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有个洁癖当队友是一回事。
有个性格恶劣的洁癖当队友又是一回事。
有个会读心术的队友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宫侑用他的切身体会总结出以上几点。
当初跟MSBY签约的时候,宫侑并未太过关注球队阵容。明暗修带来、阿德里安·托马斯、奥利弗·巴纳斯、木兔光太郎——据他所知,这些都是很优秀的球员。当然,职业联赛里根本没有打球糟糕的选手,可总归会有人就是比另一些更强点儿。
“我们还物色到另一名球员,跟你同世代的。”
“是嘛,”宫侑撇了撇嘴,然后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能想到好几个人选——星海光来、啊,不过他是不是去了Adlers?京谷贤太郎……他大概进不了V1,呣,“谁啊?”
“佐久早圣臣,这一届全日本大学联赛冠军队的MVP。”
佐久早圣臣。好吧,原来是他。高中的时候,宫侑在国青集训的时候见过他一两次,当时还有影山和其他人在。那家伙的手腕异常灵活,“那个洁癖。”
福斯特轻笑出声,“队里允诺会尽可能照顾到他的需求。他在高中毕业以后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再说,只要他在场上能得分,那些小毛病根本无所谓。”
“没错。”宫侑赞同道。因为说实话,他对这种细枝末节根本毫不关心。他对攻手的唯一诉求就是扣下他的托球得分。“我签好了。还有什么事吗?”
“侑,欢迎加入黑狼。跟我来,我介绍你给大家伙认识一下。”
从那之后,一切都很平稳顺遂。明暗队长酷酷的,托马斯的太太是韩国人,巴纳斯有个洋娃娃一样招人喜爱的小女儿。“她真可爱。”宫侑对着巴纳斯的手机屏幕说道——刚学会走路的小丫头正在吸吮自己的大拇指,她的名字叫西尔弗。木兔重重地拍了宫侑的背部以示欢迎,紧接着他拿出两件上衣问宫侑如何抉择:一件上面缀着绿松石色的钮扣,而另一件是胭脂红色的Polo衫。“我说,”宫侑眨了眨眼睛,“你这是要穿着去干嘛?”
“我今天跟赤苇有约会,可我不知道该穿什么!”赤苇?“他觉得两件都不错,所以我不知道哪件更好一点儿。平常我会问及川,可那个混蛋这会儿在飞机上。他这时间选得真糟糕。”
“好吧,”及川?那个及川?“我喜欢带钮扣的那件。”
木兔看了看宫侑选的那件衣服,“很赞,谢啦!”
这些便是宫侑和队友的日常互动。甚至自由人犬鸣诗音也是个随和友善的人,只是对珍珠奶茶想当痴迷。相比宫侑在大学期间呆过的那些球队来说,黑狼队的整体氛围称不上过度友善,缺乏边界感,不过队友们都是纯熟老练,易于相处的人。球队的练习也令宫侑相当满足。他入队后很快便过了三周。
这时,佐久早圣臣来了。
“他是个操蛋的混球。”
这句话是宫侑对佐久早(相当主观)的评价。电话另一头,他的双胞胎兄弟宫治听起来不为所动,“是嘛,他怎么了?”
“我完全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对一个边攻手来说,这可能是一种不公平的,甚至是相当歇斯底里的抱怨。可宫侑是一名二传手,他的任务就是观察攻手,并与其协调进攻。佐久早圣臣的情绪光谱只有一根稻草那么宽,跟纸板一样平坦。“我问他那个托球怎么样,他就只回我一句‘低了’,就完了。行啊,我就再传高一点给他嘛。那他也该说点什么吧,对吧?我也没指望他会说‘好球’,‘传得漂亮’。”
“他大概不怎么喜欢你。讨厌你的人比你想象的要来得多,阿侑。”
“抛开个人喜好因素来说,我们是在打排球啊。”
“那你就想想办法吧。他不是一直都那样吗?我还记得他的。”
宫侑没什么办法可想。佐久早不跟其他人一起洗澡,不跟其他人一起换衣服,练习一结束马上就走了。虽说宫侑也算不上社交牛逼症,可佐久早的社恐程度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准。最终,宫侑意识到,当佐久早觉得球传得离网太近了,或节奏不对的时候,他确实会用语言表达出自己的需求的,他只是拒绝在球场外和别人交流。日向翔阳加入后,群聊变得无比轻松,因为他几乎可以接下任何人的任何话题。他甚至还知道怎么对付佐久早,他是唯一一个能跟佐久早聊上半个钟头的人。
“你到底跟他聊了点啥呀?”宫侑在更衣室里一边套袜子一边问道。
日向轻轻叩了叩自己的下巴,“聊洗涤剂的品牌,哦对了,还有说到这个周末新宝超市的西瓜和梅子促销,居然打到一折,太厉害了是吧?”
