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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梁祯元是一个杀人犯。
这是他从小时候就已经自知的事实,确定这件事的时候,他14岁。
01
那是一个初秋,梁祯元从国小毕业,在熟悉的放学路上和朋友们一起回家。
“祯元,你要去哪里?”在岔路口,同路的朋友看着梁祯元往另一边走。
“妈妈让我买东西回家,你们先走吧!”他摆摆手,鼓起笑容。
梁祯元不是要买东西。是学校竞技部的终极面试。新人都要去废弃的烂尾楼试胆。通过的话就正式纳入,有资格在训练室活动。梁祯元从国小学习竞技跆拳道,家里人希望他在学校也能继续训练。以此为目的,梁祯元下定决心参与这个“传统”活动。
烂尾楼在白天散发出生机的光辉。如果忽略楼内不透光的脏乱,这里曾经也是一个充满希望和野心的房地产工程。腐生寄生的虫蚊都比别的地方大一倍,一个脚步一层灰尘,夜晚的恐惧与空旷作伴,烧光的黄昏早早地爬下这栋恶恨交织的大楼,从中隐匿的人们见证希望的流失,掉落失意的灵魂。流浪汉在角落安家,没人知道突然出现的会是发疯的酒鬼还是要命的瘾君子。
“哇,你小子很有胆量嘛!”留着长头发的副部长远远就看见了梁祯元,一边吊儿郎当地和同行的女生撩骚。
“喂,不是说好今天来的是那个大波女,为什么是他?”旁边的麻子脸指摘道,嘴里的烟头烧到了烟屁股还在吸。
迎着众人的目光,梁祯元走上去。摆出自己最熟悉的表情向他们问好。
“前辈你们好!”他乖顺地招招手。
一行人看起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催促着梁祯元赶快完成试胆。
“带手机了吧,快进去!要拍到顶楼的照片才算通过复试哦。”
“小子,别想着糊弄!我们可都是去过那儿的,别以为网上搜几张照片就行了。”
“从天台拍能拍到国高的棒球场,不然不算数。”
麻子因为没见到他迎新盯上的女新生,不耐烦地打发梁祯元。
棒球,曾经棒球在韩国也是一场政治任务,作为“美式消遣”在社会流行。在今天找球手变成梁祯元,规则是不成文的社团内部霸凌,年长的人只分层级、关系的施压。进入社团的标准是从这栋看似危险的大楼里安全地出来。
“你带了多少钱?”长头发学长臂弯里的女生张口询问梁祯元。她死板的校服裙子被改得很短,遮不住打底裤。
梁祯元闻言摇头,透亮的眼球盯着空旷处。没人知道他是不是在看女生的大腿。
“没有钱,妈妈平时不给零用钱。”他撒谎信手拈来。
“西八,穷小子……”麻子小声鄙视道。
庆幸的是前辈们不打算上手搜刮,梁祯元装作没听到,恭敬道别后快步走向大楼。
梁祯元从被砸开的楼门里走进去。在这个破旧的大楼里,各处都已经被时间腐朽。土坯房已经被喷上涂鸦,有墙纸的房间里花纹也已经模糊不清。有的房间地面上铺着破烂的报纸和树枝,焚烧过的木条和火堆,是流浪汉居住过的痕迹。
随着天光逐渐黯淡,阳光的热气在阴暗中消弭。梁祯元顺着消防通道爬楼,尘埃吸进肺部,说不上多沉重,只是听到脚步声在回荡。
终于,梁祯元爬上顶楼,推开通往天台沉重的门,拍了一张照片,夜风灌进他的校服衬衫,吹起他坍塌的刘海。
“喂!你是干嘛的!”梁祯元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
02
李羲承有个家,但是没人知道他的家在哪。他现在的家就是印刷厂的宿舍,一片木板和发霉酸软的被褥搭建的家。
这里的工作包吃包住,每天被印刷机巨大的噪音洗脑,带着饥饿和劳累沉沉地入睡。李羲承安慰自己在做社会实践,实际上他已经习惯了体力劳动。屏蔽噪音,沉默在他空旷的脑袋里盘踞良久,面色因为上夜班露出苦闷的青色,就连胡茬也参差不齐,当然,现在的他不在乎这些。
