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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king Gold/金誓

Summary:

Techno在狱中许过一个诺言。那时的Dream将头枕在他的胸口熟睡,角被锯掉使他变轻不少。
他伸手抚过Dream结着血块的头发,许下一个诺言。
换句话说:越狱后,他们的余生里有大把的空间相爱。爱是种可怕的东西。

A Chinese Translation of Striking Gold by Typical_Kiwi. Thank you Kiwi for letting me translate your work!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Quackity做的一些事给Dream留下无形、丑陋、无孔不入的痕迹。

而Quackity做的另一些事清楚到无可忽视:它们爬满肋骨、烙入皮肤,它们是Dream被削短三根手指的缘由,是Dream被打碎无数次的脚骨、愈合后仍以奇怪的方式扭曲,它们夺去Dream闪着光芒的绿眼睛。

当然,Quackity还做了另一件事,剥夺了另一样对Dream极为重要的东西:他的角。

Techno第一次见到那样的Dream时,就像第一次见戴眼镜的人摘下眼镜。没那么明显,但随着平台一步步接近牢房,栅栏降下,Techno的胸中开始盈满不安与愤恨。当他意识到Dream缺的是角时,他转向Sam。

Dream正扯着嗓子尖叫,沙哑的声音逐渐凋谢成无声呜咽,他残缺的手紧紧拉住Techno的袖子,扯着、抓着、倚靠着。Techno转向Sam。喊了句连自己都记不清的话,岩浆下落的速度太快,吞噬他的视野。世界转黑,下一秒,他重新听见Dream狂乱的乞求、蹒跚的恐慌,看见他永远改变的模样。

羊角很重,羊角会改变身体的平衡和移动方式,缺失的角也会。

Dream已经不能行走,但他能爬,步履蹒跚却未失去那种掌控一切的危险能量——或者说未失去它们残余的痕迹。但当他可以走,可以抬起头看Techno,或是从另一场噩梦中猛然惊醒时,他扬头的动作用力过猛,他仍然以为头顶有角。

“Quackity对我说,”Dream微笑着摇头,Techno再次注意到他摇头的幅度太大,“他把我的角挂在墙上。”

“我总有一天会拆了他的房子。”Techno向他许诺。

Techno不喜欢许诺。但他许下这个诺言,还默默向自己许下另一个。Dream正沉睡着,头枕在他的胸口,Techno的手放在他久久未洗、粗糙板结的发间。血块和几缕尴尬的发丝下埋着Dream曾经的骄傲:一对向后弯曲的大角,不是Schlatt那对紧贴头骨的羊角,也不是Tubbo尚且年轻的角。

Dream以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使人害怕,有被捕食者血统的混血极少做到这一点。你会看见他宽阔的双肩,下界合金甲的重量对他恍若无物,和他简洁到令人恐惧的面具——还有他的角。Techno花过足够长的时间端详Dream,真的,他不放过任何机会。他了解这人的每一寸外壳,面具、角、和盔甲,一切Dream允许全世界看到的部分。

而这个Dream躺在他胸口、呼吸中带着不健康的气喘,面容疲惫阴沉,鼻子介于人和山羊的形态之间,曾闪着绿光的眼中只剩长方形的瞳孔。套在他身上的橙色连体衣已被红色和紫色填满。他没戴手套,指节粗糙,七根手指在睡梦中仍紧紧抓住Techno的上衣,仿佛这是他的生命线。

这个Dream不吓人,也没有如Techno想象中的战士那样从容赴死。这个Dream……后半句是Techno打算带入坟墓的秘密。

所以他许下一个诺言。

它不能被宣之于口,他还没找到合适的语言。但那是铺天盖地、使他眼眶发烫的保护欲,他要救出他们俩,要让Dream重新露出笑容——他希望其中的含义足够明显。

Ranboo找到了传送的办法,Techno莫名觉得他很熟悉这座监狱。

这孩子很聪明,看起来被吓坏了,但很聪明。他对Dream点了一下头,没结巴,也没盯着看。他递给Techno工具、药水和末影珠。哭泣黑曜石的眼泪滴到裸露的皮毛上滋滋作响,他毫无反应。

“再过十五分钟。”他告诉Techno,“做好准备。”

两次失败的尝试后,Ranboo将自己传送出牢房。Dream一直瘫在地上,靠最后一丝意识保持清醒。Techno走到他身边跪下,手搭上他的膝盖,试图让灰眼睛聚焦到自己。那双眼里没有光,但Techno知道它们在看。

“快结束了。”Techno告诉他,“再撑一会儿。”

“治疗药水。”Dream朝着他的手扬下巴。

“我现在不能给你治疗药水。它会让你骨头有问题的脚过快愈合,你之后就再也不能正常走路了。”

Dream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翻腾的吼声激起Techno本能的逃跑反应,“我不在乎。Techno,只要有可能,我要靠自己战斗。”

