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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一个与人类的存在密不可分的词语。
当人类回到母亲温暖怀抱,柔软,带着体温,如同盈满羊水的子宫,好像每一次念念不舍的抱紧,都是一次调皮的胎动。人的出生、成长、乃至许久以后独立生存,身上都永恒地烙印着母亲的痕迹。
可是母亲对于来自月都的风早巽而言,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也许母亲这个词是独属于的人类的,对他来说,更能唤起他共鸣的,是母体。月都星每一颗承载着希冀的幼卵,从成形的那一刻起,就眷恋着母体温热湿滑的生殖腔,沿着带有母体气味与温度的甬道滑落,纵然是落地即陨的死胎,临死之前依旧是向着母体的方向挣扎着蠕动。
而风早巽,也是从这样一颗眷恋着母体的幼卵成长而来的。他渴求着母体发出的馥郁香气,怀恋着未成熟之前孕育他的温床,以致于他分不清自己对母体的渴望,是本能的需求,还是名为爱的感情。
真宵是孩子们的母亲,也是唤起风早巽关于这个词汇温暖记忆的母体。
彼时真宵又一次因为生产脱力而沉睡,风早巽正背对着他,缓慢而谨慎地整理着真宵需要的营养餐。只有在真宵睡着的时候,他才能拾起那些毫无用处的废卵,紫色的眼睛眯起,一颗,接着一颗,审视过这些死胎,是否蕴含充足的营养,合格的将成为真宵的补给,而那些彻底无用的,风早巽随手将一颗劣质的幼卵扔到身后,啪的一声响起——他身下某一段粗长的触手光速扬起,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颗卵拍碎,绿色的黏液夹杂着透明的水渍化为一滩。
风早巽整理好一切,然后走到真宵身边,脚边洒满了细碎的紫色发丝。
他俯下身,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在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真宵的肌肤变得如同初生的少女一般细腻,光滑,瓷白的肌肤泛着娇嫩的粉色,腹部亦是微微隆起,与怀胎半载的孕妇并无二致。纤细的身体似乎要支撑不住这样高高的孕肚,脆弱的肋骨与手臂仿佛即将折断,令人看了都要流下怜惜的泪水。
而他原本只是过肩的长发,如今已变成成片的紫色绣球花海,铺了满地,那些纤细的发丝覆盖在已经失去了生机的青色幼卵上,试图给予它们最后的温暖。
也许是风早巽走路的响动惊扰到了睡梦中的母体,礼濑真宵此刻混沌的意识中昏昏沉沉醒来。睡前那一场令他哭肿了眼睛的交配,致使他现在还觉得眼皮越发沉重,难以睁开。
眼前依旧是那个绿发橙袍的男人,只是真宵已经习惯了日复一日面对这些事情。他顺从地张开嘴,风早巽便微微笑着,端起了一旁盛满营养物的盘子,然后亲手喂给他。尖利的鲨鱼牙轻轻咬碎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球,然后便是机械般的咀嚼,吞咽,真宵很快将那一盘营养物吃完,他似乎已经记不起自己最初抗拒的模样。
风早巽只是笑着,眼下的两颗小痣也因为眯起的眼睛而紧贴在一起。礼濑真宵曾经翡翠一般的眼瞳里几乎已经看不到光彩,他漫无目的,失神间瞥见风早巽的表情——在对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他看到满地长发、脆弱到如同一碰即碎的自己。
那个人是如此陌生。
真宵的记忆也是混沌的,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也许是第一次被这个有着触手的男人侵犯,也许是第一次受孕,隆起的小腹仿佛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变得不再属于他,也许是一次又一次的交配之后,那堆积成山的破碎幼卵。
成为月都的母体之后,真宵每三个月便可受孕一次,过去的一年里,礼濑真宵不停歇地与风早巽交配,然后受孕,只是每一次生产对于他来说都是无尽的折磨。他习惯了高高隆起的腹部带来的压迫感,母体转变为受孕状态的酸痛感,还有那总是翕张着、流着水,并渴求着被人侵犯的生殖腔,只要真宵抬头望向风早巽,一个眷恋的眼神,他就会来满足母体。
但真正让礼濑真宵感到痛苦的,是每一次成功的受孕与生产之后,进化失败的后代们。
