判断失误。”

赮无辜应道:“可我不这样认为。那天晚上是我头一次见你,虽然第一印象不太好,但我很快就觉得你的行为显得很沉静,不像是会杀人的。”

水怪微张的嘴动了几下,终是没能再说出什么不满的话来:“……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

“咳,总之既然是谣传,那么待你的伤痊愈,我便会让你回到海中。妖市百姓那方面,我也会帮你解释。”

“我说了,你便信了吗?”

赮被问得怔了片刻,他不是轻信之人,但为何水怪的一面之词他却愿意相信?

“不说话了?哼,你果然还是——”

“我相信你。”赮坚定道,“我相信你绝不会骗我。”

虽然我确实不知对你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水怪愣愣地盯着他额头看了会儿,缓缓背过身去。

赮甩了甩湿透的衣袖:“你多休息,我先出去为你再买些药来,晚上再来看你。”

“可我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你……”水怪小声说道,确保那个刚走出门的人不会听见。

 

傍晚时分,赮依言而至。

水怪倚靠在浴池一角,摸着脖子上的珍珠若有所思,见赮进了门,便放开珍珠游到池边。

赮无言地为他抹上药粉又细细包扎,池中除了水怪偶尔疼得小声抽气,安静得只剩下水波荡漾的轻响。

“这颗珍珠比常见的要大很多。”一切完毕之后,赮看着他颈间再度问起,“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它的来历?”

“你为何对它这么好奇?”

赮坦诚道:“实际上,我是对你好奇。”

石像怪物的嘴边又出现了熟悉的自嘲笑容:“……你是第一个想了解水怪的人。好吧,我也有很久很久——”他顿了顿,“不,原来我还从未向人说过这些事呢。”

即便面容如同僵硬的石像,但水怪落寞的神情,赮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珍珠……是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所赠。”

“你之前所说,珍珠对你意义重大,指的就是这个人?”

“是。珍珠是他为我们缔结为伴侣而寻来的。”

“这是人鱼才会有的习俗,你难道真的不是人鱼?”

水怪怀疑地看着他:“你怎会知晓?”

“我——”赮脑中似有闪电乍现,刹那的光却不足以照亮他晦暗的记忆。

“应该是在某些志怪故事里看过。”他搪塞道。

水怪叹气道:“告诉你也没什么所谓。我确实曾经是人鱼,但后来遭到我的族群驱逐,现在…”他故作轻松道,“就只是凶恶的怪物深海主宰而已。”

“原来你是深海主宰,我叫——”

“我知道你是谁。”深海主宰得意道,“在你乘船进入妖市海域时,我……无意中从你们的船边经过。船上的人都叫你十佛。”

深海主宰,谁都听得出这绝不会是本名,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告诉他真名呢?

“你的耳力不差。”赮索性承认。深海主宰方才的简略自白又一次勾动了他的好奇心,赮不懈问道:“不过,你究竟是如何变成这副样子?为何被族群驱逐?你说你曾与某人缔结为伴侣,为何现在又孤身一人?”

“你的问题太多了。”深海主宰不快地微微侧过脸,“我说过,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也没有义务将隐私告诉你。”

“可你仍然留着珍珠,还把它挂在胸口。这样能算是‘过去’吗?”

“十佛你别太过分了,我们还没熟到让你对我的事指手画脚的地步。”

“我只是忍不住为你打抱不平,”无名愤慨由心而起,“我想你变成这副样貌,被驱逐,都与那个本应陪在你身边的负心人有关。”

“你又凭什么如此评价他?他只是…只是还未来得及找我,或许他、他忙着自己的事业,或许有什么事绊住了他。我会一直等他回——”

“你等了多久?”

“……我没有详细数过,我只知道在他离开后湖水结过十多次薄冰。”霎时的迷茫让深海主宰一时无措,而后径自回忆起那十多个冬天,“冬天湖面上的冰碎成一片一片,夜里风又疾,冰刃和风刀割在身上又冷又痛,但这都不及那些意外撞见我的人脸上赫然出现的惊恐和嫌恶……”

多年来深海主宰从没有向人倾诉的机会,此番说起过往,他难免情绪激荡。一滴泪从眼眶滚落,在他石青色的脸上留下深色水迹。

一尊凶恶的石像竟然哽咽了起来,强烈的反差让这场景多少有些滑稽,然而赮却跟着一同悲伤。水怪的眼泪似是滴入他心湖中,泛起阵阵涟漪。赮胸口酸涩难忍,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恢复平静。

在旁人面前流泪也让深海主宰很有些难堪,他轻咳一声为自己找补:“你别误会了,我流泪只是因为太想念他,不是自怨自怜,更不是想抱怨他的不是。他……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我愿意等着他。”

赮无奈道:“到了现在你还为他说好话。”