“今天吃西红柿鸡蛋面,走,吃饭去了!”工友脱下油墨手套招呼李羲承一同去打饭。
“又吃面啊……”李羲承嘟囔着,捧着刷视频的手机去自己的房间拿碗筷。
食堂是抠门老板的亲戚在管理的,每天的饭菜主打简陋顶饱,粗糙的碳水食不知味,古怪的调料缺盐少油。西红柿鸡蛋面没有其他配菜,连多余的蛋白质都没有,但是李羲承不在乎。
“小李,今天你连着一天晚班行不行?我明天和你换,今天要去看一下我姑娘。”金姨是厂里的老人,她的女儿在首尔读寄宿高中。中年人朴素的倦容露出一丝麻烦他人的讨好,她很喜欢这个话不多的帅小伙子。
“好。”李羲承点点头。同样的,他也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夜班。右手挑着碗里的面条,辣椒油、醋和没削皮的西红柿搅粘在一起,左手继续划着屏幕。光在他黑得透亮的眼眸里一闪又一闪。
晚上的印刷厂和白天也没什么两样,机器的轰鸣,油墨的气味、纸页的脆响,工友说话凭借手势、大喊、或是无言的默契。
李羲承在机器回转的间隙去抽烟,厂子坐落在城中村,因为噪音污染所以远离喧嚣的万家灯火,唯一能看到的高楼是一座烂尾楼。流浪汉和小偷爱去的地方。他们能在那里寻得暂时的庇所,或是艺术家留下的一些破烂,总之蛇鼠一窝。
他的父亲就是死在城中村。位居高位的政府领导被野蛮无知的村民和媒体推上风口浪尖——城建的工程出了纰漏,更高层的暗手在项目上捞油水。人类的野心和欲望使得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就从那座烂尾楼下坠。抛弃这个嘈杂阴暗的世界,抛弃了曾经幸福的家庭,也抛弃了儿子李羲承。报道是意外,是自杀,是蓄意谋杀,如今也无人知晓。
母亲和小叔生活在一起,哥哥已经开始工作创建自己的生活。李羲承无法静下心来继续去读书。在学校会被老师同学审视,在家他会被寡妇母亲的泪水淹没,会被觊觎寡妇母亲的小叔抚摸,窒息驱使着他离开家。
“不睡吗?等会开了机子再叫你。”工友问。他们要利用夜班的休息时间小憩一会儿。
“去买包烟。”夜班总要比白班多抽几根,泡了一天的劣质茶叶也没有什么提神的功效了。李羲承不喜欢中途睡觉被叫醒,那会让他精神烦躁,不如一直醒着。
“帮我带两瓶啤酒。”工友已经枕在了刚印出的一车书页上。
李羲承出了车间没有往小卖部走,而是走向了烂尾楼。
他常常来这里的天台看风景,尽管目之所及都是荒芜的样子,总能想象到一些父亲生前的光景。
“他在这里往下跳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有人在背后推他还是不小心踩空了?”
这些想法隐藏在李羲承吐出的一口又一口烟气中。
03
梁祯元摇晃着身体想要站起来。他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一脚踢到了膝盖。
“你是怎么上来的?”男人嘴巴里的烟酒臭气很浓重。
“呃——啊!”
男人掰着梁祯元的脑袋不让他向后转,在成年男性面前,清瘦的梁祯元手无缚鸡之力。
梁祯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遭遇殴打,也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恶意出自哪里,自己不过是被学长逼迫上来拍照的学生。委屈的心情那一瞬间就涌上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夜晚的星星。
“你是那个婊子给我生的种?来找我了吗?”