那些孱弱的、还可以听到呼吸声的幼卵们,有着珍珠般圆润娇嫩的外表,每一颗之中都沉睡着一粒尚未孵化的青色小卵。真宵的生产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初生,而是迈向死亡的第一步,它们争先恐后向着母亲赶来,却又前赴后继死在冰冷的地面上。
当风早巽将自己滚烫的性器塞进礼濑真宵的生殖腔的时候,礼濑真宵伸出手,像溺水之人的垂死挣扎,抓住对方身上那件橙红色的外衣,眼角的泪水随着风早巽的顶弄慢慢溢出,低声的呜咽随着被不停歇的动作而变的破碎。
“如果……如果他们都不能活下来,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礼濑真宵这样问的时候,风早巽正射在他的身体里,在柔软而隐秘的生殖腔里,温暖的内壁收缩着,裹紧了属于风早巽的那部分。绿色头发的男人松开了紧紧锁住真宵腰部的触手,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身前泪眼朦胧的人,脸颊的两颗痣与对方唇角的痣相贴,在他的耳边低声蛊惑着冻结的死神。
“会的,会有的,因为我也是这样出生的,真宵。”
只是风早巽这样说着,新一批的幼卵,依旧无一例外地全部死亡。
妈妈,妈妈,它们无师自通向着温暖的母体靠近,它们小心翼翼地呼喊着母亲,可是幼卵与母体之间的距离仿佛天堑,想要跨越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真宵躺在身下堆叠的触手上,一头紫色的瀑布散开,弯曲的发丝末端,有几颗脱力的青色幼卵互相簇拥着,黏稠的尸体栖息在属于母亲身体的一小部分之上。他不再抽泣了,因为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眼眶干涩地疼痛。
风早巽此时已经走远,那些断掉的冰冷触手,让没有温度的绝望从指尖把礼濑真宵包裹,他甚至没有力气抬起手来摸一摸喊着母亲名字的孩子们,酸涩的眼眶便支撑不住,阖眼沉沉睡去。
当礼濑真宵醒来的时候,面前依旧是那些死气沉沉的废卵,有一些甚至已经变成了青色的黏液,烂泥,他能想象到风早巽将他们踩碎的样子。
他已经学会对风早巽残害幼卵的行为缄默不言。
从最初的崩溃挣扎,到所剩无几的悲痛哭泣,双手被禁锢的真宵对于这些事情无能为力,风早巽似乎也热衷于观赏他绝望的样子。这时候真宵才逐渐意识到,也许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所以也无法孕育出健康的后代,而风早巽,也不是真的想要他们活下来。
可是这次他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有一种温热、柔软的感觉,他在肩膀下面颤抖,就潜藏在他瀑布般长发的深处。
礼濑真宵不敢低头去看,更不敢伸手去拿,他怕被风早巽发现,然后结局又将重演。他只能向后微微挪动身体,好让他的身体离着那一小块有温度的、带着生命力的物体更近一点,这时候他可以确信了,那种黏滑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感觉,会颤抖着蠕动的小东西,是一颗鲜活的幼卵。
他们有一个孩子,活下来了。
风早巽不会想知道这个结果的,这是礼濑真宵的直觉。他好像比风早巽本身更早看透,风早巽只是享受支配月都母体的快感,交配的过程让他回忆起孕床的温暖。而一旦有强壮的幼卵出生,他们最初也许只是手无寸铁的脆弱晶体,但是他们成长的速度绝非人类的婴儿可以比拟。
后代吞噬父体的过程,礼濑真宵从没有见过。
只是他曾经在一场交配之后询问过,风早巽摇摇头,他说,真宵不会想知道的,那样残酷而血腥的事情,却是月都代代相传而不可避免的。他们眷恋着母亲的存在,却要因为这份无止境的渴望献出生命。
而那颗小小的、还在跳动的幼卵,此刻正紧紧贴在母亲背后的一角,真宵也不清楚这样的行为代表着什么,是初生幼卵正常的行动,还是因为寒冷失温而颤抖,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从那断断续续的接触中听到了宝宝呼喊的声音。
“妈妈……”
那是如此温暖的感觉。
真宵把自己一边的长发归拢起来,然后严严实实地将那个幸存的宝宝盖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最后一处可能让光线照进去的地方。
如果它存活下来,然后健康长大,真宵贪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温度,心里却想起,他长大的话,会将风早巽吞噬掉吗?