“不需要你的怜悯,我心甘情愿。”深海主宰倔强地抬起下巴,“与他初次相遇时我就已认定了他。”

“你也未免太轻率了。”

“轻率?初次相遇时他可是——他可是救了我的命。当时我…我受了伤在海岸边搁浅,是他带我回去养伤又送我回到海里。”

短短两句话构筑的画面却让赮感到陌生又熟悉。这似乎与自己无关,又似乎正是出自他手。

“这么说,你们的初遇与我们的初遇甚是相似,我却未能得到你的垂青。”

此话一出口赮便开始后悔,自己何以说出这样奇怪的话?似邀功,似争宠,就是不似一个与他相识不久的人该说的。

深海主宰先是一愣,而后皱起了眉:“需要我提醒你吗?”他不悦地转过身去,“我和你的初遇是这道剑伤。你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又教我如何对一个几乎致使我丧命的人青眼相加?”

隐隐有些恼怒的声音在池中回荡,回应他的是心虚的沉默。

“我的伤还需静养几日,”深海主宰语气生硬,“你若是还有些歉意,就少来扰我清静。”

赮自知理亏,简单应了一声便退出了浴室。

 

“……你的伤似是已经完全愈合了。”

第二天,赮毕钵罗照常来为深海主宰换药包扎。他原以为对方可以多留些日子,没成想他恢复的速度竟这么快。赮有些遗憾。

深海主宰对这个事实的震惊不亚于赮:“怎会…?第九天才有恢复迹象,第十天便已痊愈了?就算有药物辅助,这也完全不符合我以往的经验。奇怪……”

不过恢复了总归是好事,深海主宰心情不错,大方地向赮道谢:“虽然是你伤的我,但我不会忘记有你相助我才能逃过死劫。多谢你。”

“何必称谢,能弥补我误伤了你的过错,我也很庆幸。”赮沉默了几秒又犹豫着问道,“你想现在回到海里吗?”

想回去。深海主宰很想这么说,可他望了望赮的脸,这三个字就化在了嘴里。

他对十佛的态度总是在“想要逃避”和“想要亲近”之间来回摇摆,原因只在十佛的这张脸,像极了那个送了他珍珠的人。

十佛的船只进入妖市海域时,他便被这张熟悉的脸吸引着,潜去船边想要相认。然而来到近旁却不见他额头的印记,又听别人唤他十佛,他才认定此人仅仅是长相酷似。也因此,在他趴在礁石边等待死亡时,想到砍伤了自己的人顶着这样一张脸,他也真的恨透了对方。

所以眼前的十佛怎么会是他的恋人呢?他绝不能是赮,莫说他额上没有自己所赠的祝福印记,他甚至认不出被石封的自己和他亲手捞出的珍珠。可是他又与赮那么相像,深海主宰无力阻挡想要在他身边多留一会儿的冲动。

“明天吧……”他听到自己低声说,“明晚再送我回去。”

至于多留一天的原因,深海主宰编不出理由,赮毕钵罗也无意相问。总之,二人对这个决定都感到满意。

 

赮毕钵罗对深海主宰的初见判断是正确的,大部分时候他确实是个沉静的人,只漂在浴池中闭着眼沉溺于过往。反正,在海中时他就这么过,来到赮的池中也一样这么过。

只在这最后一个晚上,小小浴池传来的动静竟似浪涛拍岸。事出反常,刚刚在床上躺下的赮立刻起了身。

赮踩着地上的水汪踏入浴室,他环顾四周,不止地面,连墙壁上都是四溅的水珠。池中的深海主宰不停翻腾,尾巴像是过了电般,僵直着在水中剧烈痉挛抽动,原本就空灵悠远的音色此时带着甜腻的喉音。在拉长的呻吟间隙,深海主宰无助地低喘着。

“你怎么了?!”

深海主宰掀起的水花在赮的外套上洇出一块块暗红水迹。这一场混乱像一片倒映于海的云影,赮抬头望去,却是空空如也。

听到他的呼唤,深海主宰扑腾着向池边靠近。手指紧扣池沿,尾巴贴覆在池壁上下蹭着,又难以满足似的拍打。

“好热……好、好难受……”

“热?”