男人醉酒的嗓音里混着浓痰,抓着梁祯元的力气愈来愈大。
梁祯元感到,就算没有被校园霸凌,自己也会被社会渣滓欺凌。干脆一开始就别去竞技部面试。自己活到现在,终究是在满足自己的愿望多一些,还是让父母满意多一些呢?梁祯元想要敲打自己的心脏,胸口有种被刺穿般的丧失感,为什么突然涌上这么多不合时宜的悲伤呢?为什么自己这么悲惨呢?为什么突然这么绝望呢?
少年柔软的皮肉还未发育分化出明显的男性特征,因为痛苦露出可怜茫然的神色,天真无邪、惹人怜爱的小孩。男人看着梁祯元的脸突然暴怒。
“都是你!贱货!”男人一拳头打在面前人的脑袋上。
“把钱都给了那个李正敬……西八,老子没、没地方住……”
一个无形的设定安在了梁祯元身上,他化身男人的情妇、恋爱对象或是儿子。酒精消杀了男人全部的脑细胞,只剩下蛮力。
“我不是!啊啊——”梁祯元疯狂挣扎,衣裤染上脏污,疼痛和恐惧逼出了他的眼泪。
“操你妈的!”男人下手更重了,醉意蒙蔽理智,像是在宣誓权威。
梁祯元的书包被甩在一边,整个人跪在地上,迫切地抓着男人薅他头发的那双大手。
“你卖什么风骚呢?他妈、妈的,还谈恋爱、玩弄我……老子是个玩物吗?谈恋爱、妈的,西八!李正敬怎么没整死你!”
“啊呃……”梁祯元鼻血流出来了,腿上也没有了力气,渐渐因为男人的击打翻起白眼,身躯被拖拽,疼痛类似蝉鸣盘旋在他的脑子里。
男人累了,撒泼一样滚在地上,梁祯元也倒下。男人的手摸起他的脸,十四岁男孩稚嫩、血污满满的脸。
“喂,睁开眼婊子,要……要谈点、真正的恋爱,知道吧?西八……”
梁祯元终于面朝男人,眼睛像被巨大的眼屎糊住了,根本看不清男人是什么样子。求生欲让他摸索着向后逃。
男人撅着嘴巴想要凑上前去,却扑了个空。
“越出边界线、推或抓对方、倒地、攻击下肢、消极比赛!”这是跆拳道比赛时犯规的行为。梁祯元终于反应过来,理智开始回笼,努力回忆自保的手段,强迫身体做出对抗。
在无数次比赛中,在梁祯元急躁或是疲惫的时候,教练就在他耳边不断提醒。如果跆拳道中常规技术和非常规都没办法使对手暴露缺点,那就故意犯规。
梁祯元越出男人能触碰到的边界线,手摸到了顶楼的排水道。排水道里有摔碎的酒瓶。
“哗啦啦——”
04
李羲承第二根烟吸到烟屁股,走到了13层,他抬头看了看楼层标牌。
今天没有听到住在楼里那个流浪汉耍酒疯的声音。反常的是,越往上走打斗的声音越大。
李羲承加快脚步,一步两个台阶。熬夜虚弱的面庞微微出汗。
“你……李正敬……”李羲承依稀听到有人说出他父亲的姓名。
李羲承颤抖着手点燃第三根烟,脚下走得更快了。消防通道的灰尘随着他的大踏步扬起。
他认出是那个流浪汉的声音。流浪汉住在这。每天傍晚会带着酒和报纸来大楼,点起篝火在大楼通风的地方睡觉。喝醉了总是大声地自言自语,骂着火丛映出的影子,酣睡到酒醒又离开。没人愿意惹这个疯子,政府的养老保险他也不够年龄,总之是无业游民的状态。
李羲承推开了天台的门。
“西八,狗娘……咳咳,养的,西……八……”男人捂着喷血的脖子战栗,同样喷血的嘴巴里还有呕吐物流出,他怒目圆睁地用手指着梁祯元。
“呃……啊……”梁祯元大口喘气。刚才扬起手臂的那一击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酒瓶碎片插破男人脖子的同时也插进了他的掌心里。他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着,嘴里探出一截生津的短舌,血泪下的眉眼恐惧地蹙在一起,胸膛剧烈起伏,腿脚像抽筋了一样蹬着地面。