他不愿多想,只是靠着藏在身后的宝宝,闭上了眼睛。
“真宵,你醒了。”
礼濑真宵是被风早巽窸窣的声音吵醒的。男人在洞穴的远处,看不清动作,只有长长的触手从洞穴的另一端,蜿蜒到真宵的身边,围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将珍贵的母体仔细地保护起来。礼濑真宵撑着冰冷地触手站起身来,却发觉它们触感似乎与往日不同,长度好像也变长了不少。
他抬起头,却又没有哪里有变化。
感受到触手之上异样的触感,风早巽回过头来,端着每天的餐食向他走来。睡眼惺忪的惺忪的样子又与绝大多数时间不同,倘若说孕育着宝宝的母体是垂怜众生的美神,不在孕期的真宵,则更像是一个需要人悉心擦拭用心保养的易碎瓷器。他曾经分明是拥有冻结能力的死神,却在长久的被支配中,变得顺从,深邃的绿宝石总是哭得红红的,尖利的牙齿开合,叫出的却是男人的名字。
“巽……”
无意识的呢喃,不知道刺激到男人的哪根神经,他一反常态,将食物随手放在身边的石板上,然后一把抱住了真宵。温热的呼吸贴近月都母体的耳畔,那种圣洁的低声蛊惑仿佛沉重的钟声,钝钝地敲响在礼濑真宵的脑海里,让他变成困倦,而混沌。
真宵没有温度的身体因为男人的呼吸与拥抱变得火热,两三根蠕动的触手也仿佛拥有意识一般,互相纠缠着沿着真宵的大腿,攀上他雪白的肌肤,将潮湿的黏液涂抹在他的身体上,又用蛮力将衣片撕碎,不着寸缕的诱人下身便裸露极尽。
“真宵,我们可以继续交配了。”
那些包裹住真宵大腿与性器的黏液开始生效,娇嫩的肌肤染上嫣红,身下灼烧般的温度,和穴口传来的阵阵空虚感,让礼濑真宵难捱地夹起双腿。他的身体因为交配和受孕的次数太多,已经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润滑,在与父体接触的瞬间,便会湿哒哒地分泌出湿滑的液体,邀请着父体进入,然后等待受精。
风早巽似乎也失了往日的温柔与耐心。
他的手指剥开已经变得柔软的穴口,修长的指节沾满了香甜的蜜露,他将手指放到鼻尖之下,竟露出了痴迷的神情,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映照出他疯狂迷恋的身影——娇喘呻吟的真宵,腹痛受孕的真宵,生产时失神的真宵。
他掰开软肉丰盈的臀瓣,将自己的性器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生殖腔的内部,如同产床一般温暖、湿润,带着诱人沦陷的甜美香气,像是淋满了蜂蜜的奶油蛋糕,被人粗暴地搅碎。湿热紧致的内壁将风早巽的性器包裹着,他只是试探着轻轻抽插了几下,那些分泌过剩的爱液便滑腻地沾满了甬道和性器,催促着他更进一步。
风早巽不再犹豫,那一根直接沉沉地滑到了生殖腔的最深处,礼濑真宵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哀叫出声。他无力地推搡着在身上凶狠抽插的男人,肩膀和手臂却被两根强壮的触手限制住了行动,另外一根则是粗暴地挤进了他的嘴里,他只能大张着嘴巴流下羞耻的口涎,呼吸逐渐变得困难,过于粗大的触手让他无法喘息,窒息感让他一切的感官都集中在被入侵的生殖腔里,滚烫的性器在湿软黏滑的腔体里,每一下都刺激到最敏感的深处,那个紧致的肉壶小口被不停地顶撞到酸软。
灭顶的情欲席卷而来,礼濑真宵双眼翻白,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下痛苦的窒息感与近乎恐怖的快感。在他感觉自己即将缺氧而死的那一刻,触手快速抽离了出去,新鲜的空气源源不断地涌入真宵的鼻腔和口腔,而他也再没有任何爱抚的情况下,生殖腔喷出高潮的水液,与风早巽射精的液体,黏着地混合在一起,然后水光淋漓地从穴口里滴落而下。
然后他听到那个绿色头发、紫色眼睛的男人这样说到:“妈妈,你今天也和每一次在我父亲身下时那样美丽。”
“你……不是风早巽……”
礼濑真宵意识极缓慢地恢复着,他这才想起在刚才激烈的性事中,自己的头发变得纷乱,那个被他悉心笼罩着的温暖幼卵,此刻已经失了踪迹。可是这才过去几天?真宵不敢想象,更不敢去相信,身后冰冷的石板告诉他孩子已经离去的事实。而眼前这个人,他有着和风早巽同样的外表,同样的声音,笑起来那样温柔而令人颤抖,就算礼濑真宵,也难以分辨。
“妈妈将我藏在身后的时候,难道不是渴望着这样的结果吗?”