赮疑惑地蹲下身探他温度,可只在他坚硬的额头上触得一片冰凉。

微弱的气声回应道:“热……”

深海主宰抓住赮的手缓缓将他往池中拉拽,一双长有蹼的手攀附上赮的臂膀。他抬起头迷乱地看向赮的双眼,凶恶的脸也变得柔和。

分明是一副可怕的样貌,可赮全然不在意,任深海主宰将二人距离拉得更近。

蛊惑人心的声音有如鸟翼轻轻掠过水面,“帮帮我…赮儿……快帮帮我……就像以前那样……”

赮脑中一震,连带着整个人歪斜着晃了两下。

深海主宰似是被他这一晃给晃得清醒过来。猛地放开手的同时,他握住了珍珠连连后退:“你不是……你不是……”

眼前退至水中的深海主宰,与赮的脑海中突然清晰的某个人重合。那时他躺在湖边勉力半睁着眼,看着被石封的人沉入湖底,而他无能为力。

这一点记忆像是钓钩上的饵,很快的,更多被尘封的回忆咬着钩接二连三地浮出水面。

 

他记起他与一条人鱼相识于湖边。初遇时并不很浪漫,却异常激烈。

那条人鱼与现在的深海主宰一样,正为发情所苦,半个身子趴在岸边,尾巴拍打起高高的浪花。而他,本是追着一条湛蓝鱼尾而来,船行至妖湖却追丢了目标。湖边绿树阴浓,他撑船追索也甚是劳累,便移船靠岸躺下歇息。忽闻不远处传来水声,起身望去竟有一人在岸边挣扎。他急奔而去,抓着那人湿滑的手臂往岸上拖拽,那人紧抱着他的臂膀被带出湖水。

小腹鳞膜之下的泄殖腔蹭在粗糙的地面,原本就已难抵情欲焚身,此时他更是意乱情迷地溢出一串勾人的低吟。人鱼湿漉漉的身子压在赮的身上,朝他耳边呵着气:“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饶是意志坚定的赮,也无法推开一个甜美得惊人的梦。

 

他记起他与人鱼偷偷在妖湖相会。相会时并不总是激烈,却向来温馨。

人鱼耐心地教导他如何潜入深水,如何于阴雨天在海上辨别方向,如何将碍人的风浪变为自己的助力,最后,他将人鱼族内的许多习俗也都教给了他。赮学得认真,人鱼也颇感自豪。

“我教了那么多,你不该有些表示吗?”

金绿色的眸子像是浸润在水中,清澈又热烈的眼神直直盯着赮。秀美非凡的脸近在眼前,赮情不自禁倾身,而人鱼也一时忘记自己的问话,向着赮越靠越近,直到二人鼻息相融,人鱼才如梦方醒抵住了赮的胸口。

“……谁要你用亲吻来表示了!而且你怎么忘了,我不能与人类接吻。”

“抱歉,一时忘情……”赮环抱住人鱼光滑的肩,“你想我怎样表示?”

人鱼莞尔一笑:“按照常理来说,你是不是该叫我师傅?”

本也只是调侃,没想到赮真的敛起笑容,郑重地叫了一声“师傅”,倒是他不好意思地埋进了赮的胸口。

 

他记起他与师傅在星夜下互定终生。起誓时并没有旁人祝福,在对方眼中看到彼此的倒影已将幸福言明。

虽然两人的恋情在人鱼族中是一种禁忌,但人鱼依然选择了将自己的祝福印记送给赮。他屈起两指,食指点在赮的额间,一簇光随着他默念的祷词而生。手指移开时,一只青鸟于赮的额间振翅欲飞。

“只要你我的爱还在,这枚印记就不会消失。”

“你是海中的人鱼,却给了我一只青鸟的印记。”赮低头看着水面笑道,“不过它的颜色和你的尾巴很像,我很喜欢。青鸟之所以是青色,说不定正是因为它映着深海。”

人鱼对赮的解读甚是欢喜,又伸手摸了摸他额间:“希望它能一直保佑你。”

“可惜我不是人鱼,无法也给你送上祝福印记。”

“只要能看到印记永远留在你额头上,我就很满足了。”

人鱼靠在赮的肩头,二人又温存了一番才道了别。

但人鱼族中有以珍珠求婚的习俗,这点我总应该为你补上。赮在回岸的途中这么想着。

 

到最后,他的记忆终于锁定了最先在脑海中复现的那个场景。他想起自己执意要为师傅寻来最美的珍珠,但潜水的本事他还未完全掌握牢靠,在海底搜寻片刻后便有些头晕脑胀之感。在抓住他能找到的最满意的珍珠之时,一阵漩涡朝他的方向移动。若是体力充沛,他或许还有逃脱的可能,然而此时他已觉晕眩,就这么被强大的吸力卷入。

附近海域的异状很快让人鱼有了感应,不知名的慌乱催促着他游向深处,而赶到现场的人鱼看到的只有已失去意识的赮。他急忙催动海水瓦解了漩涡,携着赮飞速冲向海岸。

赮了无生机的样子激得人鱼将族中流传的禁忌遗忘一空,只要能救得他,受些诅咒又有何妨?他毅然决然地俯身为赮渡气。

赮的嘴唇很柔软,是人鱼想象中的可爱触感,但他唇上冰凉的温度足以让人鱼心中才蹿起的一点幸福火苗熄灭。他无暇回味这个吻,只盼着在诅咒到来以前能看到赮的胸膛再有起伏。

赮的一声咳嗽为他带来欣喜,手中好像被塞了什么。他低头看去,是赮在半醒之间将紧握在手中的珍珠塞给了他。还来不及感动,剧痛便从他尾鳍向上传来。人鱼惊恐地看着自己蓝色的尾巴被坚硬石肤吞噬,继而再向上蔓延至腰部、手臂、胸膛,最后爬上脖子,攀上面颊。叫喊出不得几声,他便被全身的痛逼迫得昏死过去。