日用品和水果。“的确。”
就是这样了。宫侑并不期望跟佐久早交朋友;他们是队友,宫侑对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到满意。在他看来,佐久早是一个有洁癖的边攻手,他那陈腐的性格不过是宫侑签约这支球队所不得不面对的附加条件罢了。
然后,一切都急转直下。
在正式开始讲述这个故事前,宫侑想要强调,这是一个错误。
事实正是如此。这是一个错误。
那是整个赛季最后一场比赛。他们赢得了决赛,那是一场坚苦的胜利。日向和宫侑的快攻终结了仿佛要打到天荒地老的拉锯,最终定下了乾坤。木兔跟他的男朋友赤苇打电话,夸张地复述着比赛的经过,也不管人家赤苇明明从头到尾都在现场观赛。日向正在灌下第五听啤酒;宫侑注意到他其实酒量不赖。巴纳斯的女儿得了流感住院了,他没来今天的庆功宴。队上的其他人都来了,明暗、犬鸣、托马斯坐在酒吧靠角落的座池里,用英语聊着什么。
宫侑决定坐到佐久早边上,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个合乎逻辑的举动。别的队友都乐在其中,宫侑觉得有人陪陪他也会高兴的,毕竟今天是庆功宴嘛。
酒保上前询问,宫侑点了酒水单上的一款鸡尾酒。佐久早连瞟都没瞟他一眼。
“我说,小臣,”他轻轻地开了口,“你觉得怎么样?”
佐久早轻哼了一声,“什么怎么样?”
“比赛。”
“我们赢了。”
“我知道,我在队上。”
停顿。“你有一个发球失误了。”
“而你,”宫侑晃了晃脑袋,在心里复盘了几局比赛。整场比赛里佐久早连一个失误都没犯。“……好吧,随你怎么说。”酒保把他点的饮料放到他面前,他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液体。好甜。他又点了一杯酒,然后他们聊了一些随意的事物——或者说是宫侑单方面在聊。他一边啜饮着自己点的一杯又一杯的酒水,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随着时间失衡,他的意识逐渐涣散起来。只有一点他相当肯定,佐久早也醉得不轻,他面前堆放着数量可观的空铝罐和空酒杯。
一定是因为灯光。要么是因为酒精。多半是酒精。宫侑慢慢转身朝佐久早看去,佐久早正蜷在桌上,袖子卷起,手臂瘫软在大理石桌面上。宫侑本能地把手放到对方的手上,然后,哦,我好想跟他干上一炮。
酒精的确会令人失智的。宫侑人生中,百分之九十八令他悔恨的决定,都是因为高估了自己的酒量而导致的。
然而,佐久早却轻哼了一句,
“那就来干吧。”
这就是为何此刻宫侑浑身赤裸犹如刚出娘胎般地躺在佐久早的床上。
好吧。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试图处理和吸收周围的环境。尽管房间里已没有性爱和汗水的气味,可他腰部明显的疼痛足以解释前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再说,宫侑不是那种“可以很方便地忘记一切不利因素”的人。他可以鲜明生动地回想起每一个细节。
(“ 小臣,操,小臣—”
他的指甲抠进佐久早光裸的肩膀。佐久早湿润的气息搔弄着他的耳垂,宫侑的嘴里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贪婪而狂野。“ 妈的,” 佐久早哼了一声— 节奏相当疯狂,太快了,太他妈棒了—“ 宫—” )
圣母玛丽亚。
他用手捂住脸,压制住惊恐的尖叫声。“你都干了什么呀?”他对自己的小弟弟怒目而视,“做这种事有的是合适的时间、地点和对象,老天啊。”他的小弟弟没有回应他的质问。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宫侑差点从床单上跳起来。佐久早站在门口,衣衫齐整。“呃,”宫侑把毯子往上拉到胸口,“早啊。”
“喝粥可以吗?”
“唔?”