倒计时十分钟。

Techno望着Dream身上最小的伤口开始愈合,淤青退去,肿胀消除;他望着Dream的眼袋变浅,皮肤转为稍健康的肤色。Dream移开嘴边的药瓶,用手背擦干不再有血痕的嘴唇,他注视着Techno,缓缓起身。

他仿佛第一次醒来。

倒计时五分钟。

Techno把剑交给Dream,他们平分一套盔甲。Dream的动作比之前更有力,像是已做好准备。可是他头顶的重量仍然太轻,姿态也有几分怪异——Techno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擅长发现同伴的破绽。

Dream一步步走向岩浆铸成的高墙,努力压制跛行的姿态,他面无表情,仿佛又戴回了面具。Techno走到他身边,和Dream一起目视岩浆,半是为了以防万一,在他失足时抓住他。

墙倒了。整座监狱、Sam、Quackity、守卫的军队、这里的一切轰然倒塌。

Philza、Ranboo、Niki、Wilbur,他们几乎没看Techno一眼,只是尽力拖住对手,保持逃生路线畅通。Techno和Dream从他们身边跑过,Dream跟得很紧,跛足的迹象消隐无踪,他用表情向每个Syndicate成员或盟友发出警告。

警告他们闭嘴。

他看起来气急败坏,出现在走廊上的Quackity更给这怒气火上浇油。Techno离他很近,已经做好施以援手的准备。Dream却带着几个月来积攒的怒火直冲过去。Techno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Dream本应极易倒下,这是他身体重心彻底改变后的第一场战斗,他穿着不熟悉的盔甲,一只脚无法右转、身形笨拙。Quackity从他身边逃开本该轻而易举。

但他的剑很快,招式毫不留情,他以Techno前所未见的方式战斗。

Quackity尖叫、恳求、挣扎,而Dream未发一语。

最后一击划出漂亮的弧线,斩在Quacktiy左侧的锁骨上,开膛破肚才罢休。Quackity带着剑倒向他的脚下,Dream不得不放手

Techno终于走近。远处的爆炸、Dream沉重的呼吸和血腥气混在一起,这是自岩浆坠落、这可恨的监狱被地狱之雨浇透后的第一秒宁静。

Quackity躺在地上,一反常态地安静、冰冷、一动不动。Dream刻入他胸口的剑刃和Techno曾带来的致命伤连成一线。旧疤痕从Quackity前额左侧开始,在胸前变成血肉模糊的丑陋新伤。

拔出剑的动作让Techno想起亚瑟王和石中剑的传说,下一秒,Dream就倒下了。记忆与古老的文学分析萦绕在Techno的脑海——剑象征正义,但为了抱住Dream,他任由钻石剑落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Dream的脚支撑不住身体,他全身滚烫,打着冷颤,连体衣被汗浸透。他再次揪紧Techno的外衣,Techno易如反掌地抱起他,极度疲惫的Dream没有反抗。营养不良和缺失的角让他变得很轻。

Techno跨过那具不会变成重生时耀眼的白光、只会躺在地上流血的尸体,这是Quackity第一次真正死去。

他不住地向前跑,直到遇见笑容灿烂、正兴高采烈搞破坏的Phil。他将王冠递还给Techno,劝他们趁大家不注意时赶快撤离,外面有备好的马。

Techno道谢后继续向前,Phil看见Dream时递来的眼神仿佛正洞悉一次背叛,Techno无法甩脱这眼神,他跑得更快了。

外面在下雨,雨滴重得像固体。他的余光瞥见Dream抬起手,手掌向天。

他一发现留给他们的马,就开始放慢脚步,无论Dream多想逞强,他也不能让Dream独自骑马。但Dream只有沉默,他倚靠在Techno胸前,一路上都不发一语。途中Techno几次向他瞥去,Dream脸上仍盛满怒火。他在气什么?天知道。

就算Quackity已死,他的小屋也不安全。

Syndicate的屋子就安全多了,自Techno上次造访以来,他们扩建与翻修了许多。里面有客房,他差点要提议让Dream自己走进去,但愤怒的灰眼睛将他钉在原地。

“真见鬼,你为什么不直接背我?周围没人。”

Techno欣然接受了背着Dream的特权,这让所有事情方便了无数倍。

新客房狭小但舒适,适合进行急救或武装自己,它们由偏执的战士们建造,以服务同样偏执的战士。Techno帮Dream脱下衣服,背他进浴室,心里希望Quackity能多几条命供他千刀万剐。他在监狱里看过Dream一丝不挂的模样,但那里光线一向不好,他能看见伤口,却看不到它们狰狞的程度。他恨不得再杀Quackity几次。

Dream能与Quackity战斗是个奇迹,现在他在浴室里都站不稳。

衣着整齐的Techno支撑住Dream的身体,和他一同站在花洒下,这水滴和落雨不无相似。水流过Dream的脸,变成肮脏发红的颜色。Techno见过不戴面具的Dream,但那个Dream和这个不同。半是因为变化太大(准确的说法是被迫变化太大),半是因为他们已经变得不可逆转地亲近。洗一次澡抹消不了朝夕相处、反复磨合的几个月时光。

“我希望他们找到他的尸体。”Dream咬牙切齿道,他用力过猛地搓洗手臂,仿佛只有扒掉自己的皮,才能洗净监狱的印记,“我希望他们能因此识相。”

“这会改变很多事。”Techno把肩膀借给Dream靠着,长叹道,“我们得做好准备。”

Dream止住话头,单脚站立了一两秒,水流过他静止的身体。然后他抬起脸,注视着Techno,不自然地偏偏头:“未必是坏事。”

Techno忍不住发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观了?”