 

过去在回忆中逐渐完满,所爱之人的名字一瞬间填满心房。赮跳入池中,涉水来到深海主宰身旁。抚上对方肩头的手坚定又温柔,深海主宰哆嗦着从他掌下抽离。

“别碰我…我、过了今晚便可无恙……你别碰我……”

赮试图抓住他胡乱推拒的手:“师傅、师傅……龙戬!”

近乎陌生的名字再度被人唤起,龙戬怔得忘了挣扎,被赮一把抱住。

“你…你真的是……?”

赮急切地回应:“我是赮儿、我是赮儿!”

被诅咒、被石封、被变成怪物,可龙戬就是龙戬。在赮的眼里,现在可怕的怪物与曾经美丽的人鱼并无差别。爱和怜惜主宰了他的意志,赮捧着对方粗糙的脸吻了上去,龙戬抓着赮背后的衣料,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心伤都交付在这紧紧一握之中。

霎时间浴室内开始回荡类似冰面消融龟裂的脆响,赮向声音源头看去,是龙戬身上那一层石肤迅速爬满了无数道细长的裂缝。紧接着他外层的石封片片剥落,这种像是活生生扒下一层皮的痛楚残酷地直冲龙戬头顶,却也宛如新生的阵痛,同样会给他带来惊喜。

筋疲力竭地倒在赮怀中的,已不是那条有着闪耀鳞片的漂亮人鱼,而只是一个生长有修长双腿的俊美人类。

久不见阳光的身躯白皙得几近银雪,在情欲催动下这团雪却带着烫人的温度。龙戬在他心口蹭来蹭去,显然欲望并没有因为他变成了人而消退。两人纵使还有许多话想要倾诉或相询,也须得先解决当务之急。

抱着龙戬回到卧房的一路上尽是从二人身上滴落的水。还未进房门,龙戬已缠着赮的颈子,勾着脑袋去亲吻他的下巴和嘴角,赮放慢脚步,低头迎合着他。

顾不上将湿透的身子擦干,二人带着一身的水倒进床褥。赮撕去衣袍,俯身与龙戬抱作一团。池水让他的皮肤又湿又冷,可与他相拥的人却热得惊人,紧紧抱住彼此,或许正是因为都想要获得某种平衡。

“赮儿……”

龙戬叹出的话语都带着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赮的肩上带出他一阵颤抖。微张的双唇像一种邀请,赮吻上去的同时,将舌头也挤了进去。

龙戬的口腔比他的皮肤还要更热一些,赮在其间吮吸搅弄,舔食着他的津液,不知不觉间,初遇时的更多细节竟在他脑海中浮现。

 

彼时还是人鱼的龙戬伏在他身上,冲着他的耳朵呵气,手臂在他胸口来回抚摩,连尾巴也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比起震惊,这样的景象和举动对于一个人来说更像是惊喜,赮轻易被他诱人的声线说服。

帮帮他?怎么帮?赮的大脑在一连串的意外之下运转有些失灵。虽然并不是不通情事,但他对人鱼知之甚少,若不是今日的偶发事件,他或许根本不相信人鱼真实存在于世,更遑论与人鱼交欢。他正想相问,龙戬已挺着下腹部蹭上赮的腰胯。

发情期的人鱼不需要太多刺激,理智就已被成倍的快感冲击得溃不成军。鳞膜之下的泄殖腔不断张开又紧缩,渴望着吃进什么又大又热的物什,却又一直随着开合往外流淌淫液。赮的阴茎在龙戬的磨蹭之下很快硬得抵在他小腹上,与泄殖腔口隔着一层布料嵌在一起,对方穴内涌出的淫液都将布料打湿。

“上我…操我……”龙戬在泄殖腔被顶到的瞬间呜咽起来,他一边更快速地挺动小腹与赮相撞,一边不得其法地撕扯赮的衣袍,“快、快进来……哈啊…求你了……想要…想要你的……”

由于从未接触过人类衣着,龙戬扯了半天只是让自己的泄殖腔饥渴地流了更多的淫水。

赮被他磨得发疯,再也无法放任他毫无章法的撕扯。他猛地翻身将龙戬压在身下,几下脱去长裤,早已变硬胀大的阴茎随着动作轻晃两下,龙戬的泄殖腔肉眼可见地收缩着又吐出一股淫水。

