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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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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3-13
Words:
7,14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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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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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不列颠游记

Work Text:

特异点限号比○京发车牌还离谱已经是常态了,这天达芬奇发现了一个微小特异点,扫描分析之后发现人不太好塞,赶紧把藤丸立香、玛修和新所长一并喊了过来。

“这个特异点比较特殊。”达芬奇推了推眼镜,“地点是不列颠岛,时间是亚瑟王时代。”

“和那个时点有关的话,现在迦勒底待命的从者有兰斯洛特先生、高文先生、加雷斯小姐和阿尔托莉雅lily小姐。”玛修回忆了一下迦勒底的人员组成,藤丸立香听着听着不由悲从中来,感慨起自己至今没把知名saber的灵基肖像搬来迦勒底的非洲运气。

“嗯嗯,这些人确实和那个时点有着深切的联系。不过这次的特异点有些特殊……”达芬奇说到这停了停,卖了个关子。戈尔德鲁夫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清了清嗓子催促道:“重要的情报要赶紧说出口啊技术顾问,不然就会变成那种很经典的,说了但是又没说的局面。”

“这不是被所长你打断了嘛。”达芬奇点了点屏幕,拉出来一堆泛着蓝色荧光的数字——在场的人都没看懂,达芬奇也没指望有人能看懂,只是拉出来显得正式一点——她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解释道,“这个特异点的架构非常脆弱,没有因缘或者因缘不够强烈的从者无法进入,而从者本人正在那个时点生活着的,也无法进入。”

“也就是说,必须是有强烈因缘但是不存在于那个时点的从者。”戈尔德鲁夫重复了一遍,“这、这是什么,是在卡bug吗?!”

“根据推算,迦勒底现有人员适合前往的有三位。”达芬奇重新拉了片荧光屏出来,旁边滚动的数字实在是过于复杂,正中间的三幅肖像藤丸立香还是认识的。

“奥伯龙,摩根,还有玛修。”

“伏提庚、妖精妃、圆桌骑士。”福尔摩斯在一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前两位是异闻带中的对应体,在判定上既是因缘的从者又并非本人。玛修则是亚从者,凭借着加拉哈德的灵基可以前往。”

“也就是说,这次的出行人员就是奥伯龙,摩根,玛修和我?”藤丸立香左右看了看,确认道。

“嗯,不过特异点实在是太脆弱了,通讯并不能保障。”达芬奇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不过失去通讯也不是第一次了,到了当地再想办法吧,我们这里也会全力支持你们的行动的。”

“不过,让奥伯龙和摩根在一个队伍里,”藤丸立香嘴角抽动了一下,“真的没关系吗?”

玛修推了推眼镜:“大概……”

现场的人齐齐沉默,摩根对奥伯龙的厌恶与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深爱着不列颠的王和致使异闻带覆灭的奈落之虫怎么听都不像是可以和平共处的样子。玛修向着藤丸立香投去了求助的目光,人类的最后的御主深吸一口气,顶着后辈殷切的期盼,硬着头皮以身犯险,舍身取义,置之死地而后生。

——过程十分曲折。

“哈?”奥伯龙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拿着藤丸立香从食堂带过来的蜜瓜正在吃,“你在说什么呢,不列颠也好那个女王陛下也好,就连多一眼我都不想再看,讨厌到令人恶心的地步了。”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半小时的藤丸立香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猛地一拍桌子:“蜜瓜还我。”

奥伯龙不为所动,优哉游哉地把最后一口蜜瓜吃完了。

“我把房间的门锁上了。”藤丸立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来之前我告诉玛修,半小时后我没给她回复就把你所有的债主一起喊过来。”

奥伯龙一口蜜瓜呛在喉咙里,藤丸立香冷冷地看着他。两分钟之后,某些名为妖精王实则欠债王的蛾子屈辱地点了点头。

解决完奥伯龙,进度条也才刚刚过半。藤丸立香在房间门口左右晃了大概十几分钟,才有勇气敲响摩根的房门。

“请进。”