他歪歪头,一脸无辜地望向真宵,然后又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了属于自己的母亲。情潮过后的母体,不再是冷冰冰的死神,而是带着微微温热的触感,成为花瓣深处饱含着花蜜的花蕊,轻一揉搓就会变得糜烂,脆弱而美丽。
他从下而上仰望着真宵,如同仰望一尊高不可攀的神祗,眼底里翻涌着顶礼膜拜时的崇拜与向往,还有深不见底的渴慕与赤裸的情欲。
他是真宵第一个成熟的卵。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长大的孩子,是继承了千万个风早巽记忆的,新的风早巽。
“我也是风早巽啊,妈妈。”
真宵纵然已经猜到,听到这句话却还是忍不住颤抖,可怖的事实落雷般撕开他麻痹的神经,是灵魂带动着肌肤的震颤。他试图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却被对方紧紧钳制住,又无法抗拒那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只能无助地闭上眼,然后将头偏过去。
他不敢看。
可是月都的孩子不会理解这样的苦难。
“妈妈,妈妈。”
风早巽只是轻轻用手指抓着母亲的衣角,然后胳膊用力抱紧,他呼唤着真宵,不再用父亲的称呼“真宵”,而是他一直渴望着,就在嘴边却无法说出的称呼——妈妈。月都的幼卵,从在子宫里汲取着母体的营养开始,便沉沦与母亲独特的香气之中,他们眷恋出生前温暖潮湿的花床,在成年之后,对母亲无休止的眷恋转变为交配的情欲,他们分不清渴望的来源,交配让他们感受到占有母体的快感。
精液可以为母体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即使父亲还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
真宵睁开眼,男人长度本来只到脖颈的绿发,却突然开始缓慢生长,一直到了及肩的位置。他的五官没有改变,只是眼睛似乎更加下垂,配上柔软乖顺的长发,此刻看起来,倒真的比他的父亲要年轻许多。
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年轻的孩子好像变得更加自在。
“风早……不,你的父亲呢?”
真宵随着面前人指引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堆凌乱的碎布,橙色,红色,绿色,隐约还能分辨出上面的花纹,原来那才是风早巽曾经的外袍。那些凌乱的破布里,还有断裂的触手,像是被人抛弃的废品,冰冷地躺在洞穴的角落。真宵很慢、很慢才想起,想起风早巽曾经对他说的话:
“真宵不会想知道的,那样残酷而血腥的事情,却是月都代代相传而不可避免的……”
那个无所不能,就连冻结死神都能紧握在手里的人,就这样消失了吗?