人鱼难道浑身都是水做的吗?眼前淫靡的景象让赮不免好奇。一指试探着戳进泄殖腔,周围穴肉立刻欢喜地拥上吮吸,咕啾的水声在他抽插时响起。

“不要…不要手指!”龙戬急得染上哭腔,“要更…更粗大的…想要你的阴茎插进来………”

龙戬直白的哀求像一根羽毛的尖端搔着他心口,赮低喘一声,扶着阴茎一寸寸喂进龙戬渴望许久的泄殖腔。

泄殖腔内湿滑火热,赮被这紧致的内壁吸得忘乎所以。流出的水太多,赮在穴内抽插时没有遇到太多阻碍,只有吸附在他阴茎上的穴肉在他抽出时恋恋不舍。

终于被填满的兴奋让龙戬头皮发麻,指尖不受控制地掐进他肩头,腰背也随着赮的动作不断拱起再塌下,尾巴一下下轻拍地面,仿佛在不满地讨要更多。

“再快些……再、再重些……还想要、想要……”

赮依言而动,抽插的同时,一手揽过鱼尾向自己的阴茎按压。

“嗯啊……好…好舒服,啊…哈啊……再…再来……”

用力按压着鱼尾,赮的手也上下抚摸着。在自己每一次顶弄到最让龙戬失控淫叫、绞紧肉壁的软肉时,他都能感受到手掌之下的光滑鳞片因为绝顶的快感微微张开,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尾鳍在地上越拍越激烈,蘸着湖水甩出一串水珠;软肉被持续不断地重重捣入研磨,龙戬的泄殖腔也在赮的抽插之中溅出点点淫液,一时间汁水横飞,喷得赮的小腹上尽是淫水。

龙戬细眉紧蹙,额前碎发在晃动中散在眼睫上,看似脆弱清丽的面庞在潮红晕染下也显得极尽妖冶。赮看得怦然心动,喜爱之情让阴茎在龙戬体内又胀大一圈,腰胯也在不知不觉间摆动地更快。龙戬边喘边摇头,受不住似的呢喃着好大好撑,可泄殖腔却把侵入体内的硬物裹得更紧,抱怨的短句在赮的快速抽送间都成了听不清原意的促音。

不愿见他皱眉,赮继续着下身的大力侵占,伸手抚上龙戬眉间。微凉的手指触上龙戬热烫的脸,龙戬惊讶地睁开眼,是寻常的四目相对也是赮的双眼看进自己的。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抗拒在发情热潮的驱动下与其他人鱼交欢,只因为他还未能从族中找到一双像这样的、会深深看进他眼底的灰色眸子。

突如其来的心动引得蚀骨的酥痒从龙戬被狠狠捣弄的敏感处扩散开来,顺着四肢百骸在全身奔走。不够,还不够,想要被更重更快的撞进来。仿佛只有撞击的疼痛才能止住让人发疯的痒,可赮愈加凶狠的抽插只在他体内种下更深重的淫欲。

小腿上传来被紧缚的压迫感,湿润光滑的触感让赮不用看也知道,是人鱼被操得快要高潮而示弱。身下之人已阖上了眼,将一切交给正于自己身上驰骋的人,口中只不断随着动作娇喘低吟。人鱼平常的声音已足够撩人,此时得了情欲相佐,叫声更像是浸了蜜一般,听得赮很想探入他口中一尝。

于是赮俯身下来,全身重量都落在龙戬身上,即将喷发的阴茎与穴内紧缩的软肉被挤压得死死抵在一处。二人都爽得不住颤抖,龙戬更是被激得猛地仰起了脸,也恰好似是在迎上赮的亲吻。

直至感到湿热的气息拂过自己面颊,龙戬心中一慌,急忙以手背遮住了嘴巴,赮的吻便意外落在了他手心里。

“不能亲你吗…?”

都已做到这个地步,却被拒绝了亲吻,赮难免有些失落。尤其在交欢过后发现身体如此契合,自己又对他十分动心,不允许亲吻就仿佛是拒绝了他还未说出口的好感。

龙戬掩着唇摇头,花心深处正与赮的阴茎相碾,泄殖腔中的淫水从连结处的缝隙往外溢,人鱼丰沛的汁水却浇不灭烧坏他自己思维的欲火。龙戬被操得一张口就就是急促的浪叫,只好努力吐出两个简短的词。

“不能”“有诅咒”。

得到这样的回答,赮也不愿让自己刚刚喜欢上的人冒险,便只能作罢。他退而求其次,像一只十足喜爱主人的大型犬舔着龙戬掌心,两人好像隔着龙戬的手接吻。

被亲昵地舔舐手心超出了龙戬的预料,顺着掌纹蔓延的酥麻比在他体内乱蹿的快感更可怕,龙戬抽搐着攀上高潮。赮的脸压着他手背抵在唇上,他叫不出声,只哼出一声长长的婉转媚音。

