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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之手

Summary:

弗罗多和山姆在末日火山丧命,至尊魔戒回到了它的主人手中。世界陷入了黑暗。
找不到希望时,只有创造希望。
不求权力的人被迫成为统帅,旧的事物必须翻新。

Notes:

Chapter 1: 坠落前的呼吸

Chapter Text

战斗前的最后几个小时,整个阿尔达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在米那斯提力斯高塔中的房间里,莱戈拉斯同样感到气闷。

“啊,精灵大人,”吉姆利说,走上阳台来到他的身边,南方吹来的凉风虔敬地默默拂过,“要想纪念这一时刻,最好的方法就是喝上一杯。只可惜我们只能拿这些南方软蛋的酒水来将就一下了。”

莱戈拉斯微笑了。吉姆利把两杯酒递了一杯给他,他接过了,点头称谢。

“啊,要能来上一杯正经的矮人麦芽酒,我真是干什么都愿意!”他身体前倾,趴在石栏上。莱戈拉斯坐到他旁边,这样一来,他俩就几乎一样高了。“没什么比它更能点燃你腹中战斗的欲望之火了。”

“你对这场迫近的战斗抱有欲望吗,吾友?”莱戈拉斯问,呷了一口酒。果然,这酒顶多算得上凑合。

“必须是欲望啊,因为再有劲儿的酒也没法让我爱上它。”莱戈拉斯看着吉姆利从杯中长长饮了一口。一股酒液顺着他火一般的胡须流下来,它如此殷红,几乎看不出来。

莱戈拉斯心里同意吉姆利的话——这最后的突袭实在没有值得享受的地方。说得好听,它是一场不得已的战术行动,说得不好听,它就是一个自杀式任务。

尽管它一直都在那里,但此时,他们的视线同时转向了米那斯魔古尔,远望巴拉督尔之塔、末日火山的烈焰。佩兰诺平野上方电光闪耀,雷霆霹雳。莱戈拉斯握紧了酒杯。

吉姆利感受到了他的紧张,转过身将手搭在莱戈拉斯肩头。“愿平和与你相伴,吾友,”他说,“因为我们所在的时间和地方都太不寻常了,而此时此处只有平和才有价值。”

莱戈拉斯的目光转离了地平线上的火焰。“你竟不绝望么?”

“不,因为绝望与否都没有用处,”他答道,“我们没有要完成的任务,没有可做的准备,没有可促成的改变了。绝望又有什么用呢?”

他愣了愣,笑了。“你的话十分智慧,矮人大人。”他稍稍举杯致意,吉姆利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他们同时饮下一口。

随后是沉默,悠长而紧张。火焰环绕的巨眼扫视着它焦灼荒败的领土。

“今晚要能看到星星就好了,”莱戈拉斯说,仰望那遮蔽了天空的裹尸布。它看起来就像云层,但他能嗅出其中的不同——那是硫磺和灰烬的味道。天上没有云朵,只有火山的烟尘。“它们向来给予我安慰,如今它们隐而不现,仿佛是种不祥的预兆。”

吉姆利的手仍放在莱戈拉斯肩头,他握得更紧了一些。莱戈拉斯转向他,张开嘴,差点便说出“你的陪伴也令我安心。

但他在最后一刻退缩了,话梗在了喉咙里。他黯然咽了口酒。

“莱戈拉斯,”吉姆利说,语气表明后面的句子必定长而沉重。莱戈拉斯凝视友人的脸,眼看着他的表情从坚决变为疑虑,最后变为难掩的苦涩。他最终再开口时,只是说,“你该休息了。”

他们的对话有多少次是这样结束的,莱戈拉斯已经数不清了:一字一句都似乎带着深意,却全没有说出口。就莱戈拉斯而言,他感觉,如果他说出了那些鼓点般敲打他心扉的话语,定会招致他无法承担的后果。于是他保持沉默,并默默地想着,不知吉姆利的沉默是否同他的一样。

他把酒饮尽,回屋去了。他身后,雷霆震动了大地,而莱戈拉斯尽量不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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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隆德在短暂的离开后返回了,瑞文戴尔笼罩着一层阴霾。尽管他已经尽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将纳西尔重铸为安督利尔并把它交给了应得的人,他仍从骨子里感到担忧,好像有什么事没能完成却说不清楚——有什么厄运即将来临却看不清晰。

一名侍从在庭院里迎他,接过了他的缰绳,深鞠一躬。“欢迎回来,埃尔隆德大人,”他说,“刚铎可有新闻?”