“很多事已经变了。”Dream无视他的嘲讽,眨去眼中的水,转开视线道,“不是吗?”

“你杀掉Quackity的时候——”

“比这更早。”Dream咬牙道,“在他们关起我,”他的声音里满是恨意,“把你放进来的时候。”还有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或许不是感激,也不是爱,更像他终于决定投降。他为什么要投降?疲惫且满身伤痕的Dream抬起头、此时的他像一本打开的书,任Techno随意翻看、注视、解读,他没戴的不止是面具,“很多事就变了,不是吗?”

“我想是吧。”Techno只挤出一句。

Dream凑上来吻他,这个吻坚定而不带欲望,结束得稍有些快,缺失的角影响了Dream的动作。Techno没有退避,甚至没有太大反应。这里可以有一百万种不同的解释:无言的感谢、Dream族群的风俗、被玩弄于掌心的情愫、或是出狱后Dream导演的第一场傀儡戏。

“你把这当成什么?”Dream问他。

Techno不由自主地伸手,拇指擦过Dream的脸颊,擦去一层脏污。他没有放下手,而是无比温柔地捧起Dream的脸,再次小心翼翼地轻抚过Dream的皮肤:“我把它当成什么?”

Dream的脸皱起来,他咬着下唇,连带Techno一起跪坐在地。这是Techno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哭。

Dream哭得悄无声息,几乎没有表情,他还在调整呼吸,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他在哭。Techno轻缓地为他洗净头发,擦洗身体,小心避开骨骼未能正常愈合的地方,以及将永远讲述故事的疤痕。

洗完澡后,Dream坐到客房的床边,Techno把王冠戴在他未干的头发上。这是Techno已戴过几十载的沉重冠冕,上面镶满黄金和珠宝。趁Dream坐着出神的工夫,他正好去整理箱子,把王冠戴到Dream头上主要是为了好玩。

王冠的重量让Dream的头低了一下,然后他咧开嘴、活动着脖子,重温某种感觉。他显然想念那双角。

外面传来喧闹声,是Phil一行人回来了。Techno不需要问,就知道Dream宁愿先留在客房里,逐步习惯重获自由的感觉,而不是被人和事淹没,开始产生想念监狱或“每日巡逻”的愚蠢想法。于是Techno让他先去睡觉,转身离开客房。

餐桌边逐渐展开的谈话令地下室的空气变得严肃而紧张。Techno将监狱里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并祈祷墙厚到让Dream听不见他的话。他讲述了自己进监狱前已经发生的事,压低声音要求他们别在Dream面前提起角。同样也失去了一只角的Ranboo最先一口答应

Phil和Niki说了他们对监狱的处置。Ranboo告诉他最近的要闻——至少是他能记起的那些。Phil把牛奶、面包和又一瓶治疗药水塞给Techno,以防万一。

了解时事的感觉很好,因为无论他多频繁地想要退隐,想离开战场和政治斗争的中心,漩涡总会把他拉回。农场是段很好的间奏,监狱也是。他们在桌边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怎样清晰地表达他们的想法:无论它唯一的囚徒有多么恶贯满盈,潘多拉监狱都该被摧毁。这样的造物不该存于世间。

今天刚见过监狱内部的三个人和在里面待了三个月的Techno达成共识。

“我得去找Wilbur。”Phil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我们稍后再聊。”

“替我问声好。”Techno靠到椅背上,“我再多坐一会儿,我不希望别人出现在我的小屋。动物们怎么样?”