泄殖腔在无意识中加快了吮吸吞咽的速度,原本就在往外溢的淫液现在更是成股涌出。甬道不顾一切地吸着赮的阴茎,他毫无抵抗之力,呼吸一乱便尽数射在龙戬体内。持续射精的同时,赮用力向上一顶,龙戬被刺激得颤着腰悬在半空。赮搂住他柔韧腰身,再次感受他先前摸上去浑然一体的鳞片在快感中有了明显的纹络。

 

对旖旎情事的追忆让赮一时感慨,与龙戬相遇已是十多年前的事,经历过失忆再恢复,如今将他抱在怀中的感觉恍如隔世。当初他们连最简单的亲吻都做不到,现在他却与龙戬唇瓣相揉,再也不必担心什么诅咒。

想起诅咒,赮又低头看了眼龙戬不安分蹭着床单的腿。他究竟为何突然从人鱼变成了人?

“赮儿……”龙戬又在亲吻间隙呼唤他,眼神涣散着,遵循本能向赮祈求,也将自己数年的思念一并倾吐,“我好想你…想要你……”

他说着和当初相似的话,声音像是在撒娇似的又奶又糯,还不知羞地抬腿以脚后根磨蹭着赮的大腿,又伸着舌头轻轻啃咬他的耳垂。赮的身子被他蹭得酥了一半,阴茎在回想起初遇的欢爱细节时已经半勃,再经过龙戬的撩拨,很快便完全硬了。

龙戬与赮的身躯紧密贴合,自然迅速察觉到了他的身体变化。由于还保留着人鱼的习性,龙戬兴奋地抬高腰部,以小腹挤压摩擦着赮的阴茎,妄图就这么吃进体内。然而期待中被填满的快感并没有出现,他着急地伸手探向自己腹部,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变得与赮无异。

那该怎么办?体内的空虚无法满足,龙戬急得呜咽出声。还未等赮动手帮忙,他已将赮推着坐起身,自己则跪趴在他腿间,扶着他粗长的阴茎舔舐起来。

“师傅!你……你为什么…?”

正要分开龙戬双腿,却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打断,赮大为困惑。

龙戬粉色的舌头缠着他的阴茎从根部舔到顶端,头也随着嘴上的动作微微拱起又收回,加上他那一头有些凌乱的碎发,龙戬看上去活像只毛茸茸的猫正在低头伸着舌头卷水入口。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他急切地舔着,话语也有些模糊不清,“变成了现在这副身体,我…我原来尾巴上的穴口不见了…可是我……还是好想要你插进来,所以…所以……”他说着便将阴茎含入口中吮着,让顶端直插得抵在他喉咙口,又委屈地抬眼看向赮,眼角渗出的泪水昭示了他空虚远远未被填满的事实。

龙戬毕竟是第一天成为人类,对人与人的交合一无所知也非奇事。赮看得哭笑不得,下身被湿热口腔紧紧包裹的舒爽都没能盖过他由心底而起的珍爱之意。他与龙戬初次交欢,是他因不懂人鱼而需要龙戬的主动引导,而现在却是龙戬因不熟悉人类身体而束手无策。

虽然他习惯了称呼龙戬师傅,不过在情事上颠倒一下,自己来做强势一方又有何不可呢?赮撩起遮了龙戬眼睛的碎发别在他耳后,再顺着他脑后长发抚上他脊背,沿着脊椎清晰的骨节一节一节往下揉按。龙戬被按得舒服地抖了抖,含着阴茎的口中也溢出一两声小小的闷哼。

按到最后,赮的手指停在了他尾椎骨上。

“师傅,”为了确保自己不被龙戬吮得失去自制,他哑着嗓子说,“按在这里舒服吗?”

手指在尾椎骨上打着圈揉动,一股异样的酸痒从龙戬尾骨升起,连带着与尾骨邻近的后穴都难耐地缩了两下。

口中正忙着将赮的阴茎吃得滋滋作响,龙戬回话时一时大意让阴茎滑出去又拍在他嘴角,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湿迹。

“嗯…嗯……舒服…但是还…还不够……”

想要被抚慰,龙戬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将臀部抬得更高,甚至不自觉地摇晃着屁股想让赮的手指触摸到更爽利的地方。

赮顺势摸上他臀肉,又抓又揉了好一会儿,直到揉得龙戬舒服得忘记了吞吐还插在他口中的阴茎。赮不轻不重地在他臀上拍了一巴掌,淡粉的掌印便开在他雪色的嫩肉上。

龙戬惊得身子向前一送,一双含泪的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向乖巧听话的恋人:“你…你怎能这般……这般对我!”

