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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步堂。”御剑对着浴室的镜子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以一种浪漫的、非柏拉图式的的形式在一起。我的观点如下:首先,我们已经建立了相互信任的深厚友谊,有了最重要的感情基础。尽管这点掺杂了许多主观原因和冲动因素,其中细节暂且不提。其次,你已经成家了。稳定的家庭对美贯有益,而我自信能担任起她第二个监护人的重任,最后……”
御剑叹了口气,双手扶着洗手池往朝前倾去。
“我爱你。“他试着说出这三个字。”我已经爱了你……一个世纪。从我们还是孩子开始。在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奇怪?该死该死该死。“
御剑让自己继续前倾,直到把额头贴到镜子的玻璃面上。他总能在庭审前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但他感觉自己永远不能为这件事备好万全之策。他想出的每一句台词都只比上一句更烂。
然而留给他的彩排时间不多了。他费尽力气终于说服了成步堂在这个长周末同他出门,最完美的机会即将来临。
他们打算去一家遥远的酒庄旅馆。老板是御剑的前客户,据说这是绝佳的浪漫之地。他慷慨地提供了本周末的食宿、果园的参观和免费的品酒体验。而御剑设法让成步堂加入了他的休假(这个男人当然不会拒绝免费旅行了。虽然除开那些称为“葡萄汁”的七美元量产饮品,他对酒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御剑放在浴室柜台上的电话响了,正是成步堂的来电。说什么来什么。
“什么事?”御剑接起电话。
“嗨!”成步堂说,“你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吗?只是想和你确认下我为这周末准备的好东西都带对了没!”
“好东西?”御剑茫然地反问,“你有任何质量能称之为好的东西吗”
“我都需要些什么?“
“日常的衣服。出门过周末穿的正常衣服。不要带任何会让我难堪的东西,比如你那双可怕的度假凉鞋。”
御剑能听到成步堂略带愧疚打开行李箱找出那双鞋时发出的悉索声。毕竟他们不可能都是那类时髦分子。不过没关系,一个男人需要付出诸多努力才能够驾驭胸前的褶边,而御剑不指望每个人都有这份心。
“外加你在法庭上系的那条领带,还有那双棕色懒人拖,想都别想。那可是个体面地方。”
成步堂恼怒地叹了口气:“你这是在否定我衣柜里的所有东西。你到底想让我穿什么?”
什么都不穿。御剑乐观地想。但是现在还不是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
“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御剑干巴巴地说道,“我现在就出发去接你。”
他挂了电话,叹了口气,扭头看向镜子。
“成步堂,我爱你。”他又练习了一次。然后他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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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到达了成步堂的公寓。成步堂的行李非常轻——轻得令人担心——只是一个小小的背包,成步堂随手就把它放进了后备箱。
“爸爸再见!御剑叔叔你要好好照顾他!“美贯喊道。
“好吧。你也记得对真宵阿姨好点。“成步堂说,“我们到了给你打电话。”他朝美贯挥着手,直到他们开出一段距离,看不到那个小姑娘为止。
成步堂作为父亲的体贴周到总让御剑的内心被深深触动。但下一秒他温柔的心境就被成步堂的一句“来点公路旅行音乐!“给毁了。成步堂开始摆弄他车上的触屏板,想把车载音响连上自己的手机。
“别碰这个!”御剑厉声说,与此同时“Born to Run”的音乐响彻了车厢。他叹了口气。
“Baby we were born to run——!”成步堂开始兴高采烈地跟唱。
“好吧,随便你。”御剑话中带上了怒意,但同时他意识到自己无法控制上扬的嘴角。似乎只要在成步堂的身边,他就情难自禁。
傍晚时分,天气晴朗。他们沿着海岸线高速一路飞驰。御剑听从了成步堂的提议,他把车顶完全敞开。此时安静的高速公路畅通无阻,这是他在洛杉矶的城市通勤中很难享受到的放纵时刻。
御剑一边开车,一边朝成步堂投向一瞥。他硬朗的下颚线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轮廓分明,可笑的刺猬头在风中凌乱着。御剑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深深的爱意带着刺痛绞在他的胸口。在法庭之外、二人独处时,他的愿望似乎不再遥远,触手可及。