“它们好着呢。”Phil咧开嘴笑道,“有几只狗跑了,别的没什么。”

Phil留下Techno独坐在桌旁,而Techno在考虑自己到底能不能离开,就算他真的想。他所见的出口通向一条全新的路径,他还不知如何向前。天哪,早知道该问问Phil。他的四周很久以来第一次彻底寂静,没有岩浆,没有发出气喘声的狱友,没有爆炸和尖叫。他开始思考召唤Chat的利弊,他们会为错过剧情哭天抢地,但他宁愿别在真正的生死关头多出这事端。

Techno叹息着闭上眼,向后靠去,将双脚翘到桌上,让椅子的前半离地。他已经换上一套Phil带来的衣服,却蓦然想起浴室里的那一幕。他想再次抚摸过Dream的肋骨,触碰他的脸颊,告诉他都过去了。世事千变万化,但最后都会好的。我会亲手让这一切变好——或是分崩离析,他的大脑毫无必要地加上后半句。

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Techno睁开眼,看见Dream站在客房外的走廊上,整个身体都靠手里的门把手支撑。他面无表情,但走路对他显然是极大挑战。

“怎么回事?”Techno问他。

“我睡不着。”他吞掉开头的‘没有你’三个字,却依然被Techno咀嚼出来。

“好吧。”Techno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叹息着应道,“好吧。”

Dream等待他走近,不肯让这看起来像无声的求助。Techno把Dream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扶着他回客房。其实客房还有三间,但Techno可能不需要了。

“你不打算刮胡子吗?”Techno侧眼去看Dream灰白相间的微卷胡须,抛出问句填补沉默。Dream的胡子很长,因为足够卷曲才盘绕在下巴附近。假如Dream是普通人类,他的胡子估计得是另一种模样。

“嗯哼。”Dream蹒跚地走到镜子前,像看陌生人般打量自己,“我不确定。”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Dream向来把胡子刮得干净。Techno见到监狱里的他时,Dream头发已经很长,胡子是灰色而不是棕色,这……令他惊讶,Dream躺在他胸口睡觉,胡子就蹭到Techno的上衣。Dream曾对他说:出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们全刮掉。

那是他们成为狱友的第一周。

现在Dream站在镜前,挠着下巴上的胡子,视线恰好对上Techno向他投来的目光,“你觉得呢?”

“问我干什么?”Techno挤出几个字,转身步入卧室,看Dream时被发现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重新铺好床单,Dream明显打算直接躺在被子上。然后他去检查箱子,准备找点事做。Dream从浴室里走出来,靠墙保持平衡。

“因为我想听你的意见,傻瓜。”Dream咕哝着,然后他长叹一声,向床踏出最后两步,四仰八叉地倒上去。即使伸开四肢,他依旧消瘦至极,这是只吃土豆和被困在小角落里几个月的结果。Dream微笑着看向Techno,指指自己的胡子:“你喜欢吗?”

Techno疲惫地站在床前,发现自己正模仿Dream向他展露的放松姿态。他望着Dream,意识到Dream已经变得太他妈熟悉,自己去看他、同处一室反而显得不自然。

“嗯,看着不错。”他耸耸半边肩膀。

Dream的笑容有了实体,眼周泛出细纹:“那我不刮了。”

“呃——你也没必要听我的……”Techno皱起鼻子,双手叉腰,视线转向一旁,“只不过是胡子而已。”

“你觉得这样好看。”

Techno感到自己脸颊发烫,他咬着牙,低头朝Dream皱眉:“我要让你睡在——”睡在地板上?当真的吗?说得好像Dream前几个月不一直睡地板一样。他脑中浮现出监狱的黑曜石墙壁和Dream的血,恼怒顿时冲淡不少:“算了,你往旁边去一点。”

Dream大笑着翻过身,给Techno让出地方。这是张小床,但他们在狭小的地方一起挤过太久,足以满足Techno对触碰的渴望。

他侧身躺下,伸手环住Dream,Dream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温暖的呼吸慢慢渗入Techno的上衣,但Techno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他静静等待。

Dream没有开口,Techno利用这沉默,将鼻子埋入Dream发间,夸张地吸气:“你无法想象我有多高兴你洗了个澡。”

Dream轻快而惊讶地笑出声,他们在彼此的怀抱中扭动了几下:“我也很高兴,我显然一直很想念洗澡的感觉。”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是Dream先开口:

“我也想念睡在床上的感觉,床很好。”Dream轻声说,他语调平稳,其中夹杂着难以捉摸的情绪。然后他又笑了,带着点悲伤,“有你就更好了。”

“别说这种——”

“为什么?”Dream咬牙道,他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抬头看向Techno。此时的他眼睫漆黑,双眼清醒明亮,不再因恐惧、高烧和疼痛而神智昏然。“Techno,我为什么不能说?我为什么不能说——”他有些无措的转开脸,“我需要有你才能睡着?”

Techno冷静地回望,心正跳到嗓子眼。“因为……呃。”他短暂地闭上眼,“Dream,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你想要它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Dream立刻回道。

Techno睁开眼,他明白自己心底的渴望,自己想要哪些梦成真,想要他们变成什么关系,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人不该自作多情,或是进行无谓的联想。

“我想要的东西很多,但有一部分最好别付诸实践。”

“那你想要再来一个吻吗?”Dream语带挑衅地问。

这场他正缓慢输掉的战争让Techno疲惫,他长叹道:“想。”

那个依然愤怒、依然紧皱眉头、依然顽固的Dream再次吻上他。这是个用力过猛的吻,嘴唇带着痛撞上牙齿,谁也没伸舌头,却令Techno想要一遍遍重历。Dream的唇薄且柔软,天啊,他多想咬上那嘴唇,将它一寸寸舔过,尝遍那唇紧贴他皮肤的感觉。

他们分开后,Dream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就立即开口道:“你想要我吗?”

