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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露米
Stats:
Published:
2023-01-04
Completed:
2023-07-15
Words:
298,309
Chapters:
67/67
Comments:
4
Kudos:
28
Bookmarks:
14
Hits:
2,973

海天一线(修改)

Chapter Text

(一)

时间线:1931-1999。
TIPS:经济危机。
关键词:Great Depression(大萧条)

正文:

 

受眼界与欣赏水平的限制,阿尔弗雷德很少欣赏歌剧或电影,当然也称不上喜欢。作为新生生命,他更情愿把生命燃烧在必要的轨道上用作发展或是争夺世界资源,而非浪费时间去听理想人物的无病呻吟。

几十年的纸醉迷金让他已不再会像忠诚信徒把自己埋在金钱与欲望中放任沉醉,转性试图得到一方安宁。在意识到他并不能全盘掌握这个世界后,他的确不自负到以为自己扼住金融的喉咙,开始渴望于新生风暴中寻找立足之地并试图打破柯克兰为他铺设好的死局。

但说实在的,经济风暴并不由他自己控制,在被拉入整体的瞬间,他就知道明哲保身再不恰当,阵痛必然不能忽视。他曾因此抱怨且不止一次在信件中斥责柯克兰对股市行情的错误预判,被回应说不过是无厘头的发泄,“一味沉溺在失控之下只会模糊你的判断能力,让你接下来频频出错。”

“这正是你的常态,而痛苦也正是你们造成的!”他蛮不讲理地说,然后在宾夕法尼亚大街上不顾形象地嘶吼说他才不去看戏剧或者歌剧,“多亏你在十八世纪为我带来的痛苦,自从战争结束而我宣誓效忠于我的人民并就告诉自己再也不沾染你的喜好,以免你又会搬出我正受你培养的说辞!”

“这就是你对我悉心教育的回馈,简直让我怀疑你比我养在巴尔莫勒尔的马还要桀骜不驯或蛮不讲理。”柯克兰遗憾地叹气,随后跟随阿尔弗雷德去到他的办公室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心理咨询,直到白宫主管提醒他们是时候吃晚餐,柯克兰才将他们抛下说他还有事要忙,没等他们挽留就匆匆离开。“他很混蛋,对吧?”他对主管咕哝说,摆手表示他不打算因此生气,接下来很随和地参与晚餐并在新话题开始前提前溜出去,跑到街上逛圈去了。

他不得不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与责任,这种行为也的确有用。确保他正处于下班时间而不会被临时请回去写报告后,他闭上眼睛仰起头享受夜晚冷风以便缓解头疼症状。看在他的脑袋里每天都像是被放了碾碎的银制铃铛的份上,他只能这么做当作止痛药。但他坚定地否认这是懦弱的表现,更理直气壮地向国务卿声称愈演愈烈的疼痛让他没法思考战略问题,“你们不能再要求我做任何事,显然我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的确什么做不到,如果他们指望他能指出一条明路,他会毫不犹豫地说那就先想办法治好他该死的头疼和经济周期震荡,如果你不能,那你就滚开。他总不能在经济的倒退中性情温和,对吧?他总不能像投机商人一样享受关税提高,当然也不会像失业者流浪街头或听他们想象美好。当他咕哝着这些没完没了的抱怨走到电影院之前时,他捂着额头想他绝对是疯了,居然真的接受布拉金斯基的邀请来到这里。

后悔追上他之前他已经压下痛苦走进去——有时候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避免退缩的心思,他确信他必须需要一定的精神寄托让他不这么困扰。在简陋棚子歇脚时,他歪在粗糙幕布最远的位置昏昏欲睡,把这归结为他虽然不喜欢粗制滥造的东西,但享受深陷泥潭中的时刻,至少他的头疼会伴随着人群在营造的极乐和被迫产生的共鸣里仿佛梦死。

“您显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布拉金斯基在中途歪过头对身边的人说,“您倒不如选择《群众》那一部影片,我记得它甚至得到了不菲的荣誉。”阿尔弗雷德沉默着看向他的脸,将他的容貌刻进脑海后,他努力微笑着说再多的荣誉也不能让他感到欢欣,“您知道,我一般愿意把这样的行为称为对生命的消耗,我们明明有那么多要紧事,却像几只幼鸟一样蜗居在这样的一个小地方并以为自己找到了避风港,多么愚蠢的行为,是不是?更愚蠢的是,我居然欣然赴约以欢迎您这个外来者。天啊,我在做什么?”