赮讨好地在掌印上揉了揉,还不忘为自己辩解:“是师傅不专心舔我,赮儿才以此提醒你的。”

这话倒是说得龙戬有些难为情了。好像真的是自己冷落了徒儿,龙戬乖顺地又趴回他腿间,将坚硬的东西纳入口中。然而未能吞吐几下,他就又低喘一声吐出阴茎。

不清楚自己被揉按的是什么地方,但龙戬的身体终于发出一点满足的信号。他伏下肩头,翘得更高的臀部向后抵着,只觉得这个地方如果被插入顶弄就一定会给他带来欢愉。

“这里,就相当于你原来的那个小穴,下次要用这里吃进去,记住了吗?”

想着与师傅在床上颠倒师徒身份,赮在说这话时刻意表现得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与其说是“告诉”,不如说是在“教导”。

龙戬只顾着追寻快慰,已完全不在意赮的语气。他哽咽着频频点头,手中依然握着赮坚挺的阴茎。

但赮的手指只在入口按压摩擦,任凭穴肉怎么主动吸着他指尖,他也不为所动,依然我行我素地在穴口快速抚动。

得不到宣泄的身体敏感得不得了,跪趴的双腿已开始打颤,龙戬一边呻吟着一边前后晃着臀。脑中剩下的只有让赮快些进入他的身体,不管进来的是什么都好。

“啊啊进…进来啊!赮儿进来……别再玩了……”

得到的回应却是拍在他臀上的又一巴掌,力道比上一次还更大一些。龙戬惊喘一声,想不到徒儿竟敢又一次打他的屁股,不仅打了还用上了力气,他不禁羞愤,到底谁是师傅谁是徒弟?

“赮儿你…你……你太过分了!”

久别重逢又遭逢发情的日子,龙戬本以为能与赮酣畅淋漓一番,可现在却好像是自己单方面受着欺负。空虚得不到满足,连赮对自己的尊重都好像烟消云散了。龙戬越想越伤心,眼泪簌簌掉了下来。

“你、你还当我是你师傅吗?”他颤声问道。

“当然。”赮一边抹去他的泪水一边迅速应道,“可是师傅对人与人的交合一窍不通,还需要赮儿的教导。所以在这件事上师傅自然应该听我的。”

他故意挺了挺下身,让阴茎在龙戬手中滑动:“师傅专心为赮儿舔舔,我就让师傅满足,好不好?”

他的话中尽是哄诱,纵然龙戬还是觉得有些委屈,也认为这话不无道理。师徒关系本就不是绝对的,人类世界他确是懂得不如赮那么多,那在床上对他唯命是从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龙戬强忍身后的欲望乖乖含住眼前的一根,卖力地收紧口腔吸吮,舌尖顶在小孔上卷动。很快他便尝到带着淡淡腥气的前液,这一点气味刺激得他情潮涌动更甚,后穴都空虚得发痒。

赮猛地咬紧下颌,呼吸顿时沉重起来。揉在龙戬穴口的手指忽地加重力道,整根插了进去。

龙戬发出一声小小的鼻音,由于担心自己臀上再挨一巴掌,他没敢懈怠口中的任务,反倒将阴茎吃得更深,在吞咽中用喉咙挤压着顶部。

不过他的努力还是没能坚持太久。赮勾着手指在穴中按压抽插,每一次戳弄都捣在他敏感处。小穴越吸越紧,含着阴茎的口腔也加快了吞吐的速度。直到赮碾着他花心深处不松手,他终于舔不下去了。

“呜……哈…哈啊……赮儿…好难受……”他在赮快速抽动手指时崩溃得哭叫,“不够…不够…想要嗯啊更大的…求你了、求你了……”他咬牙直起身,满是泪痕的脸蹭着赮的面庞。

“我在这里只有你……不,很久以前我就只有你了……别欺负我……”两人脸颊之间愈加湿润,龙戬一遍遍小声重复,“别欺负我……”

被眼泪濡湿的声音听得赮不自觉哽了一下,他的师傅缺乏安全感,自己却还不知体谅。一时间他自责不已,捧着龙戬的脸将泪水尽数舐去。

“对不起师傅,是赮儿不好,都是赮儿不好……”

赮紧抱住龙戬不断道歉,而龙戬在徒儿安稳的怀中很快就忘记了委屈,只抬起头去寻他双唇。

唇舌交缠间,赮将龙戬放倒在床褥。龙戬迫不及待地分开腿命令着:“进来。”

交回了主导权,赮听话地托起龙戬膝弯。他这才发现,龙戬阴茎颤颤地立着,前液早已让他小腹湿得一塌糊涂,被手指插得泛红的后穴也不停翕张,一点一点将流到穴口的液体吞吃进去。

似是真的被自己欺负狠了,赮有些心疼地在他大腿内侧吻了一下。

阴茎早被龙戬的吮吸得水润光滑,他不再做任何准备,对着穴口撞了进去。

阔别多年的身体再次紧密结合,虽然身下之人已不再是人鱼之身,但潮湿温热的肉壁带来的触感却与过去如出一辙。挤压着自己阴茎的甬道无意识地蠕动紧绞,赮喉头动了动,只觉得魂都要被吸了出去。他折起龙戬两腿按在他胸前,在其中横冲直撞。