“哪种想要?”这话音里的渴望让Techno自己都害怕。

Dream的怒火消弭不少,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笑。

“任何你能想到的方式。”

被他长久忽视的欲望汹涌而来,Techno不禁鼻子一酸,近乎哽咽道:“我想要你。”

Dream脸上的微笑已经转为真心的喜悦:“你看,这不是很容易吗?”

一点也不。”

Dream再次吻他,这次是舌吻。他不需要两条能站直的腿就能跨坐到Techno身上。

潘多拉监狱轰然倒塌,他们再次被人群包围。Dream又变回那个快言快语、自我封闭的聪明人,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他的鼻子没被铁钳劈成两半,手还能拿起羽毛笔,他不需要学着用另一只手写字,也不会半夜尖叫着醒来。自从那次在浴室里哭过后,Dream再没掉过眼泪,他只会抱紧Techno,问他他们是不是真的逃出来了,他是不是真杀了Quackity,抑或这只是场白日梦,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Techno告诉他这是真的,都过去了,你会没事的。

他认识一位Hypixel那边的假肢大师。Dream拒绝让Techno独自前往,也可能拒绝被抛下,于是这成了Dream越狱后的首次长途旅行。

Dream头戴兜帽,用布遮住口鼻,与Techno各骑一匹马,长途跋涉,途径各个王国。他为Hypixel喧闹的街市和Techno的豪宅惊叹不已。他们在Hypixel逗留两个月,假肢才全部锻造、微调完成。魔法将纯银与红石铸成指套,Dream重新拥有十根手指,他的脚上也添了支架。

支架阻止他转动脚踝,但他不再需要拐杖或Techno的臂膀就能行走,Dream用顽固的恨意和类似兴奋的眼神端详它。他告诉Techno:我会习惯它,我会比你跑得更快。Dream的皮肤被磨破,小腿泛起淤青,但他不断向前迈步、不断调整,每天早晨雷打不动地跑圈,做伸展运动做到龇牙咧嘴。

他逐渐长回原先的体重,然后是肌肉,Phil和Dream不再躲着对方,Techno搬回自己的小屋。

Dream自然也随他一起。

他们重新开始比试,频率更胜从前。Dream看向每把剑的眼神背后都藏有监牢的阴影,但他挥剑的技艺精湛,依稀如往日。他能用很多种方式解除Techno的武器,无论是剑、微笑、还是言语。

假如他赢了,他会吻Techno一下,就像他想形成某种条件反射,使Techno更容易接受败绩。不得不说,这令Techno在比试时更容易走神那么一点,所以它确实有作用,这不是个失败的尝试。

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对相对封闭的人来说,他们共享的物质世界太多:屋子、床、衣服、食物。物质世界以外,他们还共享另一些东西,比如吻、话语和时间。Techno觉得这样挺好。

但他们从没说过那个字,那个有特殊意义,开头发音是“啊”,和“再”同韵的字。那个字含义太微妙,与他们的身份和性格不相称。可随着出狱的周年渐近,Techno开始了一项他迄今为止最重要的锻造任务。

每次Dream出门打猎、训练或旅行,Techno就窝在炉边。锻造炉轰鸣如下界、火花爆裂如焰,Techno挥舞铁锤,熔炼金属和下界合金,再从箱底取出宝石。他尽量工整地将附魔刻入金属表面,望着它们开始在火和萤石提供的昏暗光源下闪光。

他提早三天完成。

Dream刚完成某片遥远土地的侦察任务,他捎给Techno一张野猪皮,调皮地对他笑:“猪皮在那边卖得很贵,难以想象啊。”

Techno接过野猪皮,吻了下Dream的额头,不满地咕哝道:“我下次给你买块人皮。”

“山羊皮也行。”Dream轻哼道,少见地提起自己的另一半血统。Techno又吻他一遍。

周年的日期越近,Dream就变得越安静。他面色沉静,默然地久久望向窗外。Techno想提早拿出礼物,chat便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怂恿:快给他呀,快点,你看他多不开心,Techno,快把礼物给他。

他总是屈服于同伴压力。

“我有东西给你看。”Techno朝木屋的下层储藏室抬抬下巴,“跟我来吗?”

Dream看向他,微笑道:“我永远不会对你说不。”

,”Techno嘶声道,“别说怪话,我们走吧。”

Chat哼起歌来、欢呼雀跃、笑声不断。

他送给Dream一对角。

它并不是他原有的角的复制品,但足够相似。角由下界合金、铁和钻石锻造而成,一圈圈金线缠绕成中脊,在Dream未戴手套和假肢的手中闪闪发光。

“Technoblade……?”Dream凝望着那双角,犹疑地轻声开口。

“你喜欢吗?”