“早餐,”佐久早解释了一句,“我不知道你怎么样,我快饿扁了。”
宫侑快速地眨了好几下眼。粥。早餐。“是的,粥,我喜欢喝酒。”
“那好。”一个尴尬的开头,“卫生间里有客人用的牙刷。你可以冲个澡。你昨天脱下来的衣服我收到柜子上了。”
“嗯,呃,谢谢。”
佐久早走开,留下他一个人。宫侑小心翼翼地踮脚走到卫生间,当他拉伸背部肌肉里发出声响。“我他妈是被上的那个?”他拧开热水龙头,“我们打炮了?”他和佐久早圣臣?不,首先更重要的,“小臣是基佬?”
他如遭电击连绵不绝。
(我好想跟他干上一炮。)
他有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声?宫侑不记得自己有说过,可他既然都跟佐久早圣臣睡过了,那应该还是说了的吧。我是说,他挤了一点儿洗发水到掌心,他可真不赖。他可远不止不赖这么简单。在宫侑二十五年的人生中,那算得上是破纪录的性爱了。佐久早的一举一动,从他如何抚摸宫侑的敏感部位,到他如何……简直是——这实在令人震惊。要是这会儿有什么人从天堂降落到宫侑面前,告诉他佐久早是性爱之神,宫侑一定会相信的。
待他从卫生间出来,穿上昨天那身装束,佐久早朝他示意桌上摆着粥和碗。“我希望你不会对鸡蛋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过敏。”
“我对任何食物都不过敏。谢谢你准备早餐。”
两人沉默地吃着,楼下传来卡车司机按喇叭的声音和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佐久早的厨房和他的储物柜一样一尘不染——就连挂在钩子上的擦手巾也是雪白的。鸡蛋粥很好吃,宫侑的宿醉也消退了。
(“操,你太紧了。”)
宫侑呛到了。
佐久早皱了皱眉头。
宫侑伸手够到面巾纸的盒子,抽出一张擦嘴,“呃,”他擤了擤鼻子,“关于昨晚,”
佐久早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们打炮了,是的。”
“好吧,我是说,是的。看来我们的认知是同步的,这太好了。我的意思是说你不一定要说得这么直白,就像是,”我在说什么呀,“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像任何普通的成年人一样,主动选择忽视这个问题。”
“成年人会那样做吗?”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电影都喜欢拍这种俗套的桥段。”
“很对,”忘了这件事。是的,听上去还不坏。宫侑可以做到的。“我只是想问清楚,因为我的记忆有点混乱,不过,呃,我们……你,呃,觉得可以的,是吧?”
佐久早耸耸肩,“据我所知,这是我们双方都同意的。”
“太好了。同意是一种性感。是的。”你不该说下去了,宫侑。“对了,那套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佐久早皱着眉头看向他。“……当我没问,那不重要。”发生这件事之前,他从未考虑过佐久早的性生活,可现在,他考虑了。你得睡过多少人才能达到那种水平?一千个?宫侑当然有跟男人的体验(当他还是懵懂无知的少年时,也有和女人的体验),但从未遇到过像佐久早这样的人。
宫侑帮着佐久早一起收拾好碗碟,又给他的兄弟发了个消息。“我得回去了。谢谢你收留我住一晚。”
“我别无选择,不过不用客气。”
这人是不是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怼回来才开心,“最后一个问题,”佐久早点头示意他说下去。“我有没有真的……说出声来?”
“什么?”
“你知道的,”宫侑打断他,“说我想跟你打炮。因为我,我不觉得……至少我不记得我有,”佐久早淡淡地盯着宫侑。“也许我说了。”
攻手倚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你没说。”
“嗬?”
佐久早嗤笑一声,“我说笑的。”
哦。“这我哪儿知道?你从来不开玩笑的。”
“那只是句玩笑话。”佐久早把手指抵在门把手上,“回头练习场上见。”下一秒他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1202’的门牌号。宫侑呆呆地站了几秒钟。他大步走到电梯间,按下“下楼”按钮,他的大脑一时涌入大量信息,转瞬又变得一片空白。
(“你其实喜欢我摸你那里吧,呵。”)
“救救我,”他把脑袋撞向墙壁呻吟着。
他跟佐久早圣臣做了一场本世纪最最销魂的性爱。
(而且你懂的,我们都看过这种剧目,我们太清楚故事的进展会转向何方。没错,这就是一个爱情故事。一个老掉牙的故事。
也许,2010年代初期的小朋友会说:这好歹总比暮光之城来得强。
随便吧。总之这是一个爱情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