其实他已经想这么做无数次了。这么多年,他几乎都要向成步堂坦白自己的感情了。但总会有事件发生。总会有不能这么做的理由。比如说,他们的朋友卷入了一起谋杀案,有人掉进河里,有人失去了他的律师资格证,有人(好吧,是他自己)不得不再次逃离这个国家来清理自己混乱的情绪。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一定会做到。他清空了自己周末的事项,现在他们有整整三天的假期。他们会在有史以来最遥远、最浪漫的地方——一个有着最弱手机信号的沿海梦幻酒庄里。没有什么能再打扰他了。
只是时光荏苒。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御剑担心再这样等下去他的等待将变成永恒。御剑自己显然保持着完美的身材,但是他怀疑成步堂可能已经有了中年发福的前兆,后者总是吃太多汉堡,却没有做足够的运动。其实肉肉的成步堂也很可爱,他很喜欢。但重点是他们都不再年轻了,御剑原本银灰的头发里长出了真正的白发,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现在还戴起了眼镜。
他们只需要让二人之间的关系稳定下来,然后,在爱神的保佑下疯狂地、无节制地做爱。在每次火花四射的庭审后,御剑总会脸红心跳地冲回办公室平复刚刚产生的电流。每次成步堂漫不经心地弯着腰翻阅他书桌上的文件,他感觉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距离。每次偶然见面一起解决午饭,他们总要花上好几个小时谈天,而一想到分别御剑就会生理性不适。只有一年接一年、年复一年的性爱才能弥补这些遗憾。
是时候了。
漫长的车程在舒适的闲聊或沉默中度过。他们在旅馆停下时,天已经快全黑了。在微弱的自然光下,御剑能看出这个地方美极了。森林前坐落着一座高大而不规则洁白建筑,远离了城市的霓虹灯,此时空中群星莹莹。这儿离海很近,空气中还有海水的味道。
他们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御剑紧张起来。今夜的晚餐就是他主动出击的时刻。
“我们先办理入住把行李放一下。”成步堂说,“等到房间里我还想给美贯打个电话。“
“噢……”御剑本来打算先吃晚餐,但是成步堂的计划也不无道理。
他们在前台登记入住。一位名牌上写着“苏珊特”的年轻女士主动带他们去房间。
他们登上通往客房的楼梯时,御剑的脑内突然浮现出一段可怕的回忆。在一周前订房的时候,有人问他是否需要加上“浪漫套餐”。他当时正处于一种罕见的乐观情绪中,想着为什么不呢,于是回答了yes。
他以为会是酒店的一些寻常套路,大抵是草莓,香槟之类的。他想结局若不是和成步堂恩爱共享,那就是他被成步堂拒绝,至少还有瓶现成的酒能痛饮。
苏珊特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哪间房是我的?”御剑问道。
“就是这正对着的两间。”她说着拿出了钥匙。
“但是哪间是我的,哪间是他的?”御剑咬紧牙关问道。
“唔。”她说,“我不是很确定……但是这两间都是同一类型的客房。”
“没问题。”成步堂从她手里接过一把钥匙,爽朗地说,“哪间都不要紧。”
“这很重要。”御剑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慌乱,“我想要属于我的那间。苏珊特,能请你去前台看看订房记录吗?”
成步堂皱起眉头。“没这个必要。”他说,“我们可以两间都看看,然后你选最想住的那间就行。”
他打开了左侧的那扇门。御剑的内心退缩了。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关于房间里的香槟他有一千种解释方法,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证明他有罪。
但是成步堂只是往房间里走了几步就僵住了。苏珊特紧随其后,但她也马上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尖叫。
在门外的御剑朝屋内扫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她尖叫的原因:这间房布置得太恶心了。屋内播放着浪漫轻柔的音乐。散落的玫瑰花瓣铺满了房间,地上还有点燃的蜡烛和小巧的心形巧克力。这太过了,简直荒谬。
然后,他听见成步堂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御剑,你最好看看这个。”
他挪开身子,揭示出这声尖叫的元凶——在那张同样铺满玫瑰、放有尴尬的折成对颈天鹅毛巾的大床上,躺着一具沾满鲜血的尸体。
老天,御剑想,恐惧和绝望混合着涌上心头,这会……毁了这一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