湿润的灰眼睛抬头望向他,眼中是不可置信的狂喜——或许还有爱。Dream半张开嘴,眉毛似乎在发出恳求:这是真的吗?你怎么能让我如此猝不及防,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我非常喜欢。”Dream的声音在发抖,“四级火焰保护……经验修补、三级水下呼吸、四级锋利……耐久。天哪,这也太。”他喃喃道,“这些东西够我活过世界末日。”

“最好别有那一天。”Techno轻描淡写地说,“我差点给它加上绑定诅咒,但看你还挺喜欢平躺着睡觉,或许能摘下来也好。要是它们戴上去效果不错,我还能再做几种别的样式和颜色,嗯,再做个伤害高的,和一个协助战斗的,你看,这个角度就不适合直刺。”chat开始乱嚷:你又开始单口相声了!但Dream听得聚精会神。

Dream边听边点头,从他的表情看,可能有句鲁莽又感性的大实话即将脱口而出。

感谢上帝,他没真说。假如Dream此刻向他表白,Techno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可以帮你戴上。”他提议,Dream同意了。

他看起来好极了,角衬得他身形更高大、更有魅力。镜子前的Dream缓缓转了一圈,这带给Techno无限的成就感。

“Techno?”

“嗯?”

“亲手锻造礼物不是猪灵求偶的仪式之一吗?”

的确是。Techno脸颊通红,皱眉道:“别想太多。”

Dream时常戴他的角,但也有不戴的时候,支架的情况差不多,他在家基本不戴。

啊,。现在Dream也把这里当作家了。Techno想,Dream从没有建过房子,可他们一起筑起了一个家。

时光流转,他们度过Quackity墓碑上死亡日期的周年。

有的伤口不痊愈,有的伤疤已永远刻入皮肤与灵魂,但事情会变好、会有新的发展,不痊愈的伤逐渐长成另一种样子。Dream从Techno那里学到配方,Techno从Dream那里学会语言,学会被早安吻吻醒,学会去做另一个人世界里最好的部分。每当噩梦用鲜血淋漓的回忆劈开Dream的睡眠,他会去吻Dream的手心,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同时被胡须扎得发痒。

Dream爬树、奔跑、战斗,和脚上的支架配合渐臻纯熟。现在他像Techno戴王冠那样戴自己那副角。有时Techno看见他抚摸角上的凹槽、中脊和铭文,用手细细掂量。Dream又变得吓人了,这令Techno兴致勃发。

越狱两年后,Dream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为Techno绣斗篷。每次他们被雪困在屋内,或晚饭后坐在壁炉边时,他就用厚重的金线、黑线和白线为红斗篷添上精美的刺绣。

他绣上凋灵、马、剑和森林,绣上太阳、月亮、指南针和一只羊。Techno很后来才发现那只羊,那时他正等在syndicate的二号秘密入口处,百无聊赖地端详针脚。

Ranboo迟来了一小会儿,他发现Techno在看披风。

“哇!”他一路小跑,紫色的单肩披风在风中飘扬,注意到Techno的披风后,他咧嘴赞叹,“这太酷炫了,你在哪儿买的?”

他们穿过岩浆池,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Dream绣的。”

Ranboo骤然停步,他瞪大眼睛,微微张嘴,紧张地交握起双手,平搭在胸前。Techno见状转身:“怎么了……?”

Ranboo绽出一个巨大的笑容,礼貌地开口:“我真为你们高兴,你们会举办婚礼吧?我当然希望你们能邀请我,我想我做得够多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点不安,最后一句更像是玩笑。

Techno面无表情地看他。

“我……我想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Techno缓缓说道,Ranboo的脸上逐渐显出困惑。

“等等——”Ranboo猛地捂住嘴,“天哪,呃,Techno,刺绣,尤其是大衣和披风上的刺绣——是山羊传统中的订婚礼物。”他迅速抓起自己紫色斗篷的一角,向Techno展示那片红绿相间、缀着红宝石的刺绣,是蜜蜂、森林和几何图案,“我们决定从避税的假结婚变成真结婚的时候,Tubbo给我绣了这个。我敢肯定你见过Puffy送给Niki的那件旧披风……”

Techno的五官开始扭曲,头疼呼之欲出,但Ranboo的话让一切都合理起来。他回想起Schlatt执政时,Quackity某条刺绣过于精美的领带。

“天哪。”他呼出一口气,牢牢地攥住斗篷,脚仿佛要在地上钻洞,“你觉得他……呃……知道吗?”

