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When the moon fell in love with the sun
当月亮与太阳相爱的时候
All was golden in the sky
天空中的一切都变成了金色
All was golden when the day met the night
当日夜相逢时,一切都变成了金色
"When the Day Met the Night" by Panic! at the Disco
每晚,冥王的神殿都会亮起火光。
从传统上来说,这不只是为了照明和取暖,火焰更能指引游荡的灵魂回家。只要有一晚忘记点亮灯光,你的镇子上就会充满不悦的鬼魂。而后,冥王就会注意到你。对于任何人来说,死神的关注都是他们最不需要的东西。
但是乔尼一点也不相信这些鬼扯。当他望见火光时,他长长松了一口气。不是庆幸死者得到了解脱,而是他经过一天的奔波快要累死了,急切地希望有个过夜的地方。今天晚上,他是唯一一个游荡的灵魂。
如果祭司够大方的话,我还能弄到点吃的。当他拄着拐杖,浑身疼痛地沿着山坡走下去的时候想道。有时他足够走运,在庙里可以弄到一些陈面包和剩酒。通常来说,冥王的祭司不是最乐于助人的那种,但他还是抱有希望。
说乔尼度日为艰都算是轻描淡写了。过去他从未想象过像这样,从一个镇子跋涉到另一个镇子,四处寻找食物。但现在他不再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会饿死。
因为一整天都拄着拐杖走路,他的胳膊疼痛不已,但他咬咬牙继续前进。寺庙里看上去空荡荡的,这可能意味着今晚他弄不到吃的。不过至少他能蜷缩在火盆旁边,免得在夜里冻死。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死神的神殿让他能又多活一晚上。
嗨,至少如果我死了的话,就不需要费事走很远了。乔尼苦涩地想道。倘若他确实相信什么神的话,这念头会让他得到些慰藉。不管怎么样,今晚他都不打算亲身验证神是不是真的。
神殿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物,立柱环绕着入口。乔尼挣扎着爬上门口的台阶。啊,这该死的建筑,活像是专门建来给他碍事似的。不过显然,没有多少瘸子跑到死神的神殿来祭拜。大多数瘸子渴望的都与恰巧死亡相反——乔尼也是。而这正是他奋力爬上台阶的原因:寻求任何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
按照惯例,大门敞开着。乔尼往里面瞥了一眼,发现神殿非常寒酸,祭坛上只有一块裹尸布。冥王的神殿通常都很简朴,没有其他神明需要的那些华丽的装饰和丰盛的祭品。
对于乔尼来说,这很不信。这意味着没什么好东西可以让他带走。是的,他不在乎从寺庙里偷东西。神又会做什么反应呢?对他挥拳头吗?对他来说,凡人才更危险得多。
“你好?”他走进前厅,声音在空荡黑暗的神庙里回荡,“有人吗?我走了很远的路,我……”
乔尼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嘴。既然没有人在听,他就没必要白费力气。
他回到了外面。这里似乎只有火堆是有人照料的。门口两侧的火盆都将彻夜燃烧。祭司们说,除了用作信标,这些火焰还象征着死亡与新生,生命的脆弱,诸如此类。乔尼对此嗤之以鼻。当下,它们唯一的意义就是他徒劳无功地跑下山一趟,白白落得手臂剧痛的下场。
乔尼考虑了一下四处逛逛,找到另一个物资丰富的神庙的可能性。不过老实说,他还没有绝望到那种程度。最好等到早上再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至少如果待在这里的话,他能保持温暖且不被打扰。
他背靠着一根柱子坐下,打开背包取出一套铺盖。毯子已经相当破旧了。他必须在冬天到来之前存钱去买条新的……这意味着他得弄到点钱,不论用什么方法。不过这是明天该考虑的事情了。
我在骗谁呢?他想。我所有的问题都是明日复明日,不幸的是,问题永远不会解决,只是被拖了一天又一天。这就是他现在的情况,除了无穷无尽的问题,没有别的。
乔尼把自己用毯子裹起来,坐在那里,痛苦而无声地思考着:他还能坚持多久?他还愿意撑过多少个明天?他现在还是负数,相信着自己有一天能够回到“零”,但他又能坚持这个念头多久呢?
他把脑袋搁在膝盖上,盯着火焰,像一个预言家在灰烬中寻找讯息。再一次地,他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希望看到明天的到来。如果他死在这座神庙的台阶上,那不也很合适吗?如果神话故事是真的,至少我能再次见到尼古拉斯……
正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一道闪光从神殿里照射出来。听上去就像是雷电在一个小屋子里炸开了一样。乔尼坐直身体,眨了眨眼。那是火焰的声音吗?还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又或者一切只是他的想象?
接着,响起了脚步声。这意味着他肯定不是在幻想。所以这里还是有祭司的吗?或许刚刚乔尼来的时候,他只是在忙于仪式或者别的什么事。乔尼实际上并不知道平日里祭司们都会干些什么。他倒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也许他不用在台阶上过夜了,又或许祭司会把他赶走。不管是哪种情况,收拾好东西总是没错的。
乔尼背起背包,用拐杖把自己撑起来。他麻木的腿因为这动作而颤抖。接着,他走进了神殿,正准备再来一次“可怜旅行者”的自述时——
——只有一个人和他擦肩而过,甚至都没等他开口。天很黑,所以乔尼没法看清来人的脸,但是他的上衣有着代表祭司的饰边。乔尼尽可能快地追了上去。
“呃,嗨,”他说,太过匆忙以至于把准备好的说辞忘了个精光,“我正在找,呃,一个过夜的地方?或许能有点吃的——”
那个人无视了他。他往下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了脚步。他四处张望着,长发在脑后甩动。就好像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一样,然而乔尼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乔尼因为这彻底的无视而皱起眉头。就算是那些拒绝了他的祭司,也至少会和他说话啊。他尽力爬下了台阶——至少下台阶比爬上去要快得多。
“嘿!”他说,更大声了一点儿,“我在和你说话呢——”
他伸手去抓那个陌生人的披风。当他的手触及到边缘的时候,一个……奇迹发生了。
乔尼感到一阵震颤穿过他的脊椎,就好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一阵热流从他的脚底一直烧上脑门。他僵住了,被这陌生的感觉吓了一大跳。然后,他听到拐杖掉在地面上的声音。
乔尼缓缓向下看去。他站起来了。用他的双脚站着。他目瞪口呆。两年以来第一次……他站起来了。
我的腿……我的瘸腿……
乔尼颤颤巍巍地迈出一步,就像匹新生的马驹。然后又是一步。接着,当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他摔在了地上。
乔尼的心脏像笼中的鸟儿一样震颤不已。他抬头看向那个陌生人。那个人又往下走了两步,斗篷在夜风中飘荡。
就在那时,乔尼知道他不会在这里放弃,事情远远没完。一切才刚刚开始。