“您在做应该做的。”他捧着阿尔弗雷德的脸,突破他的虚伪表层直截了当地将他也称为外来者,“请您看向我,您发现我有着与您不同的发色和眼睛,甚至因为战争时的炎症造成一只眼睛的轻微视力障碍。”他展示卡进眼窝的单片眼镜,“可是您呢,亲爱的阿尔弗雷德·琼斯,您为什么不承认您也是奇怪的,您从未被这片土地原始的主人接纳?您为什么不肯承认您的血液并不来源于这片土地,更不曾为他们养育?看看您的眼睛,阿尔弗雷德·琼斯,它很漂亮,也极具侵略性,这是您侵占这片土地的象征。”

“您莫非要告诉我,您来到此处只是提醒我这个?”

“什么?不,别这么狭隘。最开始我只是好奇您能把一切搞得多么糟,而您果然没能令我失望,一如既往地发挥了您无所作为的本性。”他在阿尔弗雷德大喊大叫之前捂住他的嘴,举起两只手示好说他的确没有恶意,“只是您看起来实在太差,以至于我不得不为您担心…请原谅,原来一场经济暴动真的能让您如此痛苦,这让我不禁怀疑我是否找错了击败你们的方法。”

“天啊,现在我怀疑您是来吵架的!”阿尔弗雷德在懊恼的驱使下锤了一下布拉金斯基的肩膀,接着把自己的上半身蜷缩到布拉金斯基的怀抱里,用发热的额头贴着布拉金斯基身上冰凉的布料,“但是您走运了,我现在没有任何力气,更没法指责您。除此之外,您知道亚瑟多么讨厌您,而他恰好离开了,几个小时前…真庆幸灾难没有发生。”

“您怎么知道灾难没有发生而不是发生在您没看到的角落?”布拉金斯基抚摸他的头发,“您与亚瑟·柯克兰发生争执之后的一个小时后,他尖叫着说‘什么时候一个极端的理想主义分子也能肆无忌惮地出现在我们的领地’,您能想象到他的神态吗,就好像我曾经差点杀死他时。可实际上我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一场革命——这甚至根本不是针对他。”

阿尔弗雷德头疼地说英国人已经给了他能给予的最多尊重,“这么说…”他突然直起身看向布拉金斯基捎带来的伞,被布拉金斯基用眼神赠与肯定之后,他猜到这把伞肯定是他从英国人手上抢过来用来搏斗的。他抹一把脸,已经能够预想到亚瑟·柯克兰不久之后寄来的信件会多么严厉地批评他的交往关系,兴许还会带着过度的恼火质问他为什么不对布拉金斯基的入境加以限制。他崩溃地叹了口气,瞪着布拉金斯基说他不应该这么做的,“起码不是这么不尊重我们的同类。”

布拉金斯基耸耸肩,“我努力将他并入我的同类行列,可是他并不想接受我的存在,一再野蛮而且自负地否认与排挤我。您怎么会认为我会对这样的人心存善意。”他对把脸皱起来的阿尔弗雷德笑着说不必担心,“要知道我从未因此苦恼,正如他对我那样。”

“说实在的,”阿尔弗雷德又咕哝起来,“我完全想不明白您与他有什么仇恨,难道您与他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还是说您当初在纽约港或约克敦已经是您能给出的最大善意?”