藤丸立香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小步小步地挪进去。老实说她对所有的berserker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如果没有术式的干涉只有执念到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才会变成berserker,比如异闻带的阿周那,比如异闻带的摩根·勒·菲。她并不讨厌这些,甚至因为亲身经历过他们的梦想与执念而格外理解,但也因此愈发不知道怎么和异闻带覆灭之后的他们相处。

尤其是连终焉都未曾见证的,独自迎来悲伤落幕的摩根。

“那个……”藤丸立香正在措辞,坐在床旁的摩根放下了茶杯,又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把目光放到藤丸立香身上。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摩根把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之优雅让藤丸立香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可以。”

“如果想拒绝的话也不是不……诶,啊?”

摩根平静地看着藤丸立香,这下反而是藤丸立香有些慌乱。她努力让自己的镇定一点:“啊,嗯,总之要是没问题早上八点集合明天的话,拜拜!”

藤丸立香脚底抹油立刻跑路,房间里只剩下了摩根一个人。不列颠的女王静坐在那里,像一朵幽静的蓝玫瑰。

第二天早上八点如期而至,四个人都准备好了灵子转移。达芬奇絮絮叨叨着所有人都烂熟于心的注意事项,出发前藤丸立香偷偷瞄了一眼,摩根和奥伯龙站的天南海北。奥伯龙神色尚可,摩根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周身气质都比平日冷了不少。藤丸立香又想起之前奥伯龙说的,“不要把我和摩根放在一个队伍中哦。她绝对会讨厌我的。就会飞着逃走也会被她一下捏死。啊,不过她很讨厌虫子,所以反倒会放我一马吧?”

现在这样,算是放了一马吗?

带着纷杂的思绪,藤丸立香闭上眼睛,开始了灵子转移。熟悉的眩晕感散去之后,再睁开眼,已经是西元十二世纪的不列颠岛。

而她光荣地、非常正常地、十分自然地,和所有从者失散了。

“……也不用每次都来这一套吧!”

人类最后的御主,在不列颠的郊外,愤怒地大喊着。

另一边,玛修已经踏上了寻找御主的旅程。而剩下的两位从者,则在卡美洛的城门外面面相觑。

说是面面相觑其实也不太恰当,更准确的来说,是奥伯龙一个人坐在树枝上手搭着眉骨远望,摩根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卡美洛巍峨的城墙。长风吹过她的裙摆,黑色的面纱遮住了半张冰雪一样的脸。

“喂,你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奥伯龙从树上垂下目光,想要进入不列颠必须是相似而又不同的因缘,必须以“伏提庚”而非“妖精王”的灵基,所以奥伯龙垂眸的时候有一缕黑发从他脸侧垂落,像是蔚蓝天空里凝固住的一抹夜色。

摩根并没有答话,只是长久地注视着卡美洛巍峨的城墙。城门外肃立着两个白甲的骑士,有人正排着队准备进城。卡美洛从不拒绝任何人的进出,总有无数的人自四面八方而来,只为了远远看一眼完美的亚瑟王。这种类似于朝圣的行为带动了卡美洛周边的人气,离他们所在的大树的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小的摊子,更远一点甚至能看见白甲骑士布设的茶水摊子。区别只在于白甲骑士所在的摊位并不要钱,而是无偿地将茶水和食物供给给每一个需要的人。只不过数量总是有限,周遭才有了其他人收费的小摊子。

“真是愚蠢啊。”奥伯龙换了个坐姿,转而靠在了树干上,“领不到免费吃食的人只能花钱去买,成为了不受王的光辉眷顾的存在。正是因为那光辉太过耀眼,没有照耀到的人才会更加怨恨吧。”