“伊姆拉缀斯的精灵已经尽到了一切努力,”他回答,翻身下马,“现在所有的新闻都要靠西方人类来制造了。”

侍从俯首。他几乎走出了视线,但瑞文戴尔之主一边脱下手套和骑具一边叫住他:“我的女儿可好?”

骏马和照料它的人都站住了。侍从回头看向埃尔隆德,面色迟疑。“大人还是亲自去看看吧,”他说,并未直接回答,“她和大人离开前一样。”

埃尔隆德极力压下心中涌起的恐惧,快步穿过庭院,冲进了上层的卧房。

整个城市都静默无声。哪怕是风和水流似乎都只敢低语。一条条走廊前所未有的空荡,埃尔隆德从未在此见过这样的景象。他的精灵脚步虽然很轻,但仍带出了回响,仿佛他踏足的不是幽谷而是洞穴。

他找到阿尔玟时,她果然如所说的一般:她仍在原处,和在他赶去刚铎前一模一样,仰面卧在她的榻上,乌发水流般洒至地面。但她的呼吸多了一种颤抖,似乎每次吸气都令她极度痛苦,而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圆睁着,紧锁天花板,好像注视着什么单为一人她现形的恐怖。

悲痛如矛一般穿透了他。他来到她身边捧起她的手,若不是他手中的触感如此柔软,他恐怕会以为自己捧着一块冰。“阿尔玟,”他轻声呼唤,握紧她的手,“阿尔玟,你醒着吗?”

她没有回答。在他看来,她唯一的变化是她的颤抖加剧了。埃尔隆德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阿尔玟,”他再次呼唤她,提高了声音,“我的女儿,你听不到父亲的声音吗?”

那颤抖的呼吸变成了艰难的喘息。她的身体仿佛突然被剧痛攫住,挺离了床面。

不等他对她再说什么,他手上的戒指猛然像火一样灼烧起来。

他低头一看,手上,维雅变成了炽亮的红色,灼烧感越来越强。他惊叫出声,跌跌撞撞从女儿榻边退开,一把扯下戒指任它掉在地上,那“当啷”一声似乎格外响亮。

阿尔玟不再喘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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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斯加拉顿的山顶提供了广阔的视野,有精灵视力便能望到更远的地方。从金色森林的夫人所站之处,她可以看到就在地平线外的红色火光,恐怖在她心中滋长。

“吾爱,”凯勒博恩在她身后说,“你心中焦灼。”

她转动着手指上的能雅,好像一种紧张时的习惯,但她的眼睛一直凝望着远方的红光。

见她没有回答,她的丈夫便来到她的身侧,端详她的脸庞以求答案。“你看着像在发烧,”他说,“你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什么?”

“烈焰和烟气,”她说,话音焦虑,“我们森林的毁灭。”

凯勒博恩挺起腰,“这是你预见到的?”

“魔多的力量获得了形体,”她说,呼吸变得粗重,“黑暗的身影从南方出现,向北进军。”

她的手紧紧攥住另一只手上的能雅。她圆睁、映着星光的双眸闪过一阵狂乱。

“持戒人丧生了,”她紧咬牙关嘶嘶地说,“世界也将随他逝去!”

她从手上拽下了能雅。洛斯罗瑞恩的每一点光芒都随之暗淡,而在地平线上,魔多的红光燃得更加明亮。

---

巴拉督尔的塔顶,魔眼在一团火焰与浓烟中咆哮着消失了。

“米斯兰迪尔!”莱戈拉斯高喊,同时一挥长刀砍倒两头奥克,“塔!”