布拉金斯基并不吝啬地说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有殊荣,“我情愿给您的正是您应得的。”等电影结束,他拍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示意他起身,轻声说是时候离开,这里可不是适合睡觉的地方。阿尔弗雷德抓着头发爬起来说外面太冷了,“十二月,拜托…离开这里我们还能去哪,您指望我将您带到白宫吗?”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很乐意陪您去。”他说,被阿尔弗雷德翻个白眼说那绝对不可能,“他们现在非常不待见您…呃,我认为他们不想见任何人,哪怕是亚瑟。”他站直身体后首次打量布拉金斯基,恍然过去实在太久,时间没在布拉金斯基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看起来更健壮,体态更好,眼睛明亮得像晶石而且一点没有发烧的症状。

真好,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他想,突然扑到布拉金斯基身上,把脸埋进布料后嗅着他的气味磨蹭后槽牙问您到底去哪了,“您不回应我的信件,对我的请求无动于衷,无论我如何请求都不理不睬,而现在却像是幽灵一样出现。”他把手臂勒紧,“您到底要做什么,让我知道您有多么重要吗?”

“是的,的确如此。”布拉金斯基说。被阿尔弗雷德放开并托着脸时,他看向阿尔弗雷德的眼睛,恍惚中以为他们回到约克敦,火光中他们在入海处以西的木屋起舞,直到阿尔弗雷德捂着通红的耳朵说他需要一些酒来解渴。他露出笑容来,握住阿尔弗雷德的手宽慰他说这并非他想看到的,“我只是太忙,很多时候难以顾及到您。而且您知道的,我不能保证您的信件只有我能看到。”

“您到底什么时候不再容忍那些…呃,权欲过头的家伙?”阿尔弗雷德抢过他的伞后又不遗余力地用伞柄敲打对方的肩膀,很快发现的确是柯克兰喜欢在伞上做的装饰,伞尖刻了名字缩写。他放任布拉金斯基握住伞柄将其抽回,无声对峙两秒后拉着布拉金斯基的胳膊离开这里向他的小公寓走去,路上仍旧不肯松口表示友好,毕竟布拉金斯基始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因此发现俄国人应该是固执的,这种观点直到他开始写信都不曾散去,当他试图从柜子里翻找墨水时,布拉金斯基像一只得逞的动物幼崽腼腆地笑着对他说他记得左手边的柜子里有瓶湖绿色墨水,“我曾经用到过它。”

“这么说,您比我还要熟悉我的家里有什么咯?”阿尔弗雷德把笔平放在桌上,走去摸索外套口袋里的另一只钢笔,回来时请他为他取出墨水来。

乐意至极。布拉金斯基无所谓地说,无视主人的威严走到大理石桌最左边,甚至有心先去取了一个矮脚杯。“您想要一杯波尔多的葡萄酒还是覆盆子果酒?”被无视之后可惜地说这个天气实在太冷,没有酒并不好受。他喝一口酒后把柜子打开,吐着舌头说真希望还能正常打开,“您上次用的时候拧了足足一分钟,天知道那是因为腕骨不适还是瓶子被冻住,不过没关系——”他轻易拧开并递给阿尔弗雷德,“这对我来说很容易。”

“那是因为您当初在上面做了手脚!”阿尔弗雷德不满地说,因为布拉金斯基过分平淡的态度而郁闷。他要过对方的酒杯尝一口,冰凉,他的确忘了温酒,于是吐出舌头说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动的是冰水。布拉金斯基好笑地说没那么严重。大概吧。他说,低头在便条上画两笔,为晕来原本的色彩学布拉金斯基的样子在舌头上点了点,再动笔时色彩让他感到欣慰。

“不过今年的华盛顿的确有些冷过头了。”布拉金斯基说,等阿尔弗雷德写完又为他取来火漆帮他烧腊,摘下手套时对方才发现他的手仍然冻得通红。阿尔弗雷德离开椅子来到他身边,用脸贴着他的手背说,您原来如此怕冷,他又磨蹭两下,“我以为您享受寒冷。”

“事实上我讨厌一切气温变化,我只喜欢春天。”他把腊倒在信封上让阿尔弗雷德亲手刻印,没来得及收手被阿尔弗雷德捏住虎口攥了好一会。他弯起眉眼笑着说您不会以为这样就不会感觉到冷了吧,接着不顾阿尔弗雷德的反对用食指按灭蜡烛,转移话题问,“您在信里写了什么?”