“啊……咳……咳!操你……咳呕……”男人面色青紫,嘴唇发白。辱骂声逐渐噎在喉咙里,肮脏的面孔扭曲如同伥鬼。不知从哪里传来一股酸臭。男人的另一只手按在地上,摸到了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一摊血和呕吐里。男人想要立刻站起来身来,奇怪的是,他浑身乏力,一动也动不了。最后是破陋的喉咙里涌上的吃食把他噎死了。
李羲承没有上前,在角落看着男人终于应声倒地,然后把第三根烟在指尖掐灭,烟头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他不想在这里留下自己的任何痕迹。
“哈……”梁祯元松懈一口气,昏昏沉沉,没有意识到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梁祯元知道,自己应该掏出兜里的手机给警察打电话,可是打了怎么说呢,自己是防卫过当,不小心失手杀了人。
“为什么要去那里?”警察可能问。
“梁祯元,为什么骗我?”同行的朋友可能问。
“你没资格进这里。”麻子脸学长睥睨的脸。
“你放学不回家去做什么了?”妈妈痛心疾首。
……
梁祯元把一切可能出现的情况都预演了一遍。他受到重击的身体还在痛,求生欲激发的肾上腺素使心脏跳动得厉害。攥着玻璃的手已经麻木了。他该怎么办?
李羲承一步一步走上前,天台微弱的月光照亮他的视野。他蹲下观察了一下流浪汉,确定男人已经没有了呼吸。而另一边地上躺着的男孩还有意识。关于自己父亲李正敬的事情,可能只有这个活人知道点什么。
“还能动吗?”李羲承问梁祯元。
“啊啊……”梁祯元看不见听不清,还以为是男人又爬起来了。他急切地嘴里呼唤着什么。那个男人没死吗?该怎么办?手也好痛,浑身都很痛。当然,如果男人要弄死梁祯元也是很容易的事情。第二天报纸上就会出现学生惨死天台的新闻,或是失踪。梁祯元如此真切地活了十四年,即将失去所有的意义。在这片尘土和垃圾堆积的大楼泡沫上,脚踏空气,失去所有体面,毫无理由地暴尸于此。
不可以。梁祯元睁大了眼睛看向黑暗。
05
朴成训第一次心动的场景非常古怪。这里一群带孩子的家庭主妇,打牌晒太阳的爷爷奶奶。他正陪着妹妹在公园的游乐场玩耍。妹妹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地爬着滑滑梯,欢声笑语不断。他坐在秋千上放空发呆,却始终盯着妹妹。时刻记着母亲的警告:不要让妹妹受伤。
那天天气不太好,随时要下雨的云朵堵住了阳光。总是在公园遇见的那个男孩也在。他们之间并不相熟,是同一所学校、前后辈之间问候一下的程度。朴成训去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能记住那个学长全凭着那张刘海下帅气又漂亮的脸。眼裂狭长,鹿一样的眼睛,直挺的鼻梁,笑起来春风和煦的样子,很讨孩子们的喜欢。
李羲承和往常一样,穿过公园回家。他向哭闹的孩童打招呼,这些孩子们看见他的微笑就会停下哭喊,像是有什么魔法一样。李羲承喜欢这种掌握别人情绪的游戏。
一瞬间,他看到了呆坐在秋千上的朴成训。朴成训作为男单花滑选手上过电视节目,又漂亮又有礼貌,在外照顾妹妹的好哥哥,在学校里受欢迎却不自知。
“朴成训。”
李羲承走上前去,直呼其名。
“学、学长,您好。”
朴成训坐在秋千上低头问好。黑黑的头发唰地顺到脑门,毛发堆叠柔软,看起来很温顺。同时避开了互相对视的尴尬。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的问候。云朵遮蔽羞赧的烈日,也捂住了心脏。