Ranboo不安地耸耸肩。“既然有人教过他刺绣,还教到这种水平……”他指了指Techno,“那我觉得……他不可能不知道。”

Techno双眼圆睁,默默点头,显然受的惊吓不轻。他咽下口水,转身看向走廊另一头:“我们该去开会了。”

突然转换的语气和话题令Ranboo耷拉下耳朵,他愣了片刻才回到平常的欢快热情。“当然。”他们步入会议室,Ranboo赶在他们很久不能重拾这个话题前,悄声对Techno说,“去找他谈谈。”

Techno不知该如何启齿。

酝酿四天后,他想明白一件事:我四天前显然在骗自己。

因为他很清楚该做什么。

他返回锻造台前,将黄金打造成他从下界记得的样式,他努力压下激动的心情,咽下随时要跳出来的心脏,说服自己别想太多。

他用黄金为Dream做了个羊头形状的胸针。

“这上面不会也有绑定诅咒吧?”Dream满脸堆笑地问他。这混蛋喜欢礼物。

“没,你能一辈子戴着它更好,但你不肯我也不强求。”这是个玩笑。

Dream没笑,只是勾起嘴角,将它别到门边他最常穿的斗篷上。“或许我会的。”他回到Techno身边,抓住他的衬衫领子,与他拥吻。然后他凑到Techno的耳边轻声说:“喂,Techno?”

Techno深吸一口Dream发间的气味,沉浸在熟悉的温暖里:“嗯?”

“你记得吗?”Dream的唇擦过他的尖耳朵,“上次我提及‘亲手锻造的礼物是猪灵的求偶仪式’时,你让我别想太多。”

Techno带着笑意叹息:“我记得。”

“我这次该多想想吗?”

他转过头,亲吻Dream的下颌:“假如你愿意。不过我得顺便告诉你,Ranboo给我讲了些关于刺绣的有趣风俗。”

Dream突然僵住,他向后退去,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哦,那就尴尬了。”

“啊……假如是我误解——”

Dream猛地眨了几下眼,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不,你没误解。我只是希望这能……不那么明显。在我们经历过这么多,你送我那对角之后,我觉得这么做顺理成章。”

一切都好起来了,没有分崩离析。谢天谢地,他们还在一起。

Techno咬着脸颊内侧:“希望我想多吗?”

Dream思索片刻,灰眼睛倒映出内心的交战,两边都有无限的可能性。他的手把Techno的衬衫揪得越来越紧,然后突然放松:“希望。”他大获全胜。

最先获知消息的是Ranboo,因为Techno觉得自己该为那次尴尬的披风谈话道歉,并感谢他推动事情的进展。

“谢天谢地,我没搞砸你们。”Ranboo长出一口气,微笑着问,“我还在婚礼的宾客名单上吧?”

Techno垂下耳朵:“呃,我不确定我们会不会办婚礼——”

“啥?Techno……”Ranboo不满起来,“别啊,规模很小的也行,就像你的生日一样,你邀请syndicate,再外加两三人就够。拜托你再考虑考虑,不然我们到哪里去找这样大肆庆祝的机会?”

这孩子很有说服力。Phil一知道这事,就也变得不可理喻。主动请缨要供应食物和鲜花的Niki更是火上浇油。他们情绪激动、满脸笑意,沉浸在好消息带来的喜悦中,联合起来对付Techno,而我们都知道Techno在同伴压力下会做出什么。

但他们都没提婚礼这个词。

无论这仪式是什么,他们越狱的三年后,它将在他们平日的比武场举行。

场地里没有教堂的长椅,只有堆满食物和鲜花的桌椅和前方的演讲台。那天凉爽但晴朗,傍晚渐近,一切按计划开始进行。

Dream头戴双角,角上缀有细细的金线,那是Techno最后的求婚礼物。Techno身穿斗篷,戴着王冠,胸口仿佛有一个巨大的裂缝,混着期待、恐慌和焦虑的血液从中涌过。那些声音自然也被邀请了(他们绝不肯错过这个),他们的存在分散Techno的注意力,令他的大脑不那么一团乱麻。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的Wilbur向他走来。

Techno差点以为他又在吸烟,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只是温度差而已。Wilbur现在的体温很高,仿佛冷过这么久的身体试图全数补偿。即使天不冷,他呼出的气也总是白烟。

“紧张吗?”

“你看我紧不紧张。”Techno嘟囔着,重新将王冠戴正。

Wilbur拍开他的手,帮他校正王冠的位置,他双眼澄静,目光清澈:“为什么紧张?”

“我不确定。我不喜欢大场面。”

Wilbur轻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万一他不答应我’之类的。”

“哦——Wibur。现在我担忧的事又多一件……”Techno对他大吼,Wilbur却再次笑出声来。

“别杞人忧天,我从没见过他那样,他不会拒绝你。”

“什么样?”Techno盯住Wilbur,鼓起勇气问他。

Wilbur耸肩:“你入狱前,我去监狱看过他。我记得他在Pogtopia时的样子,那时你还没来。而过去三年……”

“他在监狱的遭遇足以改变任何人——”

“Techno,是改变了他。”Wilbur一贯拥有天生领导者的自信,他笃定得像在陈述科学事实,“他也改变了你。放松点,享受你的婚礼。谁都别想分开你们俩。”