奥伯龙感慨着,即使远方的景象依旧一派平和。摩根并没有说话,其实远不止于此。开设摊贩的人因为近在咫尺的免费茶摊,利润稍高就会被人抱怨,好像谋生已经成为了一种原罪。这里只是很普通的茶水生意,在神圣的卡美洛外。整个不列颠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小事,可以说是不计其数。亚瑟王的时代如此伟大,却又如此摇摇欲坠。

“哼。”摩根往前迈了一步,“愚蠢。”

奥伯龙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从刚才开始摩根的情绪就与平日有些不一样,妖精妃在她身上寄托的记忆像是短暂地活过来,对着洁白的卡美洛时放出了前所未有的敌意和爱意。平复了一会,那点强烈的爱恨都退了下去,呈现出一种辽远的宁静。

妖精妃短暂地看了不列颠一会,便安睡了。

两个人往城门走,为了隐蔽行动,奥伯龙把背后的翅膀收了起来。不过他头上冰蓝色的王冠和摩根荆棘一样的王冠都格外引人瞩目,这一点遮掩也就失去了意义。白色的骑士远远看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大喊了一声。很快,有无数的骑士从城内蜂拥而出。两个人被团团围住,只是那些骑士都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不敢靠近的样子。过了一会,才有人排众而出,走到他们面前来。

摩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来人沉默了片刻,便单膝跪下,低头虚虚地在她手背上落了一吻。

“阿格规文。”摩根的声音像是刚融化的冰雪,淙淙地自高山流淌而下。漆黑甲胄骑士抬起头,面无表情地仰视着她:“不知您忽然到来,有失远迎。”

话虽这么说,奥伯龙左右环视着,每一个骑士都严阵以待,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剑而出。阿格规文跪在摩根身前,脊背挺得笔直,眼中却是磐石一样的戒备。

“只是路过。”摩根把手收了回来,“我不会进入卡美洛,在这里建造一座房子,这几天我会住在城外。”

“城堡的房间王还保留着。”阿格规文又瞄了一眼一直站在摩根身后半步的奥伯龙,“这位先生也有空余的客房可以居住。”

摩根静静地凝视着阿格规文,过了一会,阿格规文低下了头,转身向一个骑士吩咐了些什么。紧接着,阿格规文又找来了另一个骑士。奥伯龙百无聊赖地在地上捡了片树叶吹起不成调的小曲。飘飘渺渺的,在这肃静的氛围中格格不入。

不久之后,树下的空地上叮叮当当地造起了房子,摩根坐在刚从旁边茶摊上租借来的椅子上优雅地喝着茶,阿格规文站在一旁,像是侍立,又像是在监视。奥伯龙又坐回了树上,那些骑士似乎把他当成了摩根的新情人,生性淫荡的妖精妃游走于各种男人之间并非什么稀罕事,因此对他见怪不怪,顺手给他也递了一杯茶。奥伯龙摇摇头拒绝了,不列颠的气息充斥着他的鼻腔,虽然并非那座尸骸堆积而成的罪恶之岛,伏提庚的本质以及让他抗拒着这里的一切。他闭上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和摩根,在不列颠,被看做是情人。

宿命很爱开玩笑,颠颠倒倒,有些事情阴差阳错就变得格外荒唐。

奥伯龙在树上打了个瞌睡,再睁眼的时候骑士已经散尽了,一座崭新的小房子立在树下。奥伯龙跳下在门口看了看,房子很简单,基本只是木头堆起来的墙壁和一张床,铺着的被子和地毯倒是显出格格不入的奢华来。摩根坐着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从宫殿里现搬出来的,天鹅绒的靠垫,奥伯龙算了算,卖给示巴至少能还一半的债。

“[摩根]的名号真是好用,他们就不觉得奇怪?”奥伯龙这次坐在了小房子的窗户上,“这个时间,你应该已经离开了奥克尼,继续和梅林学习魔术,并且不断地给亚瑟王增加麻烦才对。”