几码以外,甘道夫先看向莱戈拉斯,又望向天际。他盯着高塔,溅满血际的脸因惊惧一阵抽搐。

“这是怎么回事,甘道夫?”阿拉贡大喊。安督利尔已然染成了黑色,他丝绒的铠甲外罩划出了许多口子。

“空气中腾起一种气息,”莱戈拉斯叫道,“金属和融化的岩石——有什么逼近了——”

,高耸的黑门后传出雷霆般的巨响,大地也因恐惧而颤抖。人类和奥克的大军都停下了动作,转身,摒住了呼吸,同时——

,又一声,比之前更响,早先仅开了一条缝的大门猛然敞开,门扇搅起奥克和土块,撞碎在塔楼和山体上,将尘土高高扬进空中。在这沙尘的帘幕后,现出了一个阴影,它至少有二十英尺高,漆黑骇人,一手高擎一把钉头锤,另一只手——

“不,”莱戈拉斯身后,吉姆利说,“不!”

VADOK(死亡)。

那声音黑暗又可怖,四处回响又似乎找不到源头。奥克和人类闻声无不畏缩,从那黑色的身形前四散奔逃。

“至尊戒!”阿拉贡惊叫,目瞪口呆,“他戴着至尊戒!”

哪怕在漫天尘土中,那串火红的铭文也亮得耀眼。沉重的脚步砸起回声,索隆临到了佩兰诺平野。

GHASH(火焰)。

他耸立如高塔,通体漆黑,身披黑曜石和黑铁打造的铠甲。马匹嘶鸣。四周,刚铎士兵将武器丢入尘埃,拔腿逃向米那斯提力斯。

“但这就意味着——”吉姆利哽咽着开口,“那两个霍比特人!”

“我们失败了!”皮平的声音传来,因恐惧而尖利,“哦,山姆!弗罗多!”

GARMADH(毁灭)!

莱戈拉斯狂乱地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了出去。

箭矢不偏不倚,瞄准了黑暗魔君头盔和胸甲间的空隙,但距目标仅有几英尺时,它迸出火焰,烧成了灰烬,仿佛他身周的空气对木制的武器过于灼热了。

莱戈拉斯踉跄后退。索隆火红的眼睛转向了精灵。

“莱戈拉斯!”甘道夫喊道,但莱戈拉斯没机会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的弓掉落在地,他也随之跪倒,蜷起身体,尖叫起来。

吉姆利立刻到了他的身边,抓住他的肩膀,“莱戈拉斯!”

但莱戈拉斯听不见他的呼唤。他死死抱着头,仍在尖叫。在他周围,吉姆利能听到黑暗的低语在空气中弥漫。

然后,战场突然静了下来。莱戈拉斯停止了尖叫。尚未逃走的刚铎士兵像石头一般一动不动。即使从魔多涌出的奥克与食人妖的军队也站住了,惊愕地望着它们的魔君,似乎在等待。

但吉姆利眼中只有莱戈拉斯,而他抬起头时,烈火涌出他的双眼,灼伤了发际白皙的皮肤。吉姆利摇摇晃晃地后退一步。

“莱戈拉斯——”他说,但莱戈拉斯没有听到。他捡起弓,风一般敏捷灵巧地抽出一支箭来,射了出去。

世界摒住了呼吸。

接着,几码外,阿拉贡摔下马来,一支箭插在喉间。

“不!”甘道夫叫道,向阿拉贡冲去,试图在他落地前接住他。

那摒住的呼吸释放出来,化作了一声尖叫。更多的士兵逃离战场,高喊着撤退,拼命打马跑向白城。

哪怕离着数码的距离,吉姆利仍能听见阿拉贡咯血的声音。恐怖从他的下腹蔓延,顺着脊柱爬遍了他的全身。莱戈拉斯不可能——他怎么能——?

“你干了什么,”吉姆利嘶哑地说,“小伙子,你干了什么!”

莱戈拉斯再次搭箭,转过了身。包围着他的黑暗低语声变大了,吉姆利只有望着他,惊愕地无法移动,而他所见过最优秀的神射手瞄准了他的眉心。

红色的火舌汩汩流出莱戈拉斯的眼睛。他四周邪恶的低语提高了音量,搏动着,咆哮着。

但莱戈拉斯没有动。

吉姆利看到那拉着弓弦的手在颤抖,他眼中的火焰忽明忽暗,仿佛阵风中的烛火。

那黑暗的低语越来越响,但莱戈拉斯仍然不动。这只手谋杀了伊希尔杜的后裔,却对在面对格罗因之子时犹疑了,吉姆利不明白为什么。他什么也不明白。

“莱戈拉斯,”他咬牙呼唤,声音颤抖了。

就在这时,突然间,精灵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弓掉落时,一支箭无害地射进了土地。

吉姆利惊恐地看到莱戈拉斯被抓了起来,索隆本人的手紧紧、炽热地锁住了他的喉咙,莱戈拉斯在尖叫——那只手的热度在灼烧他的脖颈。吉姆利能听见皮肉烧焦的咝咝声,尽管他站在二十英尺以下。

莱戈拉斯!