“真宵,不要难过了。”长发的年轻男人这样安慰他,那声音仿佛是风早巽在说些什么,那双紫色的眼睛好像也是原来的样子。
“我就是父亲,父亲就是我。”
月都的孩子一厢情愿地安慰着母体,只是礼濑真宵却如临深渊。那是他怎样都爬不出的绝望天堑。自己小心翼翼保护的,那些透明的水球里面蛰伏着的青色幼卵,短短几刻就吞噬了自己的父亲,然后带着虚假的伪装来侵犯自己。
是啊,他自愿做了月都的母体,而不是那个男人的母体,他养育的孩子,醒来第一件事也是行使繁殖的权利。与其说是孩子,他更像是风早巽的翻版,更偏执、更难以琢磨的翻版。他自以为是的保护,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分毫。
真宵太累了。
他在随着月都漫长无尽的黑夜漂流沉浮,连手中的浮木都抓不住,他走了太久想要找个地方回头,却发现来路早已是万丈深渊。
礼濑真宵快要忘了,忘记自己是冻结死神,忘记最初的在地球的目的,他的思想在潜移默化中,似乎真正变成了月都母体的样子——只考虑两件事,交配与后代。
“我累了,巽……去帮我找些吃的来吧……”
真宵这样说道,他露出一个饱含破碎柔情的笑容,像是真正的母亲,宽慰着自己某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年轻的风早巽似乎很是开心,他兴奋地点点头,然后穿好了外袍向着洞穴外走去。
沉重的枷锁将真宵白皙的手腕磨出鲜红的擦痕,擦痕深处还有这红褐色的旧疤,那是日复一日的摩擦之后,被风早巽用月都精华疗愈,而很快又出现新的伤痕的印迹。
真宵费力抬起那只被铁链禁锢住的右手。
他伸出手指,风在此刻静止,周身的空气温度瞬间降低,一圈一圈雪白、细腻的冰霜绕着他纤长的指尖飞舞着,在铁链的限制下,真宵无法凝结大片的寒冰,但是细小的冰霜依旧可以被他掌控。那些飘飞的霜花围绕着手指累积,然后缓慢地凝结在一起,一层,又一层,一根有着锋利顶端的冰锥在他的指尖绽开。
死神是冰冷的,没有体温,身体里也不曾流动着鲜血。
那一道尖利的冰锥破开外衣,深深地刺入心房左侧的肌肤,泛着青色的皮肤溅起冰花,雪白的皮肉像是破碎的冰川,向着左右开裂而去。礼濑真宵指尖凝结的冰在此刻消散,他将自己的双手剜进了那如雪般惨白的肌肤,和闪烁着冰霜的透亮肋骨之下。
那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心。
死神不老不死,因为他们不曾拥有感情,更不理解死亡的意义。当他们开始渴求生死与爱情之日,便不再拥有作为死神的资格。
起风了。
带着寒意的风,吹起真宵脸颊边低垂的长发,成片的紫色盛开在昏暗的洞穴里,那颗完整的、冻结的心脏,与飞扬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化成无数片细碎的冰霜,为贫瘠的月都星下起了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大雪。
没有触目惊心的鲜血,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那对总是紧皱的眉头终于松懈下来,满溢出的是放松的愉悦。此刻的真宵闭上了双眼,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只是这次,没有人会爱抚生产带来的伤痕,没有人亲吻他落泪的眼角了。
月都星微弱的日光,也在漫天的风雪中黯淡下来,无尽的长夜里响起沉重的悲鸣。
那是母体陨落的哀恸。
刚刚享用完母体的孩子,在天际晦暗之时跑回了母体所在的洞穴。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件湿透的黑色长袍,他伸手拾起来,刺骨的冷意从布料浸透了他的身体,漫天的风雪里,他的母亲也和父亲一般,化为了不见踪迹的碎片。
“母亲……为什么?”
尾声
礼濑真宵醒来的时候,橙红色的夕阳越过窗棂,洒落在木质的地板上。
他从床上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换下睡衣,然后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
镜子里的人,紫色的麻花辫已经睡得有些凌乱,歪歪扭扭地倒在一边,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他伸出手,抚摸着嘴唇下方一颗黑色的小痣。
那是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就仿佛镜子里的人,好像很多年都不是自己。
这时候门铃响起来,猫眼被闪耀的日光灼伤,看不清外面的人。礼濑真宵只能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红色的格子裤,米黄色的西装,是一位年轻的高中学生。
真宵抬起头,对方好看的紫色眼睛微微笑着,眼下两颗平行的小痣闪闪发光,绿色的长发被风吹起:
“您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
“我的名字是,风早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