“只对国务卿的工作建议,如果您想看,现在有些太迟了。”他在布拉金斯基把酒喝完之后干脆补了两杯回来,“让我想想,我应该没有提到您来到这儿…您打算住几天吗?我倒是不排斥这个,不过这样的话您恐怕只能去住酒店,我尽量为您安排好。”

“不,当然不,我现在很忙,只能陪您聊一会就要回去述职。”他说,意识到阿尔弗雷德不满意时笑着说这次的确很匆忙,“我连信都很难寄给您,您却指望我在您身上花费这样多的时间?”

“您总不能只是为了聊天吧?”他说。“当然不是。”布拉金斯基说,“我实际上是来提醒您注意安全,您有没有闻到暴风雨的味道?”

“这是警告吗?”

“这是忠告,阿尔弗雷德,再没什么比此刻更真诚。”布拉金斯基在他第二次要把脸贴到他的手背上时制止他,走过地毯为他投递信件,回来时已经穿上外套准备离开。阿尔弗雷德迷茫地眨眼说您这就要走啦?他点头,担忧地看着他,“我尤其要告知您的是,您亲爱的长辈们总是将我视作威胁,却不曾对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以及路德维希产生应有的危机感,这很愚蠢。”

“这么说有些言过其实了,先生。”阿尔弗雷德试图反驳,“您对他们的敌意同样高于对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或者路德维希,就在不久前我还得知您派遣一部分学生去柏林学习军事课程。”

“合作并不意味着没有敌意。”他发觉阿尔弗雷德并不认可他的观点,于是放弃,难过地说时间会证明他的观点。阿尔弗雷德敷衍地说他深信不疑。

开车将布拉金斯基送去机场后,他思考了接近半小时,最终打电话给国务卿说他需要预约一场谈话,“并不十分重要,但却必须要有,请您安排时间。”随后他写了一份评估报告打算在第二天提交总统。

值得一提的是,他对布拉金斯基的信任并没有让他失望,当德国人的政党活动拉开序幕时,他对总统表示这是预料之中,“如果您亲眼见过路德维希,您就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我们的英国朋友大概也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但柯克兰有时的确让他捉摸不透,他总是能在特殊的场合表现出不合作的态度。被告知布拉金斯基试图拉拢他们构筑集体安全的计划落空后,他头疼地想他们之中肯定要有人为接下来的战争买单,为此他不得不提前策划着保护自己以防战争又一次莫名其妙把他卷入,甚至因此收到布拉金斯基和柯克兰的共同质问。他在回信中无辜地说中立法案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如果你们非要开战的话,想来你们一定具备充足的军事储备,对吗?既然如此,您不必在乎我禁止公民向国际战争的交战国售卖军火这件事。上帝保佑你们,祝你们顺利。”

“您以为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富兰克林·罗斯福犹豫着说,“我并不排斥你这么做或者如此措辞,只不过偶尔我们会受到一些突发奇想开导。您认为我们能够在接下来安然无恙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得弄明白谁会是赢家再下注。”阿尔弗雷德说。得知柯克兰更敌视布拉金斯基,反而放任德国人割走苏台德地区时,他惊讶地说他以为英国人不会容忍到这种地步,“德国人是不是给了亚瑟什么好处,天啊,弗朗西斯竟然也与他一起这么放纵了德国人。”

“你要添加筹码了吗?”

“这还太早了,”阿尔弗雷德对总统挤挤眼睛,“您不是做了更详细精准的评估吗,我以为您会给我更有用的意见。”富兰克林·罗斯福笑着说他并非亲历者,上次战争时他还在海军奋斗呢,“让我预测战争是危险的,你不妨寄希望于你的俄国朋友,也许他会给你最好的建议。”

他说他不一定猜得准布拉金斯基的思维,“如果他要欺骗我,我同样不能做什么,不是吗?”但好在布拉金斯基不屑于那么做,他毫无疑问是干脆而真诚的,当他准确地嗅到战争的气息,在一九三九年寄信到华盛顿时,阿尔弗雷德已经能够猜到他在信里写什么。他敲开总统办公室的门,将信纸在他面前展开,微笑着说他和他的俄国朋友观点一致。

“我们都认为战争时代又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