司仪是衣冠楚楚、过于激动的Ranboo,他拿着书在演讲台前等待。

Techno和Dream分立于场地两边,他们要各自向前走一段,才能在中间相遇。然后,他们于痛苦、恐惧、战争、支持和信任中铸成的关系将迈出下一步——也可能只是获得一个谁也没叫过的新名字。

他们分别踏出第一步。Techno告诉自己,这只是另一场决斗。他握着一支凋零玫瑰,想想就令人害怕,但他和Dream都喜欢这主意。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脚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草拂过他的鞋袜与小腿。萤石的光亮愈加明显了,不久后星星就会出现在空中。

第四步,第五步,他们一步步向前走,Techno咽下焦虑,去听四周的欢呼与歌声,去想即将到来的一切。

Dream不再是营养不良、将死的模样,他强壮、美丽,角衬得他更加高大而自信。他卷曲的胡须被修剪成更规则的线条,一抹微笑爬上棱角分明的熟悉五官。Techno忍不住回以笑容。

Ranboo读完致辞,向所有出席者致谢。Phil在台下尖叫,Niki也适度地发出几声欢呼,所有人笑成一团。Techno努力抑制住原地蹦跳的冲动,以及激动和恐惧带来的无尽能量。他紧紧盯住Dream胸口的羊头胸针,以免他们不小心四目相对,令Techno更加惊慌。

誓词。

Dream先来,因为他事事都要当第一。他的声音洪亮而自信。

“Technoblade,你在我生命里曾占据许多位置。你是我的宿敌,是我寻求力量、兑现人情的对象,是我追寻的目标、我达到目的的手段。你永远令我惊诧、使我着迷、将我的灵魂深深吸引。你曾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保持理智的唯一缘由。”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继续道,“你曾是我的一切,如今亦然。我无法想象不和你并肩走过任何一天。我希望你接受我,接受我的陪伴与忠诚,以及我能给予你的一切。”他顿了顿,微笑道,“我向来不善于表达,我希望这段话还不赖。”

Techno努力眨去眼泪:“当然。”

轮到他了。他早已将誓词一遍遍一字不差地刻入脑海。

他对着羊头胸针眨了眨眼,紧紧握住玫瑰。在没给自己鼓劲,也不很自信的情况下,他并不擅长演讲。战场上发表演说不难。但是现在,他试图背诵的是最真诚的剖白。

“我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感情。”一片哄堂大笑,“所以我不谈感情,只说板上钉钉的事实。”他艰难地抬头,“Dream,我把诺言看得很重,我说到做到。你早已知晓这一点,之后我也会继续信守诺言。因为若不是诺言不可违背,这誓词和典礼都将毫无意义。”他咽掉口水,手无意识地拨弄着玫瑰,“我从没想象过我们能站在这里,但我永远庆幸我们走到了今天。”

他不得不再次低下头,目光回到Dream胸口。

他继续说着,每个字都沉甸甸地坠在喉中:“其实三年前,我对自己许诺了另一件事。那时候你枕在我怀中,几天来唯一一次酣然睡去,我不知如何形容那种感情,就算现在我也难以尽述。但我许诺将你完好无损地救出去,然后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再也不放开你。”

他眼睛更酸了,视线里的胸针变得模糊,他不得不飞快地眨眼。

“我许诺陪在你身边,带给你笑容。我希望我未曾辜负这诺言,我将守住它直到永远。我的话说完了。”

四周一片寂静。

他在流泪。

他流着泪,抬起头,再次看向Dream。

Dream握住他的手,玫瑰刺入他们交握的手心。

Quackity做的一些事清晰而无法忽视,它们横亘于Techno用唇一寸寸吻过的肋骨,烙入皮肤,它们使Dream的手不时微颤,它们是梦魇、是一惊一乍,是Dream永远微跛的身形。

它们就在那里,和Dream三年前失去的绿眼睛一起。

夕阳西下,Techno眨去眼泪,Dream微颤的笑和闪光的双眼重新清晰。

它们是金色的,就像原野上的长草,像下界合金的价格,像求婚的礼物、镶金的角。它们像日落、像萤石、像世上最珍贵的宝藏。

Techno没有等到Ranboo开口,Dream也没有。

他们温柔地长吻,无比真挚地将这个吻刻入彼此的灵魂。Techno的手掠过Dream发间,抚摸角的底座,Dream将玫瑰别到Techno耳后。台下寥寥数人的欢呼和抱怨声夹杂在一起,Techno的独家观众开始语速飞快地尖叫。他们吵得要命,但没关系,因为现在重要的只有Dream,不止这一刻,而是永远。

这里有一整个世界的空间可供想象。

Notes:

译者的freetalk:在dream face reveal后一天取消匿名是否也是一种幸运的巧合?我很享受翻译这篇的过程。
爱是一种空间关系,誓言为它增加时间的维度。世间最强韧的不是金石,而是血肉之躯下无可转圜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