提起梅林两个人的神情都微妙的变化了一瞬,摩根视线向下淡淡一扫,微微皱了眉。奥伯龙说完之后啧了一声,烦躁地掸了掸衣摆。在这种时候他们的立场微妙地达成了一致,奥伯龙想起来藤丸立香曾经认真地思考过如果某年某月她把梅林召唤出来之后会不会被他们两合伙暗杀。但这属实是杞人忧天,一方面她没有这个运气,另一方面……

奥伯龙轻笑了一声,他和摩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站在一处。

天光慢慢黯了下来,摩根提着裙摆往森林走去。她明明是走在山林之中,却像是贵族行走在城堡的舞会里,某一瞬间低下头,又像是旷野上嬉戏的农家少女。

奥伯龙看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之前,在他尚未诞生的时候,在他尚且是尸骸中混沌的一团污秽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少女,拿着一把梣木的选定之杖,行走在不列颠的繁花似锦上。她见证过每一寸繁荣下的虚假,体会过每一个妖精外表下的恶意,敲响过每一口凝聚着尸骸之岛全部原罪的钟。最后冰封了一切,独自镇压了所有的过往,在千里的极寒上开出更加虚假的,被她的爱所浇灌的妖精国。

而现在,她提着裙摆,行走在芬芳的不列颠之上。像是一场梦境脱落,化作了沉甸甸的现实。

真是恶心。

奥伯龙扭过头去,这次是倚着窗框闭目养神。过了一会,摩根就已经捡到了足够的柴禾,用石块围成一圈,点起了火堆。她又抓来了一只兔子,在石头上撞晕了开始处理。很难想象那一双水葱一样的手做起这些事情来如此熟练,不一会就有烤兔子的香味传到奥伯龙的鼻子里。他跳下来,摩根睨了他一眼,撕了一块兔腿下来,然后把木棍递给了奥伯龙。

奥伯龙满脸笑容地接过来还道了谢,心里却自顾自吐了几个来回。平日的摩根看不出berserker的癫狂,她的难以理解之处都在细微。比如这种只要能够达到目标,哪怕有天大的爱憎,也会对其他人保持绝对公平的判断与对待,好像芸芸众生在她眼中不过草芥,可以无差别的一视同仁。

篝火,烤肉,缺点酒,奥伯龙遗憾地想到。他刚想着,远处就有马蹄踏草的声音传来。盔甲相互碰撞,是铁做的管风琴。两个人都低着头,直到马蹄声在不远处停下,哐哐当当的扎营声不绝于耳,然后又有脚步声飞奔而来。

“母亲大人!”

摩根循声抬头,加雷斯的头盔歪歪扭扭的,上面还挂着一截树枝,大约是跑得太急,连路上的花草树木都没在意。摩根招了招手,加雷斯眨了眨眼,喘着粗气慢慢挪过去,局促不安地站着。等到摩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她才欢欢喜喜地坐下来。摘下头盔后火光中映着的是一张圆润的娃娃脸,奥伯龙上下打量着,比在迦勒底见到的还要年幼一些,脸颊红扑扑的。

“母亲大人。”加雷斯看起来有些激动,却又拘谨着不敢乱动,“您怎么在这呀。”

奥伯龙有点想笑,圆桌骑士的终焉尚未到来,妖精妃与亚瑟王之间已然剑拔弩张。即便如此,王也是不知怨恨的怪物,连带着圆桌骑士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位身份过于特殊的存在。有人视若无睹,有人严阵以待。加雷斯大概是其中最为奇特的一类,总是被保护的少女单纯地亲近着自己的母亲,而泛人类史摩根自奥克尼回到不列颠之后深居简出,以至于少女温暖的幻想一直像是泡沫,被呵护到如今也没散。

“只是路过。”篝火的暖光把摩根的眉眼都照得柔和起来,加雷斯试探着往她那边挪了挪:“我和凯叔叔刚从牛津回来,母亲大人不回城堡吗?”