像是久年缺失的一部分终于又回到自己体内,龙戬如释重负地叹出一声。身体被折起,后穴翻在上面承受着赮激烈的抽送,龙戬连气都喘不顺,张着嘴大口呼吸。气息出入的同时,有节奏的呻吟也被一下下撞得从他口中溢出,肉与肉相撞的啪啪声响与抽插小穴的水声也像伴奏似的,衬得他的叫声更加淫靡。

架在肩上的腿逐渐开始挣扎乱晃,吸着肉刃的后穴也紧到他几乎无法顺畅抽出。赮低头看看两人相连之处,穴口被操得有些红肿,在他快速的一抽一送间吐出两人混合在一起的体液。他伸手摸了一把,股间的淫水让他想起和人鱼交欢的奇妙感觉,过往和现在的快感互相交叠,赮一时兴奋得掐紧了龙戬膝弯;而指下穴肉不受控制的微微跳动也让他明了龙戬高潮将近。

“亲…亲我……”龙戬紧绷着身体,双眼半睁,一副被操得痴迷的模样。

真可爱,赮心中一热。当初是他想亲吻,但惧于诅咒的存在而作罢,现在主动索吻的人却是龙戬。

真可爱。他脑中重复着这一句话。

龙戬双腿从赮的肩上落下,继而环在了他腰后。二人默契地伸手揽住对方,唇与唇相贴,舌尖在其中纠缠共舞。赮的腰越动越快,二人的喘息之声也渐渐拔高。随着赮的最后一次挺入,龙戬尖叫着抓紧赮的后背,小穴贪婪地吞下射进自己腹中的所有精液。

 

情事的结束没能终止两人的亲昵。赮依旧舔弄吮吻着龙戬的唇瓣,与他交换着彼此的津液。直到龙戬又情不自禁地将腿跨在赮的腰间,赮才想起自己还有太多问题想问。

“你的腿……”赮抚摸着腰间光滑的小腿问道,“你会从人鱼变成人究竟是何缘故?”

“我也不甚明了,但……这是在你亲吻了我以后发生的,也许正是这个吻破了我的石封,让我成了人类?”

“听起来有些离奇。”

“但从结果看来,这就是事实。”龙戬往赮的怀中拱了拱,“若是认同这个逻辑,那么我也能理解所谓的诅咒到底为何会存在了。”

他迎着赮疑惑的眼神解释道:“你知道人鱼和人相恋的结局大多不太美好。这诅咒也许是一种考验,只要人鱼的恋人不在乎他丑恶的外表,如常亲吻他,那么诅咒就会变为祝福?”

他看了看自己那双腿。

“那对所托非人的人鱼来说岂非太残忍了?”

“越是残忍对人鱼的威慑力越强,自我出生以来还未听说有哪条人鱼与人类有所牵扯,遭遇诅咒的更是闻所未闻。”他顿了顿,“除了我。”

赮将龙戬圈得更紧:“对不起,害你受了这么多痛苦。”

“既然你已回来找我,那这些痛苦也算不得什么。不过你砍在我背上的那一剑是够痛的!”龙戬小声抱怨,忽然又觉得茅塞顿开,“我猜恋人留下的伤难以愈合也是诅咒的一环!”

将诅咒带来的影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龙戬不禁感叹:“你的爱能使我脱胎换骨,你的伤害也可以致我于死地。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一条人鱼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

赮听得感动又内疚:“只怪我那时失忆了没能认出你。可你又为何不认我?”

“失忆?你何时失忆的?”

“从你救我上岸之后。”

龙戬咋舌:“原是如此……看来是溺水太久造成的损伤。”他在赮的鼻尖轻吻一下,“我就说赮儿不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

“那你呢?你不认我莫非是因为连我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你不说我险些忘了,我赠你的青鸟印记呢?给你祝福时我就说过,只要你我的爱还在,它就会一直留在你额间。你进妖市海域的当晚我就在远处见到了你,可来到船边后发现你既没有印记,又被人称作十佛,我怎敢认你?”龙戬说着便有些吃味,“你的印记不见了,你爱上了别人?”

“怎有可能?”赮立刻澄清道,“若是如此我又怎能为你解开石封?这印记是不久前才消失的。那时我受了致命伤,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完好无损地醒了过来,只是醒来以后青鸟便消失了。我这次回妖市,也是因为印记消失之后又一次梦见了你的尾巴,总觉得应该回到这里弄清楚它的意义。”

龙戬大感意外:“听你这么说,祝福印记难道真的有复活之效?可族中从未有过前例啊。”

赮吻了吻龙戬额头:“这,或许是因为他们爱得还不够深,所以无法发挥印记的真正效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