李羲承走进蹲下,朴成训不得已只能抬眼。李羲承伸出食指撩了一下朴成训的刘海。那黑白分明的眉眼被挑逗一般颤抖了一下,鬓角后白白的耳朵瞬间红了大半。如此陌生的两个人,却又靠得太近。
请让这瞬间留存,或许这也算是一见钟情。朴成训想。
从那以后,朴成训去学校的次数逐渐变多,一是为了参加比赛方便集中时间请假,二是为了见到李羲承。
两个人没有确定关系但是走得很近。平日里会等待彼此放学,并肩走着的身影和谐又美好,初恋在朴成训的心里像晚樱一般迟迟在春日盛开了。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真正花开的那一天,李羲承就离开了。祸不单行,与这阴郁悲伤形影而来的,是朴成训遭遇了一场难以启齿的霸凌。
或许一切都是有预兆的。彼此刚熟悉,李羲承就很喜欢捉弄朴成训。喜欢看他要哭不哭委屈的样子。李羲承会骗朴成训在公园里等自己,结果第二天上学才想起来说打游戏忘记了约定。又或者把朴成训的常服塞给钦慕自己的女生,欣赏朴成训收回衣服时青白的脸色。
就在李羲承不告而别的那天,没有经过朴成训的同意,李羲承就在公园深处,茂盛的草坪上,发芽的枝桠下,强奸了他年幼的恋人。
朴成训没有什么性知识,学校里的生理课他摆着英语书在脑子里神游天外。花滑的世界里男女比例失衡,他也没有时间和机会与同龄人一起嬉笑玩耍。知道遗精怎么回事,但连牵手都还是会脸红。所以李羲承的阴茎贴近他后穴的那一刻,他也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做。担心被别人看到,继而把头埋藏在男友胸膛的阴影处。无声地用发抖紧缩的躯体拒绝。
“成训,我喜欢看你听话的样子。”
李羲承是家里的幼子,在爱里长大的他丝毫不会受到世界的阻碍,凡是顺意,什么都不费吹灰之力。就算是自己有兴趣的人,只是勾勾手指就能跟上脚步,像忠心可爱的小狗。最近家里出事了,父亲发了好大的脾气,母亲也时常精神不济,低气压让他窝着火气,哀怨和疯狂逐渐淹没了他。
“爸爸妈妈会生气的吧。”
朴成训眼里湿润起来,但也强忍着不让眼泪留下。
“成训是乖孩子,不惹爸爸妈妈生气,那我让我难过就可以了吗?”
李羲承勾起笑容哄着朴成训,眼皮耷拉下来,上目线看起来有些阴暗。
两个人交颈躺在日光照射下热热的草地上,像公园里成双成对的鸳鸯,可惜春光的温暖并没有照拂朴成训的内心,他被褪去衣裤,后穴撕裂的痛苦使他的眼泪最终落下。
李羲承插入的动作粗暴,他甚至想到了如果身下不是朴成训而是更小的孩子怎么办。
同样稚嫩的身体、委屈的脸,薄软的胳膊,直挺健康的双腿,黑色的睫毛和短发,呼出蒸汽和气韵的嘴唇。他们的身体都被年龄裁剪出得体的美丽。他被自己的想法惊讶到,神色不明,低头啄着朴成训有着小痣的脸庞。
朴成训偏头躲过亲吻,觉得恋爱的程序还未到这一步。那些还未说出口的告白被封在一个又一个吻中。
李羲承见他躲开,抬起上半身。一只手按住了朴成训的脖子,草地和皮肤亲密接触。另一只手拉起朴成训的腿,手指从内裤边缘摸进去。胯骨搭成一座桥,手指摸进会阴的地方戳刺。
朴成训一下子觉得酸痛异常,接着就是一阵草率的润滑。他想用手拨开李羲承抓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用嘴唇舌头讨好地去蹭去舔,微微露出口腔内的虎牙,沉静的表情变成魅人的生涩和单纯,恍惚的眼睛,严肃的五官。
李羲承并没有被取悦到,朴成训艰涩的后穴寸步难行。捏着胯骨也才挺进去一半的阴茎。朴成训被顶地扬起头颅——
“啊……呃啊……“朴成训最脆弱的地方都在他人的手里,他只觉得死去好像变得很容易了。
终于整根阴茎都被吃进去了,朴成训悬空的小腹颤抖着显出阳具的形状,李羲承面无表情地拂去朴成训脸上的泪水,把腿驾到自己的肩膀上。