摩根摇了摇头,并不解释什么。加雷斯有些失落,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的注意力投向了一脸闲散的奥伯龙,却又不敢在人面前随意议论,只好努力眨着眼睛试图用眼神和摩根沟通。摩根笑了笑,轻声说:“只是只经常遇见的虫子而已。”

“这是过分的说辞啊,仅仅是遇见的话未免太过肤浅,还是有其他更近一点的吧?”

加雷斯眨了眨眼睛,她还不能理解奥伯龙看向摩根的眼神,那太复杂。不过至少,她看得出,这个人是能待在摩根身边的人。这很难得,她的父亲和摩根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个侍从,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情人更像是她的玩具。只有这个人,长久地待在摩根的身边也不显得突兀。加雷斯直白地想,如果身边总有同一只虫子围绕,大概也是因为有人没有特意驱赶。

看摩根没有拒绝她的意思,加雷斯便叽叽喳喳地絮叨起了这次外出的趣事。她大概真的很少见到自己的母亲,泛人类史的摩根并不寄希望于单纯的少女能成为刺向亚瑟王的利刃,篝火旁她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话一股脑全都说尽。最后少女把自己都讲困了,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摩根沉默地把人抱进屋子里,转身回来继续坐下。

“虚假的羁绊也会让你动容吗?”奥伯龙用吃完烤兔剩下的木棍翻动着篝火,火星在空中炸碎,把沉静的空气都搅动,“明明扭曲脆弱到像是泡沫一样。”

摩根没有说话,她很少做出什么表情,也不喜欢无意义的废话。只是在奥伯龙翻动火堆的某一瞬间抬起眼眸,目光的尽头是冰蓝色的王冠。

她这一生,有过很多坚定的羁绊,真实到炽烈。在奥克尼的雨声里,在不列颠的繁花里。有过家人,有过伙伴,有过唯一对她表达感谢的被拯救者。可那些最后无一例外地,全都离她而去了。或是主动,或是被动,最后王座上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虚假的羁绊有什么不好,或许她能够留下的,只有这些像是冬日飞雪般转瞬即逝的东西,那是她的仲夏夜之梦,

等到翻火堆的人直起身,她已经收回了目光,静坐成一尊雪做的雕像。奥伯龙看着她的样子,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天色微亮的时候有白甲的骑士骑着白马而来,太阳自他身后升起,金色的发丝比太阳还耀眼。摩根睁开眼,她靠着树睡了半宿。奥伯龙在树枝上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眼睛都要被刺痛了。

蒙受太阳恩惠的骑士坚毅俊朗,骑着白马而来的模样是无数少女心中的完美情人。可如今他脸色阴沉眉宇紧皱,高高在上地骑着马,到了近前才翻身下马,不情不愿又无可挑剔地弯下腰行了一个骑士礼:“母亲大人。”

摩根看着他,那人咬了咬牙,抬起头来厉声问道:“加雷斯在哪?”

“还没恢复意识。”奥伯龙在树上轻笑,“倒是这位鼎鼎大名的高文骑士,不去守城门吗?”

“你是什么人?”高文的眉头紧锁,“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高文。”

摩根打断了高文的怒气,金发的骑士深呼吸了好一会才平复了心情,低下头去再次行礼:“是我冒犯了,请容许向您道歉。”

奥伯龙摇摇头,骑士真是最无趣的存在。这一番吵闹动静不小,屋子里加雷斯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高文吓了一跳,慌乱地就想往回躲,高文就这么瞪着她,直到加雷斯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从屋子里走出来。

高文的脸色不太好,奥伯龙猜他大概很想把擅离职守还独自来见摩根的加雷斯大骂一顿,但是碍于还有外人在场并没有这么做,只是生硬地道别之后拉着加雷斯离开。少女在兄长面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又在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摩根目送着她远去,等到背影都看不清了才抬起手挥了挥,像是道别。