索隆正把他邪恶的烙印烧上他的脖子,吉姆利几乎想也没想便擎着斧头冲向前去。但他挥动战斧时,一股力量迎上来挡住了他。他的斧刃未曾落下,吉姆利就向后飞去,摔到了他的马上,撞得喘不上气来。

“吉姆利!”梅里喊着,笨拙地爬过一头奥克的尸首来到他身边。甘道夫紧随其后,抓着吉姆利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吉姆利艰难地平复呼吸。

“甘道夫,”梅里说,“阿拉贡他——他是——?”

“莱戈拉斯怎么了?”皮平叫道。

但甘道夫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依然握着吉姆利的手腕,他对吉姆利说:“吉姆利,你必须带领刚铎的军队离开。”

吉姆利自然听到了他的话,可他移不开眼睛。莱戈拉斯在尖叫,仍在尖叫,那握着他脖子的手在灼烧着他,而索隆——那黑暗的魔头正直盯着他就像在探查他的灵魂似的——!

吉姆利!”甘道夫厉声斥道,猛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带上梅里和皮平,把刚铎的军队领去埃多拉斯和洛斯罗瑞恩。把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即刻撤离!”

吉姆利身上的每根筋都绷得要断了。“你——你不能让一个矮人带领人类的军队!”

“他们别无选择,你也一样!”

甘道夫把安督利尔——被奥克血染黑的西方之焰——摁进吉姆利手中,有一刻,其中的意味令吉姆利的心脏停跳了。

梅里抽泣起来,用一只手捂住了嘴。

“听我的话,格罗因之子,时间紧迫,”甘道夫说,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疏散埃多拉斯和洛斯罗瑞恩,听到了吗?让他们撤往瑞文戴尔,你也一样。等我能够,就去那里和你会合。”

“那莱戈拉斯呢?”吉姆利问,感觉喘不上气来,“他被邪恶的咒语困住了!你能破除那邪术,对吧?”

甘道夫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足够了。梅里又抽泣起来。

“我们失败了,我们失败了!”皮平哭道。

“我不能不带上他!”吉姆利说,绝望在胸中升起,“我不能抛下他!”

“我们一秒钟也不能耽搁了!”甘道夫说着,几乎是把吉姆利扔到了马上,然后将梅里放到他前面,皮平在他后面——比往常的骑法拥挤了不少,“把我的指令重复一遍,吉姆利!”

喉咙发紧,双眼灼痛——并且仍看着、望着不住尖叫的莱戈拉斯——他说,“疏散埃多拉斯和洛斯罗瑞恩,在瑞文戴尔见你。”

“没错,”甘道夫低声说,“现在走吧。”

“甘道夫——”

我说快走!

吉姆利的马嘶叫着踢了踢腿,然后开始疾驰穿过刚铎和洛汗残余的军队。

他感觉自己几欲在悲痛下垮掉。阿拉贡死了,魔戒戴在了索隆的手上,而莱戈拉斯还在极度痛苦中尖叫,他还能闻到他皮肉灼烧的味道!

两只小手从后面抓紧他的斗篷。吉姆利咽下喉头的哽咽,将西方之焰高高举起。它在落日中明亮耀眼。

刚铎!”他吼道,踢马催它加速,“洛汗!向我靠拢!向我靠拢!

FLOT BALORAT(绿叶)……

他身后,莱戈拉斯停止了尖叫。吉姆利一面祈求任何可能聆听的神灵护佑他安然无恙,一面硬下心肠,催马跑得更快,超过军队的队尾,向北转向。

向我靠拢!”他再次喊道,“向我靠拢!

DORZOG(屈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