囊袋拍在穴口的声音很响,每次都是整根进出,血和体液浑浊地附着在阴茎上,沾满李羲承的阴毛。
朴成训喘着气音,嘴巴微张,口水和泪水混合在面庞微微发亮,春阳给他冰凉的脸上涂上高光。
李羲承把身下人当泄欲工具,蹙着眉毛用力耕耘。承受的肠道用血液做润滑,腥臊和铁锈味扑面而来,骨头和肌肉的挤压电流一般刺激着神经。
“操……你他妈是哑巴吗?”李羲承突然发力,顶地两个人向上位移,草皮翻起。他掐着朴成训的胯骨又按回自己的阴茎。
“啊啊啊——教练!”朴成训痛呼。只觉得自己快被捅穿,器官都要变形,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神志不清地想到自己滑冰的时候,一次一次摔倒在冰面上的窒息,无意识地喊出了教练的称呼。
“你叫谁?”李羲承突然笑起来,停下操弄的动作,双手钳制着朴成训的肩膀让他立起来。
“你他妈叫谁?”
朴成训被扇了一耳光,眼睛被泪水洗刷地膨胀起来,他呜咽着哭喊道。
“哥……哥哥……”
李羲承盯着怀里的人,想到他规矩乖顺的模样,被操的时候却喊着别人的名字,晦暗不明的未知让他反胃。
“朴成训……成训。”
李羲承突然冷静下来,冷下脸来。一只手又抚摸上朴成训泛起红印的脸。阴茎却没有停止撞击的动作,只是更加缓慢。耐着性子一点点剐蹭穴内,牵动着彼此四体百骸。
朴成训模糊着视线读到了恐惧的气氛,他崩溃地哆嗦着身体,感受盘亘在自己体内刀子一样的阴茎,似乎把脑子都要劈开来。自己怎么会喊错喜欢人的名字,为什么做爱这么痛苦,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朴成训拥抱李羲承,双臂绕上对方的脖颈,亲昵地靠在对方怀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长大嘴巴吸着氧气,口水乱流,咽喉像着了火一样。
体位变更,阴茎随着朴成训的重力进地更深,小腹的凸起深入到胸骨下方,薄薄的腰身此刻被性爱的毒液充盈。
朴成训更加痛苦,翻白着眼睛,肠道痉挛地夹着体内的阴茎,他一瞬间无法呼吸,破风箱一样发出难听的呻吟——
“啊……啊……求你……哥……求、啊啊……”
李羲承忍下呕吐,眼里泛起生理盐水,感官的刺激和内心的愤懑让他此刻像瘾君子一样。
“成训……”李羲承终于明白,自己是爱着朴成训的。哪怕自己即将失去假象一样的生活,他不能也失去恋人;哪怕恋人叫床会喊别人的名字,他也不能失去朴成训。
朴成训短暂地做了一个华丽的梦,梦见自己在冰场完成了困扰他很久的动作。冰面朝他微笑,母亲朝他微笑,就连不拘言笑的教练也在向他投以赞许的目光。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双大手托起,寒冷和温暖交织袭击着躯体。他在草地上逐渐苏醒。感觉全身像被劈开一样痛苦。后穴体液凝固,阴茎疲软,也不知道自己干性高潮了多少次。胸口闷痛,耳朵嗡鸣不断,但实则空无一物。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回忆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他睁开眼睛,阳光仍旧灿烂,日头挂在云朵边,蓝色编织的大气舒缓着春日的浪漫,他默默地流出窒息的眼泪。
此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李羲承。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