奥伯龙被这虚假的母女情深恶心到了,趴在树枝上半死不活的样子。摩根站起身去溪边洗脸,奥伯龙百无聊赖地晃荡着手脚。特异点形成的原因尚未找到,摩根编织的术士顺着土地中的灵脉延伸千里依旧没有察觉异常,甚至会让人产生风平浪静的错觉,好像他们只是普通地来到了西元十二世纪的不列颠,观赏这一片大好风光。

的下坠,那是某人再也找不回的梦想,是他看了许多年依旧不觉厌烦的绘本。

摩根回来了,王冠未戴,面纱摘下,长发披散开,依稀还是少女模样。

异闻带的摩根是一种复杂的存在。预言之子因为另一段历史的爱意走过了千年救赎之旅,又因为最极端的恨意杀死了自己,背弃了阿瓦隆·勒·菲的使命。自漫漫风雪的止境而来的女王不仅仅是奥克尼的图书馆里听着雨声看书的小小公主、带着交心伙伴走过整个不列颠敲响原罪钟声的救世之主。她是摩根·勒·菲,人理的叛徒,妖精国的暴君,异闻带的王,是满怀爱意地拥有着不列颠的少女。

奥伯龙闭上了眼睛,不列颠的气息对他来说依旧令人厌恶,可他有的时候也难以分辨这份厌恶究竟来自本能,还是因为这个不列颠并不属于那个深爱着绘本的主人。他要毁灭不列颠,不列颠是摩根的所有物,而对造就了这样的他的摩根,他做不出任何评价,只能在无人的角落里,想起那本并不讨厌的绘本。

奥伯龙看向摩根,她已然戴上王冠,蒙好面纱,扎起长发。长风吹动她的裙摆,像是吹皱了一池蔚蓝的湖水。

摩根依旧停留在原地,莫德雷德似乎也没有来见她的打算。奥伯龙已经在树上见过了尚且意气风发的兰斯洛特和不怎么搭理他的加拉哈德,开朗温和的帕西瓦尔和异闻带所见的骑士看上去并无分别。吟游诗人一样的崔斯坦和温文尔雅的贝狄威尔代表亚瑟王送来关切和各种用品。摩根并不喜欢他们说话,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只有加雷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的时候她会露出一些微末的笑意,坐在篝火边听她漫无边际地谈天说地。高文偶尔会陪着加雷斯一起,只是总避着摩根,对奥伯龙更是不屑。加雷斯向他复述了摩根形容奥伯龙的原话,高文神色一凛,差点当场拔剑与奥伯龙决斗。

最后还是被加雷斯按着,坐在火堆边给她们烤鱼。奥伯龙闲得无聊非要蹿下来咬一口摩根的烤鱼,高文一道剑光过去,幸好是在深夜。

过了几天,总算是联系上了藤丸立香和玛修。他们已经找到了特异点的症结,需要他们过去帮忙。两个人没什么要收拾的,趁着夜色就打算出发。走出很远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喊着母亲,一转头看见莫德雷德骑在马上复杂地看着他们。摩根也看着她,最后只是笑了笑,招招手让她回去。

原初的奇迹来自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于是她对这片土地也抱有原初的爱意,奥伯龙却只觉得不可理喻。她像是自顾自地背负起了不属于自己的爱恨,在这不属于她的不列颠。就像很久之前,她像是自顾自地背负起了不属于她的生命,在那怨恨着她的不列颠。

奥伯龙被自己的想法刺痛了一下,所有的罪恶都随着异闻带的覆灭而无止境的下坠,那是某人再也找不回的梦想,是他看了许多年依旧不觉厌烦的绘本。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奥伯龙沉默良久,最后才轻声问她不想进城看看吗?摩根沉默着,晚风吹起面纱,正好露出嘴边的一抹微笑。于是奥伯龙也不再言语,他们继续往前走,像是要走到世界的尽头去。卡美洛在他们身后,而不列颠在他们脚下,他们在一处。

树下的篝火再没有亮起,那些暖橙色的夜像是一场短暂的仲夏夜之梦,悄